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林萋萋露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

“闻长晏……我记起来痛是什么感觉了。好像真的……不太坏。”

她眼前白光一闪。

不知过了多久,077睁开了眼睛。幽幽的灯火忽明灭,她探索着四周,很快便绕了一圈,这地方很小,似乎被某种透明的物质罩住,主要成分应该是二氧化硅。

“1……2……3……7。终于……这是第七个了。”一个憔悴却动听悦耳如天籁的男声在幽静的洞府里格外突出。

077看见她的机械身体正瘫在那个男人的足边,手臂的洞穿暴露出内里的机械构造,琉璃眼珠死气沉沉。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艳红的衣袍,拖尾迤逦地垂散地面,格外妖冶美丽。

“这样的身体,怎么配承放您纯洁美丽的灵魄,我的主人。”他垂下头,在077碧绿的额心深深吻下,咳嗽了几声,伸出手,灵力毫无留恋地轰出。

077的身体碎作一堆齑粉。

闻长晏在飘着黑灰的大梨木下等了十日又十日,再十日。

直到魔气侵体,体力不支,被道吾真君亲手提回雁还山。

闻长晏,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坐在萋萋成林的松崖边,望漫天风雪孤鸿去,他想,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百年,他会等到她。

道吾真君请来临渊勾他一段记忆,对他说:“私心,是以天命为己任的修士最要不得的东西。”

闻长晏在风雪里合目:“我想要的不多,仅一人而已。”

道吾真君:“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晏儿,至人无情,这是

你的宿命。”

闻长晏静静坐了许久,任崖边的冷风吹刮,终究是让步了。

“既如此,以妻之名,为吾之名。”

“晏、萋。”

“她……从没有离开。”

道吾颔首。

他怀抱着新铸的灵剑,冰冷的剑柄在颊边蹭了蹭。

“还有你……”

是她留给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痕迹。不可遗忘。

晏、萋、剑。

他向她许诺过,他很会带孩子的。

千山风雪中,无相笔挥动。

她短暂的温和美好,在他超离时间的无延修行中,像一场四月的香樟花事。在温风里拂来,又在一场悄然的细雨里消散。留下满地斑驳痕迹。

记忆勾去,情丝枯萎,一缕缕情丝化作无相如水的无情道心。

无相笔剜去他心脏上她留下的斑驳痕迹,支离破碎的血肉被坚硬的无情道心浇筑充塞每一处孔隙,填成一颗钢铁机械的心脏。

一百七十载,他与风雪同寂。

第66章 清九发现禁制禁制会将爱意转化为恨意……

幻境退去,清九站在茫白一片里,兀自颓唐。

她被困在077的身体里,用077的双眼看到了那个不一样的晏七,会爽朗大笑,会耍小聪明,会追在她身后喋喋不休的少年晏七。他是那么鲜活生动,与她记忆中黯淡冷峻的晏七判若两人。

幻境中,她最后一刻看见的是077化作齑粉的机械身体,残缺的玻璃眼珠沾着泥,滚到了她的眼前。077孱弱到几乎不见的灵魄拼命拍打着囚禁她的玻璃罩子,或许是因为脱离了那具身体,或许是因为清九的存在,能够拥有情绪的077掉下了一滴眼泪。

在她几乎可以确认好感度是反向显示后,欢喜不过三秒,那个明晃晃而刺目的-100%的好感度却反而成了一场笑话。

她脑子里冒出来四个字:九九类萋。

现在的晏七,日益心生喜欢的,是人造人077。他宁可堕魔也要救的,不过是当年没能等来的林萋萋,并不为她。这样投射的感情,是一种施舍,怜悯,她不要。

她不是077,她绝不欠他的人情。

归寂壑。

她的脑海里闪过这三个字。

她看见同为灵墟体的077在归寂壑下,借髓晶矿之力将他的煞气化解,又吸纳了晏七灵府内的魔气转为灵气。

她抬起头,对着满目虚无,毅然道:“幻兽,是吗?”

不知何处飘来声音:“你还想要看到什么呢?我都可以满足你。贪婪的灵修。”

说着,她的眼前滑过众人的幻境影像。

“你看看你的朋友们,都在各自的幻境里,很幸福,这都是他们最想拥有,却不可得的。”

众人的幻境各不相同,唯只一点,都是她。

衡岐仙君的幻境是和她在药庐小院的摇椅里相拥着,吹晚风。他吻过她的额头。

临渊的幻境是当年她捡回他的那个洞穴。听见一声“看看元阳”时,他挣扎过后没有愤然逃离,而是应了她一声好,然后和她酱酱酿酿。

玉罗刹的幻境是罗刹古林的墓穴下,他变成一条黑色小蛇,蜿蜒着缠绕着她的身躯,腹行游走。

还有玄天赐的幻境,是出门一呼百应,人人都膜拜尊称一声道长,回到道观,关上门,扑通跪在清九的足边,抱着她的腿撒娇:“夫人,你揍揍我吧,都怪我在外面释放魅力,招蜂引蝶。”

……

清九不为所动:“为虎作伥也是你的痛处吧?明明为仇敌琴无涯所害,却不得不为之所用,沉沦在幻境给的甜头里,闭上眼睛自我安抚的,是你。”

幻兽一言不发。

清九抬高音调:“我可以帮你打破你的幻境,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否则我会永远在你的幻境里提醒你,你是伥鬼,是被琴无涯害死的魔人,帮助他对自己的种族下手的伥鬼。”

幻兽发出千万亡灵的怒吼咆哮:“痴心妄想!”

四周变成烈焰地狱,清九盘腿合目而坐,纹丝不动。

冰窟、溺水、毒虫窝、尸堆……幻兽穷尽最恐怖的手段,她只是敛目不言。

幻兽气喘吁吁:“你到底要什么!”

清九:“送我去归寂壑,放了我的朋友,他们会送你一场超度,你的族人也可以变回魔人,洗刷你的罪孽。”

再度刀山火海轮番上阵,威逼利诱对耗了不知多久后——从感知上来说,也许是百年那样长,幻兽终于向她妥协了。

云雾散去,晏七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她与幻兽再度签订契约,眼前白光一闪,跃迁至归寂壑。

没有了煞气的归寂壑静谧祥和,骨花安安静静地开着,远处髓晶矿脉的光芒也愈发耀眼。

她背起晏七,穿过骨堆,向髓晶矿脉走去:“至人无情……是对天下有情。你自诩对我有情,却偏偏是无情。”

“不过还好,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情意。如果系统能显示我对你的好感度,那一定是0。从头到尾,都是0。”

“你不过是我三百多条鱼之一,是啵嘴搭子,是小元阳,仅此。你和熊精兔子精老虎精,没有半块灵石区别。”-

魔皇宫的废墟之上,众人慢慢醒转,琴无涯见势不好,御起六翼魔兽就要跑。

魔兽刚飞起来,琴无涯便见视野里一支玉笛旋转着飞来,将他击落。他摔在地上,满面尘土,狼狈不堪,再无回天之力。

一玉衣仙人从天而降,玉符在身后打着大光圈的光晕,还放着悠扬的出场曲。

他翩然落地,玉笛飞回手中:“不过随手一抛,失态失态。琴宫主,小生说过会找人弄你,你可曾忘怀?”

琴无涯看众人围来,惊慌失措地拉着流清商的衣摆:“我……我我,我是你爹啊!你不能,不能!”

流清商淡淡一笑:“好巧啊,老子也是你爹!共轭亲爹。”

拳打脚踢。

“死到临头了还嚣张!一块弄死他!”

衡岐仙君站在一边看众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围殴琴无涯,黑影玉罗刹将试图逃离的兄长衡蹊提来他面前。

临渊没有参与打人,他答应过清九,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废了他的灵府,还一个来,难道不对么?”

