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诏惊澜动九霄(1 / 2)

“砒霜混了‘七步倒’的蛇毒……好精巧的心思。”

“母后……您这宫里的奴才,用毒的功夫……倒是越发精进了。”

萧景珩低沉沙哑的话语,如同淬了冰的毒针,裹挟着洞穿一切的冰冷玩味,狠狠扎在死寂的宴厅之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碎了金碧辉煌的浮华表象,露出了底下狰狞的、流淌着毒液的血肉!

死寂!比之前更甚百倍的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在瞬间被冻结!空气凝固得如同万年玄冰!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死死牵引,瞬间从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宫女尸体,猛地转向了主位凤椅之上!

太后端坐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张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的脸上,温和雍容的面具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击碎,瞬间龟裂!一丝极其细微的、因惊怒和猝不及防而生的苍白,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飞快地在她脸颊上晕开!她搭在凤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修剪精美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软的锦缎之中,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她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蹲在血污旁、苍白病弱却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般的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之中,翻涌起滔天的惊怒、难以置信的怨毒,以及一丝被彻底戳穿、无所遁形的狼狈!他怎么来了?!他不是重伤静养吗?!他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还有……他怎么一眼就看穿了那毒?!

“萧景珩!”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的尖利和色厉内荏的威压,试图压制住那弥漫开来的巨大恐慌,“你……你胡言乱语什么?!此乃慈宁宫宫女!她……她分明是喝了那贱婢……”她的手指猛地指向僵立当场的苏晚晚,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分明是喝了那贱婢的毒酒才……”

“贱婢?”萧景珩缓缓站起身,玄色大氅的下摆拂过地上那摊刺目的黑血,动作从容优雅,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并未看太后,目光反而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那杯被苏晚晚饮尽、如今空空如也的“玉堂春”玉杯,又落回地上宫女口鼻残留的黑血上。

“哦?”他薄唇轻启,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剖开所有伪装,“母后是说,这位慈宁宫的二等宫女‘春莺’,在奉您懿旨赐酒之时,竟胆大包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见血封喉的剧毒……下在了您赐予摄政王侧妃的酒中?”他微微侧头,目光终于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凤椅之上的太后,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然后,她再当着满堂宗亲诰命的面,饮下自己亲手所下之毒,以死……来构陷一个她素不相识的侧妃?”

荒谬!彻头彻尾的荒谬!

这冷静到残酷的分析,如同最锋利的剃刀,瞬间将太后那拙劣的嫁祸撕扯得粉碎!殿内众人虽噤若寒蝉,但看向太后的眼神,己然充满了惊疑、恐惧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

“你……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描绘的柳眉倒竖,凤眸之中怨毒如毒蛇吐信,“你竟敢污蔑哀家!为了一个卑贱的商户女!你……”

“卑贱?”萧景珩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厉!那低沉沙哑的语调瞬间带上了一种沛然莫御的、如同惊雷炸响般的威压!他向前一步,玄色大氅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气瞬间席卷整个宴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如同燃烧着九幽业火,死死锁住太后!

“本王今日倒要问问母后!”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带着千钧重量的雷霆,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是谁!在父皇龙驭宾天、朝局动荡、北狄叩边之际,将本王推上这摄政之位,承千斤重担?!”

“又是谁!在本王北巡遇险、身陷绝境之时,以‘历练’为名,坐视本王于风雪之中挣扎求生?!”

“更是谁!”他的声音陡然拔至顶点,带着一种撕裂灵魂般的悲怆与暴怒,目光如电,首刺太后,“在本王肋下旧伤复发、几近垂死之际,不思救治,反而急召宗亲,密议……‘立储’之事?!”

“立储”二字,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死寂的宴厅中炸开!

“轰——!”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哗然如同海啸般爆发!所有宗亲贵胄、诰命夫人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惊骇!恐惧!难以置信!太后……太后竟在摄政王重伤垂危之际,密议立储?!这……这是要废黜摄政王?!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夺权?!巨大的政治风暴如同实质的旋涡,瞬间将所有人卷入其中!看向太后的目光,再无半分敬畏,只剩下巨大的惊惧和如同看疯子般的悚然!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站起身,指着萧景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的羞愤如同毒藤缠紧了她的心脏!他……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些参与密议的宗亲……是谁背叛了她?!

“你……你血口喷人!污蔑!这是污蔑!”太后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再无半分雍容,“哀家是太后!是皇帝的生母!你……你敢……”

“本王有何不敢?!”萧景珩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瞬间冻结了太后的尖叫!他猛地抬手,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掌之中,赫然多了一卷明黄的、带着斑驳暗红血渍的——遗诏!

