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雪脸上那些肃穆却已经变成了怒气,“当初结婚你就谁都没请,现在又不带我去见师娘,怎么我是不能见人吗?”
她不仅说自己,还一指自己的肚子,“怎么我肚子里的孩子就不能见人吗?”
这真是,结婚一年多,祁放就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愣是被问得一时没能回上话。
严雪干脆转向了王正荣,“正荣哥你说,我是哪里见不得人吗?”
王正荣显然也不太会应对这种情况,只能打圆场,“弟妹你先别急,祁放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倒是带我去啊。”严雪立马又转向了祁放,态度咄咄逼人。
不多会儿,就连二老太太都被惊动了,“这是咋了?有啥事不能好好说?”
严继刚就跟在老太太身后,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的样子。
严雪捧着肚子,把刚才那番话又说了一遍,“奶奶你说他做得对不对?”
真有点像两口子吵架,找人来给自己评评理。
但严雪从来就不是个任性的人,大着肚子还非要跟祁放一起去,只可能是别的原因。
二老太太慢悠悠“哦”了一声,在孙女和孙女婿之间,还是选择了孙女,“那小祁确实不对。”
这可真是严雪的奶奶,明明上次还跟他说一定会跟他告状……
祁放无语一瞬,“奶奶你也赞成她跟着去?她还大着肚子。”
二老太太又顿了下,看严雪,“要不你俩再商量商量,好好商量。”
说着“啊呀”一声,“我锅里还炒着菜。”转身走了。
这一走,严继刚犹豫犹豫也跟着走了,只有王正荣什么都不了解,留在原地茫然又无助。
严雪立马开始发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是大学生,我才初中毕业,我还是农村出来的。可再配不上我跟你也已经结婚了,就算不为我自己,也不能让孩子见不得人吧?”
这话就严重了,王正荣赶忙出来安抚她,“弟妹你别激动,祁放这人我了解,他既然愿意跟你结婚,肯定是看中了你。”
两个人结婚也快一年半了,甚至孩子都有了,但听到祁放看中她这种话还是第一次,虽然是从外人嘴里说出来的。
严雪那神色当时就是一顿,下意识望向男人。刚好男人也在望她,一时间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不仅没有说话,祁放在发现她与自己对视上后,竟然还垂眸避了下,明明他平时说起那些时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这让严雪也生出些不自在,只有王正荣一无所知,还在继续安抚,“我看他不带你,主要是看你怀着孩子,怕照顾不好。”
还有正事,严雪也就把刚刚心里那点小异样抛到了脑后,“我又不是不会自己照顾自己,再说这不还没到不方便的月份吗?”
她拉着王正荣倒苦水,“正荣哥你说他做得对不对?亲戚朋友我一个都没见过,这次我不跟着去,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
说的那叫一个可怜,她又是一张讨喜的甜妹脸,王正荣渐渐意志没那么坚定了,“要不祁放你就带上弟妹吧,反正你要是回去上班,弟妹也得跟着回去。”
还怕祁放会不同意似的,“不行东西都我拿,你路上只管把弟妹照顾好就行。”
祁放已经好半天没说话了,听到这才又看向两人,目光尤其在严雪身上顿了顿,“那就一起去。”
严雪还没怎么样,王正荣先松了一口气,抹抹额头上刚冒出的汗。
这位正荣哥不说像齐放那么老实吧,但在应付女人方面显然不怎么擅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祁放明天早上去请假开介绍信,严雪也去安排好试点那边,几人去望山林场坐车。
“金川这趟车太早了,时间恐怕不够,到时候我去场里找辆马车送你。”
祁放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神色淡淡的,也不看严雪,看得严雪往他那边靠了靠,“生气了?”
此时王正荣被二老太太拉去院子里吃西瓜,只有两口子在屋里收拾东西。
祁放装着包头也没抬,“决定都决定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看来还是生气的,严雪有些无奈,“我真没什么事,想跟过去也是觉得不放心。”
“师娘那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吴行德还能设个陷阱把我抓起来?”祁放拿她的话回了她一句。
可她怕这次又和吴行德有关,怕就是这一次祁放没能把老师的心血保住。
她都穿过来了,总不能再让他走一遍书里的老路。谁知道原书中他身体那么差,是不是因为东西就是从自己手里交出去的,没办法原谅自己?