衡蹊看临渊取出无相笔,跪倒在地上不住叩首,一会磕临渊,一会磕这位从来都看不起的庶出兄弟,再无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纵然是合体期修士,却不精于作战,这里站着的每一个男修都能将他捏死。

“衡岐道友。”临渊的眼神还算友善,清九的这些前任里,也只有衡岐仙君能得他两分敬意。

“受清九之托,将此人的灵府勾去,与你交换。”临渊说得稀松平常,好似调动无相笔勾一个合体期修士的灵府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你不必不安,我欠她诸多。”

魔皇已死,他将成为魔域之主,血红的双目却愈发黯淡:“此生无法还了。”

衡岐仙君眸光一滞:“我明白了。她应当是从前在我的医书上看到过这种邪术的解法,只有我恢复修为,才能炼出解药。”

玄天赐打得最起劲儿,打累了,喘两口气:“她也在幻境中托我做个道场,超度死去的魔兽。”

一边说,一边踹:“那么多魔兽,就我一个,哪儿够啊。”

“小子,还不回家,爹来揍你了!”-

归寂壑下。

晏七被她安稳地放在髓晶矿脉上平躺着,他好似泡在玄天城外的仙泉中一般,周身煞气凝结的黑雾被清冽的灵气一缕缕涤去,赤裸安静地睡着。他还是那么好看,沉静自持,却遍身生满魔纹,包括口口部位。

髓晶矿脉的那处断口犹在,与她幻境中所见别无二致,很刺眼。

“别说我占你便宜…

…”她垂下眼睑,语带落寞,一字一句声音温吞,“黄鼠狼天生就是要吃鸡,剑修天生要被合欢宗骑。我已经是……不务正业了。”

雁还山往昔流转在眼眸里。她慢慢蹲下去,光洁的额头贴上无知无觉的人,与他在识海中交融。

“我不欠你了。”

髓晶矿脉的灵气温润如水,将二人包裹。识海中,他似乎回到那口烟云缭绕的仙泉里,温暖舒适。

矿脉的灵气被她吞吐,再探入他的经脉,一点点稀释消解着魔气与煞气。合体期修士的魔气浓烈,理智为煞气裹挟,并不清醒,以近乎无意识的蛮力,蛮横无礼地一寸寸侵入她的身体,不容抗拒。

他闯入她广袤无垠的灵府,如天降神火,她却如潮湿的朝雾,二人交战其中,从恨海情天,你退我进,战到水乳交融。

有矿脉的灵气加持,煞气想要赢也很难。

灵府激战,神识纠缠交错,他被她紧紧包裹着,挤压着,似乎探知到了清九的情绪,像是淡淡的海风,微微的咸,微微的腥,潮湿,像是眼泪的味道。

他吻掉她的眼泪。

她昏昏沉沉却被迫清醒的脑海里荡起一个猜想:这处髓晶矿脉难道与玄天家族的仙泉同源?

她没精力细思这些。

今日事毕,她会回到合欢宗,每天安静地吃饭做饭,做饭吃饭,在灵泉里开澡堂,直到寿元尽的那一天。

系统任务,就是一场骗局。

一场永远也不可能完成的骗局。

背着晏七,艰难地一步步迈向髓晶矿脉时,她冷静地问系统,攻略对象100%的杀心代表什么?

系统如常回答:【宿主,100%代表这个人厌恶你到极致必将你杀之后快,这个时候宿主就要赶紧离开他啦。】

清九:【那-100%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答:【-100%代表这个攻略对象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你的。】

如她所料。

系统的显示为反向。

是以,那个雨夜灵府破碎的衡岐仙君走向她时,杀心来到了100%,她被魔皇按在蹄下濒死之时,临渊晏七等人头顶的杀心从99%来到了100%。

那一刻,她攻略不下的前任们,他们每一个人,都甘愿为她去死,以命相抵。

被戏耍了一百年的清九声音几乎气到颤抖:【你不是让我完成任务吗,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给我错误,甚至是完全相反的信息!】

系统:【宿主,我的程序设定可以保证对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千真万确。】

清九:【你怎么证明?你的话,我一个字都无法再信。】

系统百口莫辩,有些着急,连语速都加快了:【宿主我真的不会骗你,我的程序设定就是对你绝对忠诚,只说实话,绝不会透露一丝假消息。】

清九全然不信,发泄般怒道:【不是你,难道还能是我自己有问题!你难道要说,天底下的男人对我都是爱越深,恨越深吗!】

系统:【是的,宿……】

系统紧急撤回一条消息,声音戛然而止。

清九的脚步顿住了。

系统没有骗她。系统设定为不会对她说假话,但它的造物主却有意在最底层设定了一道门,门内的真相,系统无法穿透逻辑告知她。

清九缓了很久,也思考了很久才继续问:【接下来我问的每一个问题你都不可以用沉默代替,必须明确回答我是或者否。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系统:【好的宿主。】

清九:【我身上是不是被下了诅咒?】

系统:【否。】

清九:【我身上被下了禁制。】

系统:【是……对不起宿主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清九想了想:【今天的天气是晴天。】

系统:【是。】

清九:【今天的天气是雨天。】

系统:【否。】

清九加快语速:【这个禁制是会将攻略对象对我的爱意转化成恨意。】

系统:【是……对不起宿主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清九站定在骨堆里,看魔骨花海随着壑底的冷风摇曳,不禁背后发寒:【这个禁制,是你的造物主下的。】

系统:【对不起宿主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接下来为您播放您最常播放的乐曲《月亮之上》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

她像地球上的生灵被所谓的造物主观测到诞生出了自我意识,简单粗暴地掐断仰望思考的途径。

清九:【我是女的,回答我是还是否。】

系统:【是。】

清九:【我不是合欢宗最漂亮的大美女。】

系统:【否。】

清九颤抖着声音:【最后一个问题,任务的意义是什么?是将我永远留在九州境,是……还是否。】

系统:【对不起宿主,我无法透露。接下来为您播放您最常听的乐曲《爱拼才会赢》。】

第67章 剑修踏上了追妻路清九道友,你把我水……

晏七在归寂壑底沉睡了很久。

他鲜少睡眠,也就不太做梦。那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时又恍若一刹。有时候他觉得清九在他怀里,有时候又看她从雪庐外跑进来,怀里成了一团空,有时候看她在床上躺着敷面膜,逛灵网,有时候抬目望去,她在雪地里扒拉菌子。

这种空空的,被温暖知足填满的情绪只有梦里才能偷得一两点,大多时候他亲眼看见她,是烦躁厌恶的,那是一种没来由的直觉。

他的确有烦躁厌恶她的理由来让这种直觉合理,可他的另一种直觉又告诉他,他想她高兴,他喜欢看见她,有她在身边。

这场幻境送给了他一个完全不同的清九,让他放任肆意去对她说喜欢,耍手段。

他无法穿透消逝的记忆意识到这就是自己与她的往昔,他不是几百个元阳里最后来的那一个。他只知道,如果可以,他希望永远在梦里不要醒。

他从冰冷的三百平矿脉上醒来,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灵府内的魔气被她尽数化为灵气,他漂白了身份,成了合体期灵修,身边却空无一人。

没了煞气阻隔的归寂壑有了魔族规划重建的痕迹,成为了景区。他从矿脉上下来穿过勘测的魔族工程师,才听得临渊已统治魔域三月,成为新一任魔皇,却依旧以魔君自居。归寂壑上也搭起了长长的石桥,从此南北相通。

他去找了国事繁忙的临渊,被告知清九不在他处,又去药庐寻了修为慢慢恢复的衡歧仙君,也不见她踪影。

玉符发了99+,未读,未回。

最后他心怀奇迹地去了雪庐,意料之内的,又是空。走投无路,他敲响了玄阳观的大门,一进内里便听见玄天赐在哭丧。

“不——不要——”

“爹,你起来啊,你打我啊!我再也不惹你不高兴了!再也不说你是肾虚大王了!”

晏七加紧几步跑进去,慎虚道长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如纸,玄天赐伏在床边嚎哭。

“你走了我们娘十几个,可怎——么——办——啊!”

