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那份挣扎与无措,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冰块,在真田弦一郎持续不断、不容置疑的高温环绕下,终究是迅速地消融、蒸发,首至无踪。
真汐发现,自己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习惯着他的霸道。
习惯了他每日清晨准时出现在楼下的身影,若某天他因晨训提前而未能出现,她反而会站在门口怔忪片刻,心里空落落地计算着他还有几分钟会到。 习惯了他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坚定,仿佛那是与生俱来的连接方式。若是走路时他因接电话暂时松开,她的手会下意识地悬在半空,等待着他处理完事务后,更加用力地重新握紧。 习惯了他对自己所有物的绝对管辖权。他递过来的水,无论是什么味道,她会乖乖喝下;他夹到碗里的菜,即使是不那么喜欢的蔬菜,也会小口吃完;他规定必须穿上的外套,即使觉得有些热,也不会擅自脱下。 习惯了他无处不在的“不准”——不准和陌生人多话,不准吃来历不明的零食,不准在光线不好的地方看书,不准超过他规定的时间回家……这些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条条框框,如今竟成了她日常行事的准则,甚至会在下意识里用这些“不准”来约束自己。
她甚至开始习惯了他表达关心的方式。
习惯了他蹙着眉检查她手指上根本不存在的倒刺,然后强硬地涂上护手霜; 习惯了他发现她鞋带散了时,极其自然地蹲下身,手法利落地帮她系好,无视周围惊诧的目光; 习惯了他因为她随口一句“有点饿”,就立刻变魔术般拿出各种他认为健康有营养的点心,盯着她吃完; 习惯了他那总是带着命令口吻的关怀:“降温了,围巾戴好。”“嘴唇干了,涂润唇膏。”“坐首,对脊椎不好。”
他的霸道,细致入微,渗透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成了她世界里新的、不可动摇的秩序。
真汐不再试图去质疑或反抗这套“真田法则”。因为她发现,遵循这些法则,虽然失去了部分自由,换来的却是他肉眼可见的满意和……一种近乎诡异的安宁感。
当他因为她乖乖吃完所有胡萝卜而几不可查地颔首时; 当她在人潮中主动将手放入他掌心时; 当她在他规定的门禁时间前准时到家并发去讯息时;
她能从他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柔和光芒。那光芒,像是对她“驯服”的奖赏,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偶尔泛起的、关于失去自我的微小恐慌。
她开始能从那强硬的外壳下,分辨出他独特的温柔。
那温柔藏在他替她挡开人群的手臂里; 藏在他虽然抱怨却依旧替她收好的可爱小玩意儿里; 藏在他深夜发来的、只有“睡了?”两个字的、笨拙的关心里; 藏在他因为她一点小病小痛而如临大敌、紧张兮兮的过度反应里。
这种认知,让她接受他的霸道时,不再仅仅是无奈和妥协,反而生出了一丝隐秘的、自己都难以言喻的……甜蜜。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它让她开始觉得,被他规划好的人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它让她开始享受这种无需自己动脑、一切都有他安排妥当的轻松。 它甚至让她开始害怕,如果有一天,这种无处不在的霸道突然消失,她的世界是否会瞬间失衡,变得无所适从。
所以,当真田再次因为她与某个男同学(仅仅是正常的工作交流)多说了两句话而周身散发冷气,并在无人的角落将她按在墙上,用带着惩罚意味的吻宣示主权时,真汐在最初的惊慌过后,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头,承受了那个吻。
甚至在结束之后,她会下意识地用手指碰了碰有些红肿的嘴唇,然后在他深沉的目光注视下,小声地、习惯性地保证:“下次……不会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真汐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似乎……真的己经完全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占有,习惯了他的霸道,习惯了他用强硬的方式表达一切情感。
并且,在这样的习惯中,找到了一种扭曲的、却让她沉溺的安全感与归属感。
她成了他精心打造的笼中雀,不仅失去了振翅高飞的想法,甚至开始依恋起这金笼的坚固与主人偶尔投喂时,那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温柔。
习惯他的霸道,意味着她终于彻底落网,再无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