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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蚕缚 花椒不浇 18756 字 5个月前

“如今她死了,你竟然还不肯放过她,还要将她的魂魄困住?”

“贺大人慎言!”轻尘连忙喝道。

这些话可不能在大人面前说啊。

大人本就因为夫人的事情而深陷悔恨之中,才日日以心头血偿还弥补。

这话完全是往大人心窝子里捅。

“就算我放她离开,难道她就会回到你身边?当初崇山岭不是也没跟你走吗?”

意外的,比起贺乘舟的满腔愤恨,萧执聿倒平静得异常。

他睨着眼皮瞧他,眼睑下是一片青色,面色冷白得几乎不正常,垂下来的眼睫浓密纤长挡住了眸底情绪,只迎面扑来的寒气压人。

“若不是你多事要告知她真相,她就什么都不会知道,更不会想要离开我。”

他声音很缓,可一字一句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会乖乖留下来安心地做她的首辅夫人,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是非要逃,吃尽苦头摔下山崖。”

“我们本该在一起一辈子。”

萧执聿垂眼,眸色落到贺乘舟张开着的完好的嘴,他真应该早点将他的舌头剿下来!

一切的始末都是因为这张嘴,告知了苏绾缡真相……

第106章 第106章丹药沉溺在有她的梦……

贺乘舟被盯得汗毛直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敢肯定,方才那一瞬间萧执聿是动了杀心。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如今是圣上手中的一把刀,谁敢动他?

贺乘舟咽了咽唾沫,强自镇定,“可假的终究是假的,你欺骗绾缡,就算她眼下留在你身边了又如何?她喜欢的根本不是你这个人,离开你不过是迟早的事。”

“萧执聿,你若是真的还有一点在乎绾缡,就把她交给我。我会将她好生安葬,而你,不要去祭拜。”

空气剑拔弩张,贺乘舟完全是朝着萧执聿的肺管子戳。

可萧执聿只是凝眼看他,扯唇冷笑,“你以什么身份带她走?”

“你!”

一句话瞬间堵得贺乘舟如鲠在喉。

还未想出应如何回怼,萧执聿已彻底冷下了脸,显然不想和他多言,眼神轻蔑地从他身上扫过,掷地有声,“送客。”

轻尘应时上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希望贺侍郎能有一点儿眼力见,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怒他们家大人。

贺乘舟绝非一个意气用事的莽夫,也知晓眼下的情况于他不利。

他单枪匹马地杀过来,就算自己赖着不走,也是可以被萧执聿扔出去的。

要带绾缡离开的事情,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下官告辞,还望萧首辅早日沉疴即愈!”贺乘舟随意拱了拱手,阴阳怪气了一句甩袖离开。

轻尘亲自看着他出了府。

清竹院内,转瞬便又只剩下老道和萧执聿二人。

经过方才出的这一岔子,老道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萧执聿的气压更低了些,内心只觉得苦不堪言,哆嗦着身子完全是硬着头皮将剩下的法事做完。

深夜里,万籁俱寂,大雪在无声中铺满了整座上京。

于是天地一片雪白,轻易掩藏了所有纠葛缠绕,好似能够不动声色将一切重新洗涤。

可上京早就迎来了一场又一场的大雪,冬季依旧漫长,无论是止歇,还是重新零落,都不能代表凛冬的过去。

只是在重复演练的大雪纷飞里,独属于寒冬的凌厉,料峭,也在不断地冷侵骨髓。

萧执聿将手中的和田玉木兰花簪放进了棺椁里苏绾缡的耳边,他静矗立在一旁良久,垂下来的眼睑罩住了内里的一切情绪。

火盆里吞噬着冥纸不断燎窜升高的火焰,经过寒风一扫,摇曳着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射在萧执聿棱角分明的半张脸上。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整个堂下都安静得异常,只门外猛烈袭卷的寒风夹杂着簌簌而飞的大雪一下一下拍打着门窗,接触的瞬间又尽数化成了流水,砸进地间,透过砖缝,蚕食沁透。

竟成了这死寂夜间能够听见的唯一声响,却反而衬得寒夜更加寂静诡谲。

……

没有人知道萧执聿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在堂下站了有多久。

只浑身寒凉的气息让本就因起了个大早脑袋不甚清明的老道吓了一跳,恍惚中竟真以为自己瞧见了鬼。

老道每日会做三道法,清晨金鸡报晓,午时骄阳当空,黄昏阴阳交替。

对于萧执聿此时出现在这里,老道其实并不惊讶,甚至司空见惯,因为在老道来看,萧执聿好像就没有离开过灵堂。

老道偶尔也会疑惑萧执聿是不是不用睡觉,否则怎么常常像个幽魂一般杵在棺椁前。

抬眼望人时,眼里一点儿温度都没有,比那里面躺着的,真正的死尸还要吓人!

老道裹紧了紧身上的大袍,装作视若无睹的样子开坛做法,却听见耳畔萧执聿幽幽的声音传来,有些哑,说不必再做法了,要将苏绾缡下葬。

轻尘是后面姗姗来迟的,他在寝屋那里捧着刚熬好的药等萧执聿醒来喝下。

却发现原来大人昨夜根本没回,又是守了夫人一夜。

贺乘舟有一句话虽然说得是别有深意,但是轻尘愿意把它当做祝福,希望自家大人真的能够沉疴即愈。

萧执聿抱恙假归,知情人士皆心照不宣地认为全是因为苏绾缡一事。

可是只有轻尘知道,夫人的事情对于大人的打击有多大。

不说经年陈伤,就说年初时右肩上,江畔边心口处,哪道伤势不是极严重的。

本就没有彻底好全,如今,急火攻心之下,病势如山倾,大人心脉受损,是真真要去了他半条命。

因此,无论是对于夫人的偏执顽疾,还是身体上的积淤累伤,轻尘都希望大人能够好。

如今大人要安葬了夫人,轻尘应该是高兴的,这说明大人是放下了。

可是轻尘看着萧执聿的背影,心里间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容不得轻尘去细想这股异样的情绪,总之夫人下葬了,大人便不会再剜心头血了。

