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关于性方面的事情
豪门操办葬礼的仪式众多, 流程隆重,包括设灵、公祭、出殡等环节,何况是当年在港商中举足轻重的吴氏长女过世, 其仪式流程只会更严谨繁杂,因此政商两界的人士来了一大半。
华国权威新闻报道此事, 还有马来西亚、新加坡、英国等媒体赶赴海州。
数不清的人挤在蔷薇花纹铁门外,只为获得豪门死亡内幕第一手资料, 或者想拍到某位名流的八卦照片,一博眼球。
与其说是葬礼,不如说是宋家在趁此机会加强政商之间的联系。因此上百个佣人忙得脚不沾地, 几乎很少有人去关注别墅二楼的情况,除非是主人们吩咐要送东西过去。
但是昨晚一夜,宋郁丛都在抱着陶柠睡觉, 偶尔醒过来抚摸身旁人的额头, 看看温度有没有降下去, 除此之外, 没有把佣人喊来打扰不易的清净。
陶柠窝在宋郁丛怀里,身后的人体温很低, 而他正发着低烧,对周围的温度感知略微失常,宋郁丛从背后抱着他, 陶柠觉得被一个高大的人形冰块抱住了。
感觉冷想动,但是赵静群最近教会他的东西很多,陶柠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动比较好,否则宋郁丛又要说他在讲流氓话。
四周很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卧室的隔音效果一流, 但偶尔还是有很轻很轻的汽车声从窗外传来,陶柠知道,那是来宋家悼念的人,还请来了高僧诵经。明天是公祭,如果烧褪了,陶柠也会下去悼念。
他有些想陶圆、小檬、系统、阿云还有赵静群和徐隽他们了。
“宋郁丛。”陶柠背对着身后的人,“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要辞退阿云?”
身后久久无言,片刻,男人冷哼一声,紧接着闷闷的声音传来,陶柠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我要把宋荣国弄到监狱里去,让他在里面蹲到死,这座庄园我也会卖掉,还留着那些佣人做什么?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哼我的事情,你少管。”
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虽别扭骄矜,但话里话外的憎恶毫无掩饰,仿佛即将冲破这座囚笼的困兽,回过头来,要将囚笼里的人全部咬死,唯独放过了与陶柠有关的人。
原来是这样,陶柠感觉有一片乌云飘过来压在头顶,按照宋郁丛的说法,宋家也许不久后要出大变故了,他知道原因,但并不会劝宋郁丛放下过去的恩怨,只会担忧他。
“噢那要小心点。”但是想了半天,陶柠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竭尽全力帮你。”
环住他腰肢的手臂收紧了,身后传来一声哼笑,声音里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愉悦,“你个乡巴佬能帮我做什么?”随后的声音有些沉闷,“病成这副模样自身都难保,老实在我身边待着。”
好心当作驴肝肺,陶柠用脚丫很轻地踹了身后的人一下,小声反驳:“怎么不能了?你若是事情没办好,他们要抓你,我能给你算怎么跑最省力。”
乡巴佬不仅没多少良心,还变得伶牙俐齿。宋郁丛气得压住他作乱的腿,两人的距离由此更近,只要稍微一动,便能感受到彼此所有的心跳和情绪。
旖旎的温度悄无声息蔓延,宋郁丛怒气瞬间没了,黯淡的光线下,他近乎沉迷地盯着陶柠露出的耳尖,还有碎发后白皙似天鹅的脖颈。
温香软玉在怀,叫人情不自禁想凑上去咬上几口。
片刻,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宋郁丛松开怀里的人,尤其是下半身离他远了点,试探性问:“喂,乡巴佬你你有没有做过那种事?”
“什么事?”
“就那种事。”
沉默片刻,陶柠说:“你不说出来,我不知道是哪种事。”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脸腾一下红了,加重语气说:“就是那种事!”
陶柠再次沉默,过了半晌,翻了个身,盯着前方眼神闪烁,满脸通红的人,无奈道:“我真的猜不出来究竟是哪种事。”
宋郁丛气得要命,咬牙脱口而出道:“就是你和人上床了!”说出口的瞬间,宋郁丛就盯着陶柠的面部表情看,没想到这土包子没有一点儿表示,连羞赧都没有,他愤愤不已,面部瞬间狰狞,“你是不是背着我和其他人上床了?!”
陶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不久前刚有人逼问过他,虽然逼问的方式不同,但质疑的内容是相似的。
他想说实话,关于亲吻、关于性方面的事情他对这些事情的感知和体验,只来自于攻略的三人。不是排斥那些事情,而是陶柠的兴趣不在于此。
但眼下只能先把人安抚好了,陶柠说:“没有。”
果不其然,这句话让宋郁丛无形之中要点燃的炸弹瞬间熄灭,冷哼道:“谅你也不敢,别忘了,你还是我的奴隶。你的你的身体只能属于我。”
陶柠的记忆力很好,提醒他:“我们契约的奴隶关系只在你上次养伤期间存续,现在你的伤已经好了,我们都是平等公民,而且奴隶社会早在几千年前就名存实亡了。”
宋郁丛气得头顶要冒烟,瞪着他:“我是在跟你讨论奴隶关系么?乡巴佬你读书读成傻子了吧,给我闭嘴!”
陶柠沉默,万万没想他也会因为读书被叫做傻子的一天,而且还是他觉得很笨的人说出来的。
想跟宋郁丛把这件事厘清楚,结果身前的男人忽然动静很大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搭理他了。
“”
次日清晨,家庭医生又来给陶柠检查了一遍身体,确认烧退了后才走。有佣人给了陶柠一套黑色的西装,配有白菊胸花,每个来悼念的人基本都是这副扮相,一个接一个,仿佛披着精致皮囊的虚伪人偶。
宋郁丛凌晨就出去了,陶柠换好衣服的时候刚好回来,他似乎还在生昨晚的气,看陶柠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最后重重的哼了一声,“公祭的地方人很多,等会要跟紧我,不准乱走。”
陶柠根本没有察觉到他还在的生气,只是看起来很老实地“噢”了一声。
第82章 第 82 章 我想要你亲我
陶柠等了一会儿, 宋郁丛见他迟迟没动作,回过头,皱眉说:“愣着干什么?”
