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轧钢厂李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拿着那张“房屋抵押协议”,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聋老太太”那个鲜红的手印上,<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几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一脸轻松的李建国。
“行啊,建国啊。这手续……弄得挺齐全啊。”李怀德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探究:
“这聋老太太前儿个突然又聋又哑了?你这协议可真是蹊跷啊,哈哈哈。”
李建国心里门儿清,李怀德这老狐狸是在点他呢。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李厂长,您明鉴。
这可是老太太清醒的时候,前年就签下的白纸黑字,这可是自愿签的。您看这手印,这签名(虽然歪歪扭扭),这见证人(他随便编了个名)。
手续绝对合法合规!就是现在老太太她说不了话,沟通起来麻烦。我这不是想着,厂里房管科首接给办了,也省得街道办那边来回跑,耽误工夫嘛。
毕竟,这房子也算厂里家属院的资产不是?”
他刻意模糊了“打赌”细节,只强调“自愿”和“手续齐全”,还把轧钢厂房管科抬了出来,点明这房子也算厂里管的。
李怀德眯着眼,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着,心里飞快盘算。
李建国这小子,路子野,能耐大,上次那头大肥猪,可是帮他在后勤保障方面,和厂务会上出了大风头。
这点小事,顺水推舟送个人情,还能敲打一下街道办那边,显示显示轧钢厂的自主权,何乐而不为?
至于聋老太太哑巴了……关他屁事!
“嗯……”李怀德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手续看着是没问题。咱们厂房管科出个房契,也符合规定。都是为了解决工人同志的实际困难嘛!”
他拿起钢笔,在一张信笺上唰唰写了几个字,盖上自己的私章。
“去找房管科的老张办理房契,就说我同意了。让他抓紧给你办。”
“哎哟!谢谢李厂长!太感谢您了!”李建国立刻站起身,脸上笑开了花,双手接过那张条子,如同接了圣旨。
“先别急着谢。”李怀德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下个月……
厂里工会搞劳模表彰,伙食上还是紧缺的,你可不能掉链子啊。建国啊,你还能不能再……嗯?”
李建国心领神会,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厂长您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还是二百斤往上的大肥猪!绝对让领导和劳模同志们吃得满意!”
“好!好啊!我就喜欢跟你这样,有能力的同志打交道!”李怀德满意地笑了,挥挥手:“快去办你的事吧。”
.....,轧钢厂房管科那个姓张的科长,一看李副厂长的亲笔条子,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半小时,新鲜出炉的、盖着轧钢厂房管科大红印章的房契,就到了李建国手里。摸着那厚实的纸张,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李建国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让李建国不由的感叹,这年头,厂子的权力,有时候就是比街道办还硬气!
揣好房契,李建国骑着二八大杠,一路蹬得飞快,首奔南锣鼓巷街道办。
街道办王主任办公室。王主任拿着那张还带着油墨味的,轧钢厂房契和那份抵押协议,看了又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一脸理所当然的李建国,又低头看看协议,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劝阻。
“建国啊!这……这恐怕不合适吧?”王主任把房契和协议放在桌上,手指点着它们:
“聋老太太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她现在又聋又哑,话都说不了,这协议到底怎么回事,根本没法对证了!
你这趁着她不能说话,就把房子过户了,还要赶她搬家?这……这太不近人情了!街坊邻居们会怎么说?”
她苦口婆心地劝道:“是,这协议白纸黑字在这儿。可咱们做事不能光讲手续,也得讲情分不是?
老太太在那院里住了一辈子,无儿无女的,现在又落了这么个毛病,多可怜啊!你就当可怜可怜她,行不行?
那房子你先放着,等老太太百年之后,自然就是你的了。你也不缺这一时半会儿,对吧?算阿姨求你了,积点德行不行?”
李建国早就料到王主任会这么说。他放下二郎腿,身体前倾,拿起那张房契,用手指弹得啪啪响,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