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楼尘的手指轻轻蹭过符叙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得与刚才的狠戾判若两人,可开口时依旧带着愠怒:“先关到地下监狱,派人看好,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再接触任何人。”他顿了顿,想起家族那边可能有的阻力,指节泛白的手松了又攥,最终补充道,“联系海外的私人监狱,三天内把他送过去,终身监禁,不许任何人探视。”
“那姜丰谷……”副手犹豫了一下,姜丰谷是廖佳致最得力的手下,手上沾的血不少,可若是按主谋定罪,恐怕会牵扯出廖家在家族里的势力。
沈楼尘的眼神冷了几分:“姜丰谷按主谋定罪,下周执行极刑。对外就说,所有事都是他策划的,廖佳致只是被他蛊惑。”他知道这么做对姜丰谷不公平,可家族的名声不能毁,更何况……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符叙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就算是替罪羊,也该有人为符叙受的罪付出代价。
副手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后续。
沈楼尘抱着符叙,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怀里的人是易碎的珍宝。走出地下室时,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符叙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沈楼尘下意识地把他抱得更紧,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他的手,指尖触到纱布下的伤口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发紧。
符叙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
眼皮掀开时还带着滞涩的沉重,视线聚焦了好几次,才看清头顶纯白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一丝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
符叙动了动手指,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稍微用力就牵扯到伤口,传来钝钝的疼。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符叙偏过头,看见沈楼尘坐在椅子上,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是没怎么休息,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没看,目光落在符叙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符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沈楼尘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润过喉咙,符叙才稍微舒服些,他看着沈楼尘近在咫尺的脸,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突然有些不敢对视,下意识地垂下了眼。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回事?”沈楼尘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符叙读不清他的情绪。
符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盯着被子上的纹路,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是。”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眼神变得有些放空,“小时候符家的人很看重腺体级别,那年,他们给我注射了催分化的药剂,想让我早点分化,好知道是不是高级腺体。”
“药剂的剂量没控制好,”符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嘲,“腺体分化得很奇怪,没有像正常omega那样长在颈后,反而……反而像是和身体融在了一起。后来我发现,自己受伤了会好得比别人快很多。”
“那你的腿为什么……”沈楼尘皱了皱眉,林云舟说符叙的腿很难恢复好,经年落下的伤和符叙的心一样,不会因为一时的好而改变。
符叙清了清嗓子,垂下头道:“信息素发挥作用,也需要身体能量吧……”
林云舟恰巧走进来,听到符叙说话,便接上他的话:“楼尘,你真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能挺得住啊?就他第一次我检查时候的身体状况,没死都是奇迹,你还觉得他是能永生的不成。”
“你也早就发现了?”沈楼尘问。
林云舟耸肩:“并不是,我起初只觉得他是腺体分泌问题,没想到是腺体融合问题,这么说来他的身体里会存在流动的信息素就可以解释了。”
不然他真的会以为是自己的知识储备不足呢。
符叙抬起眼,看向沈楼尘,眼神里带着点不安:“后来跟您在一起,您给我补得太好,每天都有营养师搭配的餐食,还不让我累着,身体里的异常反而越来越明显,才会被廖先生注意到。”
说完这些,符叙又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对不起,因为我,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如果我早点告诉您,或许……”
“没有或许。”沈楼尘打断了他的话,手指突然覆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背上,温度透过纱布传过来,他看着符叙不安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软了一块,语气也放得更柔:“我答应过你,会留下你,既然说了,就不会离婚。”
符叙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连嘴唇都微微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他以为沈楼尘知道真相后,就算不讨厌他,也会因为他的“异常”而疏远他,毕竟沈楼尘以前对omega一直没什么好脸色,更别说他这种连腺体都长得不正常的omega。