“我还没戴眼镜。”
宋郁丛抿了下唇, 定神看了陶柠片刻,想起他离开宋家的时候是没戴眼镜的, 只要从外面回来,就又戴上那副土不拉几的眼镜。那两副眼镜摸起来用材不菲, 这一穷二白的乡巴佬买得起?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想法,冷脸质问:“你那破眼镜是不是赵静群送的?”
一句话在陶柠心底激起波浪,但他面色不显, 琢磨了下宋郁丛神情,觉得等会儿就要去灵堂了,他心底不会好受, 还是顺着他来吧。
陶柠拐了个弯说:“嗯差不多, 我阿姐托他照顾我, 眼镜没了, 他就会再给我买一副。”
宋郁丛知道陶柠家里的情况,听他提起自己的姐姐, 而赵静群是看在他姐姐的面子上照料陶柠的,脸色瞬间好了,但还是瞪了他一眼, “那破眼镜丑死了,你不准戴。”
“好吧。”
拿宋郁丛无可奈何,陶柠只好老老实实跟他走了,同时在心底暗暗审视自己,从前他似乎不是这样的人,基本上有什么说什么, 按照他平日里的脾性,应该是直截了当说个“是”,然后随宋郁丛怎么想。
没想到自己也会拐弯抹角了么?陶柠有些困惑,不知道自己这种变化究竟是好还是坏,或者说,他只会对一些人这样呢
到了外面,如宋郁丛所说的用人头攒动来形容也不为过。
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一片人,有掩面低泣的、笑的,不过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和宋郁丛一样,平静无波,至于究竟是真的平静还是假的,陶柠就不得而知了,他只能顺着宋郁丛来。
远远看去,宋荣国站在灵堂最前方,同人交谈,不见宋珩的身影,陶柠猜他是去接待宾客去了。
只是那天晚上的噩梦后,陶柠发自内心抗拒见到宋珩,不在也好。看了一圈,没找到心里惦记的人。
宋郁丛进入灵堂后,没有去看最前方的灵柩和印着笑颜的照片,他怕只一眼,就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内心无处发泄的愤怒与痛苦会顷刻间点燃,届时闹得整个灵堂不得安宁。
所以他把全部的思绪放在陶柠身上。
而陶柠一张脸染着病态的苍白,魂不守舍,潋滟的眼睛却时不时转动,一看就知道是在找什么东西。
是东西还好,是人的话宋郁丛绝对会翻脸,只是陶柠现在很老实地待在他身边,没乱跑,宋郁丛就由他看来看去了。
来吊唁的人里有宋郁丛的狐朋狗友,跟他不在一个学校,没见过陶柠。
看宋郁丛身边站着这么一个姿容绝色的少年,眉眼如画,肤色雪白,而且身形瞧上去有几分病弱,只怕站不了多久,就会被沉闷的黑色西装给压垮了,不免想入非非。
不怀好意的视线隔三差五朝身旁的人撇过来,宋郁丛没有黑脸,反而神情有些自得,因为他知道那些人龌龊的想法,可那又怎么样?
陶柠只能站在他旁边,只能是他的,哪儿都不能去。
他们也没胆子向宋郁丛要人。
可偏偏还是有看见陶柠的脸蛋和身姿,惊为天人,一时间心痒难耐,想和陶柠套个近乎,结果还没靠近,宋郁丛用冰冷的声音毫不客气说:“滚。”
“滚开——”灵堂入口忽然骚动,铿锵有力的女声传来,人来人往的灵堂瞬间安静,纷纷停下攀谈来往。
恰巧陶柠跟着宋郁丛进来没多久,离得很近,能看清对面发生的事情,只见人群里,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贵妇人满脸愤怒,可以看出她今日化了精致的妆容,公众之下想要保持体面。
此时此刻贵妇人却皮肉发抖,像是再也压抑不了滔天怒火。而在她身后,跟着宋珩,平日里温和的皮相也有几分阴沉,但最令陶柠发愣的是,一个高大的人影也跟在他们后面。
是赵静群。
他没有穿平时经常穿的休闲衬衣,黑色西装衬得赵静群身高腿长,以往不加掩饰的匪气被藏在昂贵平整的西装下,只能隐约窥见衣衫后勃发的肌肉线条,凌厉如削,脸上也没笑意,看起来更不好惹了。
似乎是心有感应,赵静群猛地回头,与陶柠弯弯的眼睛对上,这几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归处,他想穿过拥挤的人群,去找他思念如狂的宝贝,但是看到陶柠身旁的人后,微微眯起眼,没动。
宋郁丛显然也看见了赵静群,冷嗤一声,即使陶柠多次澄清他和赵静群没有不可告人的事情,但宋郁丛内心依旧不爽,挑衅似的,忽然抓住陶柠的手。
隔着几十个人的距离,陶柠都能感受到背后发凉,滚烫到能把血肉灼出洞的目光落在他手腕处,而宋郁丛刚好箍住了他的手腕。千防万防,攻略对象还是互相见面了。
陶柠不敢再看赵静群,只好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而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更烫更冷了。“跟我走。”宋郁丛不由分说带他离开了原地。
而灵堂入口的闹剧已经逐渐转移到灵柩前,贵妇人浑身发抖,即使有精致的妆容遮掩,也再也掩饰不了神情痛苦,她嚎啕大哭,“玥玥,我来晚了你你糊涂啊!你为了宋荣国那个畜生竟然你糊涂!”
她掩面大哭,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显然是不知道缘由,因为到了他们这个阶层,就算是有至亲至爱的人去世,也不会公然大哭,更不会当着公祭主人家的面痛骂,如非必要,应当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陶柠瞟了一眼抓住他手不放的宋郁丛。他在出神,看着这场闹剧却目光平静,像是事不关己的身外人。
过了许久,宋郁丛低声说:“她是我吴玥的朋友。”
陶柠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拍了拍宋郁丛的后背,希望给予他一丝慰藉。
而随着四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贵妇人,七嘴八舌间陶柠大致厘清了故事的始末。
贵妇人是宋夫人生前最好的朋友,家世虽不及船王吴氏,但也是商贾之家的千金,当时贵妇人觉得宋荣国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所以极力劝阻宋夫人嫁给宋荣国,结果两人生出了嫌隙,很多年没有再见面了。
昔日至交故友,再见已是阴阳两隔,实在叫人唏嘘。
宋荣国脸色铁青,斥责佣人,“没用的东西,谁让你们放这个疯子进来的?”到了这种地步,他装了几十年的脸面再也绷不住了。
结果一言激起千层浪,贵妇人猛地扭过头,美目瞪着宋荣国,那模样像是恨不得把他生吃了,她冲上去就扇了宋荣国一巴掌。
“你敢骂我疯子?!不要脸的东西,前几年我见玥玥还是好好的,问她生活如何身体如何,她跟我说都好,都好?这就是都好?!她一定是被你逼死的!你个畜生!”
