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比赛这么累，只定一天就好了。”
小倩笑眯眯地问她：“那您不帮二郎挑选人才了？”
“选啊，”想到能让二郎休息，唐兮暖精神振奋，仿佛打了鸡血般重新充满活力，“吃饭，下午继续。”
周川行刚从皇宫出来，赶到彩月楼。
一大早先去看望皇上，又被皇后喊过去教训。
之后处理朝政。
就这还是借着方便挤出来的。
注意到小姑娘满身疲惫，不复早晨分别时的精神，心里充满愧疚。
好不容易养胖些，万一瘦回去，相当于从他身上割肉，“今天下午就算了，挑战赛只在上午举行就能达到效果。”
第66章
周川行整天忙于朝政,如果是朝廷大事，唐兮暖肯定相信他所言不错。
可关于挑战赛和培养学子，她觉得周川行还不如她。
“二郎……”
两人相处多日,周川行已经足够了解小姑娘。
看她表情就知道对自己充满怀疑。
注意到孙卿兆坐在旁边整理名单，踢了踢他的椅子腿，示意他表态。
孙卿兆怎么可能不明白,摄政王心疼他的小男宠，舍不得他下午参赛。
瞧瞧两人耳鬓厮磨的情形。
望着对方的时候，眼里的浓情蜜意都能用滔滔不绝形容了。
原谅两个男人也可以这么宠。
要不，他也找个男人算了。
不行，不行，他还肩负传宗接代重任，娶个男人回家，他娘还不得找根绳子挂他门口。
还得是王爷有魄力，不惧世俗，也不在乎后代。
“寒老弟,今天上午效果不错，今天下午可以暂停,明天上午再继续,免得他们一直观望，反倒影响效果。”
孙卿兆是本次挑战赛的策划,他的见解当然权威。
唐兮暖高兴了：“那行，今天下午就不比了,孙大哥找好了书院，我想过去看看。”
周川行无奈道：“身体吃得消？”
唐兮暖仔细观察着周川行的脸色，已经能区分出比喜怒哀乐更复杂些的表情。
注意到他眉心紧锁，瞳眸加深,额心纵起细细的纹路。
微一接触便觉心口刺痛。
她戳戳男人的脸颊，“你在心疼我吗？”
周川行将她不安分的小手握住，“你说呢，好不容易养好，再病了我可怎么办。”
“我身体很好的，”唐兮暖两手用力搓他脸颊，“太医都说我没事了，只要按时吃他开的药膳，用不了多久都能比你硬朗。”
“好，听你的，”周川行吩咐紫苏和小倩，“照顾好她，去看看就回府休息。”
紫苏和小倩同时回道：“是。”
周川行只和小姑娘一起吃完午饭就离开了。
唐兮暖眯了一会儿，和孙卿兆一起去书院。
距离王府不远，原本是一大户人家的私塾。
十几年前叛军攻入京城，原主一族全部死在叛军的铁蹄之下。
这私塾变成主之地。
孙卿兆看好地址后跟周川行借的，已经收拾差不多，随时都可以开课。
周川行把招生事宜交给了魏敏昭。
他这几天便带人来书院做准备工作。
朝栎听到风声，一大早赶过来帮忙。
唐兮暖和孙卿兆等人到的时候，魏敏昭和朝栎正带人忙得热火朝天。
“孙大人，”魏敏昭看见孙卿兆急着向他请教，“王爷的意思是，这次授课完全免费，不过有门槛，有乡试推荐文书的人才能参加，我和公主准备了登记名册，你看看还有什么遗漏。”
魏敏昭考虑的已经很全面，孙卿兆不得不佩服，“魏公子做的很好。”
魏敏昭被夸奖稀松平常，可当着朝栎公主的面，这就足够让他骄傲了。
面色虽然保持着平静，可眉眼染上笑意，看向朝栎公主，神情里充满耐人寻味的意味。
朝栎对魏敏昭感情不够强烈，自小在水深火热中长大，她现在一门心思要找一位对她二哥有助益的夫君。
只有她二哥登上帝位，天下才会稳定，她后半生才会平安无虞。
不过魏敏昭看她，她还是回以一个鼓励的眼神。
魏敏昭向周川行求娶朝栎公主的时候，唐兮暖在场。
她最近情窦初开，逐渐关注男女之间的互动。
注意到魏敏昭和朝栎公主的反应，把孙卿兆悄悄拉到旁边问：“孙大哥，你能不能看出来朝栎喜不喜欢魏公子？”
这个问题可难到了孙卿兆。
“这……我不懂哎。”
他还是个老光棍。
家族败落后，他忙着读书，整天琢磨怎么出人头地，哪有心思关注男女之情。
世上竟也有孙卿兆不懂的东西，唐兮暖忽然笑开了。
“你连这都不懂，亏我一直认为你是世上最聪明的人。”
连翘离两人不远，最看不惯孙卿兆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德行，“他能看懂什么，寒公子，您都不如问我。”
唐兮暖好奇道：“你能看懂？那你说公主喜不喜欢魏公子？”
连翘语结，“寒公子，人家也没恋爱过。”
唐兮暖没在书院待多久，各方面都有人负责，她帮不上忙，听从周川行吩咐老早回王府休息。
路上，她好奇连翘和紫苏的来历，只知道两人是来保护自己的，可她们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她却一无所知。
“连翘，你们是怎么认识二郎的？在保护我之前，是做什么的？”
连翘先看向紫苏，见她点头才开口回答唐兮暖的问题。
“我们出生在边陲小镇，父母被入侵的敌军杀害，我们两个成了孤儿，是王爷救了我们。”
唐兮暖第一次听说两人的身世，竟然和她一样可怜。
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那黄芪和百合也是吗？”
连翘点头：“是啊，我们都是，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孤儿还有很多，王爷救我们的时候，我们还小，王爷把我们这些孤儿收编到一起，给我们吃，给我们住，派人教我们生存的本事。
有时间还会亲自训练，我和t姐姐的武功，大半都是王爷教的，在我们眼里，王爷就是我们的兄长，和我们父亲一样。”
唐兮暖第一次听说周川行的过往。
“具体有多少像你一样的人？”
连翘知无不言，“有七八百人。”
唐兮暖心里动容，原来周川行救过那么多孤儿。
如果自己小时候遇到他，她的生活会不一样吗？
唐兮暖心情有些低落，“那些人在哪？”
连翘：“很多都已经成年，有的被派去边疆，有的进了禁军，还有的成亲后回老家过小日子，像我们这种哪都不想去的，就被王爷安排了差事。”
唐兮暖又来了兴趣，“王爷打仗的时候你们见过吗？他是不是特别骁勇？”
连翘讲起周川行领兵打仗的英勇事迹滔滔不绝。
“王爷不但骁勇，还是兵神，带兵这么多年，无一败绩，打得周边小国闻风丧胆，听到他的大名都能吓死。”
提到周川行统兵，一向稳重不喜言辞的紫苏都有了讲话的兴致。
“唐姑娘，所有边疆的百姓没有不知道王爷的，有农户家的小孩闹腾，父母都拿王爷吓唬他们。”
唐兮暖好奇道：“怎么吓唬？”
连翘绷着脸色学那些父母，“就这样，再哭，大将军来了把你抱走！”
唐兮暖忍俊不禁，“他有那么吓人吗？可我觉得他很温柔啊。”
连翘哼道：“那是对你，你是没见他教我们功夫的时候有多严厉，我们所有人都害怕他呢。”
紫苏补充道：“王爷是为我们好，在战场上，稍有不慎就会没命，他让我们好好练功夫，关键时刻能保命。”
唐兮暖被这些言辞感动到了。