沈楼尘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养伤,这里很安全。”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我还有事要处理,晚点再来看你。”
沈楼尘站起身,又看了符叙一眼,才转身离开。病房门关上的瞬间,符叙脸上的惊讶慢慢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失落。
符叙看着沈楼尘离开的背影,手指轻轻动了动,刚才被他覆过的地方,好像还残留着温度,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接下来的几天,符叙都在医院养伤。
每天三餐都会有人准时送来,保温桶里装着燕窝、鲍鱼、人参鸡汤,都是他以前在符家时没怎么吃过的东西,可他每次只吃几口就没了胃口,手腕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没过多久,纱布就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在提醒他那天的经历。
只是,沈楼尘再也没来过。
一开始,符叙还会在每天下午的时候,坐在窗边等一会儿,想着沈楼尘可能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出现在病房里,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可每次等到天黑,都只有护士进来换药,或者送来晚餐的人,从来没有沈楼尘的身影。
他问过护士,护士只是笑着说:“沈先生很忙,每天都在处理公司和家里的事,不过他每天都会打电话来问您的情况,还特意吩咐我们要好好照顾您。”
符叙听了,只是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沈楼尘忙,廖佳致的事还没处理完,家族那边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应付,可……他还是忍不住想,沈先生是不是其实已经后悔了?后悔说要留下他,后悔把他卷进这些事里。
毕竟,他的身体这么奇怪,连腺体都没有,根本不是正常的omega,沈先生以前对omega就没什么耐心,现在大概是厌烦了吧。之前在地下室说的那些话,或许只是为了稳住他,为了不让他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一直都知道,自从那天晚上开始,沈先生就是清醒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带着记忆,沈先生在演戏,那他也会陪着。
他也知道沈先生的计划,他听的清清楚楚。
但他没想到那晚沈先生却对他说,让他先走。
怎么可以丢下沈先生不管呢?
这天晚上,符叙看着窗外的月亮,手指轻轻摸着手腕上的伤,保温桶里的燕窝还冒着热气,可他一点都不想吃。
他想,沈先生大概是真的讨厌他了,等他的伤彻底好了,沈先生或许就会跟他说,他们可以离婚了,让他离开。
想到这里,符叙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赶紧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酒香气,是沈楼尘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可现在闻着,却只觉得更孤单了。
——
保障部。
沈楼尘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好的文件,眉毛拧了起来。
副手站在他身边,低声说:“部长,廖先生已经被送上飞往海外的飞机了,姜丰谷的死刑也定在了下周,公司那边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您要是想进去看看符先生,现在可以回去。”
沈楼尘没有动,只是声音压得极低:“不了,他现在需要休息。”
“哦对了。”宗远沉思良久,将一份邀请函递给沈楼尘,“这是连少爷的生日请柬,说是可以顺便谈谈下一次的合作,您看有时间吗?”
沈楼尘在材料上落下最后一笔,处理完这些事情差不多也到了符叙高考的时候了,也不知道再通宵几天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最近腺体平静了很久,但身体却每况愈下。
“什么时候的?”沈楼尘问道,如果能再半个月以后,他应该会考虑参加。
现在沈家的事情全权他一人处理,实在是令人焦头烂额,只是这块地是他很久以前就看上的,只不过因为失控期错过了拍卖,没想到几经辗转落在了连家手里。
这个姓……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一周后。”宗远声音弱弱的。
沈楼尘刚想说什么,又被宗远打断:“连家说,如果部长您肯去,他们愿意以最低价转手。”
这个条件真的很诱人。
沈楼尘目光落在那张请柬上。
连家一向不是什么慈善家,越是诱人的东西越可能是无底的深渊,如果不是为了父亲的遗愿,他也不会去想要这块地,之前出二倍的价格都没人应声,如今连家这么说,倒是很耐人寻味了。
“问问能不能提前一天,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去。”
第57章
玄关的密码锁发出“嘀”的轻响。
符叙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 把散落的书一本本摞进收纳箱,指尖刚触到一本《高考真题解析》的书脊,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他的动作顿了顿, 却没敢立刻抬头。
沈楼尘换鞋的动作很轻, 黑色皮鞋落在玄关的地毯上,带出些许风尘仆仆的气息,他看了眼蹲在地上的人,对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 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露出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头发比在医院时长长了些, 软乎乎地垂在颈后,遮住了原本该有腺体的位置。
“在收拾?”沈楼尘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然后把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沙发上,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硬壳本子, 递到符叙面前,“给你的。”