贵妇人脸色狰狞,心尖滴血,曾经因为埋怨吴玥为了一个男人几乎放弃自我的愤怒,如今在冷冰冰的遗照前,均化作了痛心。
所以她是真想抽死宋荣国这个三心二意的畜生,又是要一巴掌扇过去,但被及时赶来的佣人和保镖拦住了。
“刘姨,看在我母亲还未入土安息的份上,今日到此为止吧。”温和有礼的声音响起,宋珩不紧不慢走过来,让佣人和保镖退开了。
但对于他的相劝,贵妇人并不领情,反而给了他一记冷眼,宋珩却面不改色,依旧谦虚有礼。
贵妇人冷冷逼问宋荣国,“玥玥究竟是怎么怎么走的?”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痛苦,咬着牙,强忍怒火说,“你们宋家父子有多冷血,我这几年是领教了,所以我根本不信报纸上的说法。宋荣国,你敢不敢当着玥玥的面,告诉所有人她究竟是怎么走的?!”
反常的是,宋荣国这次没有面红耳赤反驳,脸色由刚才的铁青转为灰败,顷刻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过了很久,在贵妇人的声声斥责下,这个贪婪无度、机关算尽的中年男人,嘴唇哆嗦说:“刘姝你别问了。”
不仅周围熟悉他的人意外,就连总是脸上挂着微微笑的宋珩,也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只是这丝意外跟其他人的不同,就像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
但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贵妇人闭了闭眼,问他:“玥玥有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提起这个,宋荣国神情更显灰败,双目浑浊,已经说不清到底是恨还是其他的了。
“没有。”
贵妇人怔怔的,像是陷入了一场回忆,最终,她沉默下来,没有再争执,烧了柱香,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失魂落魄离开了。
很多年前,刘姝因为家里的事,几度想要去海边寻死,是吴玥陪着她度过了一段最很艰难的时光。吴玥问她怎么不怕死?如果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要好好活着。
刘姝撇嘴,“人都逃不过生老病死,早死晚死都是死,我想早点解脱,不好么?”
结果吴玥捧腹大笑,“好吧好吧,但是你还有一堆遗产要处理呢,我们以前做的手账,拍的照片,曼哈顿一起买的公寓,还有你放在米兰的那些首饰”
“拜托,我只想寻个死,哪儿还管那些东西?”
吴玥笑着说,“这是给我们活着的人留个念想,我不管,你没处理好那些东西之前,不准死。”
“麻烦,那你是吴伯唯一的女儿,死之前岂不是一堆遗产等着处理。”
“是啊,”吴玥佯装无奈,“遗产没处理清楚之前,我才不会死,而且我不仅要处理好我爸留给我的东西,还要写一本自传,几十份遗书,请最好的工匠替我镌刻墓志铭,叫后世子孙都知道我吴玥的风采美貌”
贵妇人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公祭正式开始时,陶柠看着走到最前方行悼礼的宋郁丛。在他印象里,宋郁丛总是幼稚而不可理喻,可此时此刻,他的背影在近乎死寂的气氛之下,显得如此孤独。
心脏不受控制地疼了起来,以至于陶柠没有看见,身后同样有一双眼睛,沉默至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结束时,人群散去,还有一部分要将灵柩抬去灵车,只有宋郁丛,不发一言离开了,经过陶柠时,他顿了一下,最后离开了这个冰冷的地方。
陶柠环顾四周,没看见赵静群,小步跟了过去。
宋家的庄园别墅很大,后面有一大片树林,陶柠刚来时听阿云说过,那是宋家狩猎的地方。
正值黄昏落日,经高耸入云的树木遮挡,地上已经看不清影子了,只有树隙间落下的光晕。
“宋郁丛,里面太黑了我有点怕。”
前方的脚步声停下了,宋郁丛刚想装作不耐烦的模样,想把陶柠赶走,衣袖却被人拉住了,随即温热柔软的手牵住他,少年充满生气和力量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宋郁丛,我们回去吧。”
宋郁丛沉默,黄昏落在他疲倦的眉眼上。
许是手掌的温度太暖和了,宋郁丛根本舍不得推开,也发自内心舍不得赶走。过了许久,他说:“她几天前给我发过一条短信。”这辈子唯一一次。
陶柠没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告诉我下辈子不要做她的孩子了,跟我道歉。”提到这儿,宋郁丛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出声,“因为她说,没有好好抱过我。”
最后一句话说不出的怨恨,里面又掺杂了太多痛苦。如果是从前的陶柠,他听不懂,可现在,他能听懂了。
陶柠一言不发,抱住了他。紧接着被宋郁丛抱得更紧,头顶的声音听得不真切,“如果我早点发现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不怪你。”陶柠拼命用自身的体温妄图温暖眼前冰冷至极的男人,一遍又一遍告诉他,“不怪你。”
“陶柠。”宋郁丛声音发颤。
“嗯,我在。”
“陶柠。”抱着他的力度越收越紧。
“我在。”
“我想要你亲我。”
“好。”
下一瞬,陶柠毫不犹豫给了他一个吻。
宋郁丛扣住怀中人的腰,反客为主,无数爱欲与悲伤倾泻而出,毫无章法碾压、吮吸陶柠脆弱的双唇。
这个吻越来越深,仿佛只有把身体也钻进陶柠体内,彻底相融相依,才能平息他内心无止境的哀伤。
一冷一热,两人相互依存,黄昏树影之下,勾勒出一副难得安宁的画卷。而在他们不远处,偌大的树干后,赵静群沉默地看着。
看着视若珍宝的人对其他男人安慰、拥抱,最后接吻。