未免夜长梦多,大人反悔,轻尘得了令立即马不停蹄寻了人在洵岭重新选了一处福地,将苏绾缡重新安葬。

与第一次一样,萧执聿没有去。

他又再一次病倒,躺在床上时,面色惨白,形销骨立,眸色灰败,萦着死气。

轻尘直到这个时候才恍然醒悟,支撑大人的那一口气,是真的散了……

元日里,大雪漫天,寒风似带着割人的利刃,将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刮得刺疼。

可坊巷街市里,仍旧充盈着节气的其乐融融。

无论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伴随着熙和二年初的开端,所有人都在满怀希冀地迎接新生与希望,为新的一年讨一个好彩头。

只有萧执聿,在无数个寒夜里,任由腐败的,凋零的,泛着恶臭的藤蔓将自己勒到窒息。

无尽的悔恨,怨怼紧紧地缠绕着他,却又在某个瞬间均化为万念俱灰的死寂。

一日复一日地折磨他。

如果一天天地熬下去,要有多久他才会神形倶灭的死掉。

萧执聿也在期待。

轻尘到了这个时候才算真正理解萧执聿。

原来只有当亲身经历,才会发现,轻易劝慰别人要放下是一件很傲慢不逊的事情。

他居然也开始在想是不是应该去寺庙里请一位得道高僧为大人做一场法事,尽管轻尘并不相信这些。

可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佛,轻尘愿意抓住一切还能够帮到萧执聿的所有微茫机会,愿意乞求漫天神佛是否可以为萧执聿和苏绾缡格外开恩另一种结局。

即便萧执聿恐怕熬不过这一个冬日了……

可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元日一过,萧执聿的病竟然开始慢慢好转,而他也终于不再一心求死,销了假又重新上朝。

在外人眼里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宵旰忧勤的萧首辅。

所有人都以为他走了出来,就连轻尘也以为是自己的祷告起了作用,可后来却发现原来所有的看似回归正轨的寻常,却不过是轻易一触及碎的泡影。

萧执聿不再执着于要复活苏绾缡,却开始以另一种自毁的形式沉溺在有她的梦境里。

丹药是老道炼制的,据说吃了以后,就会在梦里看见自己一直想要见的人。

萧执聿每晚都会服下丹药入睡。

好像一日里,只有夜晚的时光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

轻尘痛斥老道给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对大人身体有损伤。

老道再三确保没有问题,轻尘才算是放心。

可若是

有问题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存在一种可以再次见到夫人的方式,轻尘想,那大人定然会毫不吝啬不惜一切代价。

轻尘是做不了主的。

轻尘也有想过去找宋编修开解一下自家大人,可是萧执聿根本谁也不见。

宋编修也说,此事要靠他自己走出来。

萧执聿的精神看着好像是比从前好,眼下的青乌也消淡了不少。

送来的药全都会喝掉,像是一个木偶,机械地维护着自己的身体,确保还能登台演唱,不会被抛弃。

轻尘不知道这样由着大人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可白日里的大人的确和从前一般无二,他依旧一丝不苟地批阅着文书,妥善处理着各种棘手的事件。

轻尘想,或许这也算是大人在逐渐走出来的征兆,他应该再给大人多一点时间。

轻尘将新熬好的药放在萧执聿的左手边时,暗暗地在想。

“人找到了吗?”萧执聿拆着手上用火漆密封的信笺,头也没抬问道。

轻尘虽在走神,却也在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萧执聿在说谁,立马回复道,“还没有。”

说罢,抬眼看了一眼萧执聿,心领神会,“大人是要帮七殿下?”

萧执聿执起朱笔,漫不经心道,“找到就杀了。”

轻尘瞬间愕然,嘴唇不由翕动,“大人……”

轻尘没有将话说完,却也懂得了萧执聿的意思。

大人是要将这滩浑水彻底搅浊。

夫人是在安宁公主的婚宴上身亡,如今大人是打算一个都不放过了。

可是七殿下找了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都没有找到半点关于安宁公主的踪迹,他们又能从何处寻找呢?

“想要找到她并不难,全看她有没有在乎的东西。”

是人,就会有把柄。

“大人是想……”轻尘拢眉思考。

直接对程伯侯府下手?!

第107章 第107章开坟别让我抓到你……

程清渺之所以敢逃,也是料准了如今的局势。

在她生死不明的情况下,只要她一日不被找到,胤显两朝就会一直处于一个僵局。

程伯侯府一脉便能得以保全。

一个为解王朝危机甘愿为两国和平献出自我的和亲公主失踪,风玄无论是出于家国仁义还是纵横之术,都不会对程伯侯府下手。

即便侯府落败是必然的局势,但至少是保住了全族性命。

而祁铭,就要看在显朝皇帝的眼中,是实际的利益重要,还是他这个皇子重要。

程清渺显然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敢与苏绾缡设计这一出偷天换日,将他们玩得团团转。

“何必如此麻烦。”萧执聿从案上文书抬眼,扫向站立一旁的轻尘,“随便找一具身形相似的尸体,面容尽毁,交上去,就说是安宁……”

他突然止了话,眸中快速滑过一丝微芒。

轻尘没有发现萧执聿的异常,只听着吩咐一下了然,若是发现安宁公主的尸体,那么僵局自然可解。

他应是,连忙退了下去着手。

书房内重新陷入安静。

萧执聿垂眼靠在圈椅上良久,神色复杂。

突然,他猛地站起了身来,大步朝着寝屋迈进。

推开房门,转过山水屏风,他径直走向里间的案桌,拉开其中一个匣子,将里面放着的是几拓书信拿了出来。

这是他在越州时,苏绾缡给他的回信。

拆开每一封信,最后的落笔都有祝愿他顺遂平安之类的话。

苏绾缡不会主动给他写信,这些回信,不过是他威胁得来的。

她显然很不高兴,回信的内容都很敷衍,只能忍气吞声地将他的信件里的问候一一做了回复。

让人生气又不能拿她怎么办。

可是信的落尾,她又总会写一些似是诚心又不似诚心的祝福。

萧执聿从前只当做是落款的礼节。

可是如今再看,却犹是变了一番味道。

如果将这些话当做离别呢?

