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最深处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忽然就松了下来。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倾慕，瞬间淹没了她。

她这条在前门大街闯荡多年、浑身是刺、从不服软的胭脂虎，此刻竟真的生出了几分，

就此躲在他羽翼之下，安心做个小女人的念头。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跟紧了李建国。

一行人浩浩荡荡，很快便堵在了街道办大门前。那气势，把门口值班的小办事员，吓得脸都白了，

她结结巴巴地问了几句，扭头就往里跑，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不多时，街道办金主任便沉着脸，快步走了出来。他显然己经听报了信，目光扫过被李建国揪着、<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的范金有，

又扫过黑压压一片，群情激愤的商户群众，最后落在领头的李建国和陈雪茹身上，尤其是两人那熟悉的脸庞上，不经早上刚刚见过。

随即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心里己经把范金有骂了个狗血淋头。

“怎么回事？啊？聚在这里像什么样子！”金主任先声夺人，试图掌控局面，但语气里的虚张声势，谁都听得出来。

李建国松开范金有。范金有“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如同烂泥。李建国往前一步，不卑不亢，声音清晰洪亮，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金主任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了！但我们今天必须来讨个公道！向前门大街街道办反映严重问题！”

他指着地上的范金有，厉声道：“我们要反应的问题，就是这位范金有同志！

这位您亲自任命的丝绸铺公方经理！今天一早，堵着丝绸铺大门，当着众多街坊邻居的面，公然宣称：公私合营，就是公方领导私方！

这是他作为公方经理的职责！还要以此为由，训斥、打压私方经理陈雪茹同志！请问金主任，这是街道办的意思吗？这是上级的政策吗？”

“你胡说！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范金有如同垂死挣扎的鱼，猛地蹦起来尖叫道：

“金主任！他污蔑！他曲解我的意思！我是说引导！是引导作用！”

“放你娘的屁！”人群里，丝绸铺隔壁杂货铺的老王头，猛地吼了一嗓子：“老子听得清清楚楚！你就是说领导！你还骂陈老板拖社会主义后腿！资产阶级思想！”

“对！我们都听见了！”

“范金有平时就拽得二五八万！好像我们都是他家长工！”

“金主任！您得给我们做主啊！这合营还怎么搞？”

群情再次激愤起来。金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黑，汗珠子从额头渗出来。他狠狠瞪了范金有一眼，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李建国趁热打铁，语气沉痛：“金主任！国家的合营政策是为了团结生产，繁荣经济！

不是让某些人拿来作威作福、欺压群众的尚方宝剑！范金有同志这种行为，公然歪曲政策，制造对立，破坏团结，影响极其恶劣！

这不仅寒了我们这些私方经营者的心，更是在给咱们街道办脸上抹黑！

给社会主义脸上抹黑！这件事，您必须严肃处理啊，给我们大家一个交代！”

金主任听着李建国这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句句站在政策高地上，句句戳在要害上，知道今天这事绝难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