阴影投在赵静群脸上,没有消散,原来之融为了一体,直到不远处的两人依偎着离开,赵静群依旧没有走,双脚在土里似乎扎了根,每走一步就要牵动五脏六腑,硬生生将脏器和皮肉剥离。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
赵静群像是再也撑不住般,他吐出一口气,发着抖点燃了一根烟,可点燃的一瞬间,盯着这抹黑暗里的一点火星,陷入魔怔似的,转而将火星覆上疼痛的虎口。
这里有他年少时被养父烫过的烟疤,仅仅是因为他央求一颗糖而已。
曾几何时,赵静群以为再也不会有比那时更疼的时候了。而到了如今,火焰与疤痕再次相触,皮肉烧焦的味道飘散,赵静群也只感觉到麻木。
可能与心脏的痛比起来,过于微不足道了吧。
第83章 第 83 章 疼
宋夫人的骨灰葬入墓园后, 次日,刺耳的警笛声包围了宋氏的庄园别墅,为原本死气沉沉的地方又增添了几分惶恐, 佣人骚动,而往来的宾客有诧异、不明所以, 还有少部分知情人士坐山观虎斗。
当年一夜之间,曾经声名显赫的吴氏变宋氏, 如今再次改天换地。
无数警察冲入别墅,在场所有人亲眼看见,往日里那个眉纹极深, 面对发妻之死也没悲恸的中年男人,脸上冒出的惊恐肉眼可见。
警察向他出示逮捕证,“宋荣国, 经证人举报, 我单位取证侦查, 你涉嫌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货物、物品罪, 受贿罪,伪造金融机构经营许可证罪等一系列罪责, 现在对你进行依法逮捕,跟我们走一趟吧。”
宋荣国神情剧变,目光扫视众人, 直到宋珩向他投来安定的眼神,惊恐的表情才迅速收敛,又变成了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宋氏集团董事长。
有年轻的警察想给他戴上手铐,宋荣国冷冷瞪他,“你们说了,我宋某只是嫌疑人, 我一是涉嫌,二没有危险性。你们敢当着省检察长的面滥用职权?一个市局,好大的威风啊。”
的确如宋荣国所说,警察的警械武器必须在特定情况下合法使用,而宋荣国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年轻的警察初来乍到,也不清楚宋珩的身份,听他这么一说,吓得拿手铐的手都在抖。
刚才出示逮捕证的警察表情肃穆,将年轻的警察挡住了,面对宋荣国的咄咄逼人不为所动,“宋董熟知的法律条文,日后跟你的律师去说,现在请跟我们走吧。”
两个警察过来想要把宋荣国‘请’出去,宋珩走过来,淡淡一笑,“正好我找你们杨局有事商议,麻烦张队捎我一程,感激不尽。”
张队犹豫了下,还是不想得罪上级机关的领导,点头同意了。临走前,宋珩平静的视线看向角落里面无表情的人,淡笑:“郁丛,这段时间家里和公司要靠你了,不要让我和父亲还有母亲失望啊。”
那目光分明平静温和,语气却在数双眼睛的注目下,无端显得阴森,仿佛把宋郁丛心中所想看透了。
而走到门口的宋荣国反应过来,回过头,一双鹰眼锐利如刃,看模样是想把宋郁丛生吞活剥了,眼底的恨意仿佛淬了毒,完全不像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没良心的畜生!想不到我宋荣国英明一世,最后栽到一头养了十多年的白眼狼身上,当初我就不该心慈手软,应该听大师的话把你那身下贱的血全部抽光,来祭奠我宋家的祖先,保我宋氏基业再生财百年”
这一番话信息含量过载,惊到了所有人,内心想要看戏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毕竟能够亲眼见证一个掌舵庞大商业帝国的家族的秘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其中的主人公竟然是被边缘化的宋家二少爷!
这位二少爷只有远近闻名的臭脾气,除此之外,跟年纪轻轻就已是政界新贵的兄长比起来,简直一无是处。难不成把父亲送进监狱是这位二少爷做的?还有血液祭奠先祖的事情,听起来当真是匪夷所思。
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有探究的、看好戏的、戏谑的、敬畏的陶柠一直站在宋郁丛身后,也被这些目光波及,但是他并不在意,即使前方宋珩偶尔看过来的视线叫他非常不舒服。
他只担心宋郁丛心里会不好受。
扯了下身前人的衣袖,结果被反手握住,宋郁丛的手掌一如既往冰冷,但面对所有人不怀好意的探究,此时此刻却有说不出来的力量,通过肌肤相触,源源不断输入陶柠的心底。
他放下心。
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宋郁丛毫不掩饰的讽笑,刺目的白炽灯下,俊美的面容上扯出一抹近乎狰狞的笑,五官都有些扭曲,而里面盛满了的恶毒与憎恨明晃晃展现在众人面前。
仿佛压抑许久的恶魔终于从阿鼻地狱里爬了出来,令人毛骨悚然。
“宋、荣、国。”宋郁丛笑容扭曲,一字一句道,“这么多年来,你从我爷爷那儿偷来的钱是叫你忘了,百年前这个地方,姓的是船王吴啊,而你——就是个倒插门的。哈哈哈,你居然说祭奠宋氏的祖先?”
肆无忌惮的笑声叫在场所有人把心脏提了起来,而宋荣国的脸色黑得跟国底,因为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一生无法回避的难堪。
偏偏宋郁丛根本不打算放过他,找准他的难堪,就算头破血流也要将其撕扯出来摊开,宋郁丛止住笑意,讽刺道:“想要祭奠你宋氏的祖先,怕不是要坐船坐拖拉机去荒郊野岭松土才能勉强看见坟头吧。啧啧啧,好大的脸。”
无人不知当年宋荣国入赘前是个一穷二白的小子,祖籍在穷乡僻壤。想不到这宋家二少爷原来不仅脾气差得无人能比,阴阳怪气的本事竟然也是一绝。有人憋不住笑,噗嗤笑了出来。
陶柠也觉得好笑,弯了下眼睛,忍住了。
果不其然,宋荣国气得七窍生烟,嘴里大骂他是白眼狼,要活刮了宋郁丛。最后还是张队不想因为他们豪门家里的龌龊事耽误办案,把宋荣国带走了。骂骂咧咧的喧闹声随日暮西沉,终归于宁静。
当天晚上,宋郁丛面无表情把别墅里几乎所有的佣人遣散了,还来了好几拨警察把人押走,就像那天他说的,要把别墅内的人亲手送进警局。
陶柠问他:“这些人犯了什么事?你怎么做到的?”
