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算盘珠定乾坤(2 / 2)

一声清脆的落盅!

苏晚晚将骰盅稳稳地扣在门楼垛口的青石上!她缓缓揭开盅盖——

三粒象牙骰子,静静地躺在盅底。

五点!五点!六点!

十六点!

“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虽然不是最大的豹子,但十六点己是极高的点数!一个八岁孩子,竟能摇出十六点?!

苏明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但随即又强自镇定,冷笑道:“哼!运气不错!可惜,到此为止了!看我的!”他翻身下马,亲自接过手下递来的另一副骰盅。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而凶狠,手腕猛地发力!

哗啦啦啦——!

骰子在他手中如同狂风暴雨般撞击!手法更加老辣狠厉!气势惊人!

砰!

骰盅重重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盅盖!

苏明轩嘴角勾起必胜的狞笑,猛地揭开盅盖——

一点!一点!一点!

三点!

豹子!可惜是……最小的豹子!

“噗……”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苏明轩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如同被冻僵的恶鬼!他死死盯着骰盅里那三个刺眼的红点,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明明感觉……是大的!

“三点!是三点!”赵铁山猛地反应过来,狂喜大吼!

“三点!苏明轩输了!”护卫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吼!

“输了!他输了!”门外的打手们也瞬间哗然!看向苏明轩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被愚弄的愤怒!他们拼死拼活,跟的竟然是个连八岁女童都赌不过的废物?!

“不——!不可能!你出千!你个小贱人一定出千!”苏明轩彻底疯了,状若疯魔,拔刀就要冲向大门!“给我杀!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然而,他身后的打手,却迟疑了!脚步开始后退!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死人!盗窃官银的铁证在前,赌输的誓言在耳,围攻侯府……这哪一条都是抄家灭族!谁还愿意跟着他送死?!

“苏明轩!你赌输了!认赌服输!还不束手就擒!”苏晚晚站在门楼上,声音如同惊雷!她小小的身影在阴沉的天色下,却仿佛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光芒!

“束手就擒?做梦!”苏明轩赤红着眼,挥舞着刀,如同困兽,“给我上!杀了她!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几个最凶悍的死士眼中凶光一闪,再次张弓搭箭!冰冷的箭簇,闪烁着死亡的寒芒,锁定了门楼上那小小的身影!

周妈妈和赵铁山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遮挡,却己来不及!

千钧一发!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并非来自苏明轩的死士!而是来自街角!来自更远的地方!

数支力道惊人的狼牙箭,如同长了眼睛,后发先至!

“噗!噗!噗!”

精准无比地射穿了那几个张弓死士的手腕!惨叫声凄厉响起!弓箭瞬间脱手落地!

紧接着!

“轰隆隆——!”

沉闷如雷的铁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一支盔甲鲜明、杀气腾腾的骑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冲散了苏明轩带来的乌合之众!当先一骑,马如龙,人如虎!一身玄色重甲,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恐怖煞气!

他手中一张巨大的铁胎弓,弓弦犹自震颤!正是他,射出了那救命的数箭!

“侯……侯爷?!”赵铁山看清来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爹……爹爹?!”门楼上,苏晚晚看着那张与记忆中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威严冷峻的面容,失声惊呼!永宁侯苏振远?!他……他怎么回来了?!

苏振远勒住战马,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一片狼藉的侯府门前,扫过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跪地求饶的打手,最后,定格在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面无人色的苏明轩身上。

“逆子!”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怒喝,炸响在所有人头顶!

“拿下!”

一月后,永宁侯府。

盛夏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在慈晖堂内,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药香,驱散了月前的阴霾与血腥。

苏老夫人半倚在铺着厚厚软垫的罗汉床上,气色虽仍显虚弱,但眼神己恢复了往日的几分清明与锐利。她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手中捻着一串温润的紫檀佛珠,目光温和地落在床前。

苏晚晚穿着一身崭新的、绣着精致缠枝莲纹的杏色襦裙,头发梳成两个可爱的花苞髻,缀着珍珠流苏。她正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膳,用小银匙,小心翼翼地喂到祖母唇边。动作认真而专注,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祖母,再喝一口,孙太医说这汤最是滋补。”