愿他顺遂无忧,从此一别两宽。

无怨亦无恨了?

萧执聿捏紧了手中的信纸,方才心间快速一闪而过的念头如今像是被摁住了尾巴,变得愈发清晰,激得他的心跳都开始变得猛烈。

如果呢?

万一呢?

他将信纸按在桌上,匆匆走了出去,吩咐人将刑部的仵作传来。

自己则带着人出了府,翻身上马,一骑绝尘朝着洵岭而去。

洵岭北面为阴,安葬苏绾缡的地方地势平坦,不会积水,是一处福泽之地。

萧执聿站在墓前,凝眼望着那尖尖的坟顶,新土的色泽更加深色,与周边格格不入。

这是这么久以来,萧执聿第一次踏入此处。

自从苏绾缡再一次被安葬,他就刻意去遗忘她已经去世的事实。

看着眼前黄土高拢,墓碣新立,良久,他才终于下令道,“开坟。”

众人心惊肉跳,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举起了手中的铁锹开始挖。

内心纳闷,夫人不是前些日子才下葬了吗?今日怎得又要被挖出来?

可到底是大人的意思,没有人敢置喙,就连轻尘都不敢问话。

不明白大人今日又是怎么了。

直到仵作姗姗来迟,众人才惊觉大人竟然要开棺验尸!

仵作自知来迟,连忙向萧执聿请罪。

此时坟冢已经被挖开,黄土之下,一具上好楠木打造的棺材映入眼帘,众人正在合力撬着上面的铁钉。

萧执聿无心顾念这些虚节,轻扬下颌,指着那处,言简意赅道,“去验尸,看看她的死因是何?”

得了赦令,仵作呼出一口长气连忙起身,提着箱子下了墓坑。

侍卫将最后一颗铁钉卸下,棺材盖一经打开,内里尸身的腐臭与脓水的味道瞬间弥漫了出来,在场之人无不捂住了口鼻,瞬间退远了些许。

就连仵作用了布巾掩住口鼻,都不由皱了眉。

只有萧执聿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幽邃,沉沉地盯着那处。

仵作拿出工具,开始刨尸检验。

仔细差看了一番,才摘掉了手套,布巾,整理了一番衣物,重新爬了上来。

“如何,可是烧死?”萧执聿问道,“肺腑可有破裂?”

仵作轻摇头,躬身回禀道,“小人仔细验过尸身的咽喉,口鼻,并无黑烟浓雾吸入,应是死后被人放置于大火中焚毁。另五脏六腑皆完好无损,不似高空坠落毙亡。”

“尸身肺部似有结节,胸腔里含有积液,小人猜测……”他顿了顿,“此人应是死于痨病。”

——!

话一出口,轻尘率先惊望了过来。

再看萧执聿,面色倒是无太大变化,只是周身气压似沉了几分。

仵作离得近,是最先感受到萧执聿气息的变化。

他本本分分地禀明着自己的勘验结果,不明白首辅这么突然变了脸色,仔细回想了一番,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却还是吓得将头埋得更低。

在场之人只在仵作出口的一瞬间鼎沸了一会儿,这会儿全都屏息不敢再言。

如果这棺材里的人是死于痨病,那便说明夫人可能没有死。

而他们家大人,被耍了……

这样的念头一出,众人个个头顶发麻。

一朝首辅,被自己的妻子耍得晕头转向,为此还差点去掉了半

条命。

大人如何能不生气?

山林间一时静默无声,谁都不敢抬头望那上首觑看一眼。

……

死于痨病?

萧执聿掀唇冷笑,她若是有痨病,能这般花言巧语将他欺哄至此?

找了一具假尸首来代替她,连身形骨架都如此相似。

摆脱他,她很得意,是吗?

萧执聿凝眼盯着棺中那具尸体,面色阴沉得似能够滴出水来。

自那一日亲眼瞧见她葬身火海之后,萧执聿一直在回避当时的惨烈。

以至于有很多遗漏的细节都没有来得及仔细去探查,仅仅只凭借着一根木兰花簪便断定是她。

可他给她买了那么多东西,她何曾真正带过?

就偏生那一日……她带上了……

肺上骤然烧得灼烈,一股腥甜从喉间涌出,鲜红血液溅出,打湿了草木。

轻尘瞬间惊呼上前,担忧地止在一步之外看他。

萧执聿抬手抹过唇上残余血渍,将唇染得鲜红,漆黑双眸里诡异地升起点漆笑意。

怎么办呢?他还是放不了手。

萧执聿下了山,令人将棺材重新盖上,死者为大,此处便作为她的坟冢吧。

下面的人立马拾着铁楸又将黄土重新埋进去。

“去市局坊将年前后两个月,上京办理了新的籍贯和路引的人员名单调出来。”萧执聿下马吩咐道。

停顿了几息,在入府门前,他又转过身来,“连同画像一起。”

他要一张一张地好好地查。

绾绾,别让我抓到你。

苏绾缡今日不知道为何总有些心神不宁。

分明已经来浣花镇已经好几个月了,要说水土不服,也着实太晚了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那番莫名的情绪,锁上了院门,朝着私塾走去。

“苏月!”

身后突然有人在喊。

苏绾缡心里想着事情,依旧没停。

直到感受到有人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苏绾缡才恍然抬起头来。

“苏月,叫你怎么不答应啊,在想什么?”林逸则瞧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担忧道。

苏绾缡愣了一息,才想起自己如今的名字唤苏月,自上次除夜相熟以后,苏绾缡便让他唤自己的名字,总是苏娘子地叫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只是已经这么久了,她自己倒反而还没习惯这个名字。

“我没事。今日你怎么走这处了?”苏绾缡看了一眼这个街巷,疑惑道。

林逸则的店面在双桂坊,走这里是绕远路的。

闻言,林逸则有些害羞地挠了挠后脑,“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

“就是我近日铺子里实在事多,想请苏月散学了以后帮我照看一下阿沅,可以吗?我保证,最晚,最晚戌时。可以吗?”