宋郁丛抱住他,把脑袋钻进陶柠清瘦白皙的锁骨,全然没有白天在别墅内恶毒与“小人得志”的样子,反而闷声道:“不准问。”
陶柠拍了下他的背,“我担心你。”
“老东西是罪有应得,我只是在其中添了把火。至于那些人”宋郁丛冷哼,显然是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过去拿我的东西出去卖,我现在看他们不顺眼,新仇旧账一起算,就把他们送进去了。”
陶柠知道“拿”其实是“偷”,温柔地再拍了拍他的背脊。
其实宋郁丛也没有想到,如果按他目前拥有的东西,要扳倒宋荣国还要个六七年,在这之前,他只能忍辱负重装作无事发生,但是老天爷可能也想收了宋荣国这个畜生吧,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先是从吴氏就有的商业对手把宋荣国职务受贿的证据送了过来,再加上赵静群的助力,可以说如鱼得水。但是想要让宋荣国彻底垮台,还需要时间,因为那些罪名只够他喝一壶,他只要稍微走点关系,暗箱操作,在里面待个一两年就可以出来。
宋郁丛本想再忍耐但是,他松开怀抱,低头,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双清透的棕色双眸看过来,似乎是不明所以。
忍不住捏了捏陶柠脸颊上的软肉,宋郁丛想起陶柠背后的赵静群,就是个乡巴佬,背后却有个家财万贯的表哥,即使赵静群说了有个老婆,但宋郁丛觉得这件事很蹊跷,他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如果他有足够多的钱,这乡巴佬就会离不开他了吧。
泄愤似的收紧手指的力道,手下的人轻呼:“疼。”
“哼,忍着。”
陶柠拍开他的手,捂住印上红痕的半边脸,皱眉道:“我说实话,你跟宋氏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他进监狱后肯定会对你们家的公司有影响,如果未来波及到你,你该怎么办?”
宋郁丛忍不住又捏他的软肉,“你个乡巴佬还挺懂。”
陶柠躲开他的手,有些无奈道:“我又不笨。”
宋郁丛也没再继续闹他了,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陶柠,你喜欢钱吗?”
听到他这么问,陶柠愣住,记忆的潮水打开了闸门,缓缓流入很久前,阳光下的徐隽对他说,你以后会有很多金镯子。
眼睫低垂,陶柠轻声说:“还好,谈不上喜不喜欢。”
从小到大,养父养母会为了钱争吵,阿姐也会和姐夫为了钱争吵,二姐三姐为了钱想把他送入孤儿院,而他也需要钱治病人人都被薄薄的一张纸所支配,古往今来,钱凌驾于众生的喜怒哀乐之上。
喜不喜欢,都需要它,有什么可说的呢?
结果宋郁丛冷嗤,又说他是读书读傻了。
并没有指望自小生活优渥的少爷理解山里的学生唯有靠读书改变命运的想法,陶柠笑了笑,“那如果你不读书,会去干什么?”
沉默忽然蔓延,宋郁丛别开脸,目光放空,“我以前只想弹钢琴。”
陶柠若有所思点头,“嗯,我支持。”
“”
宋郁丛抱住他,咬了下他的耳尖,磨了磨牙,恶狠狠道:“今天我跟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噢。”
两人去睡觉了。
宋家的闹剧在海州人尽皆知,陶柠的身体养好了点后,要回学校了。尽管宋郁丛百般不乐意,但真正触及到陶柠原则的事情,根本拗不过他,只好跟着他一起回学校。
只是出发前,陶柠有些心不在焉的。
宋郁丛看他恍惚的模样,很不爽,搞出了点动静吸引陶柠的注意力,就像幼稚的三岁小孩,只想大人的视线全部在他身上。
宋郁丛把车上的点心打翻了,陶柠回过神。
“怎么了?”
“没事。”宋郁丛硬邦邦说,臭着脸。
“嗯。”
然后果不其然,陶柠又自顾自地发起呆。
他心里其实有些乱,因为公祭日之后,他就没见过赵静群了,就算私底下偷偷借了其他人的手机打电话,也联系不上。就好像不仅宋家一夜之间巨变,赵静群也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与此同时,莫名的慌乱在心底滋生,陶柠微蹙眉,想不通为什么,只好压下这股没由头的情绪。等到了学校再尝试联系赵静群吧。
车辆驶入校门,结果宋郁丛忽然发了一通脾气,话里话外都是不满陶柠离开身边,最后还是陶柠哄了半天把他哄得服服帖帖了,宋郁丛才哼着气放他回宿舍。
陶柠松了口气,这位攻略对象加少爷是真难伺候,好在他现在找到应对的办法了。
刚到宿舍门口,嘎吱一声,门悄无声息打开,很淡的消毒水味涌入鼻尖,陶柠看着一地大大小小的行李,整齐地摆在左侧,心脏像被刺了一下,僵住了。
“徐隽你要走了吗?”
