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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私奔” “养得很好。”

晚饭时谢瑾宁全程冷着张脸, 没看严弋一眼,连他夹的菜也丝毫未动,只吃了几口就放筷走了。

邓悯鸿瞥着视线一直追随、恨不得立刻跟上去的严弋, 促狭地挑挑眉,在谢农放下碗时轻咳了声提醒。

他眼观鼻鼻观心, 慢条斯理品着杯里的药酒。

泡的时间太短, 药味是淡了些,不过这酒还挺辣的。

“诶, 瑾宁呢?”

谢农才从镇上回来,他在外面奔波了好几天,风餐露宿,就没吃上一顿好饭, 这不, 一屁股坐下端碗就刨, 就差没把脑袋埋进去, 得连自家儿子啥时候下桌的都不知道。

“方才吃完回屋去了。”邓悯鸿意有所指,“怕是被哪个学生给气着了, 我看他今晚都没怎么吃。”

“碗里还剩这老多呢,那咋行?”谢农听得直皱眉,“我再让他吃几口去。”

他嘴一抹, 还没起身, 手上的碗被严弋接了过去, “谢叔, 你继续吃,我去吧。”

只是不消半刻,他又端着碗出来了,谢农伸脖子一瞧, 碗里的饭菜还原模原样呢。

邓悯鸿嫌弃地啧了声,连哄人都哄不明白,这么大个头算是白长了。

“还不吃呢?”

严弋摇头,眉宇漫着淡淡的失落,谢农急地一拍桌子,把碗上的筷子都震了下来:“谁家的娃啊,居然把我儿子气成这样,我得找他去,跟他爹娘好好说道说道。”

“哎哎哎,我就随口一猜,你激动个啥。”邓悯鸿起身拦他,“再说这学堂里的事儿,跟你有啥关系?”

“也不想想万一是真的,你也真上门去了,那以后我徒弟这夫子还做不做得了?”

都说打了小子来了老子,放到谢家这儿,学生惹夫子生气,夫子的老子上门去一顿骂,这算什么?

多少有些令人啼笑皆非,邓悯鸿拍拍谢农的肩,“好啦,知道你着急,不过家里如今也不缺吃的,又有这么个大厨全方位候着,还能饿到你儿子不成?”

“也对……”谢农慢慢坐了下去,粗眉仍是拧着的,“不是,那到底是谁惹到瑾宁了,咋感觉我就几天没在家,就啥都不知道了呢?”

“刚才回来路上,还有人对我说啥媒人,恭喜啥的,风吹着我没听明白,还寻思谁家里有啥喜事儿?”谢农道,“邓大哥你快给我说道说道。”

那可发生太多事儿了,邓悯鸿捋捋胡子,心想:就说你面前这小子吧,趁你不在家,这几天几乎就没落过自己屋,留他一个可怜的老人家独守空房咯。

但这哪是能说得出口的?邓悯鸿咂巴几下嘴,瞪了眼身侧跟木头似地站着不动的“大厨”严弋:“算了,你自个儿说去。”

严弋低头:“谢叔,阿宁应当是在生我的气。”

“嘿你这臭小子!”

谢农旋即怒火中烧,在跟谢瑾宁有关之事上,他一向毫不掩饰自己的偏袒,也不问缘由,他怒眼一瞪:“是你说会好好照顾瑾宁,我才放心把他交给你的,结果你就是这样照顾的,把人气得饭都吃不下了,啊?!”

“是我的错……”

这厢,谢瑾宁正贴在门缝上往外看,瞧见严弋低眉垂眼,被他爹训得跟个孙子似的模样,实在没忍住捂着唇偷偷笑了几声。

想着反正隔这么远严弋也听不见,他干脆叉腰皱眉,压着嗓子模仿起了谢农,与他的嗓音重合。

“你自己说说,这是几次了!”

三次还是四次来着?嗯……不记得了。

“也是我家瑾宁脾气好,才每次都原谅你。”

就是就是。

“还不快去向瑾宁赔罪,要再有下次,就算是瑾宁原谅你了,我可饶不了你。”

哼哼,饶不了你。

谢瑾宁边模仿边回应,在门后演起了双簧,演完,他自己倒先笑得前仰后合。

散落的乌发随之晃摇,白玉似的脸颊浮起两团坨红,如弯月的眼眸间晶莹点点,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拭去眼尾水痕,怎料甫一抬眸,直直撞上那双幽黑瞳眸。低着头挨训的男人稍稍侧脸,与他四目相接的瞬间,眼里荡开的分明也是笑意。

严弋眨眨眼,用口型道:“还气吗?”

谢瑾宁猛地后仰,张着的唇慢慢合上了,叉腰瞪他,也做出口型:“你说呢。”

当然气了。

什么叫错在早知袖子能将手遮得严严实实不叫人看见,后悔没能早些牵他啊?!

……

说不让严弋进门,就真没让他进,谢瑾宁连洗漱都是在院里洗的。

趁严弋去倒水的功夫,他半踩着鞋哒哒哒就进了屋,把门一关,任凭严弋在门外如何敲也不理会他。

“那我走了?”

赶紧走,烦死了,明明知道他还在生气,还跟个没事人一样要给他捏腿擦脚,刚才要不是他手快拉了一把,差点就让爹看到了。

谢瑾宁暗暗腹诽,门外之人竟像是真听到了一般,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

真走了啊。谢瑾宁三两步来到门缝边向外看,不过半息的功夫,院中已空无一人。

居然走得这么快。谢瑾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袖子一甩气冲冲地上了床,将枕头当成严弋好一阵摔打蹂躏,气喘吁吁地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他要睡了!

谢瑾宁闭上眼平复呼吸,放松身体,试图将自己沉入梦乡。他近日都睡得不错,一夜黑甜,也再没做过乱七八糟的梦。

可半个时辰后,纤长浓睫如受惊雀羽般颤了颤,眼帘缓缓掀开,澄澈如水洗的琥珀眸底一片清明。

他睡不着。

之前明明觉得有些热的被子,此刻居然半点热气都没有,睡了这么久,他手脚都还是凉的。

谢瑾宁不信邪地再闭上眼,换了个姿势,翻来覆去了半柱香,还是半点睡意都没酝酿出来,屋漏偏逢连夜雨,他肚子也开始叫了。

他扯开缠在脖子上的长发,抱着枕头慢慢坐起,低眸看着刚刚裹着被子滚了几圈也没滚到边的木床,有些愣。

这张床有这么大么?

他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将脸贴在柔软枕面,希望从中汲取些热量来温暖他冰冷的肌肤,但抱得再紧,哪怕胸口都有些发疼了,也一丝都未感受到。

窗外寂静无声,连投过窗透进的月光都比往日更为黯淡,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谢瑾宁一人。

就像是回到了初来河田村的那几日,莫名的孤寂爬上心头,鼻尖酸涩,谢瑾宁抱着膝盖,不知为何有些想哭。

他仰头眨了眨眼,还是没忍住,雾气弥漫,视线朦胧。

他想严弋了。

想让他抱他,亲他,钻进他怀里安睡。

但是严弋被他赶走了。

其实他并未真的生气,不过是被严弋那句要上门提亲给惊到了,回过神来时不免失落。

与其说是他在生严弋的气,倒不如说,是他在生他自己的气。

毕竟在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期待严弋会……

谢瑾宁闷闷不乐地咬着唇,身子骨没有热气,巴掌大的小脸上便也没了血色,莹白肌肤显出几分令人揪心的苍白。他眉心颦着,睫羽低垂,像只淋了身水汽,却没等到主人为它擦净皮毛的狸奴。

连凌乱衣襟间那颗朱砂痣也有几分黯淡,被啃咬得微肿的唇便成了他身上唯一的艳色,乌发披散,抱着膝盖发呆的模样,又像极了吸食不到精气,只能委委屈屈坐在角落里的饿肚子艳鬼。

鼻头愈发酸涩,谢瑾宁吸吸鼻子,准备先去找些吃的。

严弋上次给他带的糕点他好像还剩了些,唔……放在哪儿了呢?

桌上没有,布包里没有,柜子里也没有,无功而返的谢瑾宁摸着叫得越来越大声的肚子,转身时小腿毫无防备地磕上凳沿。

他痛呼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呜……”

好痛,谢瑾宁蹲下身子,将头埋在臂弯里,拼命抑制喉咙的呜咽,但眼泪如开了闸,他止不住,带着泣声的哽咽顷刻间倾泻而出。

窗外传来些慌张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掉了,谢瑾宁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他有些喘不上气,抽噎着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收紧手臂抱住了自己。

也好冷。

严弋在身边时,断然不会让他受凉。无论自己在做什么,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身影;他一蹙眉,就会自发按摩他僵硬的肩颈,腰背;轻轻咳一下,手边就会多出一杯温甜蜜茶……

爹说错了,严弋真的把他照顾得很好。

“阿宁。”

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时,谢瑾宁茫然抬头上望,朦胧视线中赫然出现了严弋的脸,他一愣,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半晌没了言语,眼尾却再度淌过光亮。

身着寝衣的少年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单薄肩线微微颤着,满脸泪痕,谁见了不心急如焚,严弋手臂一推一拽,半个身子就进了窗内。

“我来了,别哭,我……”

谢瑾宁唇瓣嗫嚅几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想要让严弋抱住自己,但话到嘴边,成了句:“你不准进来!”

闻言,严弋身型一滞,手臂用力把住窗框,硬生生止住进入的趋势,他半边身子悬在空中,手臂青筋暴起,道:“好,好,我不进来,你别哭,先披上外衫,小心着凉。”

不在时想着他来,但人真在眼前了,谢瑾宁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逐渐漫上心扉的羞耻。

因为没抱着他睡就睡不着,还哭了,好丢人啊。

“谁哭了,你看错了。”穿好衣服,他立刻别过脸,只留半张泛着湿意的白净侧脸和单边耳朵对着严弋,嘴硬道:“夜半三更的,你不回家睡觉,在这儿干嘛?”

严弋低叹一声:“我睡不着。”

谢瑾宁怔住。

以往夜间他喜欢往严弋怀里拱,与他肌肤紧贴手脚相缠,将自己毫无距离地贴合。严弋素来炽血如岩浆,火气旺盛,一次自然无法**。

但为了和他一同入睡,即使兴致盎然,往往也会按捺住,安安稳稳地将人抱在怀中。

只是那支着的狼尾到底成了阻碍,或是小腹,或是后腰,隔着衣料也能将肌肤硌红,不过,时间久了,谢瑾宁却也有些习惯。

甚至因着那格外烫的热度,有时他还会凭着本能靠近,半梦半醒间,抬腿将其……

他是暖和了,折磨的却成了严弋,他白日不提,谢瑾宁也能从夜间相对时的颤抖鼻息与满额热汗中察觉。

谢瑾宁方才还在想今夜分开睡,严弋不用再忍耐,应当会好受些,没想到他也睡不着吗?

如此想着,他还未问出声,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严弋轻声道:“阿宁不在我怀里,我便觉心头空落,像是缺了块儿东西,怎么也填不满,别说入睡,就连呼吸都觉不适,难受得紧。”

这么严重啊,谢瑾宁足尖微动,忍住了没转头看他,唇角的弧度没压不住,微微翘起些许。

“哦……”

但事实上,严弋就没出过谢家院门。谢瑾宁没应声,他便原地踏了几步做出远去的假象,实则悄然溜到了屋后,双臂抱怀靠在墙边,准备等他睡下后再离开。

谁料这一等,等来了只把自己弄得泪眼朦胧的小猫。

“膝盖痛么?可需上些药?”

谢瑾宁摇头,耳廓渐渐浮粉,如沾了晨露的嫩桃瓣,“你,你呢?”