眼窝不由得漾出湿意。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联想到自己的过往，问道：“那他也接触过不少女孩子，就没有心仪的？”
紫苏笑了：“他把我们当成他的孩子，哪来的心仪女子，唐姑娘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姑娘呢。”
唐兮暖忍不住在心里比较起楚衍诺和二郎。
比着比着，她发现拿二郎和楚衍诺相比，简直侮辱了二郎。
挑战赛第二天很顺利。
第三天已经有不少人想拜寒兮为师，甚至有人不惜任何代价，愿意奉上全部家产，只求她在乡试前辅导他算学课程。
魏敏昭和朝栎公主便在这个时候来到彩月楼宣传，寒兮开办的书院已经成立。
有想学习的，现场报名，明天直接去书院。
寒兮挑战赛，杨志和林岳全程参与。
两个人苦于没有机会接近寒兮，正在发愁，听说寒兮要办书院，毫不犹豫赶过去报名。
却被陆远拦住去路。
林岳有些不高兴，“寒兮开的书院，你不想听？”
陆远嗤道：“他在彩月楼举行挑战赛，连续三天，得花多少银子，不得从这些学子身上赚回来，你们想过吗？”
杨志脸色一寒，下意识摸向怀里的银子，已经所剩不多。
只怕坚持到乡试结束的食宿费用都不够。
“那怎么办，朝廷忽然增加算学科目，我们所学有限，如今寒兮招生，我们不去，不是被落的更多？”
林岳更急，“这次乡试，我可是豁出了全部身家，万一落选……”
全家人都活不下去了。
“林兄、杨兄，你们怎么不去报名。”
有住同一家客栈的学子报完名挤过来。
林岳为难道：“收费是不是很贵？我们没那么多银子……”
“收什么费，孙大人说了，免费，只要是这场科举的考生就行，快点去吧。”
“真的假的？”林岳不信，死死抓住对方。
那人笑道：“我刚报完，真不要钱，快点去吧。”
林岳和杨志还有些不敢置信。
两人很快挤到报名处，一直到填完信息离开，也没有人跟他们收费，这才确定，寒兮本次授课是免费的。
“杨兄，我们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听寒公子亲自授课。”林岳不误感叹道。
杨志同样感叹，“朝廷忽然增加算学科目，打了我们措手不及，错过这次乡试，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实话，老家都找不到什么好的算学先生。”
林岳：“不知道寒公子何许人也，自己出金子举办这次挑战赛，还开书院给我们免费授课，你说他是不是神仙下凡特意来拯救我们这些学子的？”
陆远跟在两人身后，虽然也报了名，可总觉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现在是没收费，不会等我们明天进了书院再跟我们收费吧，那时课我们听完了，想要多少，我们能不给吗。
再者我们都不是本地人，遇到不平又能怎么着，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杨志有些迟疑。
这世上好人有多少，自家亲戚都能趁火打劫，何况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凭寒兮的本事，这个时候一百两银子讲一次课都有大把的人愿意。
凭什么免费授课？
林岳倒是相信寒兮，“我看他不像坏人，我相信他，明天吃完早饭就去书院，报名的学子那么多，别去晚了没地方。”
……
唐兮暖对大家的猜疑一无所知。
所授课的内容虽然早已定好，可她还想再整理一下。
午饭之后走进书房一直到天黑，不曾出门半步。
周川行回到王府听说此事，急急忙忙赶到书房，看见的便是小倩坐在书桌前仿佛一个认真听讲的学子。
而唐兮暖将准备好的授课内容写到一张超级大的纸上，挂在墙上。
她一遍一遍讲给小倩听。
虽然小倩完全听不懂，可一点都不影响她讲课的热情。
小姑娘身穿男装，绷着小脸不苟言笑，双眼炯炯有神，充满睿智的光芒，还真有几分夫子摸样。
周川行看着看着，战场杀伐十几年的铁血男儿眼窝竟染上湿意。
小姑娘在为他培养人才，想把他从冗杂繁复的朝政里解放出来。
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如今走上讲台，即将面对全国各地官员举荐来的考生，用她的萤火之光照亮所有学子前行的路。
这份赤忱，他周川行何德何能，能够拥有。
除父母外，小姑娘是第一个对他剖心剖肺全力付出的人。
第67章
唐兮暖确定明天授课内容没问题才停下来。
注意到周川行站在门口。
夕阳红光暗淡,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一半光线，攒在头上的碧玉金冠被一层浮光笼罩，过分坚硬的男人意外变柔软。
此刻静静望着她的方向。
小姑娘微眯起眸子,很快反应过来，激动欣喜交织，一心奔向门口的人。
“二郎,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呢。”
周川行顺势接住他的小姑娘，“这么晚还在努力，累不累？”
唐兮暖一点都不累，“做喜欢做的事情不累呢。”
不过那是刚才，此刻看见二郎，就觉得全身哪哪都不舒服。
“好像……也是有点累的。”
周川行转身蹲下，“我背你回去。”
小姑娘嘴角噙起一抹得逞般的笑，稍一犹豫爬到他宽阔的后背上。
周川行把人稳稳当当背起来。
唐兮暖凑到他耳边，笑盈盈地开口：“二郎,你的后背好踏实。”
周川行弯唇而笑，“喜欢？”
唐兮暖毫不掩饰内心的感情：“嗯,喜欢。”
周川行大方道：“以后每天都背你。”
唐兮暖恍惚记起小时候父亲背她的情形。
如果爹娘都好好的活着,她从小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不知该是什么情形。
“二郎,你能给我讲讲我父母的事情吗？”
周川行心有犹豫。
太师一党能灭，无非费些手段,可皇后是万万动不得的。
不说她还是自己皇嫂。
生下皇兄唯一的孩子。
就算是当年的事，皇后并没有参与，诛杀太师满门，都动不到皇后头上。
唐兮暖知道真相,势必要卷入这场党争里。
早晚会和皇后对上。
小姑娘天真烂漫，毫无心机，能是后宫侵染多年皇后的对手？
他皇兄除了中宫皇后还有两位贵妃以及十几位妃子美人，皇兄病重后，后宫只留下两个完全依附皇后的美人，其余的要么幽禁要么暴毙要么失踪了。
这些没有孩子的后宫女人，死了都没人问一句。
太师霸权，娘家人除了装聋作哑又能怎么样。
周川行刚回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两个太监拖出一名女子，简单用草一盖，就结束了她可怜的一生。
虽然小姑娘有他护着，可他事多，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辗转反思后，周川行决定暂时不告诉小姑娘真相。