那卷轴边缘磨损,明黄的绸缎上沾染着刺目的暗红,如同干涸的血泪!一股浓重的、令人心悸的沧桑与血腥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先帝遗诏在此!”萧景珩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西方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天命般的威压!他高高举起那卷染血的遗诏,目光如同审判之剑,扫过下方每一个因极度惊骇而呆若木鸡的面孔!

“先帝弥留之际,于龙榻之上,亲笔所书!以血为印!”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命本王……监国摄政,总揽朝纲!辅佐幼帝,首至其成年亲政!凡有……心怀不轨、妄图动摇国本、祸乱朝纲者——!”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那双燃烧着九幽业火的眸子,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利箭,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再次摇死钉在凤椅前那因巨大恐惧而摇摇欲坠的太后身上!

“——无论身份!无论亲疏!本王……皆可代天行罚!先斩后奏!”

“轰隆——!”

最后八个字,如同九霄神罚降下的灭世雷霆,狠狠劈在太后的天灵盖上!她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剧烈一晃,“噗通”一声重重跌坐回凤椅之中!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开来,凤冠歪斜,脸上的妆容被冷汗和恐惧冲刷得一片狼藉!她张着嘴,如同离水的鱼,发出嗬嗬的、绝望的抽气声,眼中充满了灭顶的惊骇和难以置信的崩溃!

先帝……遗诏?!血诏?!代天行罚?!先斩后奏?!

这……这怎么可能?!先帝弥留时,她明明……明明就在身边!他何时写的?!何时盖的血印?!她竟……一无所知?!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将她彻底吞噬!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她所有的算计和依仗,在这卷染血的遗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整个宴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宗亲贵胄、诰命夫人,连同那些持刀的侍卫,全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巨大的震撼和恐惧如同实质的巨手,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那卷染血的遗诏,如同悬浮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拓跋野和他身后的北狄随从,此刻更是面无人色!拓跋野那粗犷的脸上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按在弯刀之上,却感觉那冰冷的刀柄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胤朝……胤朝的水,比他想象的……深了何止万倍?!这萧景珩……根本就是个疯子!一个手握先帝血诏、随时可以代天行罚的疯子!

苏晚晚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狂风暴雨中一叶随时倾覆的小舟。巨大的冲击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她的心神。从被构陷的绝望,到萧景珩如神兵天降的震撼,再到此刻这卷染血遗诏带来的、颠覆一切的滔天巨浪!她看着那个玄衣如墨、苍白如雪、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穹的男人,看着他手中那卷如同浸透了血与火的明黄诏书,看着他眼中那燃烧着毁灭与守护之焰的深邃光芒……巨大的酸楚、震撼、难以言喻的心悸,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从遥远神话中走出的、背负着沉重宿命的战神。

在一片死寂和巨大的威压之中,萧景珩缓缓收回那如同审判般的目光。他不再看那<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凤椅上、失魂落魄的太后。他的视线,穿透凝固的空气,最终落在了那个泪流满面、如同惊弓之鸟般单薄的身影之上。

他缓步向她走去。玄色的大氅在身后无声地拂动,如同垂天之翼。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金砖地面上,清晰得如同心跳。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他带来的、混合着药味、血腥气和凛冽寒意的阴影之中。

苏晚晚仰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苍白而冷峻的脸。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那尚未褪尽的暴戾和疲惫,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巨大的委屈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萧景珩深邃的目光在她沾满泪痕、苍白憔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深沉的疲惫,似乎还有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痛楚。随即,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被羊脂白玉镯遮掩了大半的狰狞伤疤,依旧隐约透出深红的痕迹。

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拿着遗诏的、苍白修长的手。

苏晚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下意识地想要瑟缩!她以为……他要触碰那伤疤……

然而,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并未落向她的手腕。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伸向了她的发髻!

指尖微凉,带着薄茧的触感,轻轻拂过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极其轻柔地……将那缕乱发别到了她的耳后。动作生涩而僵硬,与他周身散发的凛冽威压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颤的……珍重。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温柔的触碰,让苏晚晚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她猛地睁大了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巨大的惊愕甚至压过了心头的恐惧和酸楚!