他说得小心翼翼,一番话说完,连耳尖都红了。

苏绾缡笑,原来是这样的小事,“当然可以啊,阿沅是我的学生。散学以后,我便将他送回去,待你回来我就走。”

“不不,不用这么麻烦了。”林逸则连忙挥手,“就让阿沅待在你那处吧,我处理完事以后就去接阿沅回去。”

“行。”苏绾缡也没争,点头道。

二人出了斜水巷,便各自分开走了。

年前后两个月的时间上京新办理的籍贯和路引都不会在少数,这个时间特殊,毕竟近年关,是市局坊一年里最忙的时候。

但好在,经由市局坊按照年龄,性别一一筛选过后,符合萧首辅要求的名单也少了大半。

录好成册的名单连通画像被一同送进了萧府,萧执聿翻过那厚厚的一拓,肉眼可见的里面的人皆不是苏绾缡。

但他瞧着倒不算失落,像是早已经猜到。

唤来轻尘,叫人拿着这些名册一一去寻,仍是天涯海角,也要将人亲自带到他面前。

她虽然不常露面于人前,可是上京中的人,难保不会认识她。

她一向敬小慎微,又有程清渺为她保驾护航,画像也是能做得了假的。

轻尘没有想到,仅仅一日的功夫,夫人竟然就死而复生,脑子都还没有从洵岭上转回来,大人竟然就已经开始追查夫人的行踪了。

轻尘不敢耽误,连忙领了命就要下去。

可踏出去的前一刻,又被萧执聿喊住,他听见他道,“找个探子去长崖村,看看有哪户人家出了丧事没有去市局坊销籍。”

砸出来的声线阴沉,轻尘忍不住打了一个颤。

第108章 第108章潭州他会好好教她

按照名册一处处去寻,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胤朝莫说乡镇,便连州府都有数十个,遍布天南地北,想要将这些人都带入上京,日夜兼程,怕是也要花费上个把月。

轻尘已经准备好要打长久战,却不想,大人指出的长崖村一线却更早传来了消息。

苏月,长崖村人,生于明昭四十三年,年前两月曾上山采药不幸摔下山崖,卧病在床一月最终药石无医殒命。

父母瞒着里正,一直没有销籍,反而办了路引,说是苏月去了外地……

到了这里,已经不必再多言。

轻尘听得是胆战心惊,去了市局坊连忙将苏月办理的路引拓本调了出来,一并呈给了萧执聿。

棺椁里的不是夫人,说明有人在暗中助她。

不是程伯侯府的人,否则定然会走漏风声。

观夫人平日的交友圈,其实不难猜到长崖村去。

那人不仅帮了夫人找到身形相似的死尸替代,还恰好身边有可以代替身份的身籍,一切本应该天衣无缝。

可是谁能想到,大人竟然会开棺验尸!

从仵作嘴里听见尸身是死于痨病,心间隐约的猜测得到证实,比起满腔愤懑更先升起的是庆幸。

萧执聿悬着的一口气终于落下。

数月来凝于心头的阴霾散去,好像,命运也终于愿意对他垂怜。

随之而后升起的便是被欺骗,被抛弃的怨怼。

无数酸胀的流水汇集,淹没成了浓浓的恨意。

她不仅想要逃离他,还要用这样惨烈决绝的方式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绾绾,你还真是残忍,是以为用死就能一劳永逸了吗?

萧执聿死死咬着腮侧的软肉,任由鲜血沁满了唇齿,才勉强压下心间那股欲毁的暴戾。

他垂眼看着案上呈放的名册,一字一句映入眼帘,刺得双眸猩疼。

能够帮她至此,除开那个在长崖村众人心中德高望重的徐清正开口,还能有谁呢?

所以,不仅仅是与程清渺合作,还和别的野男人扯上了瓜葛是吗?

总是永远这么讨人喜欢,却怎么也学不会让他欢心。

但是没关系,他会好好教她的。

唇边弯起笑意,深眸紧紧锁着潭州那两个字,萧执聿眸底里漾起兴奋隐颤的光,轻幽幽的语气如一缕冷风刮过,“绾绾,要抓到你了。”

苏绾缡今日怎么也找不到阿沅。

分明前些日子里,他一直都很听话。下了学就乖乖在课室里等。

可是今日苏绾缡将整座私塾里的课室全都找了一个遍,竟然都没有发现阿沅的踪迹。

苏绾

缡不由着急了起来。

又赶紧往后院走,沿着迂回的长廊四处瞧,终于在一颗青松树下发现了阿沅。

他正弯着腰在地上到处看,浑身都弄得脏兮兮的,更甚至衣摆处还晕开了很大一片水渍。

苏绾缡蹙眉,踏下石阶,走到了阿沅的身后,“在找什么?”

听见声响,阿沅火速回头,转过来的一张脸上也是蹭了一鼻子灰。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在课室里等我吗?”苏绾缡歪头看他,微拧眉,嗔怪的模样。

“苏娘子。”阿沅低下了头,呐道。

“受同窗欺负了?”苏绾缡弯着腰与他平视。

阿沅忙摇了摇头,再看苏绾缡压眉,又缓缓点了点头,中途又重新摇头。

他咬了咬下唇,有点不敢再看苏绾缡的眼睛,声若蚊呐道,“其实也不算被欺负啦。他们骂我是没爹娘的野孩子,但我也还手了回去。”

“只是在拉扯中,书袋子散开,里面哥哥给我的零钱都找不到了。”阿沅恹恹的。

“这种情况多久了?”苏绾缡沉叹了一口气,眉眼凝重。

“没有多久啦。我还习惯的。”阿沅连忙道,“苏娘子,你别告诉我哥哥。我真的还可以,他每天已经很辛苦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不说了,脸上的急色也褪了下来。

“之前私塾里也有一个孩子,他也没有爹娘,后来在……”阿沅偏过头去,指了指身旁的池塘道,“这里面找到的。”

傍晚的风凝着寒夜将来的尖刺,自苏绾缡后颈处灌下,沉入两肩,密密麻麻扎进骨肉里。

孩童天真的面孔染上微愁,空灵的嗓音被压得极低,显出不符合他年龄成熟的一面。

苏绾缡怔愣了良久,脑海里莫名闪现出很多画面。

太乱了,让她根本来不及抓住。

她低下头,重重吐出一口气,眨了眨酸涩的眼,才抬手扶住阿沅的双肩,“以后再有这种事记得来找我好吗?”