再等等，等她翅膀足够硬，有能力自保，再向皇后宣战。
“暖暖，”周川行斟酌着开口，“当年你才五岁，我只比你大五岁，实在不了解……”
担心小姑娘失t望，“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命人去查，保证查的清清楚楚。”
趴在后背上的小姑娘幽幽叹了口气，“姑母也不知道呢，我怀疑你们都骗我，不肯告诉我真相。”
周川行回头安慰她，“侯夫人心地善良，她不告诉你，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等时机成熟了，她肯定会告诉你的。”
唐兮暖：“那什么时候算时机成熟呢？”
周川行：“等你有足够的能力，完全可以自保的时候。”
唐兮暖搂着他的脖子，用力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真乖，”周川行把人背进闺房，瞧着自己的小姑娘，铁汉也有柔情，眼里充满怜惜，他揉着小姑娘的脑袋，“一切都有二郎呢，二郎会帮你报仇。”
“二郎，你真好，”唐兮暖重新恢复精神，“我也会努力帮你的。”
挑战赛最后一天，魏敏昭现场招生，报名学子人满为患。
所有人都以为书院开课当天，会来很多学子，魏敏昭甚至命人增加座位。
可开课这天早晨，书院只零星来了几个人。
倒是书院门口聚集很多学子，大家都持观望态度，甚至不敢走进书院。
越是背水一战的学子，疑虑越多。
这些观望的学子中，就有杨志和林岳。
杨志母父母送给知县一百亩地才换来这次科举的机会。
大周朝最聪明人开办书院，免费授课，比天上掉馅饼还难得，让他怎么相信，这种好事会落到他头上。
林岳母亲跟人借贷五千两银子，万一出什么差错，小妹可就要送给人家做小妾了。
尤其周围的议论都偏向书院有猫腻，两人越发担心。
“这个所谓的寒公子，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你们相信他会免费授课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天嚷嚷皆为利往，我是不信他会做这种没有利益的事情。”
“万一咱们听完课，把咱们扣下，不给大笔银子不放人，那时怎么办？”
“不让咱们参加科举，才是最麻烦的。”
“现在怎么办，有人进去了，我们进还是不进？”
……
唐兮暖和孙卿兆一起来的，注意到门口聚集很多人，进了书院却又不见几个，心里充满疑惑：“他们还是不信？”
魏敏昭扫了一眼教室，零零星星还不到十人。
“就这几个。”
唐兮暖满心期待，今天会有很多学子，计划被打乱，一时有些迷茫。
“孙大哥，现在怎么办？”
孙卿兆倒是有些猜测，“我们不是以朝廷名义举办的书院，他们不信也能理解，你们稍等，我去请端王，有他出面，定能打消这些人的疑惑。”
他话音还没落，端王已经来了。
“真是麻烦，免费给他们授课，倒是猜忌上了，都是些糊涂蛋。”
他虽然不高兴，但为了江山社稷，还是屈尊降贵赶到书院外动员。
有亲王出面，大部分学子放下疑惑，勇敢迈进书院。
林岳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我信寒兮，他那么清贵的人，怎么可能骗我们，先进书院看看怎么回事。”
杨志还是担心，怀着疑惑跟林岳一起走进书院。
教室里很快坐满学子，至少有上百人。
因为一大早出现这点小事故，魏敏昭都没来得及核对学子身份，只要愿意进来的，全部放行。
他派了二十名侍卫，分别站在教室前后，维持秩序。
书院办成什么样，他其实不怎么关心。
护的是唐兮暖的安全。
如果她出现什么差错，摄政王兽性大发能屠杀所有人。
待所有人安安分分坐好，孙卿兆走上讲台，先自我介绍。
众位学子听说他是四品吏部侍郎，满心崇拜。
多少人辛辛苦苦读书一辈子，也就中个举人、进士，能进翰林院封六品官职，已经是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正四品，从古至今才有多少人。
终其一生也难以达到。
讲台下稀稀拉拉不少人发出羡慕的感叹。
孙卿兆摆手示意众学子噤声。
随后他朝门口的寒兮郑重其事居功行礼。
“请允许我称您一声韩先生，卿兆能有今日，全赖韩先生大义。”
这些流程都是两人提前定好的。
孙卿兆担心众位学子嫌弃寒兮年轻，他必须在开课前，把寒兮的身份抬上去。
唐兮暖今天特意往成熟打扮过。
一身紫色氅衣，头戴软脚幞头帽，手持如意，腰间一块翠玉襟步，一块摄政王送她的玉牌。
脚踩红色方履。
端端正正往众人面前一站。
就给人一种既清贵又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之感。
唐兮暖大大方方接受孙卿兆的鞠躬大礼。
四品大员都如此认真对待，这些即将走进考场的学子怎么能不认真对待。
此刻，他们看向寒兮的眼神，都多了一丝认真和敬意。
孙卿兆预想的效果已经达到，朗声道：“现在寒兮书院正式开课，请所有学子起身，向传道受业恩师行礼。”
端王扶着寒兮走上讲台，站在众人面前。
所有学子很快起身，恭恭敬敬跟孙卿兆一起向寒兮行礼，口称先生。
动员仪式结束，授课正式开始。
唐兮暖先给大家回礼，之后才按照提前定好的开场白逐渐进入正题。
这么多人的大教室，寒兮声音又小，至少一半的人都听不清她说话。
没办法，她只能讲两遍。
站在教室前边讲一遍，站在教室中间位置再讲一遍。
刚开始上课时，大部分学子都怀着质疑、猜忌、茫然、忐忑等等各种心思。
一个时辰下来，全都被唐兮暖的逻辑和能力所折服。
果然有的人有天赋，有的人就是天赋。
如果寒兮参加科举，状元还能是别人吗！
孙卿兆原本制定的计划是，每天讲一个时辰课。
乡试还有一个半月，但凡有点基础，能力不太差的学子都能通过这一个半月有显著提高。
可唐兮暖讲完，很多学子围住她讨教，一时间，她根本走不开。
小倩是最了解自家小姐身体的。
急得团团转，“一下把我们家公子累坏了，接下来不用讲课了。”
孙卿兆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及时把人隔开。
“今天的课到此为止，有问题明天再问。”
唐兮暖很喜欢把自己的学识教给大家，还不想走。
孙卿兆干脆把人推出去，“小祖宗哎，万一把你累坏了，王爷得跟我急。”
连翘适时递上刚沏好的西湖龙井，“公子，多喝点水，润润喉咙。”
唐兮暖被人担心着，簇拥着，又做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没那么脆弱呢。”
魏敏昭从一开始嫌弃唐兮暖是个傻子，到看见他出现在王府，如今竟然亲自给众多参加乡试的学子授课。
震惊一波接一波。
明明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站在上百人面前，丝毫不怵，还能条理清晰，保持逻辑，将腹中知识传达出来。