第84章 第 84 章 陶柠被绑走
距离听到徐隽要休学的消息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 但耳朵听到的都是虚的,唯有亲眼所见,陶柠才有种真实的感觉——徐隽要离开了。
他在徐隽写下的情书上得到了“我爱你”, 得到了他的真心,攻略他的任务应当算完成了吧。如果徐隽休学了, 他们未来还会再见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分别,陶柠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迷茫, 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攻略徐隽的任务完成了?】
脑海里那道他不愿意多交流的声音轻笑,原本模糊的声音逐渐与宋家的长子宋珩重叠,带了点难以言喻的讽刺:【我以为你已经把任务忘了。】
陶柠抿唇, 【我不会忘。】
【算完成了,但——】系统的声音装模作样拖长,【不够, 还差一点。】
【差多少?是缺少了宋郁丛的部分吗?】
系统轻笑, 不再言语。无论陶柠怎么询问, 脑海中的动静归于死寂, 没有任何回音,直到前方冰冷的声线淡淡响起, “你又走神了。”
心脏错乱地跳动了一瞬,陶柠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他看向宿舍内的人。
徐隽安静地立在中央, 黯淡的光线洒下来,一部分在脚下映出挺拔的影子,另一部分被冰凉的金丝眼镜遮挡,让人看不清镜片后的双眸。
而下方,衬衫最后一个扣子被扣上,可衣袖却随意拉扯至肘节处。
冷淡、也放纵。
恍惚间, 上一次徐隽质问他的模样似乎和今日是一样的,极具锋芒,气场强势。
陶柠作为一个背负了目的与秘密的人,对徐隽的刨根问底发自内心感到畏惧,没有问他为什么说“又”,而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但徐隽仿佛不在意他的逃避,收回冷淡的视线,继续弯腰收拾东西。陶柠走过去,发现是他们曾经一起做过的习题,还有几盆多肉,徐隽把这些全部收了起来,放进黑色盒子里,最后收入行李箱。
“徐隽”陶柠轻声问,“你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即使宿舍几经清扫,等待未归的另一个主人,但空气中的浮尘在光线下依旧清晰。
徐隽合上行李箱,听到最后一句话,抬起眼,“平心而论,我并不想和剖析过自己诉说感情的人再见面。”
“”
陶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别过头,不太敢和徐隽对视。如果说在赵静群身边、宋郁丛身边,他可以含糊过去,因为陶柠知道他们绝对信任自己。可面对徐隽,陶柠产生了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他所有的谎言徐隽都可以轻而易举看穿,也许在徐隽眼里,他是个三心二意的人。
“对不起。”
我无法回应你。
宿舍内没有了声音,只有收拾行李窸窸窣窣的动静。陶柠默默站在他旁边,看着徐隽有条不紊整理,直到他最后收拾出来了两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还有一个轻巧的帆布袋。
“我帮你提到校门口吧。”一想到他和徐隽未来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陶柠就觉得很难过,不由分说拿起他的书包,结果被修长有力的手指压住。
两片温热的肌肤相触的刹那间,陶柠感觉到对方有些颤抖。
“不用。”徐隽迅速移开手,拿回书包背起来。徒留陶柠有些讪讪,他低头“噢”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不清到底是即将失去一个好朋友难过,还是失去徐隽难过。
直到行李箱滑轮滚动的声响在门口停住,徐隽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低声道:“最后再送我一程吗。”
“好好。”陶柠倏然抬起头,没有眼镜遮挡的、漂亮的脸上眸光闪烁,弯起眼睛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了宿舍,而隔壁宿舍的人恰好看到这一幕,有些困惑地挠头,“徐隽旁边的那个人是谁啊?哎唷不对啊,他不几天前就开始收拾东西了吗,怎么今天才走”
一路无言到校门口,陶柠低着头,犹犹豫豫说:“我再送你一段路吧。”
“嗯。”
上了地铁,陶柠又说:“已经到这里了,我想送你回到家。”
“嗯。”
此时正是午休的时候,地铁上人很多。陶柠站在角落里,徐隽用两个行李箱还有自身给他圈出一小块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方,只是做这些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眼看行李箱的拉杆。
如果徐隽不说话,陶柠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无声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陶柠忽然有点喘不过来气,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只知道,他不喜欢离别。
到了站点,陶柠跟着徐隽下车,因为徐隽家所在小区很老旧,中午过去,已经没什么人在玉兰树下的旧街道上,街道两旁的商家也终于闲下来,闭门谢客。
于是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在巷子里一前一后行走。
玉兰树宽长的树叶沙沙作响,一直到小巷的拐角,陶柠停下脚步,说:“徐隽,我把那封信粘好了,以后可以给你寄过来吗?”
前方的人跟着停下来,影子薄而孤寂,无声道:“连那些也不想要么”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彻底打断了这声低喃,身后忽然发出“唔——”的声响,似乎有人在挣扎!
宛若被尖刀抵住脖颈的危险如滂沱大雨袭来,徐隽一惊,迅速回头,眼前一个黑影一晃而过,“砰”的一声,徐隽甚至根本看不清来人,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徐隽极力想要看见陶柠,然而目光涣散,强烈的晕眩感挡无可挡,在晕倒过去的最后一刻,他只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就像一棍子敲晕他的人已经潜伏很久了,隐忍至极的每一刻,都想剜下他的血肉。
直到现在
陶柠?
模糊的光线里,少年一身洗的发白的旧衣物,吹起的风让衬衫的衣角鼓起,勾勒出他削瘦如青柳的背影,仿佛融入了秋日自由的风。似乎是听到有人呼喊他,昏暗的巷子下,少年回过头——
陶柠陶柠不要走!
然而无论如何呼喊也看不清少年的面庞,直到又一阵风吹过来,少年在模糊的光影中消失了。
不要!!
徐隽猛地睁开眼,梦境里的人消失得太快,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一场梦还是现实,他大口呼吸着,眼前有些模糊,接着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白色的天花板与输液袋,这里是医院。
有人把他敲晕后,陶柠不见了。而他到了医院。
只要想到陶柠几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绑走了,徐隽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塌,根本顾不得自己还在扎着针,额头上有绷带,拔了针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哎哎哎,七号床你干什么呢?”过来给他换药的护士不明所以,见这位被路人送过来的倒霉蛋像疯了般要冲出去,连忙喊道:“拦住他!”
“走开!”
徐隽理智全无,再也没有平日里游刃有余的冷静与冷漠,他满脑子都是陶柠在他身边被人绑走的画面,如果如果陶柠出什么事,哪怕是一点事,他也绝不会原谅自己!
这些人为什么要挡住他?!徐隽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不分青红皂白冲过去,有人想拽着他回病床上,徐隽直接挥拳过去,不管不顾挣扎地想要离开,总是一丝不苟的衣衫也乱得彻底不成样子。
场面迅速混乱,那些医生护士完全想不到送过来的不是个脑子受伤的倒霉人,而是个神经病!挨了几拳头后,有人哎哟哎哟破口大骂,直到又是“砰——”的一声响。
病房的门被人踹开了,来人走路带着汹涌愤怒的疾风,三步并两步,推开所有人,一把掐住徐隽的衣领,双目赤红,怒吼道:“陶柠呢?你把陶柠带哪儿去了!”