“嗯。”阿沅重重点了点头。

“现在,天色很晚了,我们回去吧。”苏绾缡站起了身,伸手去牵他。

“可是我的零钱……”阿沅回头扫了扫周边,眉眼间这会儿倒开始难过了,“那是我攒了好久的,准备给哥哥买生辰礼物。”

“那苏娘子带你去买好不好?”苏绾缡重新站在他面前,半弯着腰和他说话。

阿沅摇了摇头,“那不是我的钱。”

“那阿沅就当作苏娘子借你的?”苏绾缡歪头,借着较低的角度看他。

阿沅还是摇头,“不行。哥哥说我还小,不能找别人借钱。”

阿沅这孩子看着小,但是很有主意。是个很倔的脾气。

苏绾缡知道劝不动他,想了想道,“那阿沅要不要亲手给哥哥做个生辰礼物?”

“阿沅亲手做的,相信哥哥一定会很喜欢。”迎着阿沅似重新看见希望的眼睛,苏绾缡再一次鼓励道。

“苏娘子,我们回去吧。”这会儿,不再等苏绾缡开口了,阿沅笑嘻嘻地主动去牵了苏绾缡的手。

黄昏已经彻底散去,灰蓝色的天幕笼罩下,这座身处潭州的偏远小镇开始变得分外宁静。

踏过青石板路,烟囱上的炊烟透过岸边的杨柳树飞出好远,摇摇晃晃斩断在半空之中甚至倒映不进河水里。

沿途的有几户人家已经点燃了烛灯,走出街口,不远处的摊贩吆喝着买卖,馄饨的香气也随之飘了过来。

苏绾缡低头看阿沅,果不其然见他吮了吮唇。

察觉到目光,他抬起头来,又火速埋下了头,脸色涨得通红。

苏绾缡笑,拉着他去了馄饨铺子要了两碗馄饨,就落座在了街边的小凳子上。

晚间寒气已经升起,透过小摊支起的烛火仅仅只是瞧见锅前升起的热气都会觉得浑身暖烘烘的。

阿沅捧着碗壁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眉眼倦怠一扫而空。

用完以后,苏绾缡带着他回了斜水巷,刚一入了院内,林逸则后脚便踏了进来。

“阿沅没有麻烦你吧。”他噙笑着走进,与往常一般。

“没有,我也才刚带他回来。”苏绾缡摇了摇头,有些不太好意思。

今日属实是在外面耽误了些时间,没有想到,林逸则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还好在路上她们走得还尚是快,否则,本是叫她帮忙照看着,结果反而到时候还要麻烦林逸则来寻他们,那便有些不好了。

“今日多谢苏娘子了,我忙过这一段时间,定然请苏娘子好聚。”林逸则牵过阿沅的手,咧嘴笑道。

苏绾缡也不矫情,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低头与阿沅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三人朝着外面走去,临到了院门,林逸则叫她不必再相送,苏绾缡才止住了步伐。

挥手作别以后,苏绾缡落上了门闩。

潭州的天色暗得很快,仅这一会儿功夫,便彻底漆黑了下来。

苏绾缡知晓,眼下时辰定然是不早了。潭州的天暗得要比上京的晚,她也是花了很久才适宜下来。

她自己一个人住,平日里这个时候直接洗漱了就上榻安眠,便也懒得点灯。

是以,靠着对院子的熟悉程度,苏绾缡一路畅通地入了寝屋。

推开房门,里间更是暗得无法视物,她转身落上门闩,伴随着咔哒一声声响,苏绾缡整个人也僵硬在了原地。

身前,一双冷白素手环绕,如缠绕的游蛇一般徐徐收紧,将她按进了一道似还残留着夜间湿气的冰凉怀抱里。

无形的冷气如密网一般重重笼罩,耳畔处就连他的呼吸似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熟悉的雪松香气钻入鼻尖,好像无处可逃。

她听见那道她曾经无比熟悉,让她惊惧到无以复加的嗓音慢悠悠地响起,“绾绾,他是谁?”

全身的血液倒流,刹那凝固!

苏绾缡颤着羽睫,无意识地滢出了眼泪。

她转动着僵硬的脖子想要转头看他,却发颤得像是生了锈的机关。

可还未瞧清他的面容,就被他指尖擒住下颌,掰了回去。

他更靠近了些,贴着她的耳,语气不再似方才一般温和,沉了很多,“他是谁。”

苏绾缡吞咽了咽,僵直着脖子,冷嘲,“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耳畔的呼吸沉了一息,她唇角牵起弧度,可报复性的快感还未完全升起,他骤然扯过她的手腕拉过,三两下就将她扔进了床榻里。

后背贴上被衾,苏绾缡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弹起,拼了命地往床下跑,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拉过重新压进了柔软如云的锦衾里。

第109章 第109章重逢和她永远纠缠至……

他扯开她腰间的绦带,将她双手缠绕压过了头顶。膝盖抵开她的双腿,手沿着她光洁的小腿游移。

“你跟他很要好?”他嗓音似还发着颤,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黑暗里,苏绾缡什么也看不清,萧执聿的声音甚至也好似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屈起腿,脚尖被绷紧地泛白。

喘着气,抬头死命抻着脖子看他,“是!——呃嗯……”

她浑身忍不住一颤。

“这里,有其他人进来过吗?”他眼睑微垂,冰凉的掌心覆盖,微微屈起了指尖。

苏绾缡忍不住弓起了腰。

咬着下唇,呼吸很不稳,眼角被磨出红晕,可嘴巴依旧不饶人,“当然。”

“你以为我只能和你做这种事吗?如你所说,我是很舒服,但是跟任何人都一样,是不是你无所谓两……呃!”

