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忌惮 一问一个不吱声(1 / 2)

跟要脸的人讲道理, 跟不要脸的人讲拳头,严雪一直都是这个原则。

周父显然不是前者,也就没必要跟他讲什么道理,与其奢望他良心发现, 还不如让他忌惮。

至少忌惮对这种人有用, 严雪看了看周文慧, “就看你能不能狠得下这个心了。”

如果是当年的周文慧,肯定狠不下这个心, 可她现在已经出来工作好几年了, 知道有些事就得当断则断。

她不当机立断, 有些人就会得寸进尺,到时候被拖累的不仅有她,还有卫国。

他们能有今天的日子不容易, 她不想被破坏。何况她爸要是打中心的主意, 还会影响到严雪, 她可是严雪带过来的。

想到这些,周文慧眼神愈发坚定,望着严雪没有一点迟疑,“要怎么做, 你说。”

后面几天, 周母又来过一次,也不提自己来的目的, 来了就帮周文慧收拾家里。

老人总有种能力,不管你家里收拾得多干净, 都能找出点活干,然后唠叨你,觉得你没有把日子过好。

走时周文慧买了些东西让她带回去, 她还说周文慧:“挣了钱你自己留着,买这些干啥?”

“也不都是给您的。”周文慧指了指里面一双拉带布鞋,“文敏不是说这两年脚长得快,鞋总挤脚吗?”

因为有亲身经历,她总是更心疼还留在那个家里的妹妹,能照顾总要照顾一下。

东西都买了,周母也没再说什么,回到家周父问起,依旧讷讷表示自己也劝不动。

“她可真是翅膀硬了!”周父立马一股火窜上来,气得连手里的烟都拍在了桌上。

“我看她也不一定是不想。”周母还想帮女儿解释,“她在那培育中心不也就是个临时工,说话哪能好使?”

其实很快就不是了,局里今年秋天会放出一批转正名额,培育中心至少能争取到一个。

但这事周家人显然不知道,周父还竖眉,“临时工咋啦?她好歹也是他们那严技术员带出来的,她去求求严技术员不就完了?”

可这人哪是那么好求的,人情都是用一分薄一分,人家严技术员又不欠他们家的。

何况去年他们家建民毕业,他都不着急,让建民下了乡,今年倒是给个厂长的儿子着上急了……

虽说去年也不知道文慧调去了县里,但周母还是觉得周父一心只想着自己,儿女都不顾。

就是这话她也不敢说,可还是被周父嫌弃了一顿没用,周父还在想要不要下次让二闺女去,文敏好歹能跟文慧说上几句。

结果第二天一去单位,他就被书记叫去了办公室,同时被叫去的还有他们厂的马厂长。

两人还在不明所以,就见书记看向马厂长,“我怎么听说老周能提这个副主任,是给你送了棵老参?”

马厂长脸色当时就变了,连说不可能,周父也忙否认,“哪有的事儿,您别听人瞎说。”

“可是我这里收到一封举报信,说得有鼻子有眼,连那参多大都一清二楚。”

书记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却没有给两人看,“这事很严重啊,这也就是送到了我这里,要是送去委员会……”

要是送去委员会,那就不是书记找他们谈了,立马就得丢工作,还得被拉出去挨批。

两人脸色都很是难看,不知道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到底是谁给翻了出来。

而且就算是书记找他们谈,这事也没法善了,两人都得把手头的工作停了,先接受厂里的调查。

而他们确实经不得查,尤其是周父那边。马厂长收没收他的参没几个人知道,他当初想把闺女嫁去江家,却是有人知道的。

于是这一查,周父才到手没几年的副主任直接被撸了,原来的组长也没保住,变成了厂里最普通的职工。

要知道哪怕只是个组长,每个月在工资之余都有五块钱的辛苦费,何况大小是个官就能有点权力。

周父那个窝火啊,连续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是谁这么缺德,写信举报他。

后来马厂长偷偷找他问,自己儿子那工作到底还能不能办,再不办就得下乡了,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事该不会和那死丫头有关吧?

不然要捅出来,早就捅出来了,还用等他在副主任这个位置上都坐了四年,现在才想起来?

周父当时就坐车去了县里,气冲冲找到周文慧,见面就是一巴掌,“你干的好事儿!”

周文慧生受了,却没给他打第二下的机会,“你要是再来找我,我还写,直接写给委员会。”

周父手都扬起来了又这么顿在半空,指着她,“你、你这个白眼狼!”