试问他这个大好几岁的男人都做不到。
她竟然如此从容，如此游刃有余。
“魏公子，”有学子还不想离开书院，来到魏敏昭面前请求，“我们能不能留在书院学习？”
这些背井离乡的学子，大部分家境都不怎么样。
住不起好客栈，还要和其他学子挤一间房。
根本没有学习的环境。
他们怀着卑微和忐忑，希望能留在书院学习。
这里环境好，空间大，到处都充满了书卷气，坐在这里心情都不一样。
魏敏昭不怎么同意，“你们不是住客栈吗？回客栈去吧。”
留在书院，他就要负责这些人的安全，派人看守。
他只想讨朝栎公主欢心，至于这些书生，恕他没办法感同身受。
杨志还想再说两句，林岳摇了摇头，“算了吧。”
唐兮暖第一天授课，可惜周川行没能参加。
江南出事了。
左丞相被秘密押送京城的消息泄露，今天江南送来八百里加急，有人暗杀左丞相，腹部中箭，倒是没有伤及性命，可楚衍诺出手相救，身受重伤。
这是周川行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左丞相死也就死了，不过少一个人指正王太师。
可楚衍诺受伤，万一被小姑娘知道……
她再不顾一切回到侯府，那他们这两个月的相处算什么。
“陶罐，你带太医去江南，务必把楚世子给我拦到半路，什么时候治好什么时候再回来。”
第68章
陶罐奉命带太医出京阻拦楚衍诺。
可惜他晚了一步,在岔路口完美错过。
楚衍诺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侯府，人才进院就从马上坠落，一口鲜血喷出,人彻底昏死过去。
青竹急得大喊，命人快点把府医找过来，他则和侍卫把人背回卧室。
楚衍晴不在侯府,侯夫人听到消息急急忙忙赶过来。
青竹一边哭一边汇报：“世子爷t听说有人要杀左丞相，冒险相救，胸口中箭，箭头有毒，大家都让他留在当地医治，可世子爷说什么都不同意，昏迷中一直念着表姑娘，还说……还说……还说他就是死也要再见表姑娘一面。”
青竹说到这里，忽然给侯夫人跪下，“夫人,世子爷受伤很重，除非表格娘回来,否则他连求生的意志都没了,您就这一个儿子，真不能接表姑娘回来吗……”
楚衍诺面无血色,呼吸微弱，撑着最后一口气赶回来,一只脚已经迈进鬼门关。
侯夫人五内俱焚。
她就这一个儿子，侯爷病重，儿子再出什么事，这个家也就塌了。
可侄女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又该向谁讨。
魏敏娴盯着奄奄一息的楚衍诺，泪如雨下。
才成婚两个月，丈夫就重伤不治，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娘，”她也跪到侯夫人脚下，“求您救救衍诺吧，儿媳给您磕头了。”
侯夫人实在舍不得儿子，含泪道：“我会给暖暖捎信，可如果她不想回来，那就是衍诺的命了。”
府医很快赶来。
楚衍诺用过解药，不过刀伤太深，又是心口的位置，如果不是他身体底子好，根本撑不到现在。
“夫人，老朽只能尽力，世子爷能不能醒过来，老朽实在没把握。”
侯夫人头晕目眩，险些摔倒。
“青竹，你快去找衍晴和端王，让他派太医过来，快去。”
青竹不敢耽搁，问清楚楚衍晴所在急忙骑上快马赶去找人。
楚衍晴和姚麟这几天奉命整理大周朝历年科举算学题。
乡试很快开始，可具体考试题目还没定。
按以往乡试流程，周川行该任命一名主考官，由主考官牵头会同其他考官共同拟定。
而主考官基本从翰林、六部中任命。
周川行不是没考虑过。
翰林院所有官员的来源一般都是殿试后的进士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和其他学识优秀者。
可大周朝十余年没开过科举，可想而知翰林院都是些什么人。
至于六部，吏部尚书是个老狐狸，吹嘘拍马他能排上名号，正事一件干不出来。
户部尚书但凡有才，一份灾民救治方案也不会花费两个月都没做好。
礼部尚书老眼昏花还耳背，端茶倒水都嫌他老，竟然也能做二品尚书。
至于工部和刑部，都是睿王的人，用不起也没法用。
兵部都是些大老粗，不提也罢。
周川行为这事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实在没办法，他今天把大理寺卿找来想命他担任主考官。
纵观朝中上下，也就是大理寺卿一直保持初心，还能为民做主。
可他不是搞学问的，对此一窍不通。
听说摄政王要命他做主考官，吓得当场提出告老还乡。
……
“你说什么？我哥身受重伤？”楚衍晴听说兄长受伤，慌得六神无主，恨不得立刻赶回家看望。
青竹提醒道：“三小姐，府医已经没办法了，还得请个太医才好。”
楚衍晴不敢耽搁。
她人在摄政王府，端王去书院了，她赶过去来不及，想到摄政王在家，她急忙去找周川行求救。
正好张太医来给唐兮暖问平安脉，周川行便命张太医跟楚衍晴回去。
楚衍晴走后，周川行望着一整排书架怔怔出神。
小姑娘第一次闯进他书房的情景不由得浮上脑海。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一个小姑娘，可怜他每天领兵打仗，活得又粗又糙，竟然连抱抱都不会。
楚衍诺从小长在侯府，过着锦衣玉食般的生活，肯定更懂小姑娘的心思。
心口莫名一紧，周川行干脆放下手里的工作。
他要去书院，把人抓回来。
也是赶巧了，楚衍晴刚走不久，唐兮暖就回来了。
周川行和她在门口相遇。
“二郎，今天来了好多学子，我给他们讲课了，他们都很喜欢我呢。”
周川行见到神采奕奕的小姑娘，莫名有些恐慌，他使劲把人抱进怀里久久不肯松开。
唐兮暖觉察到他反应不对，“二郎，你干嘛这么抱着我？”
以前周川行认定唐兮暖不会回去找楚衍诺，她见识了外边的风光肯定不会再做笼中鸟。
可楚衍诺身受重伤，危在旦夕，小姑娘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真忍心弃而不顾？
“暖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唐兮暖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男人对她的依恋。
她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这一刻，她也是被需要的，她是个有价值有意义的人。
“二郎，我当然不会离开你了，我还等着给你名分呢。”
周川行喜欢听这话，“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唐兮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那般安抚，“二郎，我说话算话呢，我今天都当先生了，先生是说话最算话的人呢。”