晏七心中泛起一阵痛楚,站在玄天赐身边欲言又止,正要道一声节哀,床上躺着的慎虚道长冲晏七挤了挤眼睛,传音道:“教育不成器的孩子呢,他干爹。”

晏七御剑飞往合欢宗时,在湿润的云层中回想慎虚道长的话。

在逆天而为诞下玄天赐前,这位窥晓天机的九州境第一道士早已预见自身劫数。

他以为代价会是性命。

超度无数魔物耗尽他的灵力,几近油尽灯枯,谁料这番善举竟积累功德,反倒让他因祸得福,渡过了这场劫难。

晏七原以为慎虚道长费尽心思拼好胎,拼了个脑残但体质尚可的玄天赐出来,是为了玄天奇门的将来。

慎虚道长却说,为了仙泉有人守护。再多的,也不便问了。不过好

在他得到了清九的位置。

她回到了台欢宗。

合欢宗经此一役山门前重新整饬了一番。山门结界加固,门前蹲草处插了两个牌子,一个是我在合欢宗很想你,一个是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合欢宗。牌子后排着长长的蹲草队伍。

他略过两支木牌径直朝里走,被排头的一个男修喊住了。

“站住!你干什么呢!”

晏七:“我来寻人。”

男修火冒三丈:“你怎么不排队呢!你以为就你长得好看吗!就你修为高吗!哥们儿几个谁不是人中翘楚,怎么就你素质怎么这么差!”

晏七不明所以。

那男修握紧手里木质的号码牌,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你知道我在这儿等了多少天吗!你知道我有多爱她吗!”

晏七刚要张口,那男修呜咽起来:“你根本不知道!”

另一男修冲晏七摆摆手:“道友,别说了,拿个号去后面排着吧。现在不能像从前那样蹲野草了,合欢宗上回遇袭,一下从草里冒出来近万个人,大长老说要严格管理,有计划的,按序蹲草。”

晏七推拒了爱的号码牌:“我与你们不同,我不是被甩掉的,我有元阳。”

男修哭得更大声了:“有元阳你很自豪吗!我也曾经有元阳啊,我也曾经是个风华正茂,风情万种,风度翩翩以及风姿绰约的处男啊!我就是有一天早上扶了一把腰,她就不要我了。我一见灵儿误终身,二见灵儿伤了肾,我心里苦啊!”

排尾一好心男修看吵得激烈,将晏七领到最后面,将一块爱的号码牌塞进他手里,然后熟练地蹲下了,说:“头一回来吧?你们剑修啊脸皮薄也正常,多蹲蹲就习惯了。”

晏七捏着爱的号码牌一角,指尖几乎捏得泛白,看着上面明晃晃的“二肆叁”,膝盖屈了又屈,实难蹲下。

这也,实在太……不体面。

他不是来求复合的,更不是来求曰的。

大剑修当堂堂正正,怎能行此鬼祟之状。

身后忽然有人出声:“道友,你排不排啊?你不排这牌子……”

晏七转过身来,看是一男修正直勾勾盯着他手中的号码牌。

“你不排这牌子倒手给我吧,我出五十上品灵石。”

晏七严肃起来:“我是243号。”

蹲下,极为丝滑。

那男修才从合欢宗里出来,吃了前妻姐的闭门羹虽心情不佳,但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向他指点道:“看你应该元阳在身吧?你去那边排,那是元阳绿色通道。”

晏七顺着望去,不远处还有个木牌,上头写着“合欢宗大舞台,有元阳你就来”,后面只排了几十个男修,都是对意中人心生爱慕,故来求见。

晏七抬腿要走,又转过身来问:“你又非合欢宗弟子,如何知晓我元阳在身?”

男修道:“嗨,我家宝宝教我的,肩膀有点内扣的多半是小处男。”

晏七: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他前往绿色通道,顺利地换到了一个78号牌。

日升月落,他在山门前隐忍着蹲了三天,蹲得头皮发麻,还没轮到他。但好消息是他已经摸透了这里头的门道,还被拉进了一个合欢宗姐夫群。里面堪称大型犬科联谊现场,有灵儿的狗,梓涵的奶狗,羽羽女王的狼狗嗷呜,灵儿的弃狗嘤嘤嘤,灵儿的小狐狸犬……

晏七指尖颤了很久,按照群规把备注改成了:九九的七(剑很帅版)。在艰难地按格式做了个简直辣眼睛的自我介绍后,被人踢了出去。

理由是不像舔狗。

而且整个合欢宗只有清九名字里带九,以清九的名声,也不可能有专属舔狗。

不过他也从好心姐夫们那儿得到了一个消息:清九正在高强度相亲。

坐不住的晏七又给她发了很多消息,都是未读,77号跟他混熟了,安慰说这都是正常的。

晏七看77号的玉符发出去都是小红点,不禁生出胜他一着的自傲,道:“你这是被拉黑了。”

77号不乐意了:“你懂什么?拉黑我,说明她心里有我,证明我还活在她心中的一个小小角落。你这种发出去石沉大海的,才是真没戏!她看都懒得看你的消息,把你当空气。”

“你知道她为什么把你当空气吗,因为你毫无吸引力。”

晏七想了一会儿,走去更深的草丛里。草丛窸窣,传来解衣带的布料摩擦声音,他拍了几张,又精心挑选了一下。

与图片一起发送的还有一句:“非常抱歉打扰了,我一不小心路过合欢宗,山门外好多蚊子,腰和腹肌都被叮了,你有药可以涂吗”

很快显示已读。

似乎是神识误触,她回了个“死剑修就会勾引人,嘿嘿好好摸的样子,我勒个去,师侄哥怎么看过来了啊啊啊我的形象”,手忙脚乱地又撤回了。然后对话框里便陷入了死寂。

末了,她回了个【对不起,你联系的清九正在复习功课。此条来自智能回复,屏蔽请回复屏蔽。】

他不想再等了。

再等清九色心大起把师侄哥扑了怎么办?他点的火,只能他自己来灭。

他望着看不到头的队,咬咬牙,走到最前方,解下芥子袋,沉静有礼对排在第一位的男修道:“道友,我想跟你换这个位置。”

男修生得相貌堂堂,腰间佩着一柄镶着灵宝的蓝白大宝剑,一看便知是个剑修。但家底殷实,故而他底气很足:

“我怎么可能会跟你换?我对若兰的心日月可鉴,常言道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你要换的是号牌吗,分明是我的尊严!我的爱!你出多少灵石我也绝不可能换。”

晏七打开芥子袋:“我出的,是剑穗。”

“小小剑穗……”

晏七:“全部。”

“小小全部……”

晏七取出一条:“这个,是我师尊,剑道第一人道吾真君亲手所赠。”

“小小道吾……”

大宝剑剑修声音戛然而止,颤抖着手接过流光溢彩的剑穗,仰天恸哭:“若兰,我对不起你!我们……迟几天再见!”

晏七如愿以偿进了合欢宗。

花阁水榭,流水错落,撞入石潭。

清九与师侄哥并排坐在亭下,脑子里还回味着晏七的腹肌照。

她是不愿相亲的,却不是为了晏七。

身体里不知何时被种下了那样歹毒的禁制,越近,越远。越爱,越恨。系统任务想来是再不可能完成了。她不愿和任何人再结下任何亲密的关系,伤人伤己。

已经过了交毕设的时候,她又一次延毕了。

盏摇师尊将她训出了几条街,说她想当合欢宗的吉祥物也当不成了,她再不结下金丹寿元都要尽了。

三个月来她相亲不下百余,可个个折戟。

此刻,美景配佳酿,合欢宗配剑修,她对着师侄哥用上了老一套。

她补了个斩男色口红挤出笑,翘起兰花指:“师侄葛格,你看,水里的小鸭子都是一对对的呢,桌上的小杯杯也是一对对的呢,就像此刻的我和你,也是一对对的,真的是好配呢。”

师侄哥冷汗直流,哆嗦着:“好配啊……”

清九拉着他的衣袖左右摇晃,撒娇道:“师侄葛格,我给你吹奏一曲气氛旖旎的歌曲好不好呀,人家很擅长的呢。”

师侄哥潜心修行剑道百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扑通给她跪了,涕泗横流:“你还是直接一步到位,给我下点药夺走我的元阳吧。师尊之命难违,我不会反抗的,你别再折磨我了!”

