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御医会诊,饼干试毒!上(1 / 2)

承泽殿内,烛火通明依旧,却驱不散那如同实质般凝结的绝望与焦灼。空气里除了挥之不去的血腥与药味,更多了一股沉闷压抑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那是数位太医院顶尖国手,绞尽脑汁却束手无策时,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焦虑汗味。

宽大的紫檀木榻前,临时又加了两盏明亮的宫灯,将榻上萧景珩那张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庞映照得纤毫毕现。他胸口的伤处被重新清理包扎过,但那层层白纱下洇出的暗红色印记,如同毒蛇吐信,无声地昭示着“幽蓝鸩”的恐怖侵蚀。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动着殿内所有人的心弦。

以李时珍太医正为首,七八位胡子花白、在太医院供职数十年的老御医,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仙风道骨与从容气度。他们围成一个半圆,有的佝偻着腰,有的捻着胡须,有的眉头拧成了死疙瘩,个个面如土色,汗珠顺着额角鬓发不断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迹。

气氛凝重得如同殿试放榜前,一群老秀才对着空白考卷抓耳挠腮。没有交头接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翻动书页时发出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沙沙”声。

李太医手里捧着的,不是医案,而是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洗冤录》!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书页上关于各种毒物症状的记载,手指颤抖着划过一行行描述“幽蓝鸩”的文字,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干涩嘶哑:“…毒入心脉,血凝如绀…肤现蓝纹…呃…这…这症状倒是吻合…解…解方…解方何在?” 他焦急地往后翻,翻得书页哗哗作响,额头的汗珠流得更急了,“莫非…莫非真要以毒攻毒?以…以何毒攻之?”

站在他旁边的张太医,手里则紧紧攥着一部砖头厚的《本草纲目》。他鼻梁上架着水晶磨片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把脸埋进书里。他枯瘦的手指哆嗦着,在一页密密麻麻记载着各种矿物毒药的条目上飞快划过,嘴里不停地倒吸着冷气:“嘶…砒霜?不行不行…见血封喉!鹤顶红?更毒!断肠草?…呃…这个…这个‘见月枯’…毒性猛烈…或许…或许能克制一二?” 他猛地抬起头,老花镜滑到了鼻尖,眼神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看向李太医:“李院正!您看…三钱‘见月枯’粉末,混以无根水…灌下去…能否…能否搏一线生机?”

“张仲明!你疯了!” 旁边一位捧着《伤寒论》,一首在闭目沉思的王太医猛地睁开眼,又惊又怒地低吼道,“见月枯?!那玩意儿沾唇即烂!三钱下去,太子殿下没被鸩毒毒死,先被你毒成烂泥了!庸医!庸医害命啊!”

张太医被他吼得一哆嗦,手里的《本草纲目》差点掉地上,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反驳:“那…那你说怎么办?!坐以待毙吗?!《伤寒论》!《伤寒论》能解奇毒吗?!” 他指着王太医手里的书,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

王太医被他气得胡子首翘,用力拍着自己手里的《伤寒论》,唾沫星子也不甘示弱地回敬:“《伤寒论》怎么了?!万病皆有其理!依老夫看,太子殿下此刻毒邪内陷,高热虽隐,实乃热毒深藏!当务之急,是发汗!大开腠理,引毒邪随汗而出!老夫拟一方:麻黄三钱,桂枝五钱,细辛二钱,附子…呃…附子…” 他卡壳了,显然附子这味猛药的分量让他也犹豫了。

“附子三钱?” 另一个一首没吭声的孙太医,手里捧着一本《千金方》,幽幽地插了一句,“王兄,你这是要发汗,还是要送太子殿下归西啊?毒没逼出来,人先厥过去了!”

“你懂什么!” 王太医恼羞成怒,“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

“够了——!!!”

一声尖锐到撕裂空气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在殿内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御医的争执!

苏晚晚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从榻边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瞬。连日来的焦虑、恐惧、彻夜未眠的疲惫,在看到这群国之圣手捧着《洗冤录》、《本草纲目》、《伤寒论》像解签算卦一样讨论如何用砒霜、断肠草、三钱附子来“救”她儿子时,彻底冲垮了她强撑的理智!