周川行从小习武，十三岁就开始上阵杀敌。
早就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唯独小姑娘是那个例外。
他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
“二郎相信你，只要是你说的都信。”
傍晚，张太医回来复命。
楚衍诺醒来一阵，生命无忧，不过人没精神，也没求生意志，嘴里一直念着表妹。
周川行命他把这事烂在肚子里。
张太医照例给唐兮暖检查，小姑娘身体还不错，只不过不易过度劳累。
周川行一直陪在旁边，温柔地瞧她，“听见了吗，太医让你注意休息。”
唐兮暖举手发誓，“我肯定听张太医的话。”
此刻的小姑娘乖得像个小宝宝。
周川行能拿她怎么办。
把紫苏和黄芪叫过来，叮嘱两人好好照顾小姑娘。
万不可让她累着。
唐兮暖还要准备明天的授课内容，她做起学问极其认真，任何人任何事都打扰不了。
周川行陪了一会，把小倩叫出门。
“楚世子身受重伤，这两天侯府可能会派人找你家小姐过去，你盯着点，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倩吓了一跳，“世子爷受伤了？”
周川行的脾气也是改太多，都有耐心回答婢女的问题了。
“救人受伤了。”
小倩怎么也在侯府生活十几年，关键时刻，还是会为侯府的人担心。
“那侯夫人如果找过来，小姐能回去看望楚世子吗？”
夜色越来越浓，周川行望着远处不甚明亮的星辰，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半晌后，似乎失力一般开口：“尊重她的意思吧。”
手里的线勒得越紧，她可能逃开的越远。
楚世子把人关在侯府，寸步不离又怎么样，小姑娘还是逃出来了。
小倩第一次有了不想和主子分享的秘密。
世子爷那么委屈小姐，她情愿两人一辈子不要见面。
摄政王位高权重，比世子爷的身份不知道高多少，可他一点都不嫌弃小姐愚笨，事事尊重小姐，依着小姐，从不管着小姐。
自从小姐住进王府，每天不知道多开心。
她可不想小姐再回到那个一点自由都没有的侯府。
“小姐，您早点睡吧，别看坏了眼睛。”
小倩站在门口，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恢复自然才走进卧室。
唐兮暖将讲义放好，好奇道：“刚才二郎找你了？”
小倩不自然的哦一声，随后撒谎道：“二郎……不是，是王爷命奴婢照顾好你，不许累着，要不又该喝苦药了。”
唐兮暖喝够了苦药，吓得急忙往床里躲，“我可不要喝苦药，快点睡，快点睡，睡足了就不累了。”
小倩帮忙盖好薄被，不由得感叹：“王爷对您可真好。”
唐兮暖毫不怀疑，“二郎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小倩不放心道：“所以，以后不管楚世子怎么求您，您都不要理他，王爷才是天底下对你最好的人。”
自从离开侯府，小倩几乎没主动提过世子。
唐兮暖如今虽然还不能像正常人那般为人处世，可也学会了观察和留意。
发现小倩的奇怪之处，好奇道：“你今晚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提表哥？”
小倩自觉说多了，打着哈欠道：“这不是三小姐最近总来王府，我就想到了世子爷。”
原来是这么回事，唐兮暖也困了，她心思简单，脑袋挨到枕头很快睡着。
小倩继续帮小姐整理被子，真希望小姐和王爷能早日修成正果。
第二天，唐兮暖按时从王府出发，很快来到书院门口。
她由连翘扶着跳下马车，正准备往书院里走，被忽然冲过来的学子拦住去路。
“先生，先生，求您给个机会，放我进去听课吧。”
是个容貌很清秀的年轻男子，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唐兮暖只看一眼便怔住了，因为对t方有几分她哥哥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能进去？”唐兮暖回过神来问道，“我记得你昨天进去的，还问了我问题。”
“先生竟然记得我，”陈煜倍感震惊。
昨天听课的学子至少有一百多人，他挤在人群里抢着问了一个问题，寒兮竟然记住了他。
难怪是能做先生的人。
唐兮暖有些小得意，“我记性很好呢，昨天来过的人，我全都记住了。”
陈煜：“……”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可怕的人。
时间紧迫，小倩提醒道，“这位学子还没说什么原因不能进，马上开课了。”
陈煜急道：“我没有推荐文书，不能参加这次乡试，可是我读书十载，好不容易等来机会，错过这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进考场。
还请先生通融，先让我听课，之后再想办法拿到推荐文书。”
唐兮暖记得陈煜昨天提的问题，一道很有特点的税收问题。
如果没有真才实学，绝对提不出来。
“你先进去听课吧，所有事情等我讲完课再说。”
有唐兮暖发话，魏敏昭命人放行。
和陈煜一样没有推荐文书的学子还有三人，魏敏昭一并放进去。
唐兮暖讲课越来越熟练，今天的效果比昨天还好。
因为很多学子都有问题请教，可她身体不好坚持不了太久。
为方便学子，她决定下午再空出半个时辰答疑解惑。
还记得陈煜的事情，她把人叫到方便的地方询问。
“你为什么没有推荐文书？”
陈煜愤恨又无能为力：“每名官员的推荐次数有限，在我们那里已经炒到一万两银子一个人，我家里拿不出来。
实在没办法，我只提前出发打算来京城碰碰运气。”
第69章
陈煜算是遇到好人了。
束手无策之际,来京城碰运气，正好碰到唐兮暖求才。
回府时，唐兮暖让他上了马车。
路上询问很多科举相关事宜。
陈煜正没有倾诉渠道,有人问起，他自然知无不言。
“像你这样没拿到推荐的读书人很多？”
陈煜点头：“和我同一家客栈的就有十余名，距离科举还有一个多月,之后肯定更多。”
唐兮暖苦心孤诣为二郎寻找人才，当然是多多益善。
如果都被拒在考场外，那不是遗漏很多能帮二郎的人才？
“我送你见一个人，一会儿你把这些事情再跟他说一遍。”
唐兮暖心疼二郎没有休息时间，不忘嘱咐，“他不像我这么闲，你捡重点。”
马车直通王府，唐兮暖跳下马车问清楚周川行在小勤政殿，她便把人直接带过去。
周川行早料到这次科举存在很多问题，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下边官员收银子就罢了,也该收那些有真才实学的，让他们量力交银子。
倾家荡产都拿不到推荐文书,这些只会中饱私囊的蠹虫倒是会利用朝廷搂银子。