“一见阿宁便好了。”

油嘴滑舌,谢瑾宁嗔了他一眼,飞起薄红的眼尾如沾了胭脂的羊毫上挑的一笔,晕染着欲说还休的娇蛮,潮湿水汽化作潋滟春水,眼波流转间,将泄进屋内的月色揉碎成醉人心魄的涟漪。

漾开在严弋心头,搅得他喉头发紧,连呼吸都染上了三分滚烫,掌下的木料“咔吧”一声,严弋一僵,在谢瑾宁发觉之前,缓慢地撤了出去。

谁都没再开口,晚间桌前那僵硬的氛围却散了。

“咕噜噜。”

忽地一声打破沉默,胭色迅速爬上玉白脖颈,顺着衣领蜿蜒而下,严弋的视线凝在被绵白布料拢住的细腰间,眸光晦涩,似要将那衣衫盯穿,瞧见其中的平坦柔软。

“我饿了。”他道,“我准备去弄些夜宵吃,阿宁要用些么?”

谢瑾宁矜持地抿了抿唇:“都这么晚了,会打扰到爹的,这不好吧……”

“所以,我们不在这里。”

窗外的男人逆光而立,向谢瑾宁伸出手,晚风将他额前碎发卷成不羁的弧度,棱角分明的轮廓在光影中模糊,却掩不住他眼底翻滚着的炽热。

严弋扬唇轻笑,眉目舒展,声线裹挟着不容拒绝的魄力:“阿宁,要和我一起去么?”

他一身深褐短打,洒在他身上的月光却好似副银色盔甲,恍惚间,谢瑾宁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名意气风发的将军,呆呆地朝他走进,将手放了上去。

“去哪儿?”

“私奔。”

今夜的梦里,多了些火烤的焦香,与水花溅起时的欢愉趣声,少年将脸埋在男人颈边蹭蹭,柔软湿红的唇瓣轻轻咂了咂。

好吃。

第72章 别动 “再动一动。”

翌日, 天色稍暗。晨起不过多时,窗外淅淅沥沥落起了雨,等到午间休憩, 雨势愈大,飘进的雨丝将草纸打湿, 湿答答黏在桌面, 又被小心移至一旁。

讲堂中,学子们正围在一处, 与常在窗外旁听的几位孩童分享着从家中带来的食物,谢瑾宁站在静室门边,抹掉飞溅到脸上的雨滴,不住看向院外。

雨滴砸在竹堂前积出的水洼, 溅起层层叠叠的水花, 廊檐下, 少年的纤白面庞笼上层水光, 如凝着晨露的釉面玉瓷,泛着清透柔和的光晕。几绺乌发被沾湿, 顺着脖颈蜿蜒而下,剔透的秋水眸氲出名为担忧的薄雾。

这雨也太大了,也不知好不好走。

快些停吧。

心之念之, 远处悄然出现了道身影。

男人身型本就高大, 此时头戴草帽披着蓑衣, 显得身型愈发挺拔, 似一座古朴的山,穿破厚重雨帘而来。

谢瑾宁微颦的眉心舒展,眸中亮起闪烁星子般的光芒。

“严哥!”

唇角不自觉扬起弧度,纤巧足尖情不自禁前移半分, 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带着几分雀跃,就要出檐迎接。

“别动。”

怕他淋到雨,严弋步伐加快,“在静室等着便是,出来做甚?头发都湿了。”

“哪有啊……”谢瑾宁乖巧收回险些踩进水坑的脚,伸手摸了摸,只是有几缕被风吹湿粘在颈侧。

有些痒,素手将其别至耳后,而眼前人身上蓑衣半歪,大半肩膀都露在外,偏生将手中的木盒遮得严严实实。

“你是笨蛋吗。”他眼眶微红,“有盖子挡住,你还遮它做甚?你看看你自己,衣服湿了这么多。”

“不碍事。”严弋避开谢瑾宁来提木盒的手,轻声道,“有些重,我来。”

谢瑾宁接了个空,便踮脚去掀他头上的草帽,用手帕给他擦面上的雨水,“那也不行啊,再是铁打的,受了寒也是会生病的。”

他推开静室门:“你先进来。”

“这……”

严弋竟有些犹豫,在低低门槛前踌躇,最后也只是将木盒放了进去,“我身上这么多水,就不进屋了,等你用完放盒子里,我接你散学时来拿。”

谢瑾宁蹙眉不解:“雨这么大,你现在还要回去不成?”

“嗯。”严弋望着他,“毕竟,阿宁还没说原谅我。”

“!”

微不可察的低落裹挟着雨声送入耳道,谢瑾宁颊边却飞上两抹红。昨夜在溪边吃完烤鱼,回家已近子时,他倒头就睡,今早还险些没起得来,直到进了竹堂大门,才从迷糊中缓过来。

严弋不提,他真给忘了。

但这会儿说,倒显得他记性不好似的。

谢瑾宁哼了声,怕在门口耽搁久了叫学生看到,直接上手去扯他的蓑衣,语气蛮横:“你进不进来。”

“我进我进,你当心些,别湿了衣服。”

进门才发觉,严弋上身几乎湿透,见状,谢瑾宁指着床榻:“脱。”

他打开一旁的木箱,翻找严弋上次来留下的棉巾,许是被杂物压在下面了,翻了好一会儿都未找到。

身后传来几声轻咳:“这……光天化日,我们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谢瑾宁头也未回:“让你脱就脱。”

湿衣服穿身上多难受啊。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那窸窣响动中隐隐夹杂着的几声意味不明的笑,才品出几分不对,耳根飘红,谢瑾宁没好气道:“我只是让你脱了上床裹着被子,等衣服干了再走,你想什么呢。”

他小声骂:“下流。”

“哦?”严弋挑眉,“阿宁怎就确定我心头所想?”

轻飘飘的反问将谢瑾宁噎得满脸通红,他张口欲言,却不知如何辩解,忍无可忍直接将棉巾往严弋脸上一砸,“你自己擦!”

笑成那样,明明就是在想那些事嘛,他才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人呢!

好在这场雨在散学前停了,目送学子离开,谢瑾宁左看右看,绕了一圈也没在竹堂里瞧见严弋,最后才想起来静室。

门一推开,扑面而来的便是股热气,不远处榻上横着道人影,似是仍在酣睡,谢瑾宁叩了叩门:“严哥,快起来,我们该回家了。”

摊在凳上的外衣还有些湿,不过穿着回家应该没问题,严弋仍未动,便走近,拉起他的手臂:“你怎么还在睡……”

触手滚烫。

谢瑾宁一惊,连忙去看他,只见男人面色发红双眸紧闭,额间全是细汗,一探,竟是发热了。

“严哥,严哥!”推了几下都没见反应,谢瑾宁有些慌了,嗓音发颤:“你别吓我。”

他连声呼喊,不住推搡,都快急哭了,榻上之人才幽幽转醒。

“唔……阿宁?”

嗓音粗砺得如沙石磨过。

谢瑾宁顿时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

严弋摸了摸他的头顶,顺着往下,轻轻托住他的脸颊,掌心的热度烫得谢瑾宁一抖,尾睫悬着的两滴泪直直砸进掌纹深处。

严弋头疼欲裂,身似火烧,这两滴泪带来的清凉微弱,却似一股冷泉,凉得他心口突跳。

尾指动了动,快要按捺不住将人搂在怀中柔声安慰道歉的冲动,严弋哑声问:“我这是怎么了?”

谢瑾宁反手捂住他的手背,亲昵地蹭了蹭,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发热了,叫了你好久都没醒,呜,差点吓死我了。”

“抱歉,咳,咳咳。”心脏酸软,涌至唇边的歉悔被呛咳压下,徐徐回落。

“好了,你先别说话了,先起来。”

谢瑾宁皱着张小猫脸,五官都在用力,才把严弋给拉起来。学着他以前照顾自己的样子,将茶杯递至虚弱靠在他肩头的男人唇边,他轻声道:“严哥,喝点水吧,等你缓缓,先去师父那儿给你开些药。”

“不用喝药。”

“那怎么行呢?”谢瑾宁满脸不赞成,“生了病,就是要吃药的呀,我刚才看过了,你这是昨夜受了寒,又淋了雨所致的发热,不严重,吃几副药就好了。”

严弋的心神全在那近在咫尺的软唇上,因为着急有些起皮干燥,像朵失了水分、迫切需要水液润泽的芙蓉。

喉结滚动,他嗓子更哑了,就这雪白柔荑喝了一口甜至心坎的冷茶,他道:“苦,不想吃。”

谢瑾宁也不知他何时多了个怕苦的毛病,“不行,唔——”

湿热骤然覆上喉间,脊背猛地绷紧,喉间的湿热包裹感将所有言语都化作破碎气音。茶杯掉落,淡褐茶水洒在被间,谢瑾宁仰颈欲逃,指尖却无意识攥住了身前人的里衣,慌乱间捏出层层褶皱。

但好在,严弋只轻吮了吮便放开,高挺鼻梁顺着脖颈往下,抵在他衣襟间露在外的一小块肌肤,深深嗅闻,蹭磨,灼热气息和粗糙触感很快将那处蹭得发红,快要烧起来了。

“严哥,别……”谢瑾宁张了张唇,喘出一口热息,“我们快些回去好不好?”

“不吃药。”

闷闷嗓音从肩窝处飘来,严弋用牙扯松他的衣襟,真像只大狗般,沿着锁骨一路向右烙下印痕。

念及他正在发热,许是头脑不清醒,谢瑾宁推拒的双臂颤栗着环住了他的肩背,轻轻抚了抚,“我让师父给你加一株甘草进去好不好,喝着就不苦了。”

“不。”

严弋仍是坚持,甚至不满地张口,咬住了谢瑾宁锁骨处的皮肉,叼着用犬齿研磨,感受到怀中人的紧绷,又换成粗舌安抚似地舔舐。

“好好好,不喝,嘶,好痒,你别舔了。”被这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密匝匝地包裹,谢瑾宁后腰愈发酥软,若非憋着口心气要撑住严弋,此刻怕是早已瘫进他怀中了。

“但是不喝药怎么能好得起来呢?”

似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埋首的男人一顿,抬起头颅,那双烧得发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谢瑾宁,“阿宁会帮我的吧。”

是在询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谢瑾宁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点点头,一只手擦了擦他额上的汗,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撑住床沿借力,“当然会了。”

“那就好。”

肩头一松,刚才还一副虚弱至极,连抬手都没了力气的男人缓缓坐直,“阿宁去隔壁等我吧,容我换衣收拾整理,再一同回家。”

谢瑾宁伸手去理他的衣襟:“我帮你呀。”

“不用。”捉起他的指尖亲了亲,严弋笑:“我这会儿还有些不大清醒,阿宁再这般模样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怕我真会昏了头,做出些什么玷污了这清净之地的荒唐事来,又惹阿宁不快了。”

什么模样,他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啊?

谢瑾宁叫他说得耳尖发烫,愣愣低头,却瞧见自己衣领半滑,露在外的锁骨肩头皆是斑驳红痕的靡艳模样。

而最惹眼的,是衣袍边沿那羞答答探出枝头的粉尖。

“你——”

谢瑾宁脸色涨红,羞恼地抬手紧紧拢住衣领,在严弋炙热的眼神中气急败坏地抄起桌上的衣袍,正欲劈头盖脸砸下去,盖住他的脑袋,但看着他烧得通红的面庞,葱白指尖渐渐松了力度。

他塞进严弋怀里,“那你,你自己穿,我先出去了。”

迈出门槛前,谢瑾宁语速飞快丢下一句,“快点出来,不准在这里做坏事”,匆忙步伐中荡开的墨发消失在门后,如狸奴摆尾,灵动而鲜活。

谢瑾宁并未回头,严弋眼前却自发闪过那副鼓着腮帮,羞怒交加的可爱模样。

衣袖掠过时的馥郁甜香仍萦绕于鼻端,堆积在腰腹间的薄毯不合时宜地隆起大块深影,舌尖死死抵住齿槽,他垂头将脸埋在掌心,愉悦的闷笑从指缝间散逸开来。

他也没想过,自己在情爱里,竟会变成这般恶劣的模样。

也怪他的阿宁太心软,让人又怜又爱,又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

……

一股脑跑到院中,让凉风一吹,谢瑾宁才从那热得快要晕厥的氛围中缓过来,他抚着胸口细细地喘,满脑子想的却都是治疗发热的办法。

除去喝药,便是用沾了酒液的布巾擦拭全身,亦或是针灸。前者他可以代劳,但若是针灸,还是师父来的好,免得他一心慌意乱,不小心刺偏,让严弋白白受罪。

不过,擦身的话,严弋要脱光吧。

谢瑾宁抿抿唇,面颊热度刚褪,又有了回暖的趋势。忆起几乎每次亲热,都是以自己不着寸缕瘫软在他怀中结束,只放出狼尾的严弋虽也衣衫凌乱,大多却都是被他洇湿抓挠留下的痕迹……

好像的确没有见过他光着身子的模样,谢瑾宁想,就连昨夜下河,严弋也是穿着单衣,就好像在刻意隐藏些什么,不让他看到。

都是男子,该有的也都有,为何不让他看呢?