清九松了手:“那好吧,既然你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我不满足你,也太过分了。”

她从芥子袋里掏出一包白里透着淡黄的粉末,师侄哥立刻把头撇过去,不看她下在了哪里,生怕没勇气吃下去。

她把粉末倒在他的酒杯里,搅了搅。

结块了,像麻酱。

只好把剩余的倒进了酒壶里,晃悠晃悠,总算是化开了。

她给他重新斟一杯酒,倒出来的液体是乳白色的。

师侄哥沉默了,深呼一口气,双手颤抖着接过酒杯,眼睛一闭心一横,头一仰。

酒杯就被人夺去了。

“晏七?”

不止师侄哥诧异,清九也诧异。

师侄哥扑通又给晏七跪下了:“恩人啊!我就知道我有贵人相助,几个月之前我的剑被人抢了,今天的酒也被人抢了,上天待我不薄啊!!”

晏七早站在一旁花枝下看了许久,从“一对对”看到她倒了满满一大包药粉。

此刻望着杯中浊白的酒,不由愤然掷碎,提起满满的酒壶,长长的水弧注入自己喉中。酒倒得急,洒落了些将衣襟浸成更深的灰色。

师侄哥很识趣地撤离,生跑出二里地才欢呼。

清九的脸色不大好,望着晏七:“你这样又是什么意思?晏道友。”

晏七凝视着日夜不忘的面容,声色俱冷:“清九道友,你把我睡了,总该给我个说法吧?”

第68章 轻松打败情敌*2九:检测到薄肌大r……

清九望着不速之客,容色沉静:“我不认识你,王大伟。”

晏七颊边被酒染出薄红,脚步与呼吸倒还都沉稳。

焦灼的视线相抵,他一步一步靠近,将她一步一步逼退,跌坐至临水的长椅上。

他微微俯身扶稳她,眉头微微下压,以一种少年初识情事般天真困惑,却隐隐含着怒意的神色对着她,问:“难道清九道友以为,与我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还可以退回从前的关系?”

清九轻飘飘道:“什么关系?我跟你0个关系,李大强。”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他的身子愈发沉下,视线迫近,“我不同意。”

清九:“0个人在意你同不同意,张……”

他猝然的吻不容推拒,贴在她紧闭的唇瓣边试图如从前那般探入,却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张嘴。”

长长的指节滑嵌入她温热的发根,托起她的后脑略微抬起,强硬地撬开唇齿,挤了进去。

他的吻与往日截然不同。舌尖带着粗糙的麻痒感,在她口腔里肆意刮擦,游走,毫无章法地闯撞,间或着吮吸与充塞,将身下人压抑的呜咽搅得支离破碎。

这样的事出现在合欢宗任何地方都不足为奇。

可这样近乎失控的急切与灼热出现在这样一张沉静冷淡的脸上,素来克制自持的剑修沾染上了滚烫的情欲,索求无度却只能尽于此的克制神情,实在是诱人。

极尽攫取后,他艰难地咽了咽,轻轻地咬弄着她的唇角问:“认出我了吗?”

“认出来了,”她依旧毫无波澜,“你是刘大……唔——”

他吻得愈火热,幻境中的画面愈历历在目,清九含糊不清地推搡他的胸膛,几乎快要窒息。

直到他并不清醒的脑袋忽然意识到他才饮下的情酒也会令她染上颜色,他才松了口,双手扶着她的肩问:“为什么抛下我?为什么要与我对面不识?为什么要改换他人?”

清九擦了擦嘴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黑压压的睫毛黏作一片:“因为我们对不齐颗粒度。”

他的神志愈加不清醒,强撑着问她:“明明说好了,我们回雪庐,你还说你要吃……”

他扶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又将话挤出口:“我们还一起坠入了幻境,我还对你说了……”

清九打断:“我是一百多岁,不是三岁,晏道友。我没有义务陪你成全你的情深。”

“我现在要找新的元阳毕业了,别来打扰我,成年人了,按凡人的算法你都该入土两回了,体面一点,好吗?”

晏七不依不饶:“可是你说过,我们是啵嘴搭子,你的嘴巴只能被我亲,我的嘴巴也只能被你亲。你还说过,那么多人,你只想和我亲嘴。”

清九:“可能是我没有说清楚,我,和你,是限定时间内结为啵嘴搭子。不排除在你之前有,更不排除在你之后还会有。饭搭子,睡觉搭子,双修搭子,这在我们合欢宗都很常见啊。”

晏七郁愤堵在胸壑,起伏无定,只声音颤抖地说了句:“你说谎。”

清九扬起眉,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是啊,我骗你的可多了,从松林的第一面起我就在骗你,我对你说看看元阳,我让你脱了衣裳,我说我是剑修,是大能,你难道记不清吗?还是说,你是故意为之,我身上也有你所图的东西?”

她顿了顿,望着一桌的杯盘狼藉:“对了,还有那壶酒。”

晏七扶着昏昏沉沉的额头,半倚阑干:“我知道你下了东西,0个人看不出来里面下了东西。浊成那样,你能诓到谁?”

“你还是不知道。”清九叹息,“那酒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口感醇厚,香浓回味啊?”

晏七不明所以。

清九不怀好意一笑:“倒进酒里的那包粉是衡岐仙君手磨烘干的豆浆粉。”

晏七沉默了。

水榭里一片死寂。

清九补充:“我调月经用的。”

清九站起身,双手抵着水榭的阑干,圈住方才狂性大发乱亲她的人,垂下脸追着他慌乱的视线,缓缓出声:“你就算以为那是情毒,可以泼了……也可以撒了,可为什么偏偏要自己喝下呢?”

“晏道友……”她的唇靠近他滚烫的耳廓,热意拂动,“你想……干什么啊?”

晏七一言不发,心脏跳得剧烈。灵剑很乖巧地替他答:“我知道,爸爸想干……”而后被迅速关掉语音功能。

不胜酒力的剑修拼死做完这最后一件事,维护自己岌岌可危的尊严,头一垂,靠在她肩头醉倒了。

“酒量真差。”

晏七酒醒时天色已黑,发现自己刷新在了合欢宗山门外,身边蹲着拿着爱的号码牌的77号,手里被塞了一瓶止痒药膏。

77号一脸忧心地扶他坐起来:“你得亏醒了,再不醒该轮到我进去见我宝宝了,就没人照顾你了。”

晏七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我怎么……出来了?她……”

余下的话,他没说出口。

她真的,对他无半分留恋吗。

从前他伤重,她都是守在他身侧不肯走的。

77号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啊,是被一男一女抬出来的,那男的背着你,女的在一边扶着,还一瘸一拐的。”

晏七追问:“长什么模样?”

77号回想片刻:“男的打扮得怪精致的,溜着头发,一看就是合欢宗的,张嘴闭嘴师姐师姐嗲嗲地叫,走的时候还挽着女的胳膊。又奶又茶,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女的,应该是你家宝宝,哦对了,她还给了我二十灵石让我照顾你。”

晏七心中一暖,加紧问:“她说什么了吗?”

77号回想道:“她说,让我看你醒了就把你砸晕,让你别再来烦她了。”

晏七握紧手里的药膏:“她才不会。”望着合欢宗高高的山门,爬起身坚定走去。

77号拉住他:“哎,你得排队啊,下一个是我了。”

晏七摸了摸空空的芥子袋,又看看黑洞洞的山门,心一横,豁了出去。

目光炯炯地看着77号,学着清九从前的路数开口忽悠道:“道友,你愿意资助我的梦想吗?”

