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站那扇被艺术加工过的卷帘门，在老王的妙手（和大量骂骂咧咧）下，终于恢复了基本功能——能关上，能插栓，

就是开关时那“嘎吱嘎吱”的呻吟声听着随时要散架。老王管它叫“末世交响曲”，苏打水没反应，艾米觉得像放屁。

但老王无心欣赏音乐。他愁啊！愁得那几根稀疏的头发都显得更珍贵了。苏打水那个白色塑料桶，他每天像供奉祖宗牌位一样往里添“纯净”铁锈

（主要是刮维修站墙皮上的锈，或者翻墙角的废旧零件），眼看着桶底越来越清晰，大佬的“口粮”危机迫在眉睫。

“坐吃山空啊！”老王蹲在工作台边，对着摊开的一张皱巴巴、沾满油污的旧城地图唉声叹气。地图上，他用捡来的红蜡笔画了个圈，

圈住一个离维修站足有大半天路程的区域——“废弃生态研究站”。这是他绞尽脑汁回忆起来的，据说那里以前是研究特殊植物的，设备多，金属多，

关键是…够偏！老王赌五毛钱，那里的铁锈绝对量大管饱，而且可能还有大佬没尝过的“新口味”（比如合金？）。

“艾米啊，”老王看向正在给“大块头”脖子上换新花环（用捡来的彩色塑料绳编的）的小女孩，“伯伯要出趟远门，去给水水姐找…呃…好吃的。”

艾米立刻丢下花环跑过来，大眼睛忽闪忽闪：“好吃的？有糖果吗？”

“比糖果还…硬核。”老王嘴角抽搐，“是铁锈，很多很多的铁锈！就是水水姐每天啃的那种。”

艾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水水姐的饼干！伯伯要去买饼干？”

“买不到，得去捡。”老王纠正，“伯伯出去这几天，你乖乖待在维修站，听水水姐的话，知道吗？外面危险，千万别出去！”他重点强调，

心里七上八下。把艾米单独留给苏打水？这跟把羊羔扔老虎笼子里有什么区别？虽然这只老虎目前只吃铁，还讲究卫生……但老王还是慌。

艾米却眼睛一亮，拍着小手：“太好啦！我要和水水姐玩！”

老王：“……” (内心：玩？玩啥？玩“看看谁脖子硬”吗？)

他忧心忡忡地看向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苏打水。她依旧坐在她的“宝座”上，背脊挺首（虽然僵硬），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紫宝石眼睛藏在眼睑下，像两枚沉睡的冰晶。夕阳的余晖透过老王新挂上的厚布帘缝隙，在她冷白的皮肤上勾勒出一道微弱的金边，

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尊精美而易碎的艺术品。

老王咽了口唾沫，鼓起毕生勇气，像个跟班主任告假的家长，挪到苏打水面前，搓着手，声音谄媚得能滴出蜜：

“那个…苏大佬…小的…小的想出门给大人您寻点新鲜的‘食材’，丰富一下食谱！就…就几天！艾米这孩子…麻烦您…呃…照看一下？就几天！

保证不让她乱跑！就让她给您梳梳头，陪您聊聊天（虽然您可能不爱听）…您看成不？”

苏打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那双冰冷的紫眸看向老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老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看到苏打水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向旁边兴奋得小脸通红的艾米。停驻了几秒。最后，又落回老王脸上。

老王紧张地等着宣判。

苏打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清，但老王捕捉到了！他甚至怀疑自己眼花了！大佬同意了？！

“谢…谢谢大佬！”老王激动得差点跪下磕头，“您放心！小的快去快回！保证找到上等货色！”他立刻开始收拾他的“远征”装备：

一把磨尖的撬棍，一捆绳子，几个空袋子，一个破水壶，还有半块压缩饼干（视若珍宝）。他不敢多待，生怕大佬反悔，背上包，

对着艾米又叮嘱了几遍“听话”，最后看了一眼在角落里安静得像幅画的苏打水和不远处“咚”一声撞墙的“大块头”，深吸一口气，

钻出了那扇嘎吱作响的卷帘门。

维修站里，只剩下一个漂亮丧尸，一个懵懂小女孩，和一个脖子挂着彩色塑料绳花环、规律撞墙的低阶丧尸。

老王离开后的第一天下午，危机就以一种极其幼稚的方式爆发了。

艾米…无聊了。

她给“大块头”换了三次花环（“大块头”对此毫无反应，除了规律的“咚”）。她把老王工具箱里的螺丝螺母都倒出来，

按大小和锈蚀程度分了类（老王回来会哭）。她甚至试图给角落里一只路过的变异蟑螂（有拇指大）起名叫“小黑”，结果“小黑”完全不领情，

一溜烟跑了。

最后，她托着小脸，坐在苏打水对面，大眼睛首勾勾地盯着这位“沉默是金”的漂亮姐姐。

“水水姐…”

“……”

“水水姐，你饿不饿？”

“咔嚓。”（苏打水啃铁片的声音）

“水水姐，你渴不渴？”

苏打水拿起水杯（一个捡来的破搪瓷缸），喝了一口。动作僵硬但精准。

“水水姐，我们玩过家家吧！你当妈妈！我当宝宝！”

苏打水啃铁片的动作僵住了。紫宝石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她看着艾米期待的小脸，仿佛在理解“过家家”和“妈妈

”这几个词的含义。几秒后，她重新低下头，咔嚓咔嚓，啃得更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