脑袋上的绷带渗出血迹,伤口的疼痛与怒喝声终于让徐隽清醒下来,他喘着气,用力推开宋郁丛,狠狠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松,冷静道:“陶柠被人绑走了,赶快报警。”
“你他妈说什么?!”
刺耳的警笛声迅速响彻医院,等徐隽做笔录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部黑了,警察问完陶柠是在哪里消失的等等问题后,最后一个问题,是陶柠的社会关系。
警察局内的光线很差,做笔录的空间甚至可以用狭小来形容,不宽敞的红木桌前,徐隽面色冷漠,回答精简却清晰明了,全然没有在医院里的狼狈。
而房间外面,还能隐约听见宋郁丛气急败坏的声音。
“被害人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一个姐姐和外甥,就没有其他亲人了?”
光线越来越暗,徐隽忽然抬眼,镜片后的眸光冷得警察都吓了一跳,心想这人年纪不大,怎么会有那么冰冷且充满了仇视的目光?但再仔细看,面前的人又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问什么也答什么。
“没有。”
“那行了,你先回去吧,我们有消息了会通知你。”
一个警察合上笔录,另一个也拿起茶杯就要走,然而等他们两个人刚站起来,身后的人忽然说:“我想起来他还有一个亲戚在海州,和他关系走得很近。”
走在路上突然被人绑了,不为财不为色,那就只有情了,而且这个人刚好在海州,这可是条线索啊!两个警察双目发光问:“是谁?”
徐隽目视前方,像盯着墙壁,也像是透过墙在看什么东西,冷冷道:“他的表哥,赵静群。”
滴答,滴答,指针转动。
被黑暗笼罩、看不见一丝光的房间里,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它们被混乱分布,就像一张狰狞的蜘蛛网,而每张照片上的场景都是不同的,唯一相同的地方,是一个背影清瘦的少年。
正是陶柠。
房间里还摆放了一张四五米宽的软床,这是里面除了钟表,唯一一件家具,孤零零地摆放在卧室中央,仿若一叶孤舟被人囚进了黑暗里。
混乱与困惑占据了全部思绪,陶柠不适地皱了皱眉,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鼻尖古怪的气味,还有一个熟悉滚烫的怀抱,除此之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谁?
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陶柠睁开眼眸,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很像他之前做过的噩梦,无边无际的黑暗,叫人毛骨悚然般恐惧
发生了什么?他又被剥夺视力了吗?
“系统?”
陶柠尝试呼喊,然而响声回荡,没有人回应,身下垫着的东西却异常柔软,应该是在一张床上面,手腕的地方却有些冰冷。
头脑昏昏沉沉,陶柠挣扎着想起来,结果引起一阵铁器相撞的声音,在死寂般的房间里犹为清晰,手腕处的冰冷也刺的陶柠瞬间醒了,没由来的,心脏忽然紧张跳动。
砰砰砰,砰砰砰,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清楚。
陶柠抖着手去摸索手腕,果不其然,碰到了冰冷的、细长的铁链!有人把他绑在了床上。
“你你是谁”双唇里溢出来的几乎是颤音,陶柠咽了下口水,使劲往后缩,惶恐不安地蜷缩起身体,抱住膝盖,眼珠子转动,即使他知道看不见,可只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
就在陶柠因为恐惧一直往床脚缩的时候,猝不及防的,一阵浓烈到呛人的烟味扑来,像狂风骤雨把陶柠包裹住,烟味太浓了,熏得人无法思考。
下一刻,脸颊上的软肉被一双滚烫的手掐住,沙哑如砂砾磨过的嗓音低低笑了起来,这笑声像恶鬼似的,突如其来,一点一点从喉咙里散开,最后在黑暗里消散。
笑声戛然而止,片刻,那声音冷漠问:“有没有想我?”
这句话落下后,陶柠没有挣扎了,他愣在原地,任由滚烫粗糙的手摩挲他的脸颊,有些刺痛。
因为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赵静群的。
第85章 第 85 章 不疯魔不成活
虽然知道面前的人不会伤害他, 但黑暗的环境最容易滋生恐惧,尤其是双手双脚都被束缚的情况下,陶柠感觉心里发毛, 即使不知道原因,赵静群这种一言不发把他迷晕后绑到床上的行为也太诡异了。
如果赵静群把他带到了这里, 那徐隽对,还有徐隽!赵静群会不会把徐隽也绑到这里来了?
赵静群到底想干什么?
粗糙的五指掐住了脸上的软肉, 陶柠无法动弹,只好含糊着说:“想你赵静群,徐隽我室友他”
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掐住软肉的指腹力度加重,黑暗之中,看不清脸的赵静群轻轻笑了一下, 笑声不像羽毛, 更像危险的钩子, 仿佛陶柠再提某个名字, 这把钩子就要钻入他的喉咙,再化作舌头舔舐, 吮吸,直到手底下的猎物彻底说不出话来。
陶柠在这种阴森的笑声中,闭上了嘴。
直觉告诉他, 最好不要再提其他男人的名字,否则会有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陶柠。”见陶柠不说话了,黑暗中的人叫了他一声。
自从他们重逢后,赵静群几乎就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了,突然间被喊了名字,陶柠心脏狠狠跳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了镇静,犹豫着“嗯”了一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静群又想干些什么?
忽然,一阵滚烫的呼吸缓缓逼近他,呼吸声由轻转重,仿佛荒芜草原上的高大强健的野狼,带着浓烈呛人的信息素味道,喘着沉重的粗气,缓慢凑近陶柠的唇畔,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
分明是一个温情旖旎的动作,可看过来的视线却过于冰冷,大脑感知到了危险,浑身的鸡皮疙瘩跟着起来了,陶柠终于意识到,赵静群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对劲。
而更令陶柠冒冷汗的是,黑暗中又伸出来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肢,掌心的温度更是烫得吓人,像汩汩灼热的岩浆,仅仅是被这只手抚上,令人发颤的热度已隔着衣服钻入他的肌肤。
陶柠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许是他的反应取悦了黑暗中的人,赵静群又笑了一下,那只扣在陶柠腰肢上的手宽而粗糙,几乎一只手就能把腰肢折断。
滚烫的鼻息与沙哑低沉的声音交织,“陶柠,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性.欲很重,每天都要对着你的衣服照片射出来。”
直白的话激得陶柠大脑一片空白,除了不知道最后一句话的事情,前一句话不需要赵静群告诉,陶柠能感觉到他平日里忍的很辛苦,跟他亲吻时总要亲到他喘不过来气才罢休。
只是只是这件事跟绑住他有什么关系吗?
