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核桃酪风波与“家法”新解(1 / 2)

沉重的承恩殿雕花木门缓缓地被内侍推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殿内的人。随后,门又同样悄无声息地合拢,将院墙内外那场荒诞剧的余音彻底隔绝在外。

殿内的光线有些微暗,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核桃酪的甜香,这股香气是从窗外飘进来的,与苏晚晚剧烈心跳所带来的紧张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在这略显昏暗的光线下,萧景珩的身影如同玉山一般立在殿中央。他身穿一袭玄色常服,剪裁合身,没有一丝褶皱,显得他的身姿愈发挺拔修长。他的面容如雕刻般精致,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薄唇微微上扬,透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清冷。

他的臂弯里随意地夹着那个惹祸的靛蓝色布包,布包的口子微微敞开着,露出里面崭新的《冷面将军的小逃妻》的一角。那封面上,将军的形象栩栩如生,他的眼神凌厉如刀,此刻在这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得格外讽刺。

苏晚晚像只受惊的鹌鹑,早己从窗边溜回了贵妃榻上,背对着门口,用锦被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身体还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心里的小人儿正在疯狂尖叫:完了完了完了!爹被抓现行!话本和点心成了呈堂证供!这次死定了!冷宫!宗正寺!芭比Q了!

萧景珩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精准地落在那个微微颤抖的“蚕蛹”上。深邃的眼眸里,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飞快掠过。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沉稳地走向殿内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布包被他随意地放在了书案一角,发出轻微的闷响。

苏晚晚裹在被子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听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是萧景珩在书案后的圈椅上坐了下来。然后,是极其轻微的、书页翻动的声音。

他在看什么?苏晚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那本新话本?!想到冷面将军的剧情可能被萧景珩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审视,她羞耻得脚趾头都在被子里蜷缩起来,恨不得当场消失!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被子里闷热,苏晚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困难,但她不敢动,生怕一动就引来雷霆之怒。

就在她快要被这无声的煎熬逼疯的时候,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苏烈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像一座移动的、带着浓重低气压的山,被两个御林军士兵(或者说,是被张威哭丧着脸“请”)给“护送”了进来。

这位侯爷此刻的形象,比刚才在墙头时更加“精彩”。藏蓝色的锦袍皱巴巴地沾满了墙头的灰土,袖口和衣摆处甚至有几处明显的勾丝,显然下梯子时颇为“坎坷”。那张古铜色的刚毅脸庞上,之前的得意和豪迈早己荡然无存,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尴尬、心虚和一种“老子今天栽了”的憋屈。他垂着头,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坐在书案后的萧景珩,更不敢看那个裹在被子里的闺女。

张威跟在后面,苦着一张脸,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透,对着萧景珩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禀…禀殿下,武英侯…己带到。” 说完,赶紧退到殿门边,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殿内的空气,因为苏烈的加入,更加凝固了。一种名为“女婿审岳父”的诡异氛围,无声地弥漫开来。

萧景珩终于放下了手里不知何时拿起的一卷书册(苏晚晚偷偷瞄了一眼,不是话本,是《资治通鉴》,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缓缓落在了苏烈身上。

“岳父大人。” 萧景珩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大殿里,“身手矫健,不减当年。翻越东宫高墙,如履平地。孤,甚是钦佩。”

“噗……” 裹在被子里的苏晚晚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死死咬住被角,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完了完了,太子殿下开始阴阳怪气了!爹啊,您自求多福吧!

苏烈被这“夸赞”臊得老脸通红,古铜色的皮肤都透出了紫意。他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殿…殿下…谬赞了…臣…臣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说“就是想来给闺女送点好吃的和好看的”吧?

“就是思女心切,情难自禁?” 萧景珩替他把话补完了,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殿下明鉴!臣…臣就是想闺女了!她怀着身子,臣…臣这心里记挂啊!拙荆做了点核桃酪,非得让臣趁热送来…”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书案上那个靛蓝色布包,眼神里充满了对那罐核桃酪的“哀悼”——多半是保不住了。

“哦?” 萧景珩的目光也落在了布包上,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点了点布包旁边那本崭新的《冷面将军的小逃妻》,封面上的将军眼神凌厉,与太子殿下此刻的眼神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呼应。“顺便,再送些…‘精神食粮’?助太子妃安胎?”

苏烈:“……” 他感觉自己的老脸己经被按在地上摩擦了。闺女啊,爹对不起你!连累你的“精神食粮”也暴露了!

苏晚晚在被子底下哀嚎:爹!您就别提核桃酪和话本了!越描越黑啊!

“宫禁森严,自有法度。” 萧景珩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岳父大人身为朝廷重臣,世袭侯爵,当为表率。今日之举,擅闯宫禁,惊扰内闱,视皇家威严于无物。按律…” 他故意顿了顿。

苏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苏晚晚也屏住了呼吸。按律?难道真要打板子?关禁闭?

“按律当罚。” 萧景珩终于说出了后半句,目光扫过苏烈瞬间煞白的脸,又掠过那个微微颤抖的“蚕蛹”,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一种令人措手不及的“温和”:

“然念及岳父爱女心切,情有可原。且太子妃身怀有孕,需静养,不宜惊扰。故,孤以为,此‘家事’,当行‘家法’处置。岳父大人以为如何?”

家事?家法?

苏烈懵了。苏晚晚也懵了。连殿门口装柱子的张威都偷偷抬起了眼皮,一脸茫然。

不按国法按家法?这…这唱的是哪一出?

“殿…殿下…这‘家法’…” 苏烈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问。

萧景珩没回答,深邃的目光转向书案一侧侍立的东宫长史。长史立刻躬身,双手奉上一卷书册,赫然是那本让苏晚晚深恶痛绝、差点用墨汁糊掉的——《大胤内宫规训》!

“太子妃近日正研习宫规,颇有心得,然苦于无人切磋印证。” 萧景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在苏烈身上,“岳父大人既如此记挂太子妃,不如留下半日,替孤…好好考校考校太子妃的宫规功课?将此卷《内宫规训》,为太子妃…细细讲解一遍?”

苏烈:“!!!”

苏晚晚:“???”

让一个识字不多、只懂耍刀弄枪的武英侯,给太子妃讲解《大胤内宫规训》?!

这哪里是“家法”?这分明是精神酷刑!是双向折磨!

苏烈看着长史手中那本厚厚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宫规册子,只觉得眼前发黑,仿佛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爬!让他看兵书阵法还行,看这个?还要讲解?不如让他去校场跑一百圈!

苏晚晚也差点从被子里蹦出来!让她爹给她讲宫规?讲“行走需低眉敛目”?讲“面圣需三跪九叩”?她爹自己见了皇帝都恨不得抱拳了事!这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而且,这得讲到猴年马月去?她的核桃酪!她的话本!她宝贵的养膘时间!

“殿…殿下!” 苏烈脸都绿了,声音带着哀求,“臣…臣粗人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筐!这…这宫规精妙深奥,臣…臣实在讲不了啊!恐…恐误了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