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点余烬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吞噬,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迅速浸透了这片被遗弃的废墟。维修站——那曾经名为“家”的地方,
此刻在老王眼中,只剩下一个插着墨绿眼睛旗帜、散发着敌人冰冷气息的轮廓,像一个巨大的、咧开的伤口。
老王的呜咽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又渐渐被一种更沉重de 令人窒息的沉默取代。他跪在沾满陌生尘土的地面上,肩膀不再耸动,
只是微微颤抖。艾米小小的啜泣声依偎在他身边,如同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雏鸟。林博士抱着那块散发着微光的能量结晶,如同抱着一块冰,
寒意首透骨髓。结晶的光芒映在她惨白的脸上,映照出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助。
家,没了。
锈锈姐,被抓走了。
大块头,生死不明。
而他们,像被丢出巢穴的雏鸟,暴露在黑暗和未知的獠牙之下。
“起来!”林博士的声音突然响起,干涩、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猛地站起身,将结晶塞进背包最深处
,动作粗暴地拉起老王的一条胳膊,“跪着等死吗?等着净化派的人追来?还是等着觉醒社的人出来把我们像蚂蚁一样碾死?!”
老王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林博士镜片后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不再是科学家的狂热,
而是被逼到绝境的母兽般的凶狠。
“古董商带走了苏样本!他留下了话!”林博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钥匙’!他要的是‘钥匙’!这结晶或许能救苏样本,
但古董商要的绝不是这个!苏样本本身就是‘钥匙’!她的力量!她的身体!古董商想控制她!”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暗红晶簇碎片,
“看看这些!她的力量失控,连环境都能改变!古董商把她带走,是想把她变成觉醒社最强大的武器!变成打开某种‘大门’的钥匙!”
老王只觉得一股寒气夹杂着滔天的怒火再次席卷全身!古董商!他想把锈锈姐变成…工具?!变成杀戮机器?!
“王八蛋…”老王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抹了一把脸,浑浊的泪水混着油污和尘土被狠狠擦去。他挣扎着站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钢管,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走!去城西!去变电站!老子要把他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现在?”林博士一把按住他,“送死吗?你拿什么去抠?拿这根破钢管?还是拿艾米?”她指向瑟瑟发抖的艾米,“我们有什么?
一块不知道能不能救人的结晶!三个筋疲力尽的人!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拥有未知科技和可能己经控制了苏样本的怪物!”
“那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等着锈锈姐被他们折磨?!”老王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等!”林博士斩钉截铁,她的目光扫过维修站周围狼藉的废墟,最终落在不远处一座半塌的、被巨大广告牌斜盖着的二层小楼上,
“但不是干等!先活下去!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天亮!等我们缓过劲!至少…等我们弄清楚这个结晶到底怎么用!怎么才能用它唤醒苏样本!”
她指着那座小楼:“那里!广告牌下面,应该有个空间!先去那里!收集信息!恢复体力!再想办法!”
理智压过了暴怒。老王看着林博士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再看看艾米惊恐的小脸,胸腔里那团燃烧的火焰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更加坚定的决心。
他重重点头:“好!听你的!”
三人如同受伤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潜向那座倾斜的危楼。广告牌巨大的阴影提供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入口。里面空间狭小,布满灰尘和碎石,
充斥着浓重的霉菌味和老鼠的骚气。但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这就是救命的天堂。
老王用钢管小心翼翼地在里面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安全的区域,让艾米和林博士躲进去。他自己则蜷缩在广告牌与墙壁的缝隙处,
警惕地监视着外面维修站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暗如同沉重的帷幕,包裹着整个废墟。维修站里亮起了灯光,隐约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金属碰撞声,
显然觉醒社的人正在里面“接收”他们的战利品。偶尔能看到穿着墨绿色制服的身影在门口巡逻,动作机械而警惕。
饥饿、寒冷、疲惫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老王和林博士的神经。背包里最后一点水和压缩饼干己经耗尽。艾米蜷缩在林博士怀里,累得睡着了,
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博士…那结晶…你懂怎么用吗?”老王压低声音,打破压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