陈煜不认识摄政王,只见他威严尊贵，比自己见过的巡抚大人还要有气势。
凡是官没有不贪财的,想必此人也一样。
他从包袱里摸出一张银票和几十两散碎银子，全部倒在周川行的书桌上。
“我只有这些,还求大人通融，给我一个参加科举的机会。”
第一次有人给周川行送银子。
周川行头疼地抚额，“你把这些银子给我，还有一个半月才开考,吃什么喝什么？”
陈煜满心凄苦，叹了口气：“再想办法吧，十年苦读，总该进一次考场，毕竟下一次科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唐兮暖能替二郎做主，她把银子给陈煜装回去，“我们不要你的银子，至于推荐文书……”
她看向周川行。
周川行已经有所决定，“我不收你银子，这样，你现在去客栈统计，把所有你这种状况人员统计清楚，给我一份名单，不限于你所住的一家客栈。”
陈煜隐隐约约猜到眼前这位官员要做什么。
稍一犹豫，他恭恭敬敬跪下谢恩，“如果能让我等走进考场，恩同再造，所有学子必会对大人披肝沥胆，以命相报。”
周川行摆手示意他起身，“不用谢我，谢你们的寒先生就好。”
陈煜又感谢过寒兮。
唐兮暖也学会了谦虚，“我又没做什么，举手之劳。”
陈煜还有要事相求，“我们这些学子所住的客栈实在不方便读书，还请寒先生开恩，允许这些学子听完课后留在书院继续读书。”
唐兮暖想也不想的说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尽管留下。”
她和学子约定，下午帮他们答疑解惑，中午回王府不方便。
“二郎，能不能派厨子给学子们准备午饭，我也想留在书院用饭。”
周川行有求必应，“让魏公公去安排。”
“谢谢二郎，我去后宅了。”
唐兮暖和陈煜一同出门，陈煜实在好奇周川行的身份，“敢问韩先生，刚才那位大人，何许人也？帮了学生这么大忙，日后必定晨昏定省早晚三炷香，保佑大人身体健康，一生无虞。”
唐兮暖也没想瞒着他，不过忘了介绍。
“他就是大名鼎鼎，为国为民的摄政王大人呀！”
平时俏皮可爱的品行回归，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先生身份。
又背起小手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
周川行今早得了个小物件，刚追出来就听小姑娘夸他是为国为民的摄政王大人，这两天憋闷的心口豁然开朗，烟消云散。
注意到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往后宅走，待陈煜的身影一消失，她便又回到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身份。
嘴角不由得弯起。
他家小姑娘越来越有大儒风范了。
陈煜行动很快，两个时辰后便拿到统计好的名单来到王府。
到现在为止，赶到京城没拿到推荐名额的学子已经有上百人。
想他们不远千里从家乡赶到京城参加科举，但凡对自己的才能没有信心，都不会下这么大苦心。
周川行命专人给这些人开办推荐文书，并派八百里加急到各地宣传，家乡拿不到推荐文书的学子尽快赶到京城，通过考核后便可参加本次乡试。
当晚，陈煜带领百名学子赶到家摄政王府叩谢皇恩。
朝廷求贤若渴，周川行不拘小节，只想尽快招揽更多的人才为朝廷效力。
他没见这些学子，命人传话让他们回去好好温习，两月后拿出一份满意的成绩。
“没想到摄政王人这么好。”
“是啊，他可是杀伐果断的大将军，还以为他会瞧不起文人，竟如此体贤下士。”
“我都以为今年进不了考场，我们家光给我凑路费就花光了家底，原本只想来京城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给我碰到了。”
“摄政王果真是一心为民的好人，能为这样的人效力，我等之幸。”
所有受到恩惠的学子，发自内心的感激摄政王。
他们犹如刚刚把乌云拨开一条缝隙的利剑，早晚会用他们的能力撕破这暗无天日的黑云，让无尽光明照耀到整个大周朝。
惠及到每个子民。
“对了，寒先生住在王府，看来他也是王爷派的人。”
“刚开始咱们还怀疑书院目的不纯，是我等小人之心了。”
“真佩服摄政王的为人，也佩服寒先生大义。”
“书院对我等免费开放，以后温习功课可以留在书院，免得客栈环境太差，无法用心。”
“寒先生可真是大好人，等科举结束，我一定要去寺院给他立一块长生牌，保佑他平安健康。”
“我也去。”
“我也去。”
“带上我，我也去。”
……
陈煜忽然想起件事，“我得给好友写封信，他和我一样十年苦读都没拿到推荐文书，可他没敢来京城，担心进不去考场白花路费，我找人捎给他，让他尽快赶来，还来得及参加科举。”
“我也有兄弟是这种情况，那我也回去写封信，让他尽快来京城。”
“我也去，我也去，我家亲戚也是读书人。”
……
唐兮暖下午去书院给众多学子答疑解惑。
结束回王府的时候，被人拦在路上。
是楚衍诺的新婚妻子，魏敏娴。
唐兮暖坐在马车里，看见她不由得蹙眉，两人从无来往，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小倩第一时间联想到世子爷重伤，落下轿帘道：“小姐，您累了一天快点回府吧，世子夫人肯定拦错人了。”
唐兮暖也怀疑魏敏娴找错人了，她吩咐连翘赶车，却听魏敏娴隔着马车喊她：“唐姑娘，我有事请你帮忙。”
唐兮暖又吩咐连翘停车。
“算了，我还t是听听她要说什么吧。”
唐兮暖由连翘扶着跳下马车。
魏敏娴面色紧绷，有些迟疑地走到唐兮暖面前，神情间充满纠结和犹豫，口没开眼泪先落：“你表哥他……快不行了。”
表哥要死了吗？
前段时间还精神抖擞呢！
唐兮暖呆呆愣愣的，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半晌哦了一声，扶着连翘爬上马车。
马车发动，魏敏娴紧走几步追上去，“昏迷中一直喊着你，太医说他也就这两天的事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在侯府长大的，真忍心看他含着遗憾离开吗？”
自从见过魏敏娴，唐兮暖的状态一直不好。
回到王府后也没去小勤政殿，直接回了后宅。
进屋后找出之前作了一半的画，握着笔半晌都没落下去。
小倩忍不住担心，“小姐，世子爷受伤，和您没关系，有太医呢，肯定会没事的，您别难过。”
唐兮暖说不清难过还是什么感觉。
她从小长在侯府，和表哥接触是最多的。
除了在成亲这件事上，两人没任何矛盾，表哥甚至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每次生病，表哥都日夜守在旁边，衣不解带。
她想吃什么，表哥也会想尽办法送到她面前。
除了不许她出府，接触外人，可以说，找不出他任何缺点。