严雪郑重了神色,“师娘那里的确不是龙潭虎穴,但你跟师娘都是当局者,总需要一个旁观者换一个角度来看吧?而且……”
严雪顿了顿,“祁放,我们是一家人了,有事总要一起面对。”
她一双清透的眼睛里全是认真,看得祁放低眸望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说话。
屋内一时安静,就显得屋外王正荣和老太太聊天的声音格外清晰。
“祁放看起来性子冷,其实最重感情,我小姨就担心他会过不好。这回他带着媳妇过去也好,让我小姨看看他也有了看中的姑娘,有了孩子有了家……”
祁放率先挪开了视线,严雪也想到什么,去柜子里找起了东西,“把家里那棵参也带上吧,正荣哥不说师娘身体不好,说不定能用上。”
书里也没提到过这位师娘,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要做准备,那就做全面点,杜绝一切可能,再出现原书里那种情况。
很快东西找出来,递给祁放,祁放拿在手里看她半晌,才收进包里,过来将她抱了下。
当晚严雪去二老太太和严继刚那边睡的,把王正荣和祁放安排在了一个房间。
第二天她去试点交代了自己要出门,让众人注意连雨天,有事拿不准直接去找郎书记。
交代完就赶紧回家了,虽说时间肯定来得及,但还要等林场的马车,早回去也能早准备。
谁知一进门,二老太太就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一听便觉得不好,“什么叫我怎么又回来了?我不回来,怎么去望山坐车?”
一句话把二老太太问住,她也赶快进了屋,然后发现屋里没人。
不仅没人,连收拾好的东西都没有了,严雪打开柜门,发现自己准备带那几件衣服都好好的在里面。
严雪被气得都笑了,回头问跟在后面进来的二老太太,“祁放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有段时间了。”老太太显然也没想到孙女婿会玩这一手,“他说时间还来得及坐金川这趟车,要直接去试点接你。”
那估计人现在已经上车走了,她还在试点安排工作的时候,就听到了小火车的声音。
祁放还真是行啊,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都学会了,估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她去。
严雪叉腰冷静了会儿,还是气得慌,眼睛一扫,又在写字桌上看到张用东西压着的纸。
她拿起来打开,一笔隐见峥嵘的漂亮钢笔字,是祁放的字迹。
上面寥寥数笔,却是祁放绝不可能开口和她说的话——
“严雪,我们是一家人了。
但,有你,我才有家。
你安好,我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会谨慎,等我回来。”
真的是为了不让她跟着一起去,无所不用其极,连肉麻话都说出来了。
严雪看一眼,生气。再看一眼,还是很生气。
最后眼不见为净,干脆把东西夹进了抽屉中的日记本里。
中午严继刚放学回来,一见她还在,整个人都震惊了,“姐姐你不、不走啦?”
“嗯,暂时不走了,在家等着看咱们继刚期末考试的成绩。”
严雪摸摸小少年的头,立马让小少年高兴起来,“那姐、姐夫呢?”
“你姐夫觉得湖面的水实在太平静了,向往大海的波澜壮阔。”
不是好日子过够了,非得没波折找点波折,能干出这种丢下她自己跑的事?
严雪眉眼弯弯的,“正好你姐夫不在家,姐姐今晚继续在这边跟你和奶奶睡怎么样?”
那当然好,严继刚本来还想问问什么叫太平静了,什么叫向往波澜壮阔,一听全都忘了。
他当即就去把严雪的枕头抱了过来,刚抱完,外面浓雷滚滚,下雨了。
二老太太看了看天色,“这雨恐怕不小。”
从澄水驶离的火车上,雨点一砸下,王正荣也赶紧跟祁放把车窗放了下来。
放完他忍不住看了眼对面神色平静的青年,“你就这么走了?弟妹那边没关系吗?”
他着实没想到祁放答应得好好的,竟然丢下严雪自己走了,“弟妹这还怀着孩子呢,可别气坏了。”
“没事,我给她留信了,她应该能理解。”祁放说。
但王正荣显然不太信他这话,“你确定?”
一下子把祁放也给问住了。
严雪看到信,应该不会那么生气吧?
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