“我的道侣……”他咬咬牙改口道,“我的宝宝,是合欢宗常年倒数第一,我是霄云剑宗的大师兄。这段情缘为师门所不容,她离去正是为保全我道途。你v我一张号码牌,我追回道……追回宝宝后,必为道友传达相思,助力道友追到你的宝宝。”

77号一抹眼泪,把号码牌塞晏七手里,替他好好理了理发型:“不说了,兄弟都懂,就冲你对你家宝宝这片情义,兄弟也要支持你!杜绝合欢宗自产自销!夺回我们的宝宝!”

晏七拿着77号爱的号码牌,将止痒驱蚊药膏送给77号男修,再一次踏进了合欢宗。

清九正坐在灵泉边的巨石上脱了鞋袜擦药,身侧垂手站着一筑基男修,生得水灵,皮肤白嫩,眼角微红,下垂的

睫毛又长又直,一颗泪痣点得不偏不倚,我见犹怜。正是当日宗门秘境测试时向清九讨教心法,却被晏七凶走的那一位。

“谢谢你啊师弟,替我把那个白痴一杯倒背出去,要不我这脚崴了只能把他留下来过夜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男修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吞吞吐吐道:“师姐,我知道……你这回相亲失败,延毕又被师尊训了。”

清九摆手:“没事,又不是第一回了。”

男修:“师姐,其实你成绩真的很好,不管是话术课,魅术课,还是合欢心法基础概论,还是药物识别与应用,你每门课都是第一。我……我的意思是,你毕不了业真的很可惜。”

清九听出来些别的意味,却没有接茬。

“师姐经常指点我心法要领,还给我抄作业,帮了我很多,师弟元阳在身,想……帮师姐渡过难关。”

清九看了一眼师弟头顶的好感度-30%,不算高,道:“你不必为了报恩委屈自己,这些都是小事。”

师弟蹲在她面前,睁着那双偏圆的眼睛,握住她正在擦药的手:“师姐,你真的不想毕业吗?我听师尊说,你灵魄孱弱,剩余的寿元不过短短十多年了。”

双修在合欢宗是比饮水还要寻常的事,清九注视着师弟诚挚的双目,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她无法否认,她确实开始思考与别人双修的可行性了,眼前的师弟她并不讨厌,九州境这个打打杀杀的鬼地方,她也一天都不想待了。

师弟见她没拒绝,清清嗓子欣喜道:“那我们按照课上教的流程来吧。”

师弟折一枝花,递给她:“你好,美丽的姑娘,请问,我可以靠近你吗?”

清九结果:“可以。可爱的大男孩,请问,我可以走进你心中一隅吗?对了,说到……”

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大!”

清九扶额:“又来了。二周目吗……”

师弟站起身来,望着站在花影里的不速之客,道:“道友,暂时不接受多人请求,请你离开此处。”

晏七掠过此人,负剑站在清冷如水的月色下,与白日里闯来时的打扮大不相同,给清九看愣了一瞬,师弟心里也暗酸了一把。

在77号的精心拾掇下,晏七额前留了两绺刘海,正随夜风摆动,也换了一身玉色衣袍,衣料轻透,他挺起的胸膛轮廓时隐时现,宽肩劲腰。

他本就生得一副仙人之姿,如今稍一收拾,站在泠泠月色下气质清冷出尘,清九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失神,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一声惊呼,他将坐在巨石上脱了鞋袜的清九一把拦腰抱起,灵剑乖巧地铲起她的鞋袜跟在晏七身后,一家四口美美回家。

师弟追了上来,拦在晏七身前:“你这个剑修,怎么对师姐这么霸道,不像我,只会心疼师姐。”

“从今以后,她不需要元阳了,”晏七面色平静,周身却释放出合体期修士强大的威压,“她的元阳来了。”

师弟被威压压制得几乎泪水涟涟,咬得唇瓣鲜红,可怜兮兮地望着清九,如一朵不胜凉风的娇花。

“师姐,我没事的……真的没事。”

“晏七,他还小,才二十出头,你一个二百岁合体剑修与他置什么气?”

晏七心里发酸,没出声,灵剑先气呼呼说:“他想当我后爸,我才不同意呢。”

晏七收了威压,师弟在清九的眼神示意下暂且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了,临走,还泪汪汪说了句“师姐什么时候需要我,师弟随时都在。”

晏七轻车熟路地回了她的屋子,将人往床上一扔,关上门,设下结界,脸色冷得发青:“你到底在干什么!”

清九两条腿垂在床沿,有一下没一下晃悠着:“如你所见,合欢宗吊车尾修行纪事1章 回宗,二章尝鲜(师弟高__h)。”

晏七愠怒至极,她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色。

“怎么,没见过吗,我借你两本看看。”她从芥子袋里取出两册页角磨烂了的带图话本,递给他。

话本悬在两人之间,他沉默了很久,还是慢慢抬起手臂接下了。

啪嗒一声,湛蓝的封面忽而被一滴水浸黑了。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丢下我。”

清九惊慌抬头,她以为是晏七掉眼泪了,再一看是他唇角滑落了一滴血,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接连成串顺着唇角打在书封上。

灵府为煞气重创方愈,又逢怒火攻心,激得他体内灵气紊乱,最终逼得他呕出鲜血。

“赶紧擦擦,”清九赶紧取出几张一次性洗脸巾递给他,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后,她又道,“别弄脏我的地。”

他望着一次性洗脸巾上的蓝紫色喇叭花押花,不禁苦笑,推拒了她的好意,从怀里取出那条旧的,擦了擦唇角。

上一回,在玄阳观外,她也是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那时相识不久,却关心备至,而今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我只问一句,就走。”他缓缓开口,“为什么将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清九抬头望着他,鲜红的-100%好感度或许能够代表他很爱她吧,可爱的却不是她。她也绝不做任何人的影子。

清九:“我说了你就走吗?”

“是。”

“因为我不是九州境土生土长的人。我的识海里住了一个系统,我只有从合欢宗毕业了,系统才能送我回原来的世界。而合欢宗毕业的充要条件是搞到元阳结下金丹。”

“这就是我接近你,接近我那几百个前任的原因,我离开你,也是因为我不想要你的元阳,和你结下金丹,我说得够清楚了吧?”

她的话晏七听不懂,但迅速接受了,又问:“为什么不想要我的元阳?”

清九:“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不是说答了第一个你就走吗?”

晏七向后退了一步:“我走过了。回答我第二个问题,我再退。”

清九吞一口气,不知晏七怎么这样会耍诈了,答:“不想要元阳,是因为我的身上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大能被下了禁制,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全身心地爱我,更不会靠近我了,我既然拿不到元阳,也不想白费力气了。”

晏七又退了一步,退到了门前:“既是禁制,必有破解之法。”

清九:“有,被我试出来了。”

清九钻了系统不会说谎的漏洞,一旦试到不可告人的正确答案,系统就会回答【对不起宿主,我无法透露。】她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和系统对话,终于绕过“造物主”,试出了那个答案。

唯有元婴境以上修士与她双修,献出元阳,方可破除禁制。

可这本身就是个自相矛盾,无解的问题。

爱她的人无法靠近她,恨她的人……她也恨回去。怎么会有人能够抵住这样高深的禁制,违逆自己的情感与生理,愿意献上元阳呢?

