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次她没起晚,但晚上还没熄灯男人就过来亲她,还垂着桃花眼问她歇过来了没有,她一时没经受住……
严雪很怀疑他是不是还记得当初医院那事,故意在这证明自己身体很好,肾一点都不虚。
他是不虚了,但她快虚了,严雪翻着阳历牌,准备找点事情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健康。
“继刚,”她叫自己弟弟,“上山挖人参去不去?”
严继刚一听眼睛就亮了,“啥、啥时候?”
“就这几天,我和你姐夫准备准备就能走。不过挖参得在山上住,你怕不怕?”
“不怕。”严继刚回答得十分坚定。
有姐姐姐夫在呢,他怕什么?他也要去挖个能变成大姑娘的大人参!
长白山区把进山挖人参叫放山,一般都选在八月下旬,阴历七月十五前后,主要是人参刚好会在这个时候打种。
平时的人参埋在地下,混在其他草木之间,很难发现,只有在打种的时候头上会顶一簇形似腰果的红果,露出行迹。
正好这几天镇上要培训,林场这边没什么事,木耳又还没有出芽,学校也正在放假。
严雪经验不多,还带上点二老太太做的豆面粑粑,去请教了刘老爷子。
两家关系本来就好,即使什么都不带,她要问,老爷子也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她还带了东西来,老爷子干脆将家里的猎/木仓借了他们一把,还给了他们几张狍子皮。
虽说放山和打猎不一样,讲究个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能不伤害生灵尽可能不要伤害生灵。但山上野兽多,关键时刻总得有东西防身。
狍子皮则是在山里过夜,当地人俗称“打小宿儿”时,铺在下面的。
这东西隔潮隔凉,还没有异味,碰上下雨天,不会把周围的蛇招来。
剩下的就是些挖人参的工具、进山要带的干粮……
以前没破四旧的时候,还要带上香烛纸马,焚香烧纸向山神爷祷告,保佑自己这次进山能挖到大货。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搞这些也确实敏感,像刘老爷子这种老放山人都不这么干了。
出发那天,夫妻俩一人背了个背筐,连严继刚身上也挎了个书包。
为了能有所收获,他们这次走得比较远,没选择附近几个山头,窝棚也带了工具准备自己搭。
从小火车道换了山路,又走了好几个小时,他们才找到一个附近有水源又避风的地方落脚。
落脚后第一件事还是搭老爷府敬山神,毕竟入乡随俗,万一他们真什么也没碰到,不是白在山上待了好几天?
三块石头两竖一横搭起来,就是老爷府了。
祁放在老爷府前拢了个土堆,插上三根干草点燃,三个人轮流上前拜山神,尤其是严继刚,小手合十拜得特别认真。
山神爷保佑,老把头保佑,他们一定要挖到个大棒槌卖钱,卖好多好多钱!
拜完小少年才想起一件事,悄悄拉拉姐姐:“老、老把头是谁啊?”
这个严雪当初也好奇过,还上网查了查,“是采参人的开山鼻祖,叫孙良,采参人都尊称一声‘孙良爷’,或者参把头、老把头。”
这位据传是明末清初时期,为给母亲治病进山采参,最终因找不到同伴张禄而饿死在山里的。
当地采参人尊敬他,主要是因为他有情有义,和结为兄弟的同乡张禄一起结伴挖参,却在出山前几天意外和张禄走散。他没有独自离开,而是选择寻找张禄一起出山,最终因为饥饿死在了蝲蛄河畔。
毕竟财帛动人心,以前参帮宁愿单人进山,都绝不两人一起,怕的就是万一挖到啥大家伙,有人起了贪念。
关于这位老把头,还有一首绝命诗在当地和他的家乡山东莱阳流传:
“家住莱阳本姓孙,
漂洋过海来挖参。
路上丢了亲兄弟,
顺着蛄河往上寻。
三天吃了个蝲蝲蛄,
不找到兄弟不甘心。”
严雪当故事讲给严继刚听,听得严继刚肃然起敬,严肃着小脸回去又拜了拜,比上一次还要虔诚。
等窝棚搭好,太阳也基本下山了,几人拿出狍子皮铺在地上,吃了点干粮,就挨靠在一起准备睡觉。
严继刚嘴上说着不怕,但第一次露营,还是这么简陋的露营,天一黑,依旧忍不住往姐姐那里靠了靠。
严雪也不觉得意外,将他搂在怀里,祁放又把她和严继刚一起搂住,还伸手摸了摸严继刚的头。
前后都是熟悉的味道和体温,还有姐姐讲故事,严继刚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祁放已经去附近的河流打了水,几人洗漱好吃过早餐,先站在窝棚前开始喊山。
喊山的主要目的是惊走野兽,保证放山人的安全,所以要喊得越大声越好。等喊山结束,才是放山的真正开始。
祁放事先就准备好了放山要用的长棍,采参人也叫“索宝棍”,一人一个拿在手里,边走边用棍子拨开前面的草丛,一寸一寸细细搜寻。
山参之所以稀少,主要是对生长环境要求过高,生长年限又过长。
这种植物喜阴不喜阳,喜干不喜湿,又不能完全没有水分和阳光。所以一般放山,都选在没有经过采伐的针阔叶混交林带,有适宜的光照,不会太多太少,有水源,不会太远太近。
三人行出一段,祁放索宝棍一停,率先喊了声:“棒槌。”
棒槌就是当地人对人参的称呼,严雪和严继刚一听,全都望了过去,严雪更是回喊了一声:“几品叶?”