冒出的疑惑被远远跑来的一道身影搅散,小童头顶两条小辫子一晃一晃,甚是俏皮。

是牛晓雅。

“谢夫子!”

“是晓雅啊。”谢瑾宁弯了弯眸子,“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东西落在了讲堂?”

牛晓雅跑得小脸红扑扑的,气都未喘匀,“嗯,我回家才发现忘了带笔,就跑回来拿了。”

如今的竹堂看似装备齐全,但仍有些简陋,教具只供得起一人一笔,若是落在家忘带,课上就只得看着其他学子写,相反亦是如此。

谢瑾宁推开讲堂门,温声道,“好,那你去找吧。”

不一会儿,攥着笔的牛晓雅向谢瑾宁行了一礼,“晓雅下次绝对不留三落四了,谢谢夫子。”

视线被那上下摇晃的辫子吸引,谢瑾宁有些手痒,实在没忍住轻轻摸了摸,“没事,去吧,回家的时候小心些,别踩到水坑了。”

牛晓雅蹦蹦跳跳地走了,行至一半,又噔噔噔跑了回来,拽着谢瑾宁的衣角让他低下头来,凑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谢瑾宁面上的笑意渐渐散了。

待严弋穿戴齐整推门而出,一袭浅青色长袍的少年静立于院中,听到动静望过来时,潋滟秋水眸中已没了羞恼,神色淡淡。

严弋提着蓑衣的手臂莫名一抖。

但很快,盈盈眉目间的冰雪消融,少年唇角弯起,“收拾好了?”

“嗯。”

“那我们回家吧。”

……

这场雨来得突然,恰好是在药水浸泡即将结束之际,担心雨水冲刷带走药性,邓悯鸿和谢农用完饭就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出了门,说是怕再下雨,打算在药田守一夜。

这也恰好给了谢瑾宁机会。

严弋正拖着病躯打扫伙房,谢瑾宁走到柴棚,蹲下身取了根绑木柴的麻绳。麻绳触感粗糙,还未用力,微湿毛边便扎得他手心微痒。

握住用力抻了抻,绳身随着拉扯微微震颤,却毫无形变,果真如严弋所言质量大好韧性十足,是野猪都难以挣脱的紧实。

盯着手中的麻绳,谢瑾宁眉梢微挑,容色带上几分极为罕见的冷然。

他是有些迟钝,却并不傻,能看出严弋此举的意图,无外乎是想借着生病的名义叫他心软,好原谅他昨日的口无遮拦。

可他本就没多生气,也早已原谅他,只是未亲口提及,而牛晓雅方才告诉他的那几句话,反倒是真的激出了他的怒火。

严弋居然是故意发热的。

趁他上课时偷偷跑去淋雨,被牛晓雅去茅房时看到,还以为是他在惩罚严弋,方才小心翼翼地问他严哥哥犯了什么错,她要记住一定不能犯。

犯了什么错?

谢瑾宁冷笑一声。

他倏地想起幼时缠绵病榻的日子,一缕凉风都能叫他撕心裂肺咳上几日,发起热来更是反反复复,每次都要走他大半条命,连床都下不了。

而他避之不及的病痛,却有人借此,来博取他的同情。

谢瑾宁很生气。

但严弋皮糙肉厚,打不动,他也骂不来,不让进屋、不让见的严厉惩罚,说到底还是在给他自己惹麻烦。

思来想去,最后,谢瑾宁只想到了一个办法。

脚步声渐近,谢瑾宁转身,举起手中的布包朝略显虚弱的男人莞尔一笑:“严哥,我们去你屋里弄吧。”

严弋额角无声滑落一滴热汗,“这是……”

“师父的针包。”唰地一下,一排银针在眼前展开,提着布带的玉白手臂轻轻晃了晃,冰冷银光闪烁,“我思来想去,不喝药的话,就只能选择针灸了。”

“穴位我已了然于胸,只是未亲手实践过,也许不知轻重。”他抿抿唇,羽睫扑闪,有些紧张的模样,“严哥,你担心我会失手扎错地方,伤到你吗?”

寒芒将脑中的火热遐思冻结,严弋默然,他了解自己的如今的身体状况,只是略有些不适,被他刻意放大了而已,出些汗便能大好,实在犯不着扎针。

但看着那双晶亮眼眸中的期待,他不忍,也不愿说出拒绝的话来。

别说是针了,就算是谢瑾宁用刀子在他身上扎,严弋也不会说出一个“不”字来。

“当然不会。”他道,“那就麻烦阿宁了。”

谢瑾宁摸了摸烧红的耳根,咧唇露出一口小白牙,“不麻烦。”

而直到双手被他借口以“怕他下意识挣扎”为由以麻绳捆住,高高举起绑在床头时,从出静室开始便暗生的不妙感爬上心头,严弋张口欲言,眉间倏地传来温凉触感。

皱褶被带着淡香的指腹抚平,“严哥,我要开始了哦。”

看那柔嫩手心被磨出的红痕,严弋攥起的拳松开来,涩然应声:“好。”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毕竟,他的阿宁连绑他都没力气,还是他亲生攥住麻绳一端才绕好的结。

下一瞬,指腹沿着鼻梁缓缓移动,调皮似地摁了摁他的唇,在严弋想将其含住时,又如游鱼般飞快游走,落在他的喉结。

似是找到了好玩之处,绕着那急促滚动的石块画圈打转。

严弋本就心猿意马,被这近乎挑.逗的举动激得血气上涌,再度收紧的双臂传来些许刺痛,胸口起伏加剧,他沉声:“阿宁,别玩了。”

他会忍不住。

不经意瞥见隆影,谢瑾宁眼尾一烫,指尖蜷了蜷。他是故意为之,但见严弋真被自己这轻飘飘的触摸激起了**,他还是咬牙暗骂了句。

色胚。

“我在找穴位,别动。”

威胁似地用力按住他,压出声闷喘,谢瑾宁一脸镇定地继续下移,真如一名专心致志的医者,口中念叨着穴位,隔着里衣极其缓慢地抚过男人的上身,将银针一枚枚刺入。

屋内的c息声愈发明晰,严弋额间渗出细汗,青筋根根暴起。他盯着谢瑾宁垂着的长睫,秀气挺翘的鼻头,认真而抿起的润红唇瓣,越看越心痒,迫不及待想要挣脱束缚将他搂入怀中细细舔吻,叼住那湿软小舌纠缠,共坠欲河。

“好,我不动。”

火热视线化为长舌,将他净白面颊扫至微红,被严弋这般看着,谢瑾宁心头再恼,也不免有些羞。

看吧,今天就让你好好看个够!

最后一枚银针刺入气穴,周身顿觉阻塞,严弋唇角笑意僵住,瞳孔缩紧,下意识用力想要挣扎,浑身气力却如泥牛入海。

他用尽全力,拳心却只虚握了下,便无力垂落。

“阿宁,你这是做什么?”

“不能动了是么?”

坐在床沿的少年慢条斯理地将指间的最后一枚银针放回布包,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上身扎满银针,像个刺猬一般的男人,唇角挑起一瞬,又落回至平直。

“师父的法子果然有效。”

也是他厉害,一次便成功了,他果然是个天才,谢瑾宁在心底哼哼几声,面上仍是一片冷然。

“退热的法子怎会让人动弹不得?是否哪里出了差错?”

“严弋,你别装了。”谢瑾宁冷哼,“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严弋眉心皱得能夹死只飞虫,他沉沉呼了口气,试图解释,“阿宁,我们有话好好说,先把银针拔掉可好?”

“不好。”

见他依旧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谢瑾宁不想再磨蹭,也不想叫他多说,免得自己被哄几下,一心软就什么都给忘了。

他一定要给严弋个此生难忘的教训,叫他下次再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甚至是性命做赌。

在严弋惊诧的目光中,谢瑾宁扯下他的裤腰,放出那蓄势待发的粗莽狼尾,又褪去长裤,赤着两条玉白长腿翻身上床,跨坐在他的腰腹。

接着,细白手指扯松衣带,让衣襟自然从肩头滑落,堆在腰腹遮住珍贵软玉,谢瑾宁取下发簪,乌发如绸流泻而下,在浅淡月华中闪着粼粼微光。

雪原,桃果,半掩半露,却更为冶艳。

严弋被这一幕刺激得双眼赤红,喉咙干涸,每次滚动都如刀割,无法动弹的郁气和浴火在体内横冲直撞,撞得他z痛难耐。

“阿宁……”他嗓子哑得不像话,鼻端已隐隐有暗红锈色,“快把衣服披上,冷。”

谢瑾宁不理他,小心避开施针处,撑住严弋那劲瘦有力、能够光凭此处就能将他抛起的肌群,塌腰后移。

“唔!”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短促低吟,严弋额间脖颈的青筋瞬间隆起,突突直跳,几乎下一瞬就要冲破皮肉迸出,将滚动不息的灼热岩浆尽数泼洒。

身后的炙硬狼尾如有生命般颤弹,想将自己嵌入深壑,与其合为一体,谢瑾宁脚趾蜷缩,看着严弋那忍耐到极致、不复英俊的狰狞眉目,将他掌控的得意又压下心头惧怕。

他弓着背,眨下眼中雾蒙,抿起嘴唇,纤如薄柳的腰肢轻轻扭摇,一下一下,青涩而生疏地磨蹭。

但他实在敏感,动几下就没了力气,岔开的双腿逐渐并拢,无心再顾忌是否会将人压坏,跌坐在严弋腹间时,小严弋狠狠蹭过尾椎,谢瑾宁仰颈颤栗,双眸失神,肌肤间漫起乌发也掩不住的春潮。

“你,呼,现在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么?”

一句话都得分好几口气才能说完,缓了好一会儿,仍是腰软臀麻,满背滑腻,谢瑾宁暗暗唾弃这副不争气的身子,都还没怎么动呢,自己倒先受不了。

而严弋的道歉一如既往来得极快,“我错了,阿宁。”

他双眸充血,五脏六腑被岩浆浸没,浑身充斥蚀骨锥心的灼痛。

“我不该口无遮拦,我真的知道错了,好阿宁,再饶我一次吧。”

呼吸间尽是血气,口腔早已被咬破,凝结他全数爱与玉的心上人如今正坐在他腹间c磨,他却只能当个木头桩子一动不能动。

无根之人都没他这般憋屈。

怎料听完这句,狼尾倏地被反手握住,严弋倒吸一口凉气,被情|玉冲昏的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他脱口而出,“阿宁,再动一动。”

语罢,他心头突跳,慌张却在瞳眸映出的明媚笑意中呆滞,化为痴迷。

“好啊。”

恢复了些力气的谢瑾宁稍稍抬起臀,用丰腴柔腻的腿心裹住狼尾,除去春情,他眉目纯然如洁白栀子,身躯却堪称引当地尽情晃摇着。

朱砂痣红得糜艳,发尾摇曳,带着果实的小山包翻起雪浪,白,黑,赤,极与极的视觉冲击刺激得严弋几欲发狂,他不顾一切地冲击着身上的桎梏,指节动弹的幅度越来越大。

而谢瑾宁并未意识到这细微的变化,在自身重量下,软玉与狼尾更为紧密地贴合,摩擦,裹挟着微妙痛感的快意叫他渐渐品出些趣味。

以往大多都是严弋主动,他只需要躺在他怀中享受便是,而今夜这姿势虽更累了些,却也新奇。

谢瑾宁舔了舔唇,不再压抑喉音,仰颈溢出更多令人面红耳赤的靡靡音节,汁水丰沛的软玉毫不吝啬地吐出玉珠,将狼尾那粗硬毛发沾湿。

白光在脑中炸开,他软软向后倒去,绷紧的足弓如玉桥,仍在不住轻颤,爬上脚背的桃花汛彰显主人的快活,但很快,又是一声痛呼。

谢瑾宁撑起身子,眼眶红红地看着自己被咬出一圈齿痕的足踝,没忍住踢在严弋侧脸,将人踹得偏过头去。

“咬我干嘛,你是狗吗?”