被掐住下颌抬起,两指顺着张开的唇滑入,压住了她的舌面,被撑起的指骨顶在了上颚,剩余的话便被悉数堵在了喉间。

她看不清萧执聿的表情,却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压抑的愠怒,语气沉得发寒,“你知道我不爱听这些的。”

伴随着话落,苏绾缡承受不住,直接咬住了他插/进自己口中的两指。

没带任何犹豫,狠狠的一口,尖利的齿牙陷入皮肉,鲜血瞬间沿着伤痕涌出。

苏绾缡依旧没松口,死死地嵌入,任由血流涓涓不息。

萧执聿没做一点儿反抗,可苏绾缡却能够感受到他绷紧的身子在发颤,因为他压在她身上贴得更近了些。

喉间继而发出粗喘的沉叹,“你果然还是喜欢说谎。”

他似嗔怪了一声,偏头去咬她的脖颈上的软肉,指腹还压在她的舌面搅动。

好像一点儿也没有感觉到疼。

被弄得水声作响,苏绾缡吞咽不及,鲜血搅和着唾液只能从唇角流了出来。

苏绾缡松了力道,突然有点泄气,因为她发现,好像她咬得越狠,萧执聿就越兴奋。

实在是个疯子!

她只好卷起舌尖去舔他的指腹,果不其然,他搅弄的动作一顿,就连用尖利的牙去咬她的脖颈都停了下来。

萧执聿从她颈侧缓缓抬头,借着窗外的一点点朦胧光影贴得很近看她。

苏绾缡这时才勉强能够看清他红通通的眼睛,内里映着困兽一般的迷茫和不可置信。

她又试探着勾着他的指腹,他的力道果不其然在慢慢松缓,身子也像是在发抖。

沉黑的眼睛渐渐糊上一层雾蒙蒙的白,整个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贴着她的胸膛变得滚烫。

苏绾缡盯着他的表情,舌尖落进他两指间的缝隙,缓慢往上勾,蹭过,他呼吸陡然一

沉,喉间喘息愈甚。

嗬!

贱狗!

苏绾缡冷嗤一声,艰难从头顶弯过双手,趁着这会儿功夫一把将他推了出去,不客气道,“不喜欢听还非要问,你贱不贱啊!”

被推得踉跄,一瞬间从天堂掉进地狱,萧执聿看着她骤然变换了的面色,心口像是刀割一样的疼。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永远对他这样冷情,却对别人笑得那样开心。

透过狭窄的门缝里瞧见的一幕幕又如粘潮的沼水一般蚕食他的头脑,他看见她牵着别人的手进了院子,又跟别人谈笑风生,毫无戒备!

他看着她走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侧,她亲自将他送出了院门,两个人的衣角甚至在空中亲密的交叉缠绕!

萧执聿恨不得直接出去砍碎了他们。

可他和绾绾的重逢,不能被别人打扰。

他又俯身重新埋进了她的颈侧,呼吸灼热滚烫,他去吻那道被他撕咬的红痕,像条狗一样只知道用舌头讨好主人。

低三下气,又委屈之极,“绾绾,我好想你。”

对,他得听话一点,乖一点,她就会对他好了。

就像从前一样……像从前一样!他一直都伪装得很好,不是吗?

颈间很烫,还有些湿,苏绾缡不知道是他呼出的热气,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的手还是没有从她身体里出去!

“是吗?”她轻笑了一声,对于他的示好弃如敝屣,带着嘲弄,“可是我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你。甚至,一次都没有梦见你。”

埋于她颈侧的人动作骤然一僵。

“没有梦见我?”

他轻喃着出口,像是在证实,又像是在轻嘲。

声音分明很轻,却不甘到如同从喉间里滚出来的咬牙切齿。

他擦着她的脸颊滑过,贴面看她,赤红的眼睛里盛着湿漉漉的光,将那双深渊一般的眼睛送出去好远,可内里夹杂着可怖的贪恋,占有,欲望,甚至是怨念却又如影随形。

他看她的眼睛,鼻尖,嘴巴,轻幽幽的语气里藏着隐痛,“可我经常看见你。看见你在房间里到处走,你坐在梳案前梳妆,在花窗下看书,你眼下的样子最美了,这里,会被我含住。”

他指尖按了按她的唇,贴近了些许,用着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又轻声呢喃了几句。

……轻抬眼,眸色滑过一丝迷惘,像是将将从幻境中醒来。

再看那张激愤的脸,他唇边渐渐弯起笑意,心满意足地沿着她的侧颌擦过,去亲她的耳廓,“看,你也很想我的,对吧。”

“萧执聿,你这个疯子!”苏绾缡挣扎着吼道,面色红润不知道是情欲作祟还是恼羞成怒。

“我说过,不一定非要是你,谁都可以!——唔!”

他突然发了疯似地咬她的唇,誓将她所有难听的,过分的,锥人的利语全部咽进胃里。

他不要听那些话,不可以,她只能是他的!

“唔……呃嗯!”

嘴皮好像被咬破了,很疼,她被迫抻长了脖子,唇齿间无助地泄出嘤咛。

这是一头恶犬,苏绾缡意识到,不能和他硬着来。

她不再反抗,咬着他舌头的齿关渐渐松开,任由他缠着她的舌吮吸,适时地主动迎了上去。

喉间发出好听的软糯的声音,故意引诱,像是细细密密的春雨砸在他的心口,又痒又酥,勾得萧执聿呼吸愈加急促,连带着动作都急躁了起来。

他仰头,一次次吻到最深处,贪婪地吞咽着她的所有,恨不得将她整个人嚼烂,让唾液与呼吸,和着鲜血一起咽下去!

彼此交融,成为一体,谁也别想把他们分开,就连她也不可以!

数月来的相思,痛苦,悔恨,无望,连通怨念,憎恨,愤懑,所有难以言说的,藏匿在躯壳之下早已生疮流脓的血肉终于找到归宿,疯长着愈合。

只要她一点点主动,他就可以自疗。他太需要她的吻,需要她的存在,需要她哪怕对待他一点点情绪。

他想和她亲吻,想大汗淋漓,想要极致的痛与欲,要处处染上他们的气息,他想和她一起到天荒地老,想要永远待在一处,和她永远纠缠至死!