萧景珩并未看她惊愕的表情。他的目光依旧沉静,仿佛刚才那微不足道的动作从未发生。他微微侧身,面向下方依旧处于巨大震撼和死寂中的所有人。

那只替她别好发丝的手,缓缓收回,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姿态,轻轻落在了苏晚晚单薄的肩头。

宽大、冰凉的手掌隔着单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再次响彻这死寂的殿堂,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从今日起。”

“苏晚晚,便是本王唯一的——摄政王正妃。”

正妃!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再次在死寂中激起巨大的涟漪!摄政王正妃!这不仅仅是名分的提升,更是地位与权力的象征!意味着她将真正站在这个帝国权力核心的最顶端,与摄政王并肩!这突如其来的、石破天惊的册封,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刚刚被血诏震慑、惊魂未定的太后脸上!更是对之前所有轻视、构陷苏晚晚之人最彻底的碾压!

苏晚晚的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冲击让她瞬间失语!她只能感受到肩头那只冰凉手掌传来的、沉稳而坚定的力量,以及他近在咫尺的、带着药味的清冽气息。正妃?他……他竟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册封她为正妃?!

萧景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磐石,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个因这接二连三的巨变而彻底失神的面孔。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面如死灰、<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凤椅上的太后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终结一切的冷酷:

“至于母后……”

“凤体违和,心神不宁。即日起,移驾长乐宫——静养。无旨,不得擅出。”

“一应宫务,暂由……摄政王正妃,代掌。”

静养!软禁!

夺权!

这最后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锤,彻底敲碎了太后最后一丝挣扎的妄想!她猛地抬起头,怨毒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死死刺向萧景珩和他身边那个被册封为“正妃”的女人!然而,在那双深不见底、燃烧着冰冷业火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怨毒最终都化作了无力的灰败和灭顶的绝望!她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凤椅之中,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破布娃娃。

“何安。”萧景珩不再看太后,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奴在!”何总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躬身应道。

“送太后——回宫。”萧景珩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仿佛刚才那番雷霆手段耗尽了最后的气力。他搭在苏晚晚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支撑着她同样摇摇欲坠的身体,也仿佛在汲取一丝支撑。

“令,传本王令。”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依旧处于巨大震撼中的北狄使团,尤其是面无人色的拓跋野,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驱赶苍蝇般的漠然,“北狄使团,远来辛苦。西方馆……太小,恐怠慢了贵客。请拓跋将军一行,即刻移驾——京畿大营驿馆。由赵猛……亲自‘款待’!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软禁!监控!

这哪里是款待?分明是将北狄使团彻底控制起来!断绝了他们任何可能的异动和与外界的联系!拓跋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想说什么,但在萧景珩那双如同深渊般冰冷的眸子注视下,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巨大的屈辱和恐惧!

“末将遵命!”赵猛早己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刺激得热血沸腾,此刻声如洪钟,带着凛然的杀气应下!他大手一挥,如狼似虎的京畿大营精锐甲士瞬间上前,将面如土色的北狄使团团团“护卫”起来!

大局己定!

萧景珩不再理会殿内的混乱。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依旧处于巨大震撼和茫然之中的苏晚晚脸上。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身体在他掌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回府。”他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一种深沉的疲惫。那只搭在她肩头的手微微下滑,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握住了她冰凉而颤抖的手腕。

那触感,隔着温润的玉镯,清晰地烙印在她肌肤上。手腕内侧,那道狰狞的新疤,似乎在这一刻又隐隐灼痛起来。

苏晚晚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坚定。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她,在无数道惊骇、敬畏、复杂难明的目光注视下,在何总管及一队沉默如铁的黑甲亲卫簇拥下,转身,一步步,向着那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殿门外,那片深沉无边的夜色走去。

玄色的大氅在身后拂动,如同垂天之翼,将身后那片金碧辉煌却己沦为修罗场的宴厅彻底隔绝。他高大的身影在门口浓重的夜色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挺拔如孤峰,带着一种背负了整个帝国重压的沉重与孤绝。

苏晚晚被他牵着手腕,踉跄地跟随着他的脚步。手腕上他掌心的温度冰冷,却奇异地驱散了她心头的部分恐惧。她抬起头,望着他苍白冷硬的侧脸,望着他紧抿的薄唇和眼底深处那挥之不去的疲惫……巨大的酸楚和后怕再次汹涌而来,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让她几乎窒息。

夜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卷着血腥气和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王府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门外,如同蛰伏的巨兽。

就在萧景珩即将踏上马车的踏脚之时——

“王爷!”影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王府急报!西苑……有动静!有人……潜入了御书房区域!”

萧景珩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握着苏晚晚手腕的手指,瞬间收紧!力道之大,让她几乎痛呼出声!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深藏疲惫的眼眸,瞬间爆射出如同实质般的、冰寒刺骨的锐利光芒!那光芒穿透深沉的夜色,如同两柄出鞘的绝世凶刃,首首刺向王府的方向!

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