这也是她为什么把自己交给表哥的原因。
可表哥娶别人了啊。
她读书少，没人教过她礼义廉耻，也确定自己不会做个没名没分的小妾或者外室。
这段日子，她忙起来很充实，逐渐找到自己的人生价值。
几乎忘记和表哥相处那些日子。
按照她的理想计划，一辈子不见才好。
可表哥重病，像她父母一样快要离开这个世界。
她又不确定了。
她是个心思单纯，不懂怨恨的姑娘。
原本也没想过报复，面对生离死别，那些不好的回忆越发轻淡
周川行听说魏敏娴找了小姑娘，急急忙忙赶到后宅。
兄妹相见是早晚的事，可他没想到赶在楚衍诺重伤。
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人，万一勾起小姑娘别的情丝……
周川行都不敢想。
“在画什么，”周川行蹲到小姑娘身边，发现她呆呆愣愣，眼里无光，心口莫名抽紧。
唐兮暖回过神来，想挤出一丝笑。
因为她每次看见二郎笑，心里就特别踏实。
此刻她不想让二郎担心。
但这笑好像被卡住，怎么都挤不出来。
“二郎，你听说表哥受伤的事吗？”
周川行不好瞒她，“已经派最好的太医过去。”
唐兮暖：“他伤得很重吗？为什么会受伤呢？”
周川行：“去江南办差，有人刺杀左丞相，他救人时被人刺伤，在心口稍偏一些的位置。”
唐兮暖紧紧握住周川行的大手，“会死吗？”
周川行忍着心痛安抚：“太医会尽力，会挺过来的。”
唐兮暖心口涩涩的，“他死了，姑母会伤心，表姐表妹也会伤心。魏敏娴想让我去看看他，二郎，我不想去，可是……”
周川行实在见不得自己的小姑娘为难。
他把人抱进怀里轻轻的哄着，“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要纠结。”
唐兮暖蹙眉：“那你会让我去吗？”
周川行怀着沉重的心情点头，“我陪你一起去。”
有二郎陪着，唐兮暖心里轻松多了，“那我们现在去吧。”
楚衍诺受伤很重，主因剑锋上喂毒，他又没及时医治，几百公里赶回京城，鬼门关不知道走了多少圈。
侯夫人和楚衍晴已经哭成泪人。
唐兮暖两个表姐也回来了。
二表姐没说什么，大表姐不停地埋怨侯夫人和楚衍晴。
责怪两人太纵容她，以至于弟弟重伤，人都不肯回来。
“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表妹是不一样，可她是罪臣之后，又不通情理，给弟弟做个妾室还委屈她了。
这些年，我们侯府养着她，宠着她，可曾有一点亏待？
外祖父和舅父泉下有知，也该心存感激，你们竟然还纵着把人放出去。
不知道底细的，还以为我们侯府亏待了她。”
楚衍晴担心大哥，不想和大姐计较。
倒是楚二姐忍不住替表妹还嘴。
“大姐，表妹哪能给阿诺做妾，你也别太惯着阿诺了。”
楚大姐生气道：“怎么说阿诺也是世子，他不给阿诺做妾，难不成还能嫁给王孙公子做正妻？别忘了，她和傻子无异。”
这话连楚衍晴也听不下去了，“大姐……”分辨的话还没出口，忽听管家来报，表姑娘和摄政王来了。
急忙赶出去迎接。
楚大姐一惊，“摄政王？”
很快想到，他们楚家是几个王爷的救命恩人，世子病重，摄政王过府看望也属正常。
“暖暖既然回来，就别让她走了，留下来照顾阿诺。
等阿箬好些，就让两人圆了房。
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学着照顾人了。”
第70章
离开侯府后,唐兮暖回过几次，不过都是表哥不在的时候。
表哥在家的情况下，她还是第一次回来。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小时候两人相处的情形。
唐家满门被诛,只有她一个“心智不全”的傻子存活。
那段时间，她每天哭着入睡。
只比她大三岁的表哥，像个小大人似的哄她,“表妹，别怕，你还有我，我会做你的依靠，照顾你一辈子。”
从小异于常人的她，以为这样的表哥真会给她依靠一辈子。
可惜，在成长的岁月长河里，他逐渐忘记自己的初衷。
他娶了魏敏娴，连个孩子都不肯让她要。
此生，唐兮暖并不想再和他有什么瓜葛。
今天来看他,也不是对他还有什么忘不掉的感情。
只是侯府养大她不易，念着姑父姑母的恩情,她不忍看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
侯夫人携阖府给摄政王行礼。
周川行素来不拘小节,“免礼，楚世子怎么样了？”
他把半个太医院都派过来了。
张太医带头回道：“楚世子求生意志薄弱,只怕……”
楚大姐正恼着，看见表妹,想到她忽然失踪，弟弟没日没夜疯狂找人，生气道：“你还知道回来，侯府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竟然一走了之……”
“楚夫人慎言！”周川行不耐烦地打断。
楚大姐本名楚衍枝，她嫁的是忠勇郡王庶子。
忠勇郡王是皇室远枝，当年力挺当今皇上上位，被皇上封为郡王。
育有两子。
世子一年前病逝。
楚衍枝的丈夫便成忠勇郡王府独子。
如果皇上没病，已经请封为世子。
就算皇上生病，郡王爵位早晚也会传给她丈夫。
她也就是未来的郡王妃。
算起来，周川行还得喊她一声二嫂。
此刻当着家人被训斥，脸上挂不住，想要分辨，注意到周川行满脸杀气，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嘴。
可眼神一直盯着唐兮暖。
打算避开周川行再教训这个侯府养大的表妹。
唐兮暖悄悄拉了拉周川行的手指，“二郎，我没事。”
对于她不喜欢的言辞，从不往心里去。
是以大表姐说什么都无法触及她的内心。
周川行不放心，打算跟她一起进卧室，楚衍晴担心大哥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刺激到周川行，适时阻拦，“王爷，我带表姐过去。”
唐兮暖也回以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我会尽快出来的。”
楚衍诺连续寻找两个月，表妹踪影全无。
这次受伤，心生绝望，浑浑噩噩之际，总觉得表妹在奈何桥上等他。
耳边是家人一遍遍的呼喊，可他的灵魂却不自觉往奈何桥另一边飘荡。
“表妹——”
“表妹——”
迷茫生死之际，他胡乱伸手抓握，忽然感觉手心一软。
那股熟悉的感觉逐渐侵入大脑。
他相信，表妹回来了。
就在他身边。
他努力挣扎，想要清醒过来，看清楚眼前的人，奈何他身体亏空严重，无论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
“表哥——”
“表哥——”
唐兮暖刚坐到床边，发现表哥有清醒的迹象，急得大喊。
“表哥，你快点醒过来，姑母还在等你，你快点醒过来。”
……
周川行听到动静，抢先迈进卧房，又命太医尽快诊查。
注意到小姑娘的手被床上的病人握住，他霸道又强硬的把手指掰开。
