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部就班地献上白花后,森尔回到了长椅上。
台上主持葬礼的人还在说话,森尔听了一耳朵,发现不论是内容还是语气,都和他曾经听到过的一模一样。
唔……如果是是梦的话,也太离奇了。森尔做过梦,但他的梦从来没有和现实这么严丝合缝过。
而且梦在醒来后会逐渐被遗忘,但在他的记忆里,一些细节到现在还十分生动,没有任何模糊或者遗忘的迹象。
所以……森尔猜测,他是真的回到了出发之前?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只有神明才有力量能够办到,但神明不是早就抛弃他们了吗?
森尔不是祭司,也没有办法准确判断,他猜测了一圈,最终有些犹疑的把目标放在了世界本身上。
森尔是个普通人,没办法逆转时空,而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神明已经不在这片大陆上了,所以,除了神明外,只有世界本身拥有这样的能力了。
好,“是什么”的答案已经找到了,那么接下来要思考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要这么做?
森尔环顾四周,索伦镇的大部分人都在这座教堂里,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特别,无非是和祭司亲近些的悲伤,不怎么亲近的礼貌性沉默,和他印象中的一样。
似乎逆转了时空的只有森尔。
为什么呢?我有什么特别吗?
打败了吞噬者,给这个世界延长了一小段时间的寿命算吗?
如果真是这样……森尔眼前一亮!
他曾听过大地有灵的说法,那么世界这么做,肯定有其特别的用意。
拯救世界,让世界免于灭亡的命运?
有可能,但不多。
虽然这么说略显残忍,但事实就是,世界是有寿命的,他们脚下的这片大陆即将到达生命的尽头,不管怎么做都没办法挽回,所以应该不是。
那么,会不会是世界在给这个世界上的生灵一个逃生的机会?
大地常常在诗歌中被传颂成母亲,如果照着这个方向想,事情也许就说得通了!
至于逃到哪里?
神明抛弃了这片大陆,说明祂们另有去处,只要能够循着祂们的足迹,说不准,我们也可以抵达全新的大陆?
森尔顺着人流离开教堂,越想,越信心十足,求生是人的本能,之前碍于世界注定毁灭,实在没有生路也就算了,现在明显有了一线生机,不牢牢抓住才傻呢!
“只有半年了。”他听见人们在窃窃私语,森尔很想告诉大家自己的经历和猜测,不过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在没有确定把握之前,无端的给人希望是残忍的。
他不想浪费时间,没有在广场上多逗留,匆匆回家做着出远门的准备。
“你要去哪里?”
森尔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森尔:“我要去冒险!”
叫住他的人满脸不赞同:“外面有很多的怪物,非常危险。”
森尔:“我知道,不过不用担心,我不怕他们。”
“世界只剩下半年时间了,我想多走走,去外面看看。”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尽管还有人劝阻,翻来覆去的理由也不过就是“怪物太危险”,直到看见森尔轻而易举,如同砍瓜切菜一样干掉了徘徊在圣光保护罩外的怪物后,这个理由也站不住脚了。
森尔摆摆手,“再见,我走了。”
如何前往新大陆,他还没有什么头绪,但有一个迫切要完成的目标近在眼前,那就是打败吞噬者。
否则别提什么寻找新大陆了,世界的生命力会被这个可恶的吞噬者给吸干。
尽管如此,森尔也没有径直朝着吞噬者的方向前去,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飞快的前往丹顿城。
城市里的圣光保护罩摇摇欲坠,还会受到怪物的攻击,必须得尽早赶去,否则怪物进了城,那可不是好玩的。
经历过一次,再来一次就驾轻就熟了。
发生的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样,森尔收剑归来,问老祭司道:“你知道神明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老祭司沉默了半晌,摇摇头:“神明的行踪,我们这些凡人怎么能窥探呢?”