寻寻觅觅元阳百年,结局冷冷清清,她凄凄惨惨戚戚。连句喜欢,哪怕是我愿意,一个好字,都没听到过。

“好了,你可以走了。”

晏七撕毁约定,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蹲下身注视着她,握住她的手贴在心口:“检测到了什么?在幻境里。”

她怔怔的,也注视着他,就像一百七十年前。

是真心。

那颗真心,说他愿意。

清九回过神来,不悦地抓了抓:“检测到薄肌大扔子。”

第69章 签订他献身,她献命的交易清九道友,……

她的动作简单粗暴,本意是想将他轻薄走,他却没有躲,只是吭了一声,默默承受着。

轻衫薄透,她的动作愈发大胆肆意。她是壮着胆子为之,他是壮着胆子受之。两个纸老虎脸上沉静至极,胸膛里的心脏都跳得厉害。或轻或重的游走间,对望着彼此的神色。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她止了轻佻的动作,推了他光洁裸露的胸膛一把,将手抽出衣襟,只想再用些什么别的法子赶紧将他撵走了事。缩回的手却再一次被他握

在温热宽大的掌心里,按回她方才肆意妄为之处。

而后他拾起一边的药膏,托起她红肿的脚踝搭在自己的膝头,生疏却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小团,在掌心化开,边缓缓注入灵力,边轻揉着,说:

“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天上还是地下,还是更遥远我触摸不到的地方。你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做着我看不懂的事,可我看着你,却很高兴。”

“看你吃饭我高兴,看你与人吵架我也高兴,看你忽悠人打人折腾人我也高兴,看你搓澡我也高兴,看你静静地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做,我也高兴。”

“可看不到你时,我却很惶恐。”

“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情,但我看见你时……我好像知道了。”

他说最后一句时抬起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他懂得情与爱太迟,这份感情不容他品尝盛极便衰,只怕再抓不住转眼就消逝,不顾被禁制扼痛的道心,一股脑儿地倾吐:

“你还记得你曾对我说,不是你在动,是我的心在动。这句话,我想了很久,很久。”

清九垂着睫毛看他一点点施加着力道,揉匀药膏,声音也低低的:“什么?”

晏七定定地凝视着她的双目,痛得眉头抽了抽,还是极其坚定地说:“未观花时,吾心独寂,吾观花时,吾心与花同明。不是花开,是吾心盛开。”

晏七不擅说谎,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大有海枯石烂至死不渝之感,清九有些触动,可很快又清醒过来。

她不想成为晏七与他的亡妻077之间play的一环,双臂抱在胸前:“盛开哥,你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不纠缠你了,你现在不会是掉过头来……想泡我吧?”

灵剑正在参观她屋子里的陈列架,小声插话说:“不是的,爸爸是想一起泡。”

晏七小声:“闭嘴。”

灵剑躲在陈列架后,赌气般小声全部秃噜了:“还要穿那条乳白色一下水就会变透明的抹胸泡。还想搓澡,搓完后面搓前面,搓完上面搓……”

灵剑又被强制消声了。

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夜色静谧,月光透过窗棂泼进来,泼在他身上,覆盖上一层霜雪般的悲伤冷清。

晏七将药盖好,搁去一边,温柔的声音本该缱绻,却因心脏的疼痛,升起的不安,烦闷,而愈加颤抖:“我想,你和我一起回雪庐。”

他一直都知道她接近他,只是为了他的元阳。却不知道,她接近他的元阳,是为了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他。

如果注定只能一个人高兴,他希望那个人是她。

他抬起头,今夜的他格外清俊出尘,比之白日里的那股清正疏离,夜色昏蒙中,那是只有她才能看见的欲色。

“我可以帮你回去。”

“回到那个你想念的地方。”

他自知在她的那些个前任里,他与她的距离最远,时间最短,嘴巴也最笨,文韬武略,家世背景他各有不如人之处。但总有些事,是他可以,而他们做不到的。

那就是让她高兴。

清九咬着唇,好半晌才回他:“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欣然笑纳你的好意?自以为是。”

晏七:“我总大胆冒昧地以为,我与他们……是不同的。”

清九:“实话告诉你吧,谁都可以,就你不行。”

“就我……不行?”

晏七错愕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清九狠心道:“是。如果说我对他们还有些旧情,对你,那是半点也无。你我之间,只有虚情假意,只有利用。我觊觎你的元阳和□□,你觊觎我……觊觎我……”

她不想提萋萋二字,那也是个可怜人,王八蛋的是他晏七。

“总之……你也觊觎我了!”

“那你我岂不是绝配?”

他低低地苦笑,极轻极轻地叹息了一声后缓缓道:“那我也不瞒你了。”

“不止你们合欢宗有毕业要求,如传言中所闻,我们无情道也是有的。”

“杀妻……证道?你不是说你修行的不是这一类,还说至少你不杀么?”

清九诧异,还真被她给诈出来了?

晏七认真颔首:“我若不这般诓你,你还敢靠近我吗?”

向来不擅说谎的人,说起违心的谎来滴水不漏。

“修行无情道之人,需得渡过情劫方能飞升。我师尊大乘境多年而未飞升,正是因为尚未遇见他的情劫。而你,是我的情劫。”

“杀妻证道的情劫。”

清九此刻没心情与他吐槽他师尊和小师叔的八卦,三个月前从魔域回来,姬无心伤重,只在宗门里住了两日,受了清九两日好生服侍便被道吾真君接走。虽然当时姬无心闭门不见,她是被道吾一声胡闹强行扛走的。啧啧啧,霸道掌门/舫主/剑尊爱上我,腻死人。

她只是静静听着晏七继续说了下去。

“松林初见,那时我炼化本命剑方成,你若非我的情劫,又何故恰巧相遇?”晏七眼看着她的视线一寸寸冷了下去,双目中似有光点闪动,忍痛说了下去,“从一开始,就都是我的设计,诱你坠入我的陷阱。”

“我对你的与众不同,对你的好,舍命的相救,还有那些吻,都只为让你爱上我,只为渡情劫,仅此。如你所言,我对苍生有情,而偏偏对你无情。”

灵剑在一边急得团团转,左摇右晃,想告诉清九不是这样的,爸爸心里不是这样想的,爸爸是个大骗子,可被晏七消了音,一个字也蹦不出。

她的呼吸里带了淡淡的潮湿,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演技很好啊,我该叫你影帝哥还是心机哥?”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良心发现了不想杀我证道,还是想杀我?证道哥?”

她双目中闪动的光点消失,却出现在了晏七眼中。

他的唇无可避免地颤抖着,垂下头缓了好久才又复抬起,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最后一笔。”

“你以性命助我渡过情劫,我以元阳助你完成任务,回家。如何,清九道友?”

清九垂下睫毛,一滴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但还好,也只一滴。

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这个合欢宗的情场高高手,理论课第一,端水大师,栽在谁的手里她都认了,可竟然栽在了无情道手里,真是太丢人,太过分,太可恨了。

还好她只是有一点点点点点点动心。

还好她一开始目的也不单纯。

不算大获全输。

她撇了撇嘴巴,沉思了很久:“你要拿这把剑捅穿我吗?这把剑这么长,这么利,这么大,应该很疼吧。”

他蹲在她的床前,露出个苦涩的笑,用手指抹去她咸涩的眼泪:“是挺长,我会想办法让你不疼。好吧?答应我吧。这是双赢的事。咱们之间……好歹认识了这么久,没有爱,也算有些友谊吧?”

她点了头。

“那我睡你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一点也不会怜惜你的小身板哦。交易搭子。”

又忽然惨叫一声,啪的一声打开他的手,朝床深处钻:“你刚拿哪只手给我擦的眼泪啊!你刚摸了我的脚,还抹了药膏又摸我脸你!我是你情劫不是你折磨的对象好吗!”