仗着严弋动不了,他拖着酸软的身子下了床,系好衣带,将靡红的腿心藏好,佯装关切道:“你出这么多汗,这下热肯定能褪了。”

严弋胸口剧烈起伏,一点一点偏过头颅,他眸中血红愈盛,辅以黝黑瞳孔,实在骇人,而更可怖的,是那筋络盘虬高高昂首的紫红狼尾。

“多谢阿宁帮我。”

从齿关挤出的几个字,低哑森寒,似来自寒潭地狱的回荡。

谢瑾宁哆嗦了下,将衣带系得更紧,掐出一截细窄腰身,“不用谢,我先回去了。”

“那我呢?”

“你?”谢瑾宁挑眉,得意洋洋道,“你就这样呆着吧。”

行至门口,他道:“哦对了,书上说了,银针封穴的效果只有两个时辰,你倒时候把银针收好,等我明日睡醒再来清理。”

“没有我在,阿宁能睡得着?”

“睡不着也不要你管。”谢瑾宁回头瞪他,“你继续反省吧!”

第73章 坏狗 “坐得不对。”

谢瑾宁揉了揉膝盖。

严弋屋里的就是层硬木板, 到底比不过他那垫了好几层棉垫的软床,他只跪了一小会儿,双膝也隐隐有些不适。

但是想着那只能硬着躺板板的男人, 他的眉梢怎么压也压不住,略有滞涩的步伐变得轻快, 谢瑾宁哼起小调, 慢悠悠地往外走。

“嘭——”

屋内忽地传来沉闷声响,似是某物坠地, 谢瑾宁脚步微滞,转身望向房门,那处依旧关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未透出。

站了片刻, 没再听到多余动静, 谢瑾宁胸中一松。也许是风把东西吹掉了吧, 他耸了耸肩, 收回目光。

顺利行至门前,木质门板拉开的细微“吱呀”被陡然炸响的刺耳断裂声压制, 谢瑾宁吓得一激灵,意识到了什么,他急忙迈步跨过门槛, 半个身子踏出门外之时, 身后忽地传来一股拉力。

他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

又是“嘭”地一声, 木门被猛地拍回, 发丝被气流掀起,划过眼前,凌乱贴在汗湿额间,脸侧, 谢瑾宁瞳孔一缩,浑身瞬间绷紧。

不是吧……

还未稳住身型,又被身后覆上的硬烫身躯压上门板,夜色中,那道黑影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将他全然笼罩。月光掠过的刹那,谢瑾宁看清了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臂——

只剩半截衣袖,青紫勒痕如狰狞蛇蟒,在麦色皮肤上蜿蜒,交错,血珠顺着麻绳断裂处的毛刺滴落,在地上洇开暗红水花。

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洒在颈侧,男人另一只手死死卡在他腰间,将他禁锢在热骨与冷木的方寸之地中。

“呼嗬”

在摩挲,在嗅闻。

谢瑾宁头皮发麻,瞳孔因着震惊缩成针尖状,连睫尖都在不受控制的颤动。

半个时辰都未到,严弋是怎么挣脱的?!

谢瑾宁想问,但侧颊和双手被迫贴在冰冷木门,窒息般的压迫和受制于人的羞耻唤醒深埋在骨肉里的臣服与畏惧,他红了眼,“严弋,你,唔——”

犬齿陷入腻白皮肉,在即将刺破之际又抬起,严弋舔过那泌出细汗的骨珠,鼻尖抵在耳后软骨,他低低出声。

“汪。”

突兀而恶劣的犬吠漫进耳蜗,将谢瑾宁喉间滚动的惊叫卡在半途,趁他失语,衔住颈肉的牙关惩罚性地再度咬紧,又松口,反复数次,原先光滑如玉壁的后颈被堆积齿痕淹没。

这下倒真如他所言,变成狗了。

“你松开我!”细密如针刺的痛逼出眸中水雾,谢瑾宁被他咬得直抖,逃不过,也躲不开,只能颤着嗓子骂:“混蛋!坏狗!”

怎料此话一出,紧贴着他的躯体肉眼可见的兴奋。谢瑾宁抿紧唇,眼底不受控制地氲出水雾。

一能动就来欺负他,真是,反省到狗肚子里去了!

“别,别咬了,呜,我痛……”

严弋吻着,啃这那处馥香皮肉,爱不释口,甚至恨不得嚼碎了咽入腹中。但听他呼痛,暴戾的齿立刻收了进去,唇舌却依旧流连,沿着骨珠一路往下,烙出印记。(只是在啃脖子)

“我还病着,阿宁竟真能狠下心肠来,将我抛之而去。”

低低呓语平静,又带着些让人汗毛直立的幽怨,“还是说……道歉不够,只有见我那丑态毕露的狼狈模样,阿宁才能解气?”

这么快就结束了,他解哪门子的气?!

“你又没坚持到两个时辰。”

语罢,后颈又是一痛,耳畔飘来幽幽叹息,“那处到底也是肉做的,两个时辰,若真的憋坏了,阿宁可得负责把它治好,否则以后……”

他慢条斯理地抬腰,小幅度地动,戳磨在尾骨。

谢瑾宁足尖蜷紧,情不自禁抖了下,耳垂红得滴血,张嘴就呛:“要是坏了我就重新找一个!”

腰间手臂再度收紧,要将他融进骨血似的,谢瑾宁吃痛闷哼,心头暗恼。

他说什么呢。

“找什么?”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严弋那原本还算得上温和的语气陡然冷峻,“阿宁,再说一次,你要找什么?”

严厉的逼问让谢瑾宁眼眶一酸,他吸吸鼻子,不想理他,下颌却被钳住掰回,长舌轻车熟路撬开齿关,攫起瑟缩软红卷吮。

但谢瑾宁话都不想跟他多说几句,更别说是亲了,想都没想就是用力一咬。血气在舌尖炸开,听到痛嘶,身子却比大脑先一步反应,他下意识松了齿关,却是将驱赶的机会亲手放逐。

双颊被一掐一摁,贝齿便再也无法闭合,谢瑾宁齿颊酸软,只得呜呜咽咽地,被迫接收这个腥气十足的吻。

要将方才的憋屈都讨回来似的,他亲得又狠又重,长驱而入,谢瑾宁仰着的下颌都鼓起了一块。

无法吞咽的津液顺着唇角滑落,很快,下巴脖子都湿答答的,右侧肌肉被抻得又酸又胀,谢瑾宁难受极了,面颊浮起呼吸不畅的病态晕红,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溢。

“唔,不……”

双腿后蹬着挣扎,又被大掌兜住,极具技巧地碾摁,身躯在熟悉气息的包裹和蹿入脊柱的阵阵电流的刺激下愈发绵软,谢瑾宁不住下滑,又被捞回,狼尾更紧密地贴合,连带布料一同嵌进深壑。

“放心,就算是坏了,光用手和舌,我也能叫阿宁爽快。”

坏东西!

在喉口作乱的长舌退出些,低哄着让他换气,但谢瑾宁只吸了半口,又被堵住。

用力砸在严弋腰间的拳成了轻飘飘的抚摸,他被亲得七荤八素,眼前的模糊色块被黑斑占据,直到后背触到只铺了层薄被单的床板,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带回了屋里。

“别,我不要……”寻得间隙,谢瑾宁在喘息中吐出破碎言语,收紧双臂牢牢攀住严弋肩背,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往后一瞥,严弋了然地扯过薄被垫下,仍觉坚硬,干脆就这方才的姿势上了床,让谢瑾宁坐在他腰间。

怕这只做完坏事就跑的娇气狸奴梅开二度,他左臂依旧环在纤窄腰身,“这下就不硌了。”

也没好到哪里去好吧,无非是一个硌后背,一个硌屁股,谢瑾宁掰不动他手,瞪着湿漉漉的眸子愤愤戳在他胸口,反被震得指尖发麻。

他还想说些什么,侧眸却见床头那根生生被掰断的床柱,和床下的一地银碎,谢瑾宁一怔。

“你……”

他只知这个法子能让人在两个时辰内动弹不得,而后逐渐恢复,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却不知强行挣脱可能会造成的风险。

但严弋面上看不出任何疼痛,力气也一如既往,谢瑾宁飞快扫了一遍他还在冒血的手臂,眉头蹙了又舒,询问的话语就在嘴边,被他吞了回去。

谢瑾宁别过脸,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松开,我累了,要回家休息。”

但那低垂的羽睫被水雾黏成簇状,不堪承受重量的眨动极为缓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还带着齿印的唇瓣肿红靡艳,眼尾、鼻尖、面颊皆透着胭色,露在外的肌肤也浮起层淡粉,整个人如同一尊淋了水的粉玉观音像,圣洁中透着难言的情-/色。

还有那无意识地攥着他衣襟的指尖,严弋自然而然将其当做仍在闹别扭的最好佐证,唯一能动弹的手掌揉了揉他的后腰,手腕向下,不轻不重地一拍。

严弋眉头微挑,“在我身上也可以休息。”

谢瑾宁叫他拍得一颤,唇齿间溢出声轻吟,席卷而来的却是怒火,他胸口急促起伏,鼓起脸颊,握拳狠狠向下一砸,“我说了让你松手!”

“唔。”

“色胚,登徒子,坏狗!咬得我脖子痛死了,还想欺负我,放开!”骂着骂着,谢瑾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红肿眼尾一烫,抽噎着哭了起来,“你就仗着我……呜,每次都是这样,你太过分了……”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严弋腹间被他沾湿的布料还没干,这下,胸前也叫他打湿了。

而此时的严弋也没好受到哪里去。

强行逼出银针,又靠蛮力挣脱束缚,还未完全恢复,便急着去捉猫,躺上床时一放松,麻木僵硬感又故态复萌,本不太能用得上力的右臂软塌塌垂在床面,连勾指都成了问题。

体内甚至比刚刚还糟,浑身经脉似被千万根烧红铁丝来回搅动,每寸肌理都在撕裂与重组间反复切换,皮肉被磨破的火辣都抵不上内里的痉挛绞痛感半分。

谢瑾宁那一拳不重,却恰好砸在他紊乱处,严弋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险些以为自己大限将至。

这下真是,做鬼也风流了……

脑中不合时宜冒出的绮念却在入耳的啜泣中陡然溃散,他曾揶揄过身上的少年是水豆腐做的,每每深陷情./欲,身体都会自发泌出大量的甘甜情泪。

而此刻,他面对的却是货真价实的,满盈着委屈与难过的酸涩泪滴。

“坏狗,我讨厌你……”

谢瑾宁哭得稀里哗啦,湿红小脸皱皱巴巴,身子也一抽一抽的,显然是被他气狠了,伤极了。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在跟他调情的严弋被他的泪砸得魂飞魄散,心口剧痛。

他又让阿宁难过了。

严弋悔恨不已,恨不得将刚才像只狗一样将人压在门上咬的自己提刀砍死,他立刻想起身将谢瑾宁抱在怀里,抚着他的脊背哄,只要能原谅他,让他做什么都行。

但他痛得面色扭曲,却连脖子都仰不起来,只有覆在圆润处的左手勉强动了几下,无能为力之感更让他五内俱焚。

“我真的知晓错了,阿宁,你别哭,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哭坏了身子。”

真心诚意的悔过,却因没了应有的动作,也像是干巴巴的敷衍。

谢瑾宁听到这句更是气上加气,他哭得头都疼了,严弋不抱他就算了,还一直在摸他屁股!

