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给……”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现金……六千六百六十六……”
巨大的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精气神。
他再无力说什么辩解之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如同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老狗,手脚并用地挣扎着,从冰冷的地上爬起,
佝偻着背,踉踉跄跄、失魂落魄地滚爬回,他那黑洞洞的西厢房里。
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片刻死寂后,屋里隐约传来压抑的、痛彻心扉的啜泣声,以及砖块被小心撬动、油纸被撕扯开的悉悉索索声……
每一秒钟的等待,都像有钝刀子在不紧不慢地,凌迟着屋外李建国的耐心。
终于,门轴再次发出呻吟。易中海如同一具,被抽干灵魂的泥胎木偶,拖着脚步挪了出来。
他双手捧着一个东西,在昏昧的月色下,那东西显得格外沉重——
一个灰扑扑、饱经风霜、沾满了油腻和厚厚墙灰的巨大油纸包裹!
西西方方,棱角分明,用好几道粗糙的麻绳死死地捆扎着!仿佛包裹的不是纸钞,而是一块死沉死沉的青砖头!
整个纸包散发出浓烈的陈年灰尘、陈腐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混合气味,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散开来。
易中海面如死灰,双手微微颤抖着,捧着自己最后的身家性命,走到李建国跟前。
他甚至不敢看李建国的眼睛,仿佛一个等待最后审判的囚徒,麻木地、卑微地将这沉甸甸、肮脏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李建国面无表情,看也没看易中海一眼,劈手夺过!那油纸包入手沉重得惊人,硬邦邦的触感隔着厚厚的油纸,清晰地传递过来,
里面紧紧包裹的,正是那一叠叠摞起来,足有砖头厚的“大团结”!无数张钞票棱角分明的轮廓,在油纸下隐现!(最大面值10元大黑十,参考后世6万6的厚度)
李建国掂量了一下,指关节在油纸包上随意地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感受着那沉坠的质感,和里面扎扎实实的货币厚度。
随即,他嘴角掠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冰冷而满意。
他不再理会<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墙角、如同烂泥般的易中海,将这巨大的、沉甸甸的、散发着钱味的油纸包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脚步沉稳而迅速,很快融入了垂花门后那片更浓的黑暗里,只有踩过青石板留下的轻微“沙沙”声,在死寂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首到李建国脚步声消失了好一会儿,易中海才像是回过魂来。
他抬起头,绝望的眼睛茫然地望向垂花门下,那片刚才闪过灯光的、如今己空无一人的黑暗角落,又缓缓转向李建国消失的前院方向。
一阵更为强烈的、夹杂着无尽绝望与深入骨髓恐惧的寒意,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西肢百骸如同瞬间被冻结!巨大的惊骇让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短促、不似人声的抽气!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那片刚才湿漉漉,粘着脚印的石板地——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石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霜粉。
干净无比,哪里还有什么湿泥?哪有什么新鲜的脚印?那半片枯树叶也消失无踪!
被耍了!!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易中海喉头!刚刚褪去的惊惧如同海啸般,以十倍百倍的凶悍再次席卷而来!
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成冰锥,扎透了他每一寸筋骨!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磕碰!咯咯作响!
“噗——”一大口粘稠滚烫的鲜血,终于压抑不住地,从易中海因惊骇而张大的嘴巴里,猛地喷了出来!
星星点点地溅射在冰冷的地面上,在月光下折射出几丝,暗红而诡异的反光。
腥甜的铁锈味儿,瞬间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他那双因恐惧而圆睁的眼珠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光,熄灭了。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如同一截彻底腐朽的枯木,轰然倒在了溅满自己血污的冰冷石地上。
唯有那油纸包裹残留的、浓重的油墨灰尘气味,还在死寂寒冷的院子里,固执地弥漫着,如同一个刚刚落幕的、荒诞血腥的黑色寓言。
“哐当!”
中院正房的傻柱那扇破门板差点被撞飞!一个裹着旧棉袄的高壮身影卷着风冲出来。
“一大爷?”傻柱那炸雷似的嗓子,瞬间撕裂了院子里的死寂,眼瞅着地上那一滩血糊糊的人影,眼睛立马瞪圆了!
“我艹!这怎么茬儿?”他吼着,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跟前:“扑通”一声就跪在冰凉刺骨的地上,也顾不上脏不脏,
两只铁钳似的大手不由分说的,就把易中海软塌塌的上半身,抄起来往臂弯里搂:“一大爷!一大爷!您醒醒!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