晏七如释重负,舒一口气笑了,又拍了一把她的足尖:“你自己的脚还嫌弃,好了好了,是另外一只手。”

清九生气,大声喊:“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他蹲久了,站起身来,腿一麻,踉跄跌跪在床上,单膝支着,将她扣在身下。

衣襟先前本就被她扯半敞,此刻垂着扫在她身上,冷白的肌肤上下暴露无遗。睫毛微微垂着看她,却透露出莫名的哀伤。

她不理解,他明明得偿所愿了,怎么看起来却并不开心。

他慢慢俯下身子,垂下脸亲她的额头:“我献身,还不够。”

又顺着向下绵延地吻,额心,鼻梁,鼻尖……

“证道需得双方两情相悦,在爱到极致的那一刻,挥剑斩断情缘……”

吻落在她的唇上,微微翘起的下颌,脖颈……又折返回到唇上。

“方……得证大道。”

“你要我爱你?”清九问,“那很难。”

晏七微微抬起头看她,认真道:“但是清九道友,你只有爱我这一项任务,一定要完成,余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清九点头:“好的证道哥,我会学习爱你。分解任务,量化进度,尽快爱上你。相信我,我学习能力很强的。”

他笑了笑,跪着的膝盖朝里挪了挪,追寻她挪动后退的方向,扣住她的肩头,深深吻了下去。

靠近她,是痛的。说表露心迹的话,也是痛的。他已经习惯靠近她的时候心脏没来由的疼痛了。如今知道这种痛是爱的伴生物,出自那个恶毒的禁制,扼碎了他的无情道心,他心中反而生出异样的喜悦来。

原来痛是因为他爱她,太好了,爱原来可以这样具象,原来他的爱可以追溯到那么早,就爱上了她。越痛,他便越快乐,反而更生出了迎痛而上的念头。

他拼命地靠近她,与她亲密。

痛得颤抖痛得窒息,这种痛化作了力气,将她死死箍在怀里去吻,痛得牙齿兴奋地战栗着咬她的耳垂,在一声喊痛后又软软腻腻地吻她的耳后,脖颈,绵延至锁骨窝……

像饮一杯甘美的鸩酒。

她几近窒息,一个脑瓜崩弹他额头上,终于也是还给了他,换来片刻停战。

她气喘急促,胸脯起伏:“我是答应了跟你交易,答应了爱你,不是答应现在就跟你交*,现在就跟你*爱啊!”

子曰,脑瓜崩防君子不防男子,尤其是那种再度上位的旧啵嘴搭子,还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他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堵住了她的嘴巴。

在她的唇边说:“我知道。”

“跟我回雪庐吧,这里太吵了。我不想我们那么随便地就拥有了彼此。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的交易,不应该太随便,时间,地点,场合,我还是想好好选一选。”

第70章 一起学习合欢宗话本与视频吧她为什么……

次日,清九暂别师门后便踏上灵剑,与晏七一道御剑归还雪庐。

晏七的修为提升了很多,灵剑飞行的速度自然也提升了不少,好在结界牢固,抗风能力强,她的嘴巴不会被吹成个O,说话吃东西的时候也不会哇啦哇啦略略略。

飞剑路过姑洗宫时,不少弟子零零散散的骑着仙鹿飞鹤朝东去。晏七没问,清九一边吃着自制魔鬼辣魔芋爽,一边嘶——哈——嘶——哈——解释着。

“注意看,这个宗门叫姑洗宫。这天他们正在举行K歌大会,忽然间宗门外来了一群小帅,手里提着他们半死不活的掌门小琴……”

琴无涯密练邪功炼化魔人,来往于九州境与魔域五百年,当年借魔皇之手以不光彩的手段登上掌门之位,姑洗宫灵脉枯竭,便构陷合欢宗企图占山夺取灵脉之事一一爆出,被临渊亲手提去九州仙舫交与道吾真君发落。

“人送到九州仙舫的时候据说已经快不行了,被我的前任们一顿胖揍,耀祖打了两顿,浑身上下什么颜色都有,灵魄都被打出来几回。被罚入了九州仙舫最幽深的监牢,日日困在幻境里重演此生最痛苦的一日,非死不得出。”

清九以为这般惩罚,向来以公正严明著称的道吾真君,多少是搀了点私人恩怨在里头。

“姑洗宫灵脉枯竭,又闹出这样的丑闻,偌大宗门走的走,散的散,只余下一些低境界的弟子,成了一团散沙。”

她吃完魔芋爽,又去芥子袋里掏瓜子,咔吧咔吧。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流,在危机时刻力挽狂澜,召集了姑洗宫余下坚守山门的弟子,组了个乐队,叫二手月季,巡回演出筹灵石搬迁。”

晏七感到诧异:“流清商他不是半魔半人吗?姑洗宫那样好脸面,竟然也肯?九州仙舫应当也容不得他。”

清九吃腻了,嗑了两颗瓜子回头塞进晏七嘴里:“时代变了,晏道友。临渊统一魔域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与九州仙舫签订了友好建交合约,还是你师尊亲手手书哦。”

“如此,合欢宗再也没有被赶回魔域的风险,九州境与魔域的争端也会少许多,”

晏七微微前倾脖子接下那两枚细细长长的瓜子仁,很不熟练地嚼着,觉得没什么味道,但也不抵触,

“但魔修嗜杀,临渊管理魔域的责任也更重大了些。”

清九点点头:“对,姑洗宫灵脉枯竭的事暴露,又失了一位高修为的宗主,排名立刻被拉了下来,跌出五大宗门,如今填位的,是药仙阁。”

晏七立刻警惕地问:“药仙阁,填位少阁主的,是你的衡岐仙君吗?”

清九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怅惘地说:“是啊,大家都在变好呢。”

除了她自己。

晏七专心御剑,没看到她的神情:“你很关注他们。”

清九瞥他一眼,大不悦道:“对啊!我每天睡觉之前都要登玉符把我几百个前任全都视奸一遍才能哭着睡觉,满意了吧!”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视……”他还是没法儿像她那样荤素不忌,说出那个字,“只能关注我。否则,我们的交易何时能完成?我不做亏本生意。”

清九烦躁地抓抓头发:“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我会努力爱上你,好好爱上你的,你就等着坠入我的爱情旋涡吧!”

抵达雪庐时,已近黄昏。

悬崖边止了雪,橙黄泛紫的霞光从天际铺陈开,散乱的云絮绚烂。她跑到悬崖边哇了一大声,欢呼起来。晏七深深呼吸一口,只觉空气里添了一丝不真实的暖意。

清九回了房间收拾过后,又烧起鼎生火做饭,晏七芥子袋里空空,没什么可收的,就跟在她身边,自觉什么忙也帮不上,便安静看着她。

清九很不习惯被盯着,问道:“昨晚给你那两本话本子学完了吗?”

晏七面上尴尬起来,那两本话本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原来字还可以这样排列组合吗?

那本话本中,他认识的字组合起来不堪入目,他不认识的生僻字去查了过后,才知晓自己为什么不认识。

他昨晚翻了两页,惊恐合上,缓定心神后强行又逼着自己看了两页,合上了。

文字的魅力在于想象。

冲击力比之她的典藏版教材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非这两本是她的,他会用这世界上最烈的火,狠狠焚烧这两本话本七七四十九天,让它们再无转世投胎的机会!

晏七平静道:“看完了。”

清九随口问:“有什么心得吗?”

晏七支吾起来:“还,还好吧……挺基础的。”

清九忙着做饭没注意到他的窘迫:“那是合欢宗的课外辅导材料,入门级的,确实很基础,你咂摸不出什么心得体会也正常。”

说着又取出两本递给他:“这是进阶的,你看完了给我写两千字心得体会来,别在这儿碍眼。”

“遵命。”

晏七手颤抖着接下。

清九吃饱喝足,回房间休憩时天已经黑了。晏七坐在摆满剑法、心经、法诀的书案前,对着进阶教材起立难安。

一本叫《修行合欢道后男修都成了我的狗》,一本叫《合欢道在剑宗埋伏被发现后》。各有千秋。

他打开扉页。

第一句:

【啊——不要啊师兄——】

皱眉合上,起来走了两步。

再坐下,扶着额角,又鼓起勇气打开。

皱眉,再合上。

叹气,打开,努力阅读。

第二句:

【啊——师弟不可以——】

他悲愤合上。

文学果然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她就是看这些东西看了一百年的吗?