清润的眸子里洇出泪花,含着彷徨无措的娇媚,述说着委屈。

苏绾缡艰难地偏头喘息,“手……我疼……”

他掰过她的脸,不由分说地继续深吻了上去,一刻也不愿意与她分开。

抚摸着她下颌的手沿着她的肩颈游移到她细白的手腕上,他吻得急躁,长指灵活地解开她手上的绦带,顺势强硬地插/进她的指缝中,与她十指交握。

她定然也是愿意的,她在主动吻他,迎合他。

她好湿,好软,好香。

他舔她的舌头,觉得好渴,怎么都吞不够。

他闭上了眼睛,沉溺在她给予的美妙中,如登九霄,浑身都变得轻飘飘的。

他在忍,等她彻底接纳他,他会温柔地对待她。

他是恨她,恨她这样绝情,恨她残忍将他抛弃。

可是她眼下又这样乖,他应该怜惜一点她。

可这样想着,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寒光,多年来遭受刺杀的本能反应让他迅速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抬眼望向她手心中握住的从枕下掏出的一把匕首,铮光泠泠。

回眸时滑过错愕,嗓音喑哑,“绾绾。”

苏绾缡一头青丝散乱在枕间,衣领在挣扎间散乱,露出大片雪色。

两颊晕染至眼尾铺满红霞,微张的唇瓣红肿,磕破的地方沁出鲜红的血滴,整个人如同雨后海棠一般有种说不出的娇媚与糜艳。

她依旧是笑着的,可是眼底里却弥漫上了冷色。

“你还是想要我死?”萧执聿颤了颤眼,胸腔鼓噪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在五脏六腑横冲直撞,又涩又疼。

苏绾缡全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懊恼,但还是很无奈的语气,“可惜了,让你发现了。”

他按住她手腕的手往上滑,将她的手握紧在掌心间,“你在枕下放刀,是防我的吗?所以你也在想我,对吗。”

什么脑回路?!

苏绾缡蹙眉,瞪他,手怎么也不能从他掌心里挣扎出来。

“绾绾,说你爱我,我就原谅你,不计较你这次逃走。”他声音隐颤,尾音轻幽着上扬。

靠近她,漆黑的眸里扬起希冀,像是渴望糖果的幼孩。

可她只是沉默,点点猩红逐渐爬上他冷恹的眉眼,随着僵持的时间越久,他眸色就愈趋近于一片寒霜。

第110章 第110章身份别让他们看见你……

“你说啊。”他不甘心地再恳求了一遍,沉冷的嗓音里尤含着隐秘的期许。

苏绾缡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像是嘲弄,像是旁观。

萧执聿一下就慌了神,好像心口被剜掉了一块,空荡荡的,浑身血液尽失。

她在他眼前,在他身下,他却觉得她依旧好遥远。

“绾绾,跟我回去。徐清正,程清渺,我都可以放过。”

于是,他又只能故技重施一般的,利用她所在乎的一切威胁她,就好像还能握住牵住她的那根线。

可是主客早已置换,是他亲手将深情明牌,主动下位乞求。

苏绾缡指尖一转,

匕首在她掌心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刀尖瞬间便抵上了她跳动的颈侧。

即便萧执聿握着她的手腕,也赌不起她刺下去的风险。

他瞳仁骤然紧缩,呼吸一瞬间凝滞。

“喔?如果我非不呢?”苏绾缡饶有兴致地看他。

“……绾绾。”他喊她,再出口的嗓音低哑得近乎飘渺。

她这么可以这样……

“萧首辅,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叫苏月。”她看他,“苏绾缡已经死了,大人可有销掉她的身籍?”

“如果没有,敢问大人凭何治罪徐清正?”她脸上潮红未退,分明他们如此亲密无间,可说出的话却似在与他对薄公堂。

又是为了别人……

如同坠入了无底洞,一阵阵酸麻的感觉从空荡的心口开始往四肢百骸里灌。

眼前发昏到一片模糊,即便离得她那样近,他都还是看不清她的脸。

她的声音更似来自天边,传来一阵阵的翁鸣。

呼吸变得很快,很急促,他发着抖去抓苏绾缡的手,掌着她的手背往自己面前按。

“绾绾,你朝这里捅,朝这里捅,是不是你就会跟我回去了?”

他自顾自道,眼里泛着绝处逢生的光,分明苏绾缡都还没有答应,他竟二话不说直接握住她的手毫不客气地朝着自己胸口里刺。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苏绾缡根本来不及扳回他的力,匕首已然被送入了进去。

她睁大了眼睛,当日江畔处的惨状骤然一幕幕涌上,惊得她后背发凉。

她几乎是拼尽了全力将手中的匕首一把甩了出去,推开他坐起了身来。

泠泠刀刃不知道撞到了哪里,发出“铿锵”的一声,响彻整个房间。

“萧执聿!你要死就死远点!别在我眼前晃,恶心!”

苏绾缡喘着气看他,刀刃震颤的余音似还绕梁在她心弦。她垂眸去看,他胸口处果不其然又冒出源源不断的血水。

“绾绾,跟我回去。我再也不关着你了,再也不阻止你出去了,你想去哪都可以。”他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只颤着手无助地去抓她的两肩。

“我只想,去没有你的地方。”苏绾缡抬眼,像是失了所有力气,红着眼眶看他。

轻柔柔的语气,却如凛冬的烈风,一字一句,带着刺骨的生寒。

萧执聿僵硬在原地,眸底里的无助,恳求,希冀,通通偃旗息鼓,趋于一片死寂。

良久的静默中,他看她如此坚决的眼神,手从她肩膀处缓缓往上滑,沿着白皙细长的脖颈捧住了她的侧颌抬起。

他低垂着头靠近,突然阴测测地笑了声。

“是没有我的地方,还是有方才那只贱狗的地方。”

他说得是林逸则,苏绾缡蹙眉。

眼见他眸色趋红,充斥着嗜血的冷意,“我想想,他有一个弟弟。”

苏绾缡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他几近疯魔的样子,她主动凑了上去,“萧执聿,你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她摸他桎梏自己的手,慢慢掰开他的指节,“我不会跟你回去,但是,你可以留下来。”

萧执聿咬着腮侧的软肉竭力咽下那股冒涌的血腥,却突然听见她后半句话瞳仁猛地骤缩。

他眼尾耷拉下来,眸里泛着湿漉漉的光,似有些不可置信。

顺毛了。

苏绾缡笑着将他的手拉了下来,反向地握住,她重复道,“我可以让你留在我身边。但是,你要听话一点。知道吗?”

