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老太太,径首对王秀兰说:
“王姨,有些话我本不该说。可我见不得老实人受委屈——这生不出孩子,未必全是女人的错。就像种地,土地再肥,种子要是瘪的,照样长不出庄稼不是?”
这话像道惊雷,在王秀兰脑子里炸开了。
她猛地想起前几年想去大医院查身子,易中海怎么说的?
“女人家瞎折腾啥”“村里土方子比医院管用”“我妈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那些话如今听来,字字都藏着鬼!她脸色霎时惨白,扶着灶台才没栽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转头对林毅说:
“秀兰是无辜的,你把她卷进来,总该补偿补偿吧?”
林毅摸了摸下巴说:
“补偿也行。我认识厂里后勤科的科长,能给她弄个勤杂工的正式名额,工资虽然不高,可胜在稳定。”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音,
“就是这名额金贵,得给人家打点打点,差不多要九百块。”
王秀兰脸都绿了。九百块?那可是她跟易中海攒了快小半辈子的家底!她刚要摇头,就听老太太说:
“给。”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老太太打断她,
“你手里那点钱,坐吃山空能撑多久?有个正式工作,腰杆子才能挺首了。”
她看向林毅,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子,钱可以给,但事得办利落。后天要是见不着进厂的条子,我这把老骨头就去你家门口坐着。”
林毅笑着应了:“老太太放心,但是不能说是我搞到的。”
王秀兰咬咬牙,转身往家跑。掀开炕席底下的瓦罐时,她手都在抖——那一沓皱巴巴的大团结,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后面养老用的。
如今却要拱手送给林毅,她心里像被剜了块肉。
“数好了,一共八百。”
她把钱往桌上一放,声音发闷。
林毅看都没看,一把揣进兜里,拍了拍胸脯:
“后天早上八点,厂门口等我。”
说完转身就走,铁环在巷子里“哐啷哐啷”响,像是在催着什么。
王秀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圈又红了:
“老太太,咱……咱会不会被他骗了?”
老太太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得她脸上暖融融的:
“林毅那小子精着呢。为了八百块坏了名声,不值当。”
她拉住王秀兰的手,掌心粗糙却暖和,
“再说了,他把你弄进厂里,能天天恶心易中海,这事儿他乐意干。”
王秀兰愣了愣,突然笑了。是啊,易中海最看重面子,要是让他在厂里看见自己扫院子、擦窗户,那脸色得多好看?
“好老太太,”
她抹了把泪,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
“以后我给您养老,熬稀粥!”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养老不急。明儿个一早,你先去医院查查。”
王秀兰的笑容慢慢收了,眼里多了些坚定。
她点了点头,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像是给她指了条新出路。
而易中海还在屋里收拾东西,他把那个油纸包塞进裤兜,又看了眼墙上的奖状,嘴角扯出个苦涩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