怪不得得沙眼。

她好辛苦。牺牲好大。

噔噔,门响了两声,被推开。

清九探出个脑袋,看见晏七独立窗前,一手举着一本,表情庄重,认真吟诵品读。

【哦——师妹,我愿意做你的狗。】

【啊——师兄,不要吃那里。】

清九满意地点点头,她才不想第一次是陪他练手,好好学着去吧,来日好好伺候她,以消她心头之愤。

关上门前她叮嘱了一句:“晏道友,倒着看书伤眼睛哦。”

门咔哒一声合上,一颗纯洁了二百年的少男之心碎了。

像触电般把两本书甩了出去。

“还做狗,你做个人吧。言行鄙俗,太不体面,有辱斯文,有失体统!”

晏七急急念了几句清心诀,又转念一想,清九从不做无趣之事。

难道,她的意思是……想让他做她的狗?

不,他绝不可能。

他辗转反侧。

打开玉符,搜索:如何做好女修的道侣,括号不是狗。

第二天晨起,清九是闻着饭香起床的,桌上一碗粥,一盘炒菌子,一沓心得体会,晏七正在拿筷子。

她试探着尝了一口粥,没死。

夸赞道:“你可以啊。”

又动筷夹了两大片肥厚的菌子送进嘴里,正想着夸夸他不愧是剑修,刀工就是好,噗地全都喷了出来。

“你做菜怎么不放盐啊!”

晏七:“盐是什么?”

他辟谷,不知道饭菜是什么味道,也不认识盐糖调料。

她呸呸两口,擦擦嘴巴:“你做宝宝辅食呢?!你怎么不日的一声打成糊糊啊!”

晏七想了想,他确实只会做宝宝辅食啊。

看清九不高兴地喝着白粥,晏七扁扁地出门去了,不一会儿院子里响起死不瞑目的咯咯尖叫声,他提着一只灵雉进来了。

清九:“我记得我来的第一日,某位道友说灵雉数有定额,每日还要点卯,要珍惜要爱护,不可随便宰吃。”

晏七:“无妨,记在篱篱头上就行了。”

清九眼珠子一转:“我不想吃鸡,你给我弄点儿别的肉来,最好是那种吃了能增加灵力的。”

晏七出门了,不一会儿牵着一头一丈高的灵狮在院子喊她,灵狮威武高大,在他身侧却瑟瑟发抖。

清九:°□°

“这玩意儿能吃吗!这是谁的灵宠你快给人还回去!”

晏七悻悻地将灵狮送归雁还山。他没吃过饭菜啊,他哪儿知道什么肉能吃,什么肉好吃呢?

他站在宗门大殿前,将整个宗门都召来,严肃传音道:“请问——”

“——你们谁的灵宠好吃啊?”

师弟妹们个个噤声不言,一个机灵的道:“师兄你去后山,后山那儿有人看到过野生雪狼出没。”

晏七想想,算了吧,她说过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狼也差不多。

珩衍站在人群里,看他如今修为已至合体境,又抢走了她,可是,他能风光多久呢,又能占有她多久?他握紧手里的玉符,想起那里头的东西,不由露出个无声的笑。

晏七回来的时候,清九正在雪地里画小人,听见动静立刻把抹平了,见晏七身后跟着篱篱,她大睁着眼睛,结巴得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才小声说一句:“吃人是犯法的……”

篱篱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冬装,踏着雪跑近她,走近了清九才看清她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送你了。”篱篱将兔子往她怀里一揣,“也不白送。”

清九对兔子的认知还停留在麻辣兔头和某任兔子精男嘉宾。

“你要什么呢?”

清九见篱篱不回答,晏七在一边盯着,心领神会吩咐道:“你进去,把耳朵捂起来,神识也封住。”

晏七看看亲昵的两人,扁扁走开,关上门。

篱篱生等着晏七走进屋里,才在清九耳朵边小声说:“我把大师兄让给你了,你能不能把大师兄那个分身让给我啊。”

清九:……

见清九不说话,以为她是舍不得,篱篱又缠着她,拉着她的手左右摇,央求道:“我知道你们合欢宗的贪心,可是你不能一下占两个啊,你分给我一个吧,哪怕就几天也行啊。”

清九:“你不会想要的。”

篱篱倔脾气上来了:“我就要!”

“你真的不会想要。”

“我!就!要!”

清九叹一口气,幻形成晏七的模样,挑起她的下巴:“还想要吗~小师妹?桀桀桀。”

篱篱瞳孔震惊。

惨叫一声,嚎着“我不是故意要勾引你的!剑修不是故意要勾引合欢宗的!”

跑了。

清九抱着兔子,幻形回自己的模样,一回头,看见晏七站在半开的门前,她尴尬道:“那什么,逗她玩儿呢。”

晏七语带酸气地望着她,脸色却很平静:“你对谁,都比对我好。你这样还怎么爱上我?”

清九立刻上前嗲声哄道:“我爱你呀,我最爱你啦。”

晏七脸色不自然起来,原本平直的唇线也曲折起来。

他指指自己的嘴巴,清九不明所以,睁大眼睛。见她如此不解风情,他只好主动垂下头去吻她,又忽然僵硬地止了动作,严肃地咳了一声。

是篱篱又跑了回来,正站在院子里,尴尬道:“兔子还我!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抱着兔子又嚎着拔腿跑了。

“呜呜呜,大师兄你这个剑修果然又勾引合欢宗的了!你太不检点啦!”

氛围被破坏,这嘴再亲下去就不自然了,晏七咬咬嘴唇,咬得鲜红柔润,道:“下次吧。”

清九皱眉:“诶,这怎么行呢,我得爱你啊!”

抱着他的脸,踮脚亲了上去。

“我爱你,我爱死你了,真的,你要信我,我超爱你,爱惨了。”

说一句亲一下,啵啵啵啵啵啵。

“够了吗?够爱你吗?我爱不死你!”

晏七有些晕,还有点儿幸福,道:“够的清九道友,很爱了。”

她立刻松手松口,擦擦嘴,掠过他回了房:“晚上来我屋子里,当面把心得讲给我听。”-

夜里,他辗转反侧多时,等忐忑地敲响她的房门,她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响声惊醒她,她睡眼惺忪地朝里挪了挪,半靠在床头,取出玉符投影在墙上。

见人只是站在门前不动弹,她拍拍身侧,示意他坐下:“书看完了,我们再看点实战的。鉴于这个是内部教材,所以只能给你看,不能传送给你。”

她调出一百多个秘境教学视频,全然没注意到他的如坐针毡。

“你想从哪里开始学?”

晏七沉默了会,眼看无力反抗,只好道:“从最基础的吧。”

清九点点头:“英雄所见略通。”

她注入灵气,点开第一节基础课。

秘境中两个奔放的赤裸小人出现在墙上,视觉效果还是立体的。并且,赤裸小人的相貌会随着注入灵气者的设定而变化。

晏七的脸唰的就红了,这两个小人分明就是她和他的身材样貌。

她习以为常般问:“你想要什么背景的?房间,灵泉,大殿,野外,洞穴,牢房,仙舟,瀑布,还是……”

晏七耳根子都红了,低声:“就房间吧。常规点好。”

清九设定好,打了个哈欠和他一起看。

两个灵气凝结成的小人十分有礼地面对面抱拳鞠一躬,而后道:“道友,请赐教。”

晏七瞳孔震惊,这实在是太羞耻了!

做这种事是发乎爱欲,他承认他想与她亲密。可看这种东西,清心寡欲近二百年的他,实在是有点儿原始人见证二向箔了。

前几月在药庐,他被

迫看她的典藏版教材那一回,他尚且能闭上眼睛,不去看,只是任由叫绮丽的喊声和狂野的虎狼之词充斥耳朵。

今日,他是在劫难逃了。

怎么办呢,爱上合欢宗的女人,这就是他的宿命吧。

清九与他并排半靠在床头,看了没一会儿,很快就头一点一点的。

这教程太过基础,就是很简单的生理结构介绍,男上女下以及采补时如何运转灵气,最大化提升双修的效果。

她看得毫无波澜,还不如听两节英语早读提神。困倦疲乏,她头一歪,倒在了他怀里,被褥滑落腰间。

晏七深吸一口气,手不知往何处放,拼命抬起头。

她为什么,又裸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