“如果你让我不开心了,忤逆我,掌控我,监视我,你就永远会失去我了。”苏绾缡拉近了他,另一只手捧着他下颌抬起,语气轻轻的,很有耐心地教导。

继而轻拍了拍他的脸,“明白吗?”

不知道萧执聿有没有听进去,他只盯着她的嘴巴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黑眸里充盈着兴奋。

应该是听懂了。

苏绾缡松开了他,将他推了出去,“现在,去把你面前的血弄干净,然后,离我远点。”

可萧执聿依旧跪在原地不动,微拧了拧眉,盯着她的红唇看,眼里满是被抛弃的愤懑,像是只听见了最后一句。

苏绾缡只好从床上起身,任由身后那双陡然沉重的眼神落在她的后背上,像是野兽锁定了目标,随时会因为她的逃跑而发起进攻。

苏绾缡才不会再跑,这大晚上的,她是真的困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私塾呢。没功夫跟他耗。

她走到一旁的柜子边蹲下,从里面拿了药箱放在了桌子上,将烛灯点燃。

又从另一扇柜子里,抱出了新的被衾,随意扔在了一旁歇憩的小榻上。

她转过身,没好气道,“滚过来。”

听见她的声音,萧执聿从她身上抬眼落进她的眼睛里,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终于动了动他高贵的身子从床上下来。

被苏绾缡按在桌边坐下时,他几乎兴奋地眩晕。

她在喊他,她在碰他!

看着苏绾缡从药箱里拿出伤药,纱布,他已经提前幻想,她如从前一般,素手环过他的腰身,解开他的腰封,指尖拨开他的衣领,触摸他的肌肤。

他呼吸不由又急促了起来,落在苏绾缡身上的目光又变得灼热滚烫。

苏绾缡低头瞥了他一眼,将东西从药箱里拿出来重重拍在了桌上,发出的声响让萧执聿偏头望了过去。

她盯着他,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句,“把你的血弄干净,别弄到我被子上。”

说罢,没再管他,径直上了床,扯过被衾严丝合缝将自己盖上,隔绝那道幽怨愤懑的视线。

身后半晌没有动静,苏绾缡想,他还算是听话。

微弱的烛火没有刺痛她的眼睛,反而有些晃颤地让她昏沉,瞌睡渐渐袭上,苏绾缡闭着眼睛便睡了过去。

直到屋内响起她绵长平稳的呼吸声,萧执聿才终于挪动了脚步。

他没有包扎伤口,只是盯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体瞧,即便只是露出了一点点后脑,他目光也似具有穿透性一般落在她的身上。

她又瘦了。

他环抱着的她的身躯是那样娇小,圈住她的小腿能一手握住,腕上的骨头膈的人疼。

所以,为什么要逃呢?

萧执聿很不解。

他熄灭了烛火,挪步至苏绾缡床前看她。

夜色沉沉,他宽阔的身形似将窗外射进来的唯一一点月色遮尽,于是更深的暗齐齐像粘稠一般的沼水团团将床上的人儿笼罩。

萧执聿弯腰将她圈在身下,鼻尖贴着鼻尖,呼吸压抑着轻缓,一点点嗅闻她身上的味道,蜻蜓点水地去吻她的唇,吻她的颈……

折腾了一晚上,苏绾缡这一觉睡得很沉,甚至分明昨夜没有烧汤婆子,竟然觉得被衾里面意外的温暖。

她想,可能是因为要开春的缘故了。

在被衾里面浅浅伸了一个懒腰,苏绾缡坐起身来,房门适时被推了开来。

她冷淡地从萧执聿身上扫过,自顾自得拿起了自己的衣服,却被萧执聿率先勾了过去。

“我帮绾绾穿衣好不好。”他眼含着希冀,将她圈进怀里,一件件给她穿上。

苏绾缡刚睡醒,也困,她微微打了一个呵欠,仰靠进他的胸膛里,重新闭目养神,任由着他摆弄自己的身体。

上赶着伺候人,也是贱。

出了房间以后,苏绾缡发现萧执聿竟然连早膳都已经做好。

院中摆放的小木桌上,盛放着的馉饳,蟹黄小笼包等还冒着热气,香气顺着飘出了好远。

苏绾缡因为是自己一个人住,对吃的也没有什么讲究,早膳一般都随便糊弄两口。

如今乍一眼瞧见几乎将一整个桌面都摆的满满当当的早食,惊得有些目瞪口呆,苏绾缡觉得这是她一天的饭量。

但是旁的也就算了,一旁的乌鸡汤是怎么回事?

谁大清早喝那么油腻的东西?

苏绾缡转头看他,“你昨夜没睡?”

熬汤可不是这一会儿时间就能熬好的,昨夜又折腾得那么晚,这会儿再看他眼下

的乌青,苏绾缡了然,他定然是一整晚都没有睡。

“有些是我做的,有些是派轻尘去酒楼里外送的,你挑你喜欢的吃。”

他没直接回答,拉开凳子,扶苏绾缡坐下。

苏绾缡一般早上是没有多大胃口的,可是面前的菜食的确很香,她便捡了一碗香米粥喝,吃了一点如意花卷,便搁筷了。

“我傍晚时会带阿沅回来,他哥哥大概戌时会来接他回家。在这期间,别让他们看见你。”

走之前,苏绾缡吩咐道。

萧执聿在这其间一直都很安静。

从苏绾缡吃完饭到收拾东西要离开,他一直都很乖顺地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地还能帮她一点忙。

比如帮她找到了昨晚不知道落哪里了的书册。

苏绾缡觉得他还算听话。

可这会儿他又开始磨牙露爪子了,站在她身后阴沉沉地看着她的背影,“你不打算把我引荐给他们?”

苏绾缡回头,看着他不满的表情,觉得他又在耽误自己去私塾的时辰,用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语气,轻挑了挑眉梢,嗤笑道,“你以什么身份?”

“萧执聿,要你留下来,是要你做我身边的一条狗。你只需要乖乖听话,讨我欢心就可以了,明白吗?”她正了正色训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