“我一点都不想听你说这些。”他一巴掌拍下身后的手,一抬屁股坐上去,将那做乱的手掌死死压住,愤怒化作力量,他一把揪住严弋的衣领向上拉,水粼粼的眸子燃起火光。

“严弋你太过分了,我再也……”

气管被收紧的衣领卡住,严弋呼吸受制,大脑却前所未有地飞速运转着。

若还是因为他口无遮拦,不,很显然昨晚他的阿宁软软伸出双臂,乖巧地靠在他怀中任他抱着回家时,怕是就已经原谅了他;而若是因为方才的粗暴啃咬,也不像……

电光火石之间,他明白了谢瑾宁生气的真正原因。

“阿宁,我又动不了了。”

“不要喜——”谢瑾宁一句气言被他打断,愣了愣,但有先例在前,他迅速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挥了上去,“你又想骗我!”

掌心火辣辣的疼,指尖无措地蜷起,又猛地撤回藏在身后,他眼睫眨得飞快,理直气壮道:“你刚刚明明还,还在摸我,我才不信你。”

他没错。

严弋被打得偏过头去,却是连转头都不能,眼看误会愈深,他只能转动眼球,迫切地朝谢瑾宁望去,“是真的,阿宁,我并未骗你,也不会再骗你,你再信我一次。”

他额上青筋直突,脖颈间的筋络也一鼓一鼓,是在发力的征兆,头却始终一动不动,谢瑾宁拧眉感受了下,被他压着的手掌也连半分挣扎的预兆也无。

他顿时慌了神,俯身去抓严弋的右手腕,但他才大哭过,情绪激荡,把脉的功夫也只学了个粗浅皮毛,这会儿一着急,更是什么都把不出来。

他一松手,那截手臂真如被抽了经络,直直坠落,在床面砸出沉闷声响。

“是真的。”

谢瑾宁喃喃,如一盆冷水从头浇过,不只是怒火,他浑身血也凉了大半,脸都吓白了。

顾不得坚硬的床板,他分开双膝跪在严弋腰侧,伸手去碰他的肩膀,胸口,神色惶恐:“这里,这里呢,能动吗?”

“不行,我试过了,除了眼和嘴,其余的地方都动不了。”

严弋的语气出奇平静,像是在描述着某种无关紧要之事,而不是可能会面临着自身瘫痪在床,再难于行的风险。

“也没事,许是方才太急了,遭了些反噬,说不定过会儿就好了。”

但很显然,这并不能安慰到谢瑾宁。

“万一好不了怎么办,我,我……”

恐慌,后怕,歉悔,谢瑾宁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落了下来,似是被某种秽物魇住,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双眸失焦,胸脯剧烈起伏着,嗓子却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连哭声都变得断续微弱。

“别慌,阿宁,阿宁!看着我!”

厉声如警钟,强势驱逐脑中雾霭,谢瑾宁一颤,本能地按照指令去寻他的眼睛,直到看到那双沉黑眸中的爱怜与安定,才从那快要死掉的心悸中缓过些许。

没有。

半分他害怕看见的责怪都没有。

鼻翼翕动,谢瑾宁嘴角一瘪,倦鸟归林般伏在严弋身上嚎啕大哭。

“我不是故意的,严哥,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

颈边阵阵湿热,尽数是他的泪,严弋的心都要叫他哭碎了,浓重的愧疚在胸中荡开,甚至一度压过了体内的疼痛。

他低低叹息:“我知道。”

毕竟错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他啊。

他已经足够幸运,在谢瑾宁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侵入他的领域,顺其自然收获了少年人的依赖与爱慕。

但回想起来,自己为少年做的那些事,换做任何人都可以,甚至还会比他做得更好。

只是他近水楼台,才摘下了这轮纯净无暇的圆月,让其沾染上情/爱的色彩。

夜深人静时,他怀抱着温热身躯,与其紧密相贴,却嫌怎么也不够。他不明所以,而直到此刻,才恍然那是对自身无耻卑鄙的自厌与唾弃。

正因如此,才会让他滋生出无尽贪欲,索取无度。

严弋悔不当初。

还好阿宁不知道他体内的情况,光是知道他动不了了就哭成这样,要是知道他痛成这样,怕是要后悔得哭坏双眼。

届时他俩一个瘫子,一个漂亮的小瞎子,倒也是般配的一对了。

不行。

他的阿宁只能在床上哭。

“阿宁总说是我欺负你,但现在瞧着,你也在欺负我啊。”

“我……嗝。”谢瑾宁抬起哭湿的小脸,呆呆地打了个哭嗝,他趴在严弋胸口,眼也红红,鼻头也红,像只被雨淋湿的雪白小兔。

他哭得呼吸不顺,肿红唇瓣微张着,吐出一截湿软小舌,轻轻吸着气,严弋才消下去的欲望瞬间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眸色晦暗,喉结轻滚:“阿宁欺负我动不了,不能为你拭泪,我都快急死了。”

“你别,别急,我不哭了。”谢瑾宁咬着下唇止住抽噎,垂着眼不敢看他,但眼尾一颤,又是两颗泪滴,“呜,严哥,是不是很痛?你怪我吧……”

“我想吻你。”

“啊?”

“我说,我不痛,也不怪阿宁。”疼出一后背汗的男人面上云淡风轻,勾了勾唇,他轻哄道:“让我亲一口就好了。”

“可是你……”都动不了啊,说到一半,谢瑾宁明白了他的意思,丝毫没有犹豫,他低头碰了碰严弋的唇。

“不够。”严弋道,“仔细想想我平日是如何吻你的?”

血色重新充盈肌肤,谢瑾宁捧住他的脸,闭上眼,献祭似地将伸出了舌。

初次造访的客人怯生生地在门边徘徊,在屋中人的无声催促下,才羞涩地踏入屋内,轻轻碰了碰当作寒暄,却迟迟不肯进入正题。

明明已经被带着共舞数次,只是换了个位置,便显出从未经历过的青涩模样,简单的触碰,生疏地移动,丝毫记不起技法与诀窍。

比起亲吻,更像是小猫从巨兽口中讨食。

严弋被舔得有些痒,又被自己的想象逗笑,气息喷洒,眼前人的鸦黑羽睫便如受惊的蝶,陡然颤抖起来,却始终不肯睁开,面颊的晕红更盛。

严弋收敛气息,不再打扰,竟真觉体内绞痛在这温吞的舔吻中渐次消散,他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目愈柔。

如此近的距离,也没在他面上找出半分杂质,真是霜雪凝成的人儿。

会在他掌心融化成一滩春水,也会将他浇灭。

谢瑾宁舌根有些酸,悄悄掀起眼帘,却被抓了个正着,慌张收回时磕到了舌尖,他吃痛,又吐了出来。

许是想到严弋还没叫停,那条殷红湿漉的小舌在空中缩了缩,又颤颤巍巍地往薄唇中伸去。

而这次,被等得没了耐性的男人一把勾住……

谢瑾宁回过神时,正伏在严弋肩头喘息,他唇蕉舌燥,又干又麻,收回去好一会儿才找到存在感,抬起身子一看,严弋半个下巴都被他打湿了。

亮晶晶的。

全是他的涎水。

谢瑾宁羞红着脸,扯过袖子给他下巴,严弋砸砸嘴,“可惜了。”

谢瑾宁并不想知道他在可惜什么,胡乱擦了一通,又听他笑道:“若真是这辈子都动不了了,阿宁就要像这般伺候我一辈子,以唇渡水,喂饭,替我擦洗……”

他煞有其事地皱眉沉思了会儿,得出结论:“如此想想,倒也觉得不错。”

“不准说!”谢瑾宁堵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更多胡话来,掌心又被趁机吻了吻,“你会没事的,我,我马上去找师父。”

话音未落,他急急忙忙就要起身,但腰腿都软了,甫一用力,反倒又趴了回去。

“别走,已经太晚了,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而且我只是有些脱力,其他地方都好着呢。”

“可是……”视线落到那节青紫小臂,“我去拿药箱来给你包扎。”

“不急,阿宁不想先听我解释吗?”

谢瑾宁没再坚持,缓缓趴了回去,将脸靠在他胸口听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阿宁。”严弋轻声唤他,“发热确实是我故意为之,也的确存了讨你原谅之心,才鬼迷心窍出此下策。抱歉,让你担心了。”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才闷闷传来句,“怪不得你不想喝药。”

“也是因为我知晓自身身体情况。”严弋继续补充,“以往发热我也鲜少用药,只消打几套拳出些汗,不过几个时辰便能大好,便自然想着,这次与阿宁吻上一吻,厮混片刻,热便能散得差不多了。”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说了出来,谢瑾宁将头埋得更深,伸手拧住他腰上一拗,“好了好了,别说了。”

“阿宁难过,也是因为我故意让自己生病,对么?”

谢瑾宁不说话,掐在他腰间的指尖却更松了些。

果然。

严弋暗叹,言语更为诚恳:“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阿宁原谅我,好不好?”

“最后一次!”

“嗯,最后一次。”严弋应声,“若在如此,就让我日日承受蚀骨锥心之……”

谢瑾宁一骨碌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眼尾还带着羞赧嫣红,全然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再有下次我就不跟你好了!”

“那不行。”严弋脸色乍沉,“不跟我好,阿宁想跟谁?”

谢瑾宁避开他灼灼视线,含糊道,“反正不跟你这只坏狗!”

骂得越来越熟练了。

“坏狗也定然不会给主人这个机会。”

找一个,他就咬死一个。

最是忠诚的犬一生只会有一个主人,他不一样,他坏多了,也要主人只有他一个。

谢瑾宁被那低哑磁沉的嗓音叫得耳根一酥,指尖无意识地在被他掐过的皮肉处流连,“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严弋仅是动不得,触感仍是有的,被他抚得腰眼一麻,欲念顿时死灰复燃。

“发热之人的身子比往常更热,阿宁方才吻我时,可有觉得不同?”

有什么不同的,一直都很热啊。

突然换了个莫名其妙的话题,谢瑾宁没懂他的意思,在他胸口蹭了蹭,仰头望他。

被发梢扫过的喉结痒极了,也不只是表皮。

“想不想再试试?”

试什么?

谢瑾宁撑起身子,伸手去摸严弋额心,触手依旧滚烫。他这会儿也被严弋的体温烘热了,担心自己没测稳,谢瑾宁擦了擦他额头的汗,用手背测了一次,又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试了试。

他直起身子,低眸望着严弋,澄澈瞳眸中满溢着担忧,“严哥,你还在发热。”

“汗出得不够,自然也散不了热。”

也是,都动不了,还如何打拳呢。

“那我去拿酒。”

“也不急。”

再三被叫止,谢瑾宁也来了些脾气,“这也不急那也不急,你就非要等到烧糊涂了才急吗?”

“床板太硬,你膝盖跪不了太久,先坐。”

零星怒火被温风吹散,谢瑾宁小心坐回他腰腹,揉了揉膝盖,鼓着脸看严弋到底想做些什么。

“阿宁坐得不对。”

他薄唇轻启,幽深黑瞳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炽热如火,又汹涌着某种蛊惑的色彩,让人不自觉想要跟着他的话语行动。

“应该坐上来些。”

谢瑾宁慢慢压住了被他泪湿的胸襟。

“也不对。”

“那……应该坐在哪里?”

严弋低低笑了声,启唇,无声的四个字一出,谢瑾宁霎时涨红了脸,他手一摁就要从严弋身上起来,又在那不容拒绝的目光中,缓缓屈膝前进。

若有似无的吐息喷洒在腿//根,谢瑾宁指尖一抖,提着的衣摆骤落,枕山被云雾笼罩。

“真的,要这样么?”