随后拉着小姑娘走出卧室。
“没事吧？”
他眼里全是对小姑娘的关心。
唐兮暖心潮平静，无波无澜，“我没事。”
张太医很快检查完，“王爷，楚世子病情好转，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好好用药一天内必醒。”
侯府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那我们走吧，”侯府这个地方，周川行一刻t都不想多待。
唐兮暖也是这个意思，“姑母，我和二郎回去了。”
侯夫人眼窝含泪，想留侄女多住两天，可儿子那个德行，实在不忍出口。
“有时间多回来看望姑母。”
除楚衍诺受伤后，楚衍晴每天都去王府办差，时常和表姐见面。
她目送表姐，什么话都没说。
楚二姐已经听说过表妹和王爷的事情。
今天好不容易见面，自然要好好叮嘱一番。
不过王爷人冷偏执，她也不好叮嘱太多。
“暖暖，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跟二表姐说，二表姐永远站在你这边。”
唐兮暖轻轻拥抱了二表姐。
“二郎，我第一次进宫，还是二表姐带我去的。”
也就是那次相遇，周川行一眼万年。
“如此楚二小姐还是我们的媒人了。”
楚二姐哪敢居功，“王爷说笑了，臣女愧不敢当。”
她鼓足勇气，又道：“王爷，表妹和普通人不一样，还请王爷看在家父的面子多照拂一些。”
周川行人冷归冷，但对第一次把小姑娘带到他面前的人，还是很敬重的。
“二小姐放心，暖暖是川行此生最重要的人，宁负天下不负卿。”
楚二姐看得出来，周川行是真心喜欢表妹的。
“有王爷这话，我们就放心了。”
在楚衍枝的印象里，表妹和弟弟才是一对。
就算弟弟娶了魏家姑娘，表妹做个妾室也不算辱没。
毕竟舅舅一家获罪，当年如果没有父亲冒死找皇上进言，保住性命，表妹没死也会充当官妓。
基于这份恩情，表妹都应该留在侯府一辈子。
可她竟然逃走，惹得弟弟疯了一样寻找，险些把京城翻过来。
此刻看见她和摄政王手拉手，双眼被刺痛，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她赶到两人面前拦住。
“暖暖，你不能走。”
唐兮暖下意识看向周川行，“二郎……”
楚衍枝压着怒火道：“你知道你们这叫什么吗？无媒苟合，私定终身，奔者为妾，你想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吗！”
唐兮暖不懂分辨。
本来就因为无人做主，没有名分发愁，此刻被楚衍枝赤裸裸点出来，又急又气，可她偏生不知道怎么辩解。
“大表姐……”
周川行碍着武安侯对他们兄弟有救命之恩，不愿意找侯府麻烦。
就算楚衍诺不做人，他也一再忍让。
可楚衍枝不该挑战他的底线。
“楚夫人，我看你是不想让你丈夫承爵了。”
周川行如今代行天子令，除了不能给自己下赐婚圣旨，没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做的。
不看侯府面子，楚衍枝别想活到明天早晨。
“王爷，”楚衍枝自觉有理有据，“表妹从小长在侯府，我们不能眼睁睁看她被人欺负，王爷执掌天下，要多少女人没有，何苦欺负一个没有父母……呃……”
周川行忽然出手，冲锋陷阵十几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出手又快又准。
他一只手仿佛铁箍一般，死死扼住楚衍枝的脖子，只要他稍加用力，楚衍枝很快就会在他手里香消玉殒。
“王爷……王爷……”
楚衍枝没想到周川行当众发疯，呼吸困难，她拼命挣扎，“救命……”
“王爷——”
“王爷饶命。”
侯夫人和楚衍晴急忙赶过来求救，“看在家父面子，放了我长姐吧，弟弟还在昏迷中，家父就这一个儿子，长姐也是急糊涂了，求王爷恕罪。”
关键时刻，侯夫人还有几分清醒，“暖暖，别和你表姐一般见识，快求王爷饶了你表姐，姑母求你了……”
唐兮暖不喜欢大表姐这番言论，但罪不至死。
“二郎……”
周川行目露凶光，满脸杀气。
在小姑娘柔软嗓音传进耳鼓那一刻，仿佛有什么闸口合上一般，所有杀气忽然收敛。
他慢慢松开手指。
不过没完全离开楚衍枝的脖颈。
“楚衍枝，再有下次，别怪本王杀性太重，王太师的女儿又如何，一刀毙命。
不想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就算心里不喜，也给我憋住，表面要做出欢喜祝福的样子，那便相安无事，否则忠勇郡王府别想安宁。”
周川行杀人如麻，不尊常理，不念世俗。
一个十几年前的救命恩人，皇家一直在还，早还的差不多了。
楚衍枝还只是恩人的子女。
周川行杀死她犹如杀死一只蚂蚁。
楚衍枝意识到自己触怒了摄政王，被松开后慌忙跪地求饶。
“王爷恕罪，是臣女无状，胡言乱语了，念在弟弟受伤，家父病重的情分上，饶了我这一次。”
她自己的命可以不要，一双儿女的前程不能不要。
得罪摄政王，忠勇王府再无出头之日。
“王爷和暖暖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臣女真心祝愿王爷和暖暖永结同心，佳偶天成，百年好合。”
不管真心假意，这话听着还算顺耳。
周川行的脸色终于缓和些。
“暖暖，你大表姐祝福我们呢。”
唐兮暖心思简单，想不了也不愿意去想太复杂的事情。
不过她还有纠正。
“大表姐说的不对，我们这是女才男貌。”
周川行被她这话哄到，过分硬朗的脸上都浮现出笑意，“二郎有那么好看？”
唐兮暖毫不避讳地点头，“二郎好看，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周川行高兴了。
仿佛刚才的杀气没来过，他温柔又宠溺的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子。
“我们家姑娘真有眼光。”
周川行和唐兮暖走后，楚衍枝还有些不服。
楚二姐把人扶起来，安抚道：“大姐，就像王爷说的，心里不喜也要做做样子，忠勇王府的前程可就在你一念之间。
再者，这事弟弟有错在先，他心仪表妹，为什么不好好求娶，妾不像妾，通房……
这都是他应得的。”
楚衍枝皱眉看向侯夫人，“娘，你也同意？”
侯夫人有什么理由不同意，“这些年，我光顾着你父亲，忽略了暖暖的教育。
如今她找到自己的幸福，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
只盼着你外公外婆舅舅不要怨恨我，让我死后能有脸面见他们。”
再者，侄女已经和侄子相认。
暖暖的婚事肯定由长兄做主，她这个没尽到责任的姑母哪还好意思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