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丝蜜枣引醋波(2 / 2)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苏晚晚咀嚼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林氏。姨娘依旧温柔地笑着,但那笑意,似乎并未完全抵达眼底。她执起小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几乎没怎么动的鸡茸羹,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子……落寞?

“……”苏晚晚瞬间福至心灵!她想起白天那位“黄公子”毫不犹豫扫空最后一块试吃蛋糕的样子,再看看眼前姨娘这“强颜欢笑”的模样……一股凉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醋了!娘亲吃醋了!因为一块没吃到的蛋糕!

苏晚晚心里的小人疯狂捶地:大意了!忘了家里还有位需要“投喂”的醋坛子!

“姨娘!”苏晚晚立刻放下筷子,像只小松鼠般蹭到林氏身边,抱住她的胳膊,小脸仰着,大眼睛眨巴眨巴,充满了真诚的愧疚和讨好,“晚晚错了!晚晚光顾着铺子生意,忘了给姨娘留!那芒果千层是金贵,可再金贵,能有姨娘对晚晚的心意金贵吗?”

她摇着林氏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糯:“姨娘别生气!晚晚保证!明日!明日第一个出炉的芒果千层,谁也不给!就切最大最漂亮的那一角,用冰鉴镇着,亲自给姨娘送回来!保证比今天那个‘黄公子’吃的还大!还新鲜!好不好?”

“黄公子?”林氏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个称呼带偏了一丝,柳眉微蹙,“什么黄公子?”

“啊……就是……就是一位特别阔绰的客人!尝了试吃,觉得‘尚可’,就订了一整个。”苏晚晚赶紧含糊过去,重点强调,“但他吃的只是试吃的小块!姨娘明日吃的,是最大的!”

林氏看着女儿那急切讨好的小模样,眼中的那点失落终于冰消瓦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苏晚晚的额头:“你呀!就会哄姨娘开心!罢了罢了,姨娘又不是小孩子,哪会真为一口吃的跟你置气?只是……”她顿了顿,看着苏晚晚,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心疼,“姨娘是担心你太累。赚钱固然重要,可你的身子更要紧。你看你,下巴都尖了。”

“晚晚不累!”苏晚晚立刻挺首小身板,拍着胸脯保证,“晚晚精神着呢!姨娘放心!对了,”她眼珠一转,转移话题兼献宝,“晚晚还琢磨了两个新品方子,正想请姨娘帮着品鉴品鉴呢!”

“哦?什么新品?”林氏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一个叫‘金丝蜜枣牛乳茶’!”苏晚晚比划着,“用上好的金丝蜜枣熬成浓浆,混入牛乳茶里,甜中带点枣香的回甘,最是温润滋养!正适合姨娘这样讲究养生的美人!”

林氏眼中笑意更深:“听着倒是不错。另一个呢?”

“另一个叫‘红玉珍珠撞奶’!”苏晚晚说得兴起,“用红糖熬煮特制的木薯圆子,煮得又糯又Q,颜色像红玉一样漂亮,再撞上冰镇的鲜牛乳!冰火两重天,又香又弹牙!”

“红玉珍珠……这名字倒雅致。”林氏笑着点头,“听着都是费工夫的。明儿个姨娘得空,去你铺子里瞧瞧,也尝尝鲜。”

危机解除!苏晚晚心里的小人擦了把汗。哄娘亲,果然比对付刁奴难多了!

夜深人静。

揽月阁东厢的耳房被临时改造成了苏晚晚的“研发小厨房”。白日里甜水铺用剩的边角料和明日要用的材料堆了半屋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奶香、茶香和果香。

苏晚晚系着小围裙,正对着一个小石臼,吭哧吭哧地捣鼓着什么。石臼里是几样晒干的香料:陈皮、山楂、甘草,还有一小撮她特意让苏明瑞去药铺买回来的、气味辛凉微苦的紫苏叶。

“晚晚,你要这紫苏叶做什么?怪呛人的。”苏明瑞捏着鼻子,皱着眉,看着妹妹把那些香料混合捣碎成粗粉。

“保密!”苏晚晚头也不抬,小脸上满是专注,“明天你就知道了!这叫‘醒神解腻香粉’,加到牛乳茶里,风味独特,还能消食!”

她捣得认真,没注意到旁边的苏明瑞,鼻翼忽然微微翕动了几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他盯着石臼里那堆混合香料粉末,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苏晚晚准备将捣好的香粉装进小瓷罐时,苏明瑞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晚晚……这味道……有点怪。”

“嗯?哪里怪了?陈皮山楂的酸香,甘草的甘甜,紫苏的清凉,混合起来很和谐啊。”苏晚晚不解。

“不是……”苏明瑞走近一步,俯下身,凑近那堆香料粉末,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半晌,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惊疑不定。

“这紫苏叶……混着陈皮和甘草的味道……”他指着那堆粉末,语气极其不确定,“我……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像是……像是能解‘阎王笑’余毒的味道?”

“阎王笑?”苏晚晚手一抖,差点打翻瓷罐。这名字听着就邪性!她猛地想起第一卷里太子所中的奇毒!“三哥!你说清楚!什么阎王笑?你怎么会知道?”

苏明瑞脸色瞬间白了,眼神躲闪,显然触及了某些不愿回忆的往事。他支吾着:“就……就是以前……在柳……在那边府里……听……听人提过一嘴……说是什么南疆奇毒……气味极淡……中了就跟睡着一样……但无药可解……除非……”他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慌忙摆手,“我……我瞎说的!可能是闻错了!对!肯定是闻错了!这香粉味道挺好!挺好!”

他语无伦次,转身就想溜。

苏晚晚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如刀:“三哥!你看着我!这很重要!你刚才说‘除非’什么?除非什么能解?”

苏明瑞被妹妹的眼神慑住,挣脱不得,额角冒出冷汗,眼神慌乱地西处瞟。就在他几乎要扛不住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苏晚晚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正是装着那枚诡秘金令牌的荷包!

他的视线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随即,他像是找到了借口,用力甩开苏晚晚的手,声音带着点虚张声势的烦躁:“哎呀!都说了可能是闻错了!那毒都绝迹多少年了!你这香料爱加加,不加拉倒!我困了!睡觉去!”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头扎进了隔壁自己暂住的小厢房,砰地关上了门。

苏晚晚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装了“醒神解腻香粉”的小瓷罐。石臼里混合香料的气味幽幽飘散。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荷包,又看了看三哥紧闭的房门,再回想他刚才看向荷包时那惊恐的眼神……

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脊背。

阎王笑……紫苏叶……金令牌……

这三者之间,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联系?三哥他……又究竟知道些什么?

窗外,月色清冷。白日里甜水铺的喧闹与火爆,仿佛成了遥远而不真切的背景。而平静水面之下,名为“京城”的深潭里,似乎正有更汹涌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