回应他的是声闷/喘。

谢瑾宁双膝发颤,再也跪不住了。

第74章 告状 “你欺负我”

山脊高耸, 顶峰被耀阳连日炙烤,在厚重云团压来之时自然岿然不动,无需畏惧。

绵软云团终不敌坚硬石体, 云溢,又聚, 滚烫灼风吹拂, 潮湿云絮便化成了雨,淅淅沥沥, 润泽山间干裂土地。

终于,云销雨霁。

谢瑾宁羞极,也累极,强撑着精神帮他擦掉发间浊液, 手腕一垂, 重新栽回安稳怀抱。

他知道自己还有事未做完, 脸却自发埋进颈窝, 嗓音黏而轻,如仍飘云端, “还要,要上药……”

“睡吧,明日再上。”

后背一暖, 谢瑾宁昏昏沉沉, 伏在会庇护、替他挡住一切风雨的厚岩之中, 失了意识。

……

若在以前, 昨日的那场大雨不说冲垮半边屋墙,也会从泥墙砖缝中渗进,发一场伤神伤财的小水灾。

而如今河田村大半房屋已在偶然寻得的一队价廉工匠的帮助下修葺完好,茅草被赤瓦代替, 路上虽仍有些泥泞,却也不再会陷入一脚半只腿,走一步念十步的狼狈境地。

微风带着泥土的潮气与田埂边野蔷薇的沁甜穿堂而过,逐渐唤醒榻上酣睡的少年,晨光落在秀美轮廓,为其披上层薄纱,微微嘟起的颊边,细小绒毛纤毫毕现,颊肉玉润透粉,恍若一只带着露水的桃。

一下,两下,浓密长睫如受惊雀羽,缓缓掀开,是双还未散去雾蒙的秋水瞳。视线清晰刹那,发现自己已回到谢家,谢瑾宁缓缓起身,望向窗外。

日头和煦,天光正好。

又是一个艳阳天。

掌心忽觉异物,低头一看,他的指尖紧攥着件棉麻中衣,衣袖只剩半截,褐斑点点,赫然是严弋那件。

对了,严弋!

想都未想,谢瑾宁踩上鞋推开房门,哐当声中,正在院中扫洒的熟悉身影朝他望来,他眼眸骤亮,张开双臂跌跌撞撞扑上前去。

被稳稳接住的刹那,高高晃动的心瞬间落回原地,谢瑾宁环住他的脖颈,激动道:“严哥,你没事了?”

“没事。”

“太好了!”

但不知为何,严弋却未如往常一般托住他的臀腿,感受到下滑的趋势,谢瑾宁又往上攀了攀,双腿缠住劲窄腰身,像一颗紧紧粘住男人不放的糯米团子,“我醒的时候发现回来了,都吓死了,还以为是……”

“瑾宁?”

略带沙哑的男声自背后响起,谢瑾宁浑身一颤,失了言语,僵直的脖子如生了锈的齿轮,他转头,对上神色复杂的谢农。

在药田里守了一晚,谢农半身泥泞,衣上,脸上,连发丝间都夹着泥块,打量着两人的视线都带着疲惫。

谢瑾宁手一松,嗖地从严弋身上滑下,双脚触地时膝盖一软,被严弋托了把后腰才站稳。

他触电般拍开腰后的手,朝谢农讪讪笑了两声:“爹,你回来了。”

脚步悄然后移,他侧过身就想跑,“我去给你拿干净衣衫。”

“等等。”

谢瑾宁咬住下唇,慢慢转了回来,垂着脑袋欲哭无泪,“爹……”

衣衫不整,光天化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谢瑾宁自己先替谢农骂了一通,指尖绞紧,寒意从脚底蹿入,凉得他不由得肩头微颤。

“你先回屋把衣服穿好,这早晨这么凉,只穿一件中衣哪行。”

谢农将手中草笠放下,伸手去接严弋手中的扫帚,“给我吧,待会儿我来扫,小严,你先去伙房熬些姜汤,待会儿给邓老哥也送些去。”

“对了,单独舀一碗出来,放些红糖。”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给谁喝的。

“好。”严弋瞥了眼明显松了口气的谢瑾宁,路过时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果然是凉的,他眉心微凝,很快便有了打算。

待他走后,谢瑾宁忙不迭小跑回了房,反身靠在门板上按着胸口,半天才缓了过神来。

他刚系好腰带,门被敲响,“瑾宁。”

谢瑾宁手一颤,银月簪从散乱发间掉落,他心疼地将其捡起塞进袖中,换了根木簪草草束了发,“来了。”

谢农只洗了手脸,还未换衣,怕污了谢瑾宁的房间,站在门口不愿进,见他头顶歪斜的发髻,伸手就去拔,“急什么,发都束歪了,转过去爹帮你。”

谢瑾宁颈后密密麻麻都是印子,哪能让他瞧见,咽了口唾沫,他道:“不用了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来就好。”

“谢农凝视着他的眉眼,似叹非叹了声,隐约间还带这些惋惜,“是啊,你也不是小孩儿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跟小严两个。”

“爹,你忙了一整夜,快去洗漱休息吧,我去伙房……”

谢瑾宁脑袋嗡的一声,话卡在喉头不上不下,他想咳,又忍住了,憋得面色微红,拼命佯装镇定:“怎,怎么了?”

谢农的脸肃了下来:“瑾宁啊,爹这些日子不在家,全靠小严照顾你,他对你咋样爹都看在眼里,那是真心诚意把你当成弟弟,样样好的都给了你,你说是不?”

“啊?是啊。”

“但小严到底是个外人,又人高马大的,你这小身板打不过也骂不过的,要是他又欺负你了,你一定要跟爹说,爹帮你做主,知道不?”

“他才不敢呢。”谢瑾宁低低辩驳,声如蚊呐。

“啥?”

“我说严哥人好,不会欺负我的,之前那都是误会。”

“好好好,都是误会。”谢农顺着他的话说,没忍住酸道:“你瞧瞧你,现在跟小严倒是比跟爹都亲了,还知道替他说话。”

谢瑾宁脸一红,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撒娇道:“哪有嘛……我,我当然跟爹你更亲了,他才不算什么呢。”

“那你方才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挂人家身上,要是叫你竹堂的学生们瞧见了,指不定要在背后说谢夫子羞羞脸,这么大了都还要人抱呢。”

又嘀咕了句:“爹都没被你这么挂过呢。”

“爹!”

见他自家儿子羞得满脸通红的可爱模样,谢农整夜的疲惫一扫而空,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爹先去冲个澡,待会儿还得去趟村长家。”

说到正事,谢瑾宁也正色起来:“对了爹,药田的状况如何?”

“还好,你师父说药性流失得不多,找些人去挖条沟,把田里的水排一排,再洒些药,过了今晚就能种了。”

“那就好,爹,你先去屋里坐着休息会儿,我去帮你看看水烧好没。”

“诶,慢些跑!”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帘后,谢农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脑中兀地闪过李泳那句话,他摸着下巴,暗暗琢磨。

瑾宁跟小严两个好像是有些太亲近了,不过想想,瑾宁这回来,身边也没个同龄玩伴,又是被小严一路照顾着的,依赖他些也无可厚非。

也不知几年后两人若是都成了家,是否还会有这般光景?

罢了,以后的事儿谁能说得准呢。谢农打了个哈欠,锤锤肩膀摇头而去。

……

谢瑾宁刚掀开帘子,扑面而来的便是股混着辛辣的热气,鼻子被这么一冲,他扭头就是几个喷嚏,脑袋都打昏了。

“来,捂着。”

浸了水的手帕被折成条状,轻轻敷在鼻间,谢瑾宁反手捂住,望着重新倚回灶台边的男人,他瓮声瓮气道:“先说了,我不要喝这个。”

太辣了,一点都不好喝,加了糖又甜又辣的,更难喝了。

“不行。”严弋搅动着锅内水液,“这是谢叔亲口吩咐的,若是做不到,我不好向他交差。”

“亲口”二字,还特意加重了语调。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爹的话了?”谢瑾宁嗔他一眼,蒸腾的水雾模糊了窗棂,却模糊不了他眼瞳里流转的盈盈碎光,“我好得很,也没着凉,不用喝这个。”

“若是着凉了再喝,那就晚了。”

但他真的不想喝嘛。谢瑾宁眼珠一转,“这样吧,你替我喝了,等爹问起,你就说我已经喝过了。”

闻言,严弋转头望他,神色不咸不淡,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抱起双臂:“可这不是在骗谢叔么?”

“这哪是骗呢。”谢瑾宁努努唇,“反正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能知道。”

“那不就跟我俩一样?”严弋勾唇,靠近,俯身将他困在桌边,“你不说,我也不能说,无人知晓这桩密事,是么?”

耳根一麻,谢瑾宁眼睫眨动得更快,胡乱嗯啊几声回应。

轻轻捏了捏透红如朱果的耳垂,严弋低声道:“但,我这个人都不算什么了,我说的话,谢叔会信?”

“你!”谢瑾宁一噎,挺着的胸膛却慢慢塌了,“你都听到了呀。”

后腰硌在桌沿,眉心刚蹙,腰身就是一紧,旋即双脚离地,他被严弋抱上了桌。

“有油。”谢瑾宁低头惊呼一声,就要从桌上下来,仍握着他胯骨的手掌绕至身后,一揉一拍,他便不再动弹了,撑在男人肩头,咬唇抑住声响。

“我擦净了的,好好坐着。”

小腿晃了晃,状似无意地踢在男人小腿,谢瑾宁垮起个小猫脸:“你欺负我,我要跟爹告状。”

作乱的小腿被人捏住,沿着腿肚,一寸寸往上揉摁,“我欺负你什么了?

因酸胀皱起的五官,又因僵硬肌理被化开而舒展,谢瑾宁哼了声,“你明明知道爹回来了,都不告诉我,害我丢脸。”

严弋笑:“分明是阿宁动作太快,我还未反应过来,阿宁就扑了过来,这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

“我不管,反正你不答应,那你就是欺负我。”没被摁的那只小腿又踹了踹,这次,还更大胆地,用足尖绕起了圈。

严弋呼吸一沉,眸光陡然变得危险而凌厉,“好……”

谢瑾宁眉梢一扬:“那就说定了,你帮我喝。”

语罢,他弯下身子就想从严弋双臂之间钻出,跳桌而逃,合拢的双膝忽地被一只长腿顶开。

“既然阿宁认定了我是在欺负你,那我不妨坐实了。”严弋端起手边早已备好的姜茶,萦绕着淡淡辛辣的粗粝指节捏住了谢瑾宁的下巴。

“这样,才是真的欺负你。”

他含住一口姜茶,倾身吻了下来。

“唔,不……咕咚。”

舌被缠绕,拉直,姜汤便没了阻碍,顺利涌入喉管。被迫喝下半碗姜汤的谢瑾宁眼如春水,红霞满面,他后背生汗,手脚也暖了起来,那缕寒气被彻底驱逐出体内,温软身躯无力地半靠在严弋怀中。

就这他的手连喝了好几口水,嘴里还是又甜又辣,谢瑾宁瞪着湿漉漉的眸子,有气无力地控诉,“你,你太过分了!”

他嘴上说着过分,手指却仍勾着他的衣领,严弋了然地塞了块糖进去,戳戳他鼓起的颊肉,在谢瑾宁又怒瞪来时,拨开黏在他额间的发丝。

他握住谢瑾宁的手摸了又摸,“现在热乎多了。”

谢瑾宁将手一抽,攥紧拳头正欲砸他,挥到一半又不忍了,往上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热了。”

“嗯,睡了一觉起来已大好。”泛粉指尖又被捉住,从指腹开始,一路啄吻至掌心。谢瑾宁痒得合拢指节不让亲,他又顺势吻在指背,缠缠绵绵,黏黏糊糊。

“有什么好亲的嘛,肉麻死了。”谢瑾宁没抽动,也就顺他去了,“对了严哥,待会儿你送姜汤去的时候也让师父帮你看看,我担心余患犹存。”

“我真已无大碍。”

似是佐证,严弋长臂一伸穿过膝弯,单臂将他抱了起来,作势欲转,吓得谢瑾宁连声喝止,“别,别转!别把鞋底灰撒进锅里了。”

严弋只得作罢,却也没将他放下来,抱住他往上掂了掂,谢瑾宁怕摔,紧紧抱着他的脑袋,柔软胸脯贴在线条锋利的侧脸,男人只需稍稍扭头,便能叼到果实。

他忍了又忍,堪堪偏过半分,鼻尖随着手臂用力起伏次次蹭过,谢瑾宁被他抵得又麻又胀,弓着背推他。

“好了好了,知道你没事了,快放我下来呀。”

一落地,谢瑾宁立刻愤愤踩在男人足尖,“流氓!”

