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转身跟着人流往外走。其他工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临走时看易中海的眼神,要么是嘲讽,要么是同情,没一个带着敬佩的。
车间里很快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易中海、杨厂长,还有站在角落里没走的王主任。
杨厂长走到易中海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老易,你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就准备了这些?”
易中海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杨厂长,我……我想着先从基础讲起,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杨
厂长打断他,
“刘海中怎么不循序渐进?他一上来就讲跨工种配合,讲实际操作里的坑!你是八级工,厂里最老的技术骨干,你得拿出点压箱底的东西!明天晚上,要是再讲这些皮毛,别说工人不答应,我这儿也说不过去!”
易中海的头垂得更低了,像个挨了训的小学生:
“是,杨厂长,我知道了,明天……明天我一定好好准备,讲点真东西。”
“最好是这样。”
杨厂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经过王主任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冷冷地说:
“王主任,管好你的人。厂里鼓励技术交流,不是让你们来起哄的。”
王主任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厂长说得对,是我没管好,明天一定敲打他们。”
等杨厂长走远了,他脸上的恭敬立刻换成了冷笑,瞥了眼台上失魂落魄的易中海,转身也走了,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
偌大的车间里,只剩下易中海一个人。挂钟的滴答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一声声嘲讽他的狼狈。
他慢慢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刚才用来演示的锉刀,刀身上还沾着下午干活时留下的铁屑。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的意气风发,想起杨厂长拍着桌子说
“我去给你镇场子”
时的得意,想起刘海中在报纸上的照片……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像潮水似的将他淹没。
“都是些皮毛……糊弄人……”
赵大海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今天讲的东西没分量?
可他真的能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吗?那些他钻研了大半辈子的诀窍——比如精密量具的校准误差怎么补,比如异形工件的划线怎么省料,比如淬火后的工件怎么锉才不会崩刃……这些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能在厂里稳坐八级工位置的底气。
要是都讲出去了,他还算什么“技术权威”?
万一哪个年轻工人学了去,青出于蓝,那他岂不是成了厂里可有可无的人?
可不讲……杨厂长的话又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明天要是再讲不出东西,别说在厂里抬不起头,恐怕连杨厂长这层关系都要断了。王主任早就看他不顺眼,到时候肯定会趁机发难,说不定连八级工的待遇都保不住。
易中海烦躁地把锉刀往台面上一摔,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厂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工人说说笑笑地往厂外走。
他仿佛能听到他们在议论自己——“易师傅今天可丢大人了”“我就说他舍不得把真本事拿出来”“跟刘师傅比,差远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藏着,会被人戳脊梁骨,连领导都要失望;
可真要是毫无保留地讲出来,他又实在不甘心。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易中海裹紧了身上的工装,却还是觉得心里发冷。
他知道,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明天晚上的技术分享,成了他必须跨过的一道坎,可这道坎的后面,是坦途还是深渊,他一点都看不透。
车间里的挂钟“当”地敲了一下,己经七点了。
易中海慢慢收拾好东西,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厂外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的,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他不知道,此刻在西合院的中院里,关于他“讲课没人听”的消息,己经顺着刚下班的工人之口传了回去,正等着给他一个更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