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95号后院，聋老太太那两间敞着门的正房，像个被剖开的鱼肚子，在午后惨白的光线下晾着满肚狼藉。

浮尘在光柱里打着旋儿，空气里一股子陈年老灰的土腥味，混着炕洞里透出的柴火焦气。

李建国叼着半截烟屁股，胶鞋底百无聊赖地，碾着地上的碎砖渣，他看着样式雷佝偻着腰，蹲在墙角，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写写画画。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截秃头铅笔，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掰着指头算半天，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凝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过了得有将近半个小时，样式雷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东家……”样式雷终于首起腰，捏着那张写满密密麻麻小字的卷烟纸，一步一挪地蹭到李建国面前，脸上堆着极其复杂的表情——

混杂着敬畏、忐忑、一丝肉疼和不易察觉的期待。他喉咙发干，声音带着点抖，

“价格总计算……算出来了您过过目？”

李建国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接过那张沾着汗渍的纸片。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像爬行的蚯蚓，但条目还算清晰：

屋顶：换新瓦（青灰小瓦）：500片 × 0.12元 = 60元

抽换朽椽子（松木）：15根 × 1.5元 = 22.5元

加固主梁（局部补强）：工料 20元

小计：102.5元

墙面：铲旧泥皮、抹新灰（白灰砂浆）：90平米 × 0.8元 = 72元

刷大白（两遍）：90平米 × 0.4元 = 36元

小计：108元

地面：拆除旧砖、平整地基：工 30元（金砖暂未计，需东家自备金砖）

门窗：新做门窗（松木，带玻璃）：门2扇 × 15元 = 30元；窗4扇 × 12元 = 48元

拆旧门窗（回收抵工费）：-10元

小计：68元

隔间与卫生间：砌隔墙（里外间）：砖、灰、工 50元砌卫生间墙（3平米）：砖、灰、工 25元

砌水泥蹲坑（带木盖板）：工料 15元

砌水泥洗手池：工料 10

安装淋浴架（铁管自制）：工料 8元

小计：108元

小厨房与杂物间（重建）：拆旧棚：工 5元

砌墙（砖混）：砖、灰、工 80元

做简易灶台：工料 15

做杂物架（木）：工料 10元

小计：110元

水电：安装独立水表（含接管）：60元

安装独立电表（含布线）：60元

小计：120元

卫浴设备（二手）：蹲便器（陶瓷）：1个 × 40元 = 40元

洗手盆（陶瓷）：1个 × 30元 = 3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