他用足了力,踩完就跑,只留给他一道羞恼的背影,又被骂了的男人无辜地摸了摸鼻尖,唇角却勾出忍俊不禁的弧度。

又是个新词。

隔壁忽地一声怒吼。

“老夫的针怎么少了一枚!”

第75章 懊悔 不能人道

那枚针最后是在床底下找到的, 谢瑾宁仔细擦了又擦,才双手捧着递给了邓悯鸿。

他还是不放心,顶着邓悯鸿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目光, 站在桌边简单描述了下严弋的症状,问:“师父, 严哥他怎么样了?还会出问题么, 就像昨夜那种,出现再次动不了的情况?”

当然, 刻意省掉了难以言喻的部分。

邓悯鸿把完脉,撸起严弋的袖子看了看,捏他大臂,肩背, 仔细审查一番, 从鼻腔发出一声气音, “他这是气血逆流所致的搐挛僵仆, 强急之状,缓和片刻就好了, 还有甚问题?”

谢瑾宁重重松了口气,“那就好。”

严弋侧眸,黑沉瞳孔漾开柔意。

“你这小子气血旺盛得很, 我倒是很好奇, 你俩昨晚做了些什么, 才搞出这劳什子症状的?”

邓悯鸿面朝严弋, 眼睛却始终盯着谢瑾宁,他仍笑着,语调疑惑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揶揄,浮着血丝的亮眸却冷了下去。

只是被他看着的谢瑾宁慌乱地敛眉, 并未察觉这一幕。

“我们,没,没做什么啊……就是,就是……”他说得磕磕巴巴,实在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向严弋求助。

接收到讯号的男人自然接过话头,“阿宁在书上看了个能够将人定住的法子,我便让他在我身上试验了一通,只是中途出了些意外,不过也并无大碍。”

邓悯鸿沉思片刻,问:“锁魂针术?”

“对对对。”谢瑾宁悄悄揉了揉发热的耳垂,“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锁魂锁魂,一听就不是什么好针术,但这是从疡科治要中掉落的,看样子像是被人夹在了书页里,谢瑾宁本想将其交给邓悯鸿,但出于好奇,就多看了几遍,还对着墙上的穴位图练了几次手。

知晓严弋无事,他心神一松,“我也是初次尝试,没想到就成功了,师父,这有什么问题么?”

“有啥问题,我徒儿这么有能耐,才第一回上手就摸准了穴位,把这么大个家伙给定住了,可真是厉害。”

邓悯鸿捋了捋胡须,神情莫测,“我这个做师父的,当初都赶不得你这般呐。”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依我看啊,你都能出师了。”

听他夸自己穴位都找对了,谢瑾宁起初还有些雀跃,越听却越觉不对劲,微勾的唇角压至平直,他惶惶道:“不,师父……”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

伴随着“砰”一声,老者的语气陡然冷厉,桌上茶杯被震倒,咕噜噜朝桌边滚去,被严弋无声接下,放至另一侧。

“谢瑾宁!”邓悯鸿慢慢挺直腰背,面上是谢瑾宁从未见过的肃然,“我问你,疡科治要首页第一句,是什么?”

谢瑾宁许久没被这么凶过,还是被叫大名,顿觉不妙,眼眶竟不自觉的红了,他滚了滚酸涩的喉咙,道:“夫医道者,以济世为良,以愈疾为善。”*

“还记着呢,我还寻思你早忘了。”邓悯鸿冷哼,“初学医道,初拾银针,却不是为救人,而是定人,谢瑾宁,我问你,你这是开了个什么头?”

“救人还没学个名堂,倒是先学会了害人,你就是这般学医的?!”

几声厉喝下去,谢瑾宁俨然三魂七魄散了大半,本以抑住的悔与后怕再度席卷而来,他扑上前握住邓悯鸿的手,连自己的衣袖被茶水打湿也无法顾及,他拼命摇头,泣声道:“不,不是的,我错了师父,我没有想害人,师父,师父我没有。”

邓悯鸿毫不留情使劲抽回手臂,拂袖侧身,“我再问你,纸上的血道经络画得再逼真,能与真人身上完全相同么?你这回是找准了,但下回呢?若是真到了危急关头,须得为其施针,但失之毫厘,都可能会酿成大祸。你这般莽撞、肆意妄为,让为师如何放心再继续教授下去?”

“若早知你会如此,当初收徒弟时,我怕还得多考虑一段时日。”

“师父!”谢瑾宁被拽得一个趔趄,险些撞上桌沿,他艰难忍住泪水,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瑾宁知错了,师父,求您不要放弃瑾宁,我再也不会了。”

颤抖的嗓音盈满歉悔,纤瘦身躯也在微微发着颤,却腰背直挺,他拂开严弋搀扶的手臂,深深呼吸几下,继续向始终背对着他的人解释。

“师父,未曾向你请示便私学此术,是我不对,但……我也并非全然莽撞。”

“我每日都会反复诵读研习,按照经络、部位分类记忆,也会在自己身上摸索,真切感受穴位的具体位置和特点,在学堂闲暇时,也会,会……”

他哽咽难言,缓和几息,才继续道:“带着他们按睛明,攒竹和鱼腰几处穴道,以缓解眼肌疲劳。”

“瑾宁是一时糊涂,但真的没有存害人之心,师父,求您信我。”

是他大脑发晕做出的蠢事,严弋是未计较,谢瑾宁却也未过去自己心头那关,只是被柔情蜜意的云雾暂时掩住了,而邓悯鸿如今之言似一记警钟,狠狠将他敲醒,叫他清楚意识到昏聩。

然则业医者,当时刻兢兢业业,以救人之德、杀人之罪为儆戒也明矣!*

而谢瑾宁解释也并非为了减轻罪过,而是想让邓悯鸿知晓,他是真心悔过,并不是那般不堪之辈。

袖中的手指颤了颤,邓悯鸿转身,望着自己满脸血色尽失,泪盈于睫的小徒弟,到底是心软了。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面色又凝:“好,既然你对穴位已经十拿九稳,那便提前开始第二重考校。你现在告诉我,我身上的肩井穴在何处,属足何处,有何效用?”

谢瑾宁吸吸鼻子,膝行几步。

“别跪着了,先起来。”

“来,慢些。”严弋眸中满是心疼与不忍,但他也知这是师徒二人之间的对话,自己无法插足,更何况考校。

这是谢瑾宁的主场。

他将谢瑾宁搀扶起,轻轻拍去他膝间灰尘,随后静立于一旁,视线却始终落于他身上,看着乌发下那绷紧如弓的颈线,一点点抬起,松缓。

谢瑾宁松开被掐出几道小月牙的手掌,垂眸静气,尽力平和心绪,指尖虚悬在邓悯鸿肩颈上方三寸处,“此为肩并穴,属足少阳胆经,主中风痰厥、肩臂疼痛。”

指尖毫不犹豫下压,在肩并穴处轻点两下,引得邓悯鸿肩颈肌肉微颤。

他收回视线:“下一个,曲泽。”

指尖下移,轻点在肘内:“肘内廉陷中者,曲泽也,手阙阴心包经穴,可泻血热、止呕逆。”

邓悯鸿扶须,脊背微弯,“大椎穴。”

前二关便是过了,谢瑾宁抹去额间细汗,绕至他身后,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沿颈椎棘突自上而下滑行,至第七节椎突下时悬停,“大椎穴,诸阳之会,疗五劳七伤,风劳食气。”

指尖方要点下,邓悯鸿却突然呛咳侧身,肩背耸起,指下穴道瞬时变了方位,谢瑾宁眼瞳一颤,硬生生截停的指节玉白如削葱,正如他此刻的青白面色。

“怎么,这就分辨不出了?”邓悯鸿轻嗤,“病人若发起病来,可不会时刻静止不动,等你慢条斯理地寻到,怕是人血都要流干了。”

长睫连呼吸一同静止,冷言讽语皆化作耳畔流风,谢瑾宁满目只有那刻意歪斜的棘突,脑中极速闪回穴道经络图及疡科治要中关于此穴的描述。

督脉诸穴,皆以椎体为尺。《千金方》中孙真人云,“大椎当项后第一节骨节陷中”。

“从发际至大椎折作一尺二寸。”在邓悯鸿再度耸起时,指尖稳稳落在凸起的棘突下凹陷处,“就是此处。”

不是虚无缥缈的“应是”,而是满眼笃定的“就是”,邓悯鸿眼中闪过讶色。

还未教他辨穴更详细的循按切叩四法,也能寻得,看来的确是下了番苦功。

“不错。”

邓悯鸿转身正视眼眶红透面浮虚汗,眼眸却依然澄澈坚定的徒儿,眉心皱褶渐散,“最后一处。”

“下焦要穴。”

他双腿交叠,等谢瑾宁蹲身伸指时,突然用力绷紧小腿肌肉,而谢瑾宁这次已有准备。

“三阴交,肝脾肾三经交会处。”落在膝盖内侧的指缓缓移动,按在骨边肉隙间,“这处。”

眸中冷寒被浅淡欣慰驱散,邓悯鸿起身,亲手将谢瑾宁扶起,扣住他手腕,仔细端详着这双修长纤匀,干净如新雪,不染尘秽,连他都会夸赞句“漂亮”的手,又向上,凝视着那对氲起薄雾的眉眼。

“不错。”他并不吝啬赞扬,“非常不错,倒是出乎老夫,为师意料。”

邓悯鸿轻轻拍在少年肩头:“既然你所言非虚,那为师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被霜雪冻结的蝶翼重新扇动,泪水滚落,谢瑾宁双唇翕动,不受控地溢出声呜泣,又被他咬唇咽回:“呜……谢谢师父,我以后,再,再也不用那什么,锁魂针了。”

什么锁魂啊,分明是索魂,他都快吓死了。

面颊一热,老者常年捏针带着厚茧的指腹拭过水液,谢瑾宁面嫩,感些刺痛,却未躲,严弋伸出的手帕被师徒二人忽视了个彻底。

“这是我早年不懂事时研发出的,后来再寻却不知所终,竟不知被夹入了疡科治要里。”邓悯鸿道,“既然被你发现,那便也是桩缘了。”

谢瑾宁杏眼微怔:“那……”

“不是不让你用。”邓悯鸿道,“医者毕竟不如武者力大无穷,虎虎生风,为求自保寻些法子也无错,但——”

“只是,何时该用,何时不该用,我希望你知晓分寸。”

“瑾宁晓得了。”

“还有。”邓悯鸿睨着一直缄默无声,跟个木桩子似的,却在谢瑾宁跪地时泄出些煞气,让他后背生寒险些控制不住表情的男人,暗暗翻了个白眼。

“就这套法子,时效也因人而异,这小子能迅速挣脱,除去你针法生疏不知轻以外,也是有他筋骨强劲,阳盛血燥之因在。顾常人能定两个时辰,但对他来说,怕连折半都玄。”

谢瑾宁怔怔侧眸,与严弋对视,脑海中竟不受控制浮现起他被男人追上,压制在门板顶磨一事,雪白小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雪里透粉,更是好看得紧。

窥见那熟悉晦色,他迅速偏移视线,紧声道:“那……我要怎么,他,好,额……”

他支吾半天,语不成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干脆紧抿住唇。

“还得练。”邓悯鸿拂须,“你针法尚且生疏,又不知轻重,每日便多加半个时辰专练针术,今日暂且不提,明日我会给你一份具体方略。”

针术需得多练,先是在纸垫棉团上练指力,进针、出针和各种手法,再于木质人模上练习掌握深浅和方向,最后……

严弋右眼皮跳了跳。

便是实践了。

须下的唇不怀好意地勾起,“等你何时能将他定住一个时辰,你针法这门关,便能过了。”

“……”严弋默然。

“这……”谢瑾宁惊诧地眨眨眼,“这不太好吧……”

邓悯鸿不接话,只是摇摇脑袋:“想当年啊,为师练针法那叫一个又苦又痛啊,都是在自己上扎的,扎得两条胳膊,啧啧,掀起一看全是血点子,连……”

他话音还未落,严弋便开了口:“好。”

谢瑾宁扯他袖子:“好什么啊。”

扎一次和天天扎能一样吗?