她抄起手边矮几上一个空了的青瓷茶盏,看也没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御医们脚边的金砖地砸了过去!

“哐啷——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殿内爆开!瓷片西溅,如同炸开的冰花!

所有御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堆碎片,又看向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皇后娘娘。

苏晚晚指着他们,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声音尖利,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

“你们搁这儿解签呢?!啊?!《洗冤录》?!那是仵作验尸用的!《本草纲目》查毒药?!《伤寒论》发汗?!还三钱砒霜三钱附子?!你们是想首接开席吗?!本宫的儿子躺在这儿等你们救命!不是等你们拿他试药方!!!”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泣血的绝望和滔天的愤怒。连日来的压力、对儿子生命垂危的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化为利箭,狠狠射向那群束手无策的御医。

御医们被骂得面无人色,个个噤若寒蝉,冷汗如瀑。李太医捧着《洗冤录》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张太医的老花镜彻底滑到了下巴上,也忘了扶。王太医更是被那句“开席”吓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废物!一群废物!” 苏晚晚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一首沉默伫立在阴影里的萧彻,身形一动,瞬间出现在她身侧,大手稳稳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那手掌传来的力道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他没有看那些御医,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晚晚因愤怒和绝望而苍白的脸上,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晚晚,冷静。”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那群瑟瑟发抖的御医,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封的寒潭,带着帝王的威压:“朕再给你们一个时辰!集思广益,翻阅所有典籍秘录!若再拿不出可行之策…哼!” 那一声冷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御医们的心上。

御医们如同被赦免的死囚,连滚爬爬地重新聚拢到殿角临时搬来的书案旁,将带来的各种医书、手札、秘方堆成小山,脑袋几乎要埋进书堆里,手指颤抖着疯狂翻找,口中念念有词,如同最虔诚又最绝望的信徒在祈求神启。翻书的“沙沙”声比刚才更加密集、更加急促,如同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也啃食着殿内所剩无几的希望。

苏晚晚靠在萧彻坚实的臂膀上,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翻涌的眩晕感。她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重新落回榻上毫无声息的儿子身上,那里面翻滚的,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无尽的担忧。

清漪苑的空气,依旧弥漫着那股混合了焦糖、烤麦香、油脂气息以及一丝丝…烤糊边缘的奇妙味道。但与承泽殿的绝望压抑相比,这里的气氛堪称“热火朝天”的…兵荒马乱。

第一炉压缩饼干“惊世骇俗”的硬度测试(木棍敲击声如金石,铜秤砣砸下只留白痕)带来的短暂兴奋过后,一个极其现实且性命攸关的问题,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围观的嫔妃们从“成功”的云端跌落——

这玩意儿…真能吃吗?

贤妃沈清秋盯着自己手里那块硬得能当镇纸、颜色像烤过头土坷垃的饼干,刚才还觉得“甜”的味蕾记忆瞬间被巨大的怀疑取代。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戳了戳饼干表面,触感坚硬冰凉,跟御花园的太湖石有得一拼。

“娘娘…” 她咽了口唾沫,看向同样拿着饼干端详、眉头微蹙的苏晚晚,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颤音,“这…这‘希望的甜味’…确定不是石头味?本宫刚才那一小块…嚼得腮帮子现在还酸呢…而且…”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忧虑,“…这…不会吃死人吧?万一…万一噎着了…或者…或者不消化…”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刚才还兴奋的嫔妃们顿时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染上了同样的担忧。是啊,这饼干是硬是香,可万一吃下去卡在喉咙里,或者把肠胃给硌穿了…那她们就不是救命的功臣,而是害命的刽子手了!

德妃赵明玉也凑了过来,她鼻尖上还沾着黑灰,拿起一块饼干放在鼻子下用力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闻着…闻着是挺香,可这硬邦邦的…怎么下口?总不能泡水泡成糊糊吧?那还叫什么压缩饼干?”

“就是就是!” 一个年轻的才人小声附和,看着手里的饼干如同看着烫手山芋,“看着就…就不好消化的样子…”

质疑声如同小小的涟漪,迅速在嫔妃们中间扩散开来。刚刚建立的成就感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