周文慧目光不闪不避,“大不了你工作没了,我妈和文敏、建林我养,也比你整天这么来逼我强。”

这话都能说出来,还说得如此平静,可见她是真敢豁出去的。

可周文慧敢豁出去,周父不敢,要是他没了工作,周文慧可未必会养他。

到时候他的日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过,他都四十多了,总不能去乡下开块地种地吧?

最后周父愣是被周文慧叫警卫送走了,临走时脸色铁青,却没有一点办法。

他倒是想找其他人帮他说话,可严雪他们理也不理,唯一一个不太明白情况的警卫,看看其他人也把嘴闭上了。

眼见着那道人影气冲冲走出培育中心,严雪用冷水拧了个毛巾,递给周文慧,“敷敷吧。”

“谢谢。”周文慧接过来按在了脸上,看到其他人关心的目光,弯弯唇,“我没事,好歹也算解决了。”

周父能在家说一不二,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有工作,他怎么可能拿这个去赌?

果然后面一直到九月,周父都没再来过,周母也没来,倒是刘卫国抽空从省城回来一趟,带回来不少东西。

给爱蓉买了个布娃娃,这个县里的百货商店没有卖的,小肥仔送了套积木,这个县里也没有。

爱蓉喜欢得不得了,吃饭要抱着,睡觉要抱着,连去托儿所也要抱着,被周文慧拿了下来。

小肥仔也在家里兴致勃勃研究了好多天,每天从自己装玩具的纸壳箱里倒出来,玩完再装回去。

于是严继刚在桌边坐着,他在炕上坐着,严继刚背单词“哈喽”“古德猫宁”,他在炕上“哈喽”“古德猫宁”。

“猫宁”完又小声问严雪:“猫宁是什么猫?”还知道不打扰舅舅学习。

严雪好笑,“morning不是猫,是外国人说的话,就是很远很远之外的人。”

秋天开学,严继刚成功升上了初中一年级,也多了一门外语课,最近放学回来,总要把学到的单词背一背。

就是这年代中学的外语课还挺随意的,老师会什么就教什么,都是一个年级,有的班学俄语,有的班学日语,有的班学英语。

严继刚他们班学的是英语,小少年回来还偷偷跟严雪说,班里的同学都更希望能学日语。

毕竟现在ZR建交了,他们还往R本那边卖东西,学日语,万一以后能用得着呢?

严雪倒觉得学英语没什么,毕竟是以后的主流,而且去年老M的总统还来访问了,释放了缓和关系的信号。

就是严继刚这老师的发音,严雪听着,不仅是中式英语,还是大碴子味儿的……

她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弟弟:“你们所有老师都是这么教的吗?”

“Good morning.”一道清淡的男声刚好也在门边响起,严雪望去,和刚进门的祁放对了个正着。

这个发音,严雪当时就想起当初装半导体收音机,男人那句球迷打起来了。

祁放目光也落在了严雪身上,刚才严雪叫严继刚,问严继刚那话,分明是知道严继刚的发音不对。

可农村的中学是不教外语的,就像农村的中学也不教人种木耳,认识电焊和柠檬。

只不过有些疑惑在心里放久了,渐渐就成了一本书,一页页翻着也很有趣味,并不急着马上看到结局。

说不定这本书哪天还会自己往前翻一页,向他展露更多,祁放什么都没有多问。

倒是严继刚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发音,眨着大眼睛,“姐夫也学过英语吗?”

“嗯。”祁放看了严雪一眼,才解释,“姐夫的老师说不能只学苏耳关的技术,得多看看国外。”

那苏常青的意识挺超前的,毕竟当初两国蜜月期的时候,苏耳关的专家并不让国内看其他国家的资料。

主要是立场问题,但其实苏耳关很多技术都是二战中从欧洲缴获的,比当时欧美发展要慢。像各林场之前用的RT-12,就脱胎于在战场上缴获的D国拖拉机。

而国内这方面的技术来源于五十年代的苏耳关,只相当于欧美四十年代的技术,更加落后,还基本上不更新迭代。

至少一汽一款解放牌汽车已经生产了十几年,还将继续生产,一直生产了三十多年才推出新车型。

苏常青在科研方面的确是个人才,敢于创新,又不敝帚自珍,只可惜所处的年代不太对。

严雪看看男人,发现男人也又在看她,眼神静静的,估计是也想起了老师的事。

只不过比起当年,他身边已经多了太多人,眼前一个严雪,炕上一个小肥仔,桌边还有一个小舅子。

就这一会儿工夫,小肥仔已经拽拽严雪,指了被自己拼起来的积木,“房子。”

严继刚也又把那个发音重复了遍,指了另一个单词,“那这个应该怎么读?”

祁放没再想那些,先去帮小舅子辅导英语,等晚上闲下来,才拿出自己下班带回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