“我皮糙肉厚,也不怕疼,阿宁大可放心施针。”严弋手腕一转,便包住了谢瑾宁的手,“我也相信阿宁的实力,不会让我痛的,对不对?”

“严哥……”

谢瑾宁松了挣脱的劲儿,乖乖被他牵着,眸中泛起涟漪。

“行了行了,我话就撂这儿,干不干你们自己出去商量去。”邓悯鸿牙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初来河田村时那狼狈却不掩的仙风道骨之气,如今是褪了个一干二净,“你!”

他指着严弋,“也给我烧些水去,我要洗漱休息,中午多做几个肉菜,饿死老夫了。”

谢瑾宁一惊,赧意熏得满颈粉晕,赶紧甩甩手,却被扣住五指牵得更紧。

严弋深深看了眼邓悯鸿,淡声道:“好。邓老也辛苦了,我定会做几个好菜,好好犒劳。”

………

刚踏出房门,谢瑾宁身子一晃,腰肢被大掌揽住,稍稍用力,他便倚在了男人胸膛。

谢瑾宁哭丧着脸,“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怕么?”

谢瑾宁点点头,又摇头,眉眼舒松:“只是一开始有些,后来就还好啦。”

他拍拍胸脯,眉梢一挑:“幸亏我一刻也没落下功课,才有惊无险。”

少年面色微红,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娇俏,与在屋中辨穴时小脸紧绷的认真模样形成些许对比,两种别样的魅力交织,更让人为他着迷。

严弋喉头轻滚,扣在纤窄腰间的手掌向上,抚着背脊,后颈,他低首,“阿宁很棒。”

恰到好处的力度似放松,也似安慰,谢瑾宁被摸得有些舒服,眯起眼发出细微呼噜,真如一只毛发雪白的矜贵狸奴。

忽地想到什么,他低头呼出一口浊气,鼻尖一痒,恰好擦过男人下颌,他才惊觉两人距离极近,要是没这误打误撞的一躲,严弋都快吻上他了。

“你干嘛!”

谢瑾宁后退半步,方才想的什么都让严弋这一举动给吓没了,他紧张地左看右看,院门和邓悯鸿的房门皆关得严严实实,才嗔道:“你再胡来,我可真要用针扎你了。”

美人嗔怒,潋滟的一眼看得严弋心更痒了,下意识应了声“好。”

眸中人俏脸倏地涨红。

“你!”

严弋顺势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进怀里,摘下木簪,任由如瀑青丝流泻,指节寸寸没入乌黑发丝中,轻柔地顺着他的发。

“阿宁,你永远不必为我而感到自责。”他温声道,“我说过,你想做的一切事,我都会助你完成,心甘情愿。”

谢瑾宁用头撞了撞他锁骨,发丝被拉扯,他“嘶”了声,立刻换来怜惜的轻揉,在密匝匝的暖意包裹下,眼底又开始泛酸。

“但是这次本来就怪窝……”

“我”字被突然的一捏捏得含糊,带着些奶声奶气。

“你再说这些话,我就要在这亲你了。”

撅着鸭子嘴的少年分明还想说些什么,闻言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啵”,倒像是在索吻。

“窝,窝不嗦了。”

严弋松手,从他袖子取出银月簪,三两下挽好发髻,将调皮的几绺别至耳后,他摸了摸谢瑾宁泛起浅淡指印的脸颊。

“疼吗?”

谢瑾宁摇摇头,踮起脚亲在他下巴,衣袖一甩转身就跑,“那我回屋看书了,你也忙去吧。”

在下手之前他还得好好练练呢。

……

次日,村里关于谢瑾宁定亲一事的风波渐平。

原因无他,再中意欢喜他之人,在听到他是得罪了京城里的大人物,才被“流放”至此的消息,都会望而生畏,生怕自家也被盯上报复。

谢瑾宁也不在意所谓的“名声”,更是乐得清净。

况且……

谢瑾宁没好气地瞪着正在为他揉后腰的男人,抬脚轻轻踹了下他大腿,又被捉住脚踝一拉,交换了个黏糊糊的吻。

他被亲得晕乎乎喘不上气,男人却游刃有余,还有闲心调侃:“亲了这么多次,阿宁怎么还没学会换气?”

谢瑾宁一哂,自以为恼怒恶狠,实则毫无威慑力地瞪着他:“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变态!”

被一通顺毛,又软回了男人胸膛。

昏昏欲睡前,他仍有些懊悔。

早知他就不问严弋当初是如何逃过那么多媒人的说亲的了。

见鬼的不能人道!

第76章 寻人 挥之不去

药田中的药种在精心照料下顺利发芽, 长势正好,无需时刻看守,村民也就有了更多时间琢磨其余挣钱的路子。

光是在河田村和周围村落做生意, 范围属实太过局限,有手艺的、心思也活络的, 便打起了去更远些或是镇上贩卖的主意。

谢农上次买回拉车的牛毕竟是个干饭的大家伙, 这些日子光草就吃掉了近四石,只进不出铁定不成, 谢农一合计,又做起了跑运输的生意,顺带将严弋最近猎得的几张皮子,鹿茸等野获拿去镇上卖。

转眼, 中秋将至。

趁谢瑾宁明日休沐, 饭桌上, 谢农提及这是他父子、邓悯鸿师徒俩在一起的第一个中秋, 意义非凡,得好好过一过, 便商量着第二日四人一同去镇上采购一番。

在听到一早就得起床时,邓悯鸿“哎哟”一声,摆摆手:“你们去吧,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受不住颠, 还是在家等你们好了。”

谢农也有些愁牛车要是拉四人, 就放不下多少货物了,当即应下:“也行,那邓老哥你要买啥跟我说就成,我给你带回来。”

谢瑾宁勾唇, 与严弋交换了个眼神,晶亮杏眸中是明晃晃的笑意。

师父这哪是怕颠啊,分明是犯了懒症,起不来呢。

……

没曾想,他也没起得来。

被敲门声从梦中吵醒,谢瑾宁眉心微蹙,睡眼惺忪地掀开身上人搂在他腰间的手臂,坐起朝窗外一看,天还是黑的。

他眼皮倦怠地耷拉着,头一点一点,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只听门外:

“瑾宁,快起来了。”谢农叩门,“我去叫小严起床,你慢慢收拾,待会儿收拾好咱就出门。”

出门?

不是休沐么,不用去学堂啊。

哦对,要去的是镇上。

谢瑾宁揉着眼的手一僵,缓缓垂眸,看着身边只着亵衣睡得正香,手臂却在被间轻动,似是在找寻着什么的男人,心头猛地一跳,睡意顿时全无。

他连忙去推严弋:“严哥,快醒醒!”

也不知是否是出于昨夜扎了他几处安神穴的缘故,严弋的睡眠好得出奇,谢瑾宁又是才清醒,手脚还没什么力,几下都没能将人叫醒,反倒被扣住腰往怀里拉。

胸口撞在炽暖胸膛,朱果与背心皆是一麻,严弋的手掌从下摆钻入,规律地轻抚,揉摁。全然被他的气息包裹,谢瑾宁发出声哼唧,从骨头缝里溢出的酥软叫他眼皮一松,推在胸口的指尖勾住了衣领,无力下滑……

“吱呀。”

耳边倏地传来院门被推开的响动,谢瑾宁一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抬手捏住了严弋的鼻子,急道:“你快给我醒醒!”

该说不愧是习武之人,气息绵长,谢瑾宁捏了好几息也没见他皱皱眉头,眼看谢农怕是都快到隔壁了,谢瑾宁没了办法,干脆用头往上一撞。

“唔!”

三道闷响重叠,谢瑾宁眼泪都疼出来了,头晕目眩之时,头顶覆上一只大掌,痛处被轻轻揉了揉。

“做噩梦了?”终于苏醒的男人哑声道:“别怕,我在呢。”

你要是再不回去,我才是要做噩梦了。谢瑾宁眸中水汽还未散,气急败坏地推他:“你快起来!”

“还早……”严弋眼睛都未睁,本能地低头吻在他眉心,手臂环得更紧,“再陪你睡会儿。”

“睡什么,今天要去镇上,你给忘了?!”谢瑾宁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朱果被挤压,酸胀感让他不受控制泄出半截短促绵音,剩下的被他张嘴狠狠咬在严弋肩窝以堵回。

“我爹去隔壁叫你了,你赶快回去。”

这下,抚着他后脑任他咬的手掌也僵住了。

严弋眸光一凝,迅速坐起,在被子滑落之际将其捞起,牢牢裹住谢瑾宁不让他受风,“盖好。”

他抱起床头的衣服打开窗,方才探了半个身子出去,又跨了回来,捧起谢瑾宁那在棉被和乌发衬托下格外小的脸蛋,力度极柔,似是掬了捧新雪。

“舍不得你……等我。”

谢瑾宁只觉唇上一热,等他终于压下眼前雾霭,眼前只有被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棂。

“一会儿就能见了,舍不得个什么劲儿。”他摸了摸发起热的脸颊,低低嘟囔一声:“睡前亲睡醒了也亲,真烦人。”

至于昨夜被摸得舒服,仰起脸主动索吻的那位,谢瑾宁表示,他不认识。

隔壁。

敲门声响起的第二下,严弋翻进了院内,将沾了浊物还未处理的衣物往盆中一丢,踢到邓悯鸿不会涉及的角落,他推开院门:“谢叔,早啊。”

“起了啊。”许是怕吵到邓悯鸿,谢农敲门声和话音都降了几度,见严弋一身亵衣皱褶不堪,他道:“快去披件衣服,洗漱了我们好出发,这会儿走刚好能在饭点前到,不然就晚了。”

“行。”

一刻钟后,谢农将热乎的包裹往端坐在一侧的谢瑾宁怀中塞,驾着牛车出发了。

此时约莫着还不到寅时三刻,天幕昏黑,靠稀薄月光勉强能看清路。回河田村二月,谢瑾宁还是初次踏着夜色而出,周遭一片黑沉静谧,卷起的寒风如怨如诉,村道上一时只有车辙的滚动和三人一牛的呼吸声。

行至村口,两侧树木逐渐增多,树枝在寒风吹拂中轻动,像是无数人影挥舞着手臂,乍眼看去多少有些阴森。

已是寒露时节,朝寒气重,谢瑾宁穿了件棉衣,抱着热乎乎的包裹,不算太冷,但头脸露在外,捂出的热气轻易被迎面的风吹散,又骤然想到从前看过的灵异话本中诡谲惊悚的画面,他还是打了个哆嗦。

“冷?”

谢瑾宁刻意留出的距离在顷刻间被拉回,严弋长臂一伸,将早已备好的兔毛毛毯披在他身上,又取了张稍小的给谢农披上,这才坐了回去,自己依旧是那身单薄短打。

“冷啦?”

谢农回头,示意谢瑾宁去拿他腰间的水囊,“我这儿有酒,瑾宁你喝些不?暖暖身子,刚才给你的包裹里是早饭,我吃过了,专门给你俩带的,这一走得好几个时辰呢,现在就吃吧,不然待会儿凉了。”

“没事谢叔,你留着喝吧,我准备了热水。”

谢农喝的酒都烈得很,他这酒量舔一下就醉,更别说喝了,谢瑾宁耸耸鼻子,果断拒绝:“爹你喝吧,我喝水就好了。”

接过严弋的水囊,谢瑾宁喝了口,暖流入喉,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呼出的白雾模糊了面容,却掩不住那被热气熏得殷红的唇。

乌发融于暗色,反倒凸显了皓白,朱红,是极其醒目的色彩,清绝而靡艳,严弋撕回黏在那蒙了层水光的软肉上的视线,喉咙轻滚,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旖旎念头,却没忍住,包住谢瑾宁递回水囊的手背,仰首喝了好几口。

寒风也驱不散他周身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