这叫接山,也就是询问人参大小。而几品叶,就是一根茎上长了几片掌状复叶。
人参从种子刚刚萌发出土时,茎上只有一片三瓣复叶,俗称三花。
再长大点,三瓣复叶变成五瓣,形成一个小巴掌,叫五个叶。
一根茎上长两个小巴掌的,叫二甲子,三个叫三品叶,四个四品,五个五品,六个六品。
巴掌越多,年份越久,人参也就越值钱。
不过祁放发现这个显然年份不大,“二甲子。”
一般情况下,放山遇到这种年份的人参,都是不挖的,会留下记号,过几年再过来找。
但他们这是进山头一棵,不好走空,祁放还是拿出两端拴了铜钱的红绳,放山人称棒槌锁,缠在了人参的茎秆上。
这是怕人参会跑,当地人常说人参有灵,如果不用红绳拴着,有时候从品叶上看着很大,挖出来却是小的,就是人参跑了。
所以很多当地人上山,都会随身带根红绳,没有红绳的,红腰带撕一条也行,就是备着万一碰到人参。
严雪和严继刚都围了过来,严继刚更是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姐夫怎么抬参。
抬参是个很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活,要注意不碰坏人参任何一条根须,不然人参跑了浆,就不值钱了。
他们碰到这棵不算大,卖到收购站也就几块钱,抬出来没有用太长的时间。
严雪早准备好了苔藓放到一边,祁放将参放到苔藓上,又洒了些土,确保人参能保持湿润状态。
接着将苔藓裹着人参卷起来,外面再卷上桦树皮,用软树皮扎好,俗称打参包。
这样的人参会保持最好的药性,也不会被碰坏根须。
祁放打好参包,直接交给了严雪,严雪见严继刚好奇,还拿给严继刚摸了摸。
“在附近仔细找找吧。”她看了眼四周,“这么大的人参多是大人参种子落下来长成的,附近说不定有大家伙。”
严继刚将参包摸了摸,就还给了严雪,闻言立即打起精神,拿起索宝棍,“我、我一定好好看!”
大山里没有外人,他倒是活泼了不少,说话声音也大了。
没多会儿,小少年就在一处停住,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姐姐,蘑菇。”
“你是喊姐姐呢,还是喊蘑菇呢?”严雪有些无奈,但还是走了过去。
严继刚面前还真有一片蘑菇,细长的柄,棕褐色的伞盖,伞盖中部有鳞片,菌肉则是白色的,是天麻的伴生菌蜜环菌,也就是榛蘑。
这他们要是来挖天麻的,严雪肯定高兴,但他们这次上山是为了挖人参。
严雪也蹲下身,“摘吧,把这一片都摘干净。”又轻声嘱咐严继刚,“下次再看到东西,别随便喊。放山有规矩,喊了什么就得把什么抓在手里,怕碰到棒槌会走空,这你是看到了蘑菇,万一看到蛇呢?”
严继刚小脸上立即露出羞愧,“知、知道了,我下次一、一定不乱喊。”
这种懂事的孩子不用说太深,说深了反而让他们自责,严雪笑着转移了话题,“不过你还挺会挑,挑了个好吃的。”
“这个能、能吃?”严继刚仰头望望姐姐。
“能吃。”严雪笑着给了他个肯定的答复,“回去让奶奶炒辣椒给你吃。”
这严继刚就没那么自责了,赶忙帮姐姐把蘑菇摘完,又拿起索宝棍继续找,不过这回先把小嘴巴闭紧了。
严雪看了看,正要把背筐背到背上,旁边祁放低声叫她,“严雪。”
她转过去,还以为男人是有什么事,下一秒手却被人握住了。
严雪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跟继刚说,喊了什么就要把什么抓在手里,不禁好笑,“我又没说还包括人。”
祁放不说话,看神色却一本正经,一本正经把抓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就在这时,前面严继刚突然站住。
严雪还以为他要回头,正准备甩开男人,就听小少年中气十足大喊一声:“棒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