森尔“哦”了一声,“好吧,那我再往别处问问。”
他计算着时间,按照过去的流程让那些怪物看到他就害怕,为了活命纷纷迁移。森尔看着怪物们舍命狂奔的背影,忍不住弯起一个笑,觉得很有意思,有点想让它们更害怕一点,但转头一想,发现自己没有这个时间,也就算了。
还有几个城市等着他呢。
驱赶怪物的事不用多说,对森尔来说这不成问题,甚至逐渐演变成了一种游戏,一追一躲,怪物浑浊的圆眼睛里原本是盲目的暴躁,随着森尔长剑的挥动,在烈火的映衬下逐渐染上恐惧的光,这种转变让森尔非常着迷。
他问过几个祭司,神明离开的方向是哪里,纷纷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其中一个祭司以为森尔抱着希望想祈求神明降下恩典,劝他:“别想了,神明早就抛弃了我们。”
“好吧。”森尔点点头,自言自语:“看来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吞噬者依旧是一棵张牙舞爪的漆黑大树,森尔第二次将剑尖插入它肥厚鼓动的紫黑色心脏,往旁一避,躲开了喷溅出的肮脏血液。
树叶纷纷扬扬落下,森尔小心的靠近大陆边缘,大陆外是一片漆黑的虚空,伸手一捞,什么也没有。
他折了一个简单的纸飞机,用足了力气往外一飞,纸飞机摇摇晃晃,逐渐消失在森尔的视野中。
森尔捡起被他削掉的黑色枝条,用较软的树枝捆成一团,用力往外一推。
树枝捆掉进了虚空,森尔耐心地等着,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
好吧,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找到一个可以在大陆外的虚空飞行的东西。
有了明确的目标,森尔就很有行动力。
吞噬者被消灭后,怪物显著减少,大地也逐渐蔓出绿意,森尔带回的消息像是法院中判决下达时敲响的小锤,于是鲜花和赞美一波一波地涌来,森尔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并不新鲜,他提出了他的问题:“有可以让人在天上飞的东西吗?”
“祈愿灯!”七嘴八舌后,一个声音冒了出来:“以前神明还在的时候,我们会放祈愿灯,祈愿灯飞向天空,也把我们的愿望一起带到天上!”
然后他的声音逐渐变小了:“……只不过都是很小的祈愿灯,我还没有见过大的呢。”
“对啊。”有人补充道:“而且也没办法控制方向,更没办法下来……”
不过有了一个初步的方向,已经很好了。
森尔前往不同的城市,传递吞噬者被消灭的消息,同时也想要让人们集思广益,帮他想想办法。
他自己本身是没有这个才能的,森尔自我认识比较清晰,因此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四处跑。
有人制造出了大型的祈愿灯,经过试验,带一个人上天不是问题,只要栓好绳子,人们还可以安全地把它拉回地面。
“我们准备好了!”人们朝森尔挥手:“森先生,你可以上去试一试!”
森尔摇摇头:“我想要一个可以控制方向,自主决定要不要上升下落的。”
有人对森尔的要求感到迷惑:“为什么呢?”
森尔说了自己的猜想:“神明抛弃了我们,说明祂们有地方可以去,那里说不准是一个全新的大陆,如果我能找到,我们就有生路了!”
随着吞噬者被消灭,尽管世界还是要毁灭,但至少人们不再只剩下半年了,普通人们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还有一些在制造方面有些造诣的人帮着森尔设计他所需要的工具。
尽管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认为这只是森尔的狂想,因为根本不可能。
大陆外是一片黑色的虚空,即便在未知的地方拥有一块全新的大陆,那又如何?一片漆黑,就算带着指南针也很容易迷路,毕竟虚空可不比大陆,不能靠地形地貌来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简直是大海捞针,完全没有任何希望。
而且,最重要的地方在于,世界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完成找到新大陆、再回来将所有人带走的一系列行动。
明知道一件事不可能成功,还有必要去做吗?
不如趁早歇歇,享受享受时光吧。
但……
詹姆斯看着森尔落在阳光中的侧脸,那双湛蓝的眼睛望着天空,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侧脸看过来笑了一笑。
唉,好吧,之前打败吞噬者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一个狂想,说不定他真能做到呢?
而且,如果能够制作成功这种机械,对他来说也算是攀上了新的高峰,这传奇的作品会让他感觉死而无憾。
老人坐回桌面,拿起尺规继续冥思苦想,在图纸上改改画画。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事,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有人放弃,但仍旧还有一些人坚持不懈,此时支撑他们继续研究下去的已经不是森尔的要求了,而是他们自己对勇攀高峰的渴望,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唇枪舌剑,不断否决旧的构想,又不断提出新的构想。
世界要灭亡了?
管它呢!反正我非得把这东西做出来不可!
试验做了一轮又一轮,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一个完美符合森尔要求的东西诞生了。
这个被命名为“飞行器”的东西长得有点奇怪,上半部分像是一个巨大的气球,下半部分则是一个篮子,篮子里带着各种奇怪的零件设施。
森尔学了一会,终于学会了它的操作方式。
虽然操作起来很繁琐,但是熟练了之后也还好。
十几个创造者们看着成品哈哈大笑,不过很快又露出惆怅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