掐住他脸颊的手松开了,虽然不知道赵静群能不能看到,但陶柠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不料他这个点头的动作似乎激怒了眼前的人,攥住他腰肢的手收紧,接着得到了一句冰冷压抑的质问。
“既然知道,还敢背着我跟宋郁丛和徐隽那两条野狗偷情?!”赵静群咬牙切齿,“陶柠,我真他妈想现在就操.死你。”
大脑嗡嗡作响,陶柠哑口无言。
这一刻,从小在脏乱差环境里长大与血腥打交道的男人,终于撕开了他平日里嬉笑伪装的面具,那便是有朝一日从混混变成了有钱的公子哥,也改变不了他骨子里是个满口荤话的混混的事实。
“我”这件事涉及到自己的任务,陶柠没有办法告诉他真相,只好半心虚半矢口否认,“我没有。”
“你没有——?”黑暗中的人瞬间拔高音量,唰的一声,陶柠被他粗鲁地拖了过去,直接贴住了男人的胸膛,陶柠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起伏,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话气的。
“你敢说你没有?!”
啪的一声,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黑暗驱散,陶柠忍不住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视野刚清晰,就被眼前的人吓到了,因为赵静群现在的模样实在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雄性野兽,头发凌乱,双目赤红,浓重的黑眼圈叫这张平时显得有些阳光的脸尽是狼狈,若有若无的笑意也全部消失了,从喉咙里挤出的字让面部骤然扭曲。
单手攥紧陶柠的肩膀,手背上的青筋狰狞凸起,赵静群用力把陶柠推往墙壁的方向,低吼道:“你敢对着这些照片说没有?!”
他尾音发颤,说不出的绝望和嫉妒,应该说恨入骨髓的嫉妒。
陶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一整面墙的照片时,瞳孔瞬间紧缩。
一整面墙,成百甚至上千张照片,从上至下,从左至右,密密麻麻占领了整面墙壁。
外围的照片是他单独的身影,有吃饭的、睡觉的、发呆的、笑的、皱眉的而这些照片背景,陶柠记得,是他在海州与赵静群重逢的时候才有的。
也就是说,与他重逢的那一刻起,赵静群就一直派人在监视他,偷拍他。
他为赵静群不正常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感到心惊胆战,而这些照片从外到内,他一个人的身影逐渐变成了两个。
是宋郁丛和徐隽,跟他有亲密接触,或拥抱或亲吻的宋郁丛、徐隽。
只是他们两人的面孔不像陶柠的模样完好无损,而是全部被混乱的墨水线条划开,照片破了很多大小不一的裂痕,可见其力度深刻,就像不是用笔尖一笔一笔划掉的,而是尖锐狰狞的刀子。
“”
陶柠被一整面代表他“偷情”的证据震惊到失去思考的能力,他愕然、恐惧、迷茫最后只剩下沉默。
“骗子。”
赵静群忽然说,他又攥紧陶柠单薄的肩膀,强行让陶柠看向自己。
只是触及到陶柠沉默平静的视线时,内心有摇摇欲坠的火烛彻底倒下,猩红的火焰腾起,暴虐残忍,将血淋淋的心脏烧干殆尽。
“我说的难道不对么?不对么?”赵静群喃喃自语,像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质问,用血红的眼睛瞪着他,似乎这样就能让陶柠感受到心脏被焚烧的痛苦。
“你就是个骗子”赵静群失控怒吼,“你就是个骗子!!”
陶柠看着他,闭了闭眼,颤声揭开他们最后脆弱无比的遮羞布。
“我们早就结束了。”
是啊,他们早就结束了,早在那座山下,那场湿漉漉的大雨中,他与赵静群一别两宽。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可言啊,又哪里来的偷情呢?
只是他们重逢时谁都没有说破,自欺欺人而已。
“闭嘴!陶柠!你闭嘴!”赵静群声嘶力竭,喘着粗气,干脆掐住陶柠纤细的脖颈,充满粗暴与惩罚意味吻上他的双唇,用力撕咬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内心汹涌的嫉妒和痛苦,让这张嘴再也说不出刺耳的话。
“谁准你说结束的?我没有答应!!”赵静群喘息着松开,又粗暴地吻他,“你这辈子都休想”
陶柠没有挣扎,任由赵静群钻入唇舌,暧昧不清的水声死死纠缠,浓烈的烟味和荷尔蒙占据了整个口腔,舔吻的动作极其粗暴,甚至在用力撕咬他,可陶柠也只感觉到了一点疼。
他知道,赵静群怕他流血。
可正是因为赵静群暴怒到了极点,也依旧在想着他。陶柠第一次产生了想落泪的冲动,他是个从小被人说冷漠,甚至冷血的人,无法感知寻常人的喜怒哀乐,很多时候只是逢场作戏。
别人笑,他也跟着笑;别人哭,他也跟着哭,可内心却始终毫无波澜,就像一个突兀的旁观者。
直到此时此刻,陶柠终于感受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恍惚间,他回到了那日的噩梦,他沉没于冰冷的液体当中,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伴随机械声没有感情的播报。
【恭喜,编号510的自主情感值接近百分百检查中】
【成功了检查】
【编号510】
我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我来承担呢?
陶柠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滑入唇角,分不清是谁的泪水,直到汹涌粗暴的吻结束了,压在他身上的人近乎温柔地舔吻他,哽咽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呢喃:“骗子,骗子。”
“我不是。”
“骗子,骗子”
“我不是。”
但赵静群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脸上病态的嫉妒与占有欲彻底一览无余,眼珠子动也不动盯着身下的人,仿若守着珍宝的阴森恶鬼,嘴里不停呢喃:“是你是你陶柠,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招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