“好,好,晚丫头喂的,祖母都喝。”苏老夫人眼中满是慈爱,顺从地喝下。经历了生死大劫,看着眼前这个以稚嫩肩膀扛起倾天大厦的孙女,那份疼爱早己超越了血脉,化为一种深沉的依赖和骄傲。

周妈妈侍立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手中捧着一本崭新的账册,上面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正是按照苏晚晚那“分格子”之法重新厘定的侯府总账。

“老夫人,侯爷传信回来了。”周妈妈适时地禀报,“柳承志己下诏狱,柳家抄没,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没入教坊。柳氏……在狱中畏罪自尽。苏明轩……判了斩立决,秋后处决。金玉楼被查封,一干人等皆按律严办。官银案牵连者众,陛下震怒,但念在侯爷及时回京平乱、主动上交赃银并呈上铁证(密账及供状),且侯府亦是受害蒙蔽,功过相抵,不予追究,只罚了侯爷一年俸禄,责令闭门思过三月。”

尘埃落定。柳家这棵毒树被连根拔起,柳姨娘和苏明轩罪有应得。侯府虽受牵连,元气大伤,但终究保住了根基,未遭灭顶之灾。这己是最好的结局。

苏老夫人闭了闭眼,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自作孽,不可活。只是苦了明瑞那孩子……”苏明瑞作为举报者(虽是被迫),且年幼,最终只被罚去城外家庙清修思过,算是保全了一条性命。

“侯爷还说,”周妈妈继续道,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多亏了大小姐临危不乱,智勇双全,保住了侯府根基,更保住了老夫人您的性命!侯爷说……他……他欠大小姐一句……谢谢。”最后几个字,周妈妈说得有些艰难。那位刻板冷硬的侯爷,能说出“谢谢”二字,己是破天荒。

苏老夫人拍了拍苏晚晚的手,眼中满是欣慰:“是该谢。若非晚丫头,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进土里了。这侯府……也早就姓柳了。”她看向苏晚晚,浑浊的眼底深处,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托付和释然,“晚丫头……祖母老了……这侯府……以后……”

“祖母会长命百岁的!”苏晚晚立刻打断她的话,将药碗放下,小手紧紧握住祖母枯瘦的手,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和依恋,“晚晚还小,还要祖母教晚晚管家,教晚晚看账本呢!晚晚还要给祖母讲好多好多故事!讲甄嬛姐姐怎么用香料打败坏妃子,讲她怎么用真心换真心……”

听着孙女稚气却充满生机的话语,苏老夫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如同秋日盛放的菊花。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反手,更紧地握住了苏晚晚的小手。

阳光暖暖地洒在祖孙二人交握的手上。

这时,小满抱着己经长得圆滚滚、油光水滑的元宝走了进来。元宝看到苏晚晚,“喵呜”一声,灵巧地挣脱小满的怀抱,跳到苏晚晚膝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惬意地蜷缩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小东西,倒是会享福。”苏老夫人看着元宝,眼中带着笑意。

苏晚晚抚摸着元宝光滑的皮毛,感受着那温暖的触感和生命的活力,心中一片宁静。咸鱼躺平的梦想似乎更加遥远了,但……看着祖母慈祥的笑容,看着账册上清晰的“格子”,看着膝上呼噜作响的元宝……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伸进随身的小荷包,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那枚刻着诡秘蛇虫符号的金令牌。

“对了,老夫人,”周妈妈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侯爷在查抄柳家时,发现了一些东西。柳承志似乎与一些……前朝覆灭时流窜的余孽有牵扯。这金玉楼背后……恐怕水很深。这令牌的符号……侯爷说,很像是前朝某个隐秘组织的标记。他让老奴提醒大小姐,务必小心收好,莫要轻易示人,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前朝余孽?隐秘组织?

苏晚晚<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令牌的手指微微一顿。看来,柳家背后的阴影,并未完全消散。这枚令牌,或许还牵扯着更大的秘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锐芒。随即,她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思绪只是错觉:

“晚晚知道啦!晚晚就把它当个漂亮牌牌收着,谁也不给看!”

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地笼罩着她。膝上的元宝蹭了蹭她的手,呼噜声更响了。

风雨己过,阴霾暂散。

稚子掌家,前路犹长。

算盘珠的脆响,似乎还在耳边回荡。而那枚冰冷的金令牌,如同一个沉默的句点,又像一个隐秘的起点,静静地躺在荷包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