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周妈妈的理智!她捏着那本小小的、却足以颠覆一切的册子,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侯府有救了!大小姐……大小姐当真是侯府的福星!
“走!”周妈妈当机立断,将密账贴身藏好,眼神锐利如电,“立刻回揽月阁!任何人不得泄露半个字!”
三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浆洗房,迅速融入狂暴的雨幕。然而,就在她们刚刚离开浆洗房范围,准备穿过一道月亮门时——
一道佝偻、湿漉漉的黑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水鬼,猛地从旁边假山的阴影里扑了出来!首首地撞向周妈妈!
是哑婆张氏!她不知何时挣脱了看守,逃了出来!她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燃烧着绝望到极致的疯狂和怨毒!她死死盯着周妈妈藏匿密账的位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干枯如爪的手,不顾一切地抓向周妈妈的前襟!
“拦住她!”周妈妈厉喝,同时护住胸口,疾步后退!
两个心腹婆子反应极快,立刻扑上去扭住哑婆!哑婆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濒死的困兽,疯狂地挣扎撕咬!混乱中,她的指甲划破了其中一个婆子的脸,发出凄厉的惨叫!
“嗬——!”哑婆趁乱,猛地挣脱束缚,再次扑向周妈妈!目标明确——夺回密账!
就在这时——
“喵嗷——!”一声凄厉尖锐、充满攻击性的猫叫,如同撕裂雨幕的利刃,猛地从月亮门另一侧响起!
一道小小的、黄褐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窜出!正是被苏晚晚抱在怀里的狸花猫元宝!不知何时,它竟挣脱了苏晚晚的怀抱,循着混乱的气息冲了过来!
元宝炸着毛,弓着背,琥珀色的猫瞳在黑暗中闪着凶光,它如同一颗愤怒的毛球,高高跃起,锋利的爪子狠狠挠向哑婆抓向周妈妈的那只手!
“啊——!”哑婆猝不及防,手背瞬间被挠出几道深深的血痕!剧痛让她动作一滞!
这短暂的阻滞,给了周妈妈和婆子们宝贵的机会!
“拿下!”周妈妈厉声喝道,同时一脚狠狠踹在哑婆的腿弯!
哑婆惨叫着扑倒在地,被两个婆子死死压住!这一次,再难挣脱!
周妈妈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被哑婆指甲划出的浅浅血痕,又看向地上被死死按住、如同烂泥般绝望呜咽的哑婆,最后,目光落在那只炸着毛、挡在她身前、对着哑婆发出威胁低吼的小狸猫身上。
“元宝……”周妈妈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只猫……是巧合?还是……
“周妈妈!”小满和秋菊冬梅撑着伞,扶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苏晚晚,也跌跌撞撞地追了过来。苏晚晚看到被按在地上的哑婆和被护在身后的周妈妈,似乎被吓坏了,小嘴微张,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哑……哑婆婆……她……她怎么跑出来了……元宝……元宝你没事吧?”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将依旧炸毛警惕的元宝小心翼翼地抱回怀里。
“没事了,大小姐,老奴没事。”周妈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向苏晚晚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更深沉的敬畏。她拍了拍怀中那本贴身的、带着体温的密账,“东西……拿到了!”
苏晚晚抱着元宝,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闻言,那双盈满泪水的大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烛火般的希望光芒。
慈晖堂内室。
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死死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苏老夫人躺在锦被中,面色灰败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离开这具枯槁的躯体。孙太医守在床边,眉头紧锁,额上全是冷汗,不断施针,喂药,但老夫人的气息却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弱。
周妈妈带着一身湿冷的风雨气息,几乎是冲进了内室。她甚至来不及行礼,扑到床前,声音带着极致的激动和颤抖,将怀中那本用油纸仔细包裹好的密账高高举起:
“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密账……找到了!柳氏和苏明轩勾结柳家、利用金玉楼赌坊放印子钱、洗黑钱、盗用官银的铁证……找到了!大小姐……大小姐找到的!”
床榻上,苏老夫人毫无反应,如同沉睡的枯木。
周妈妈的心猛地一沉,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难道……迟了?
“大小姐……大小姐她……”周妈妈哽咽着,语无伦次,“她梦到了浆洗房的洗衣板……上面有虫子……老奴……老奴按着大小姐的指引……果然……果然在废弃洗衣板的夹层里……找到了这个!哑婆张氏想抢夺……差点伤了老奴……是大小姐的猫……元宝……挠了那恶婆子……救了老奴……”
她颠三倒西地诉说着惊心动魄的过程,试图用这巨大的“喜讯”唤醒老夫人。
床榻上,苏老夫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老夫人!”孙太医一首紧紧盯着,此刻失声惊呼,“老夫人有反应了!快!参汤!快!”
周妈妈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猛地扑到床边,颤抖着捧起温热的参汤碗。孙太医小心翼翼地撬开老夫人紧闭的牙关,周妈妈屏住呼吸,用小银匙,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参汤喂进去。
一匙,两匙……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死死盯着苏老夫人灰败的唇。
突然——
“咳……咳咳……”一阵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呛咳声响起!
苏老夫人的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挣扎着要破茧的蝶!
“祖母!”苏晚晚被小满扶着,踉跄着扑到床边,小手紧紧抓住老夫人冰凉枯槁的手,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祖母!您醒醒!晚晚在这里!晚晚找到坏人的证据了!祖母您看看晚晚啊!”
那带着哭腔的、充满孺慕和巨大委屈的呼唤,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狠狠刺入了苏老夫人濒临沉寂的意识深处!
“晚……晚……”一声极其沙哑、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呢喃,如同叹息般,从苏老夫人干裂的唇间溢出!她的眼皮,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浑浊的瞳孔,如同蒙尘的珠子,艰难地转动,最终,微弱地、却无比清晰地,聚焦在了床前泪流满面、死死抓着她手的苏晚晚身上!
醒了!老夫人醒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内室!孙太医激动得手都在抖:“快!老夫人醒了!快!换药!换方子!”
周妈妈更是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夫人!您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苏晚晚紧紧握着祖母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回应,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但心底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轰然落地!祖母醒了!侯府最大的定海神针,还在!
苏老夫人极其缓慢地转动着眼珠,目光扫过激动落泪的周妈妈,扫过地上那本被油纸包裹的密账,最后,重新定格在苏晚晚那张苍白、泪痕交错、却写满了坚定和孺慕的小脸上。
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与托付,在苏老夫人浑浊的眼底深处,缓缓流淌开来。她枯瘦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在苏晚晚的手背上……回握了一下。
力道轻若鸿毛,却重逾千钧!
就在这时——
“报——!!!”一声凄厉、惊恐到变调的嘶吼,猛地从慈晖堂外传来,穿透了内室的激动与喜泣!
“周妈妈!不好了!不好了!大少爷……大少爷苏明轩带人……带着一大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围……围了侯府大门!叫嚣着……要……要接柳姨娘回府!说……说谁敢拦……就……就血洗侯府!”
轰——!!!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得粉碎!
苏明轩!狗急跳墙!他回来了!带着金玉楼的打手,杀回来了!
慈晖堂内,刚刚升起的暖意瞬间被冻结!
苏老夫人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骤然一凝,身体猛地绷紧,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周妈妈脸色煞白,猛地站起!
苏晚晚抱着元宝,小小的身体在巨大的危机面前,却如同被冰水浇透,瞬间冷静到了极致!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紧闭的门外,那震耳欲聋的叫嚣和暴雨声仿佛近在咫尺。
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稚子擎天,就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