符叙这才慢慢抬起头, 视线落在那本红色本子上。
封面是光滑的皮质, 边角烫着金色的纹路, 看起来很精致, 却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证件, 他犹豫了一下, 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缩手,小声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沈楼尘没多解释,只是站在原地, 目光落在符叙的手腕上,那里的疤痕已经很浅了,淡得像一道浅色的细线,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想起林云舟说的话,符叙的身体恢复得快,可心里的伤却难好,他本想多说几句,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简单的催促。
符叙指尖捏着本子的边缘,慢慢翻开。
第一页就是烫金的“不动产权证书”几个字,下面的房屋地址一栏,写着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小区名字,地址在城市的另一端,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很远。
符叙的手指突然攥紧了本子,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原来不是留下他,是要把他送走。
符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的失落,他想起护士说的“沈先生每天都打电话问情况”,想起地下室里沈楼尘说的“不会离婚”,原来那些都只是一时的安慰。
现在他伤好了,廖佳致的事也处理完了,沈楼尘就想把他打发走,用一栋房子来补偿他,就像当初符家把他送走时,也给了一笔钱一样。
虽然离婚后omega会被强制拉去生育所,但是如果有极优alpha的证明以及个人房产,还是可以被特殊对待的。
只是能有这样待遇的omega少之又少。
沈先生已经是给了他最大的体面了。
“这是……给我的房子?”符叙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抖,他没敢看沈楼尘的眼睛,怕从那双金色瞳孔里看到厌烦。
“嗯。”沈楼尘应了一声,以为他是惊喜得说不出话,又补充道,“里面已经装修好了,家具也都置备齐了,你要是喜欢,可以随时搬过去。”他其实是想着,现在住的地方离保障部太近,之前廖佳致的人来过,不安全,加上他现在的信息素紊乱好了很多,不需要这些特质的“监狱”了,那套房子在安保严格的别墅区,符叙住进去他能放心些,只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简单的陈述。
符叙的手指在证书上轻轻摩挲着,纸页的温度冰凉,像他此刻的心情,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要”,想说“我想留在这儿”,可话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他凭什么留在这儿呢?他既不是正常的Omega,又给沈先生添了那么多麻烦,沈先生没直接跟他提离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我……”符叙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谢谢沈先生。”
沈楼尘看着他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闻到了符叙身上的信息素,不再是之前花香味,而是带着一点苦涩,沈楼尘以为是高考临近,符叙焦虑得厉害,于是放缓了语气:“你要是觉得住着不舒服,或者缺什么,随时跟我说。”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这样……你的心情会不会好一点?”他其实不太会安慰人,现在对着符叙,总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
符叙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嗯,好多了。”
沈楼尘见他点头,便没再多说,他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连家的生日宴也快到了,那块地的事还得跟连少爷谈,实在没精力再琢磨符叙的情绪,他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说:“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晚饭让厨房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说完,他就转身走向书房,没看见符叙在他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失落。
符叙手里攥着那本红色的证书,指腹都被勒得发疼,他慢慢站起身,把证书放进自己的收纳箱里,和那些高考复习资料放在一起,像藏一件见不得人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符叙还是每天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几本高考复习书,剩下的就是一些“小破烂”。
一张沈楼尘上次落在客厅的红酒标签,他小心地夹在笔记本里;一块沈楼尘递给他的、没拆封的薄荷糖,糖纸被他叠成了小小的星星;还有医院里沈楼尘喂他喝水时用的杯子,他洗干净了,放在行李箱的最底层。
沈楼尘每天都很忙,早上出门,晚上回来就待在书房里,有时候甚至会在书房过夜。
两人很少说话,吃饭时也只是沉默,符叙会把糖醋排骨夹到沈楼尘碗里,沈楼尘会把鱼汤里的刺挑干净,放在符叙面前,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交流。
符叙每天都会看一眼那本红色证书,心里的失落越来越重。
他想,等高考结束,他就搬去那套房子里,再也不打扰沈楼尘了。
高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第一天早上,符叙起得很早,他穿上沈楼尘给买的浅蓝色衬衫,又找了条黑色的长裤,对着镜子整理了很久的衣领。
沈楼尘已经出门了,玄关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温牛奶和一个三明治,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沈楼尘的字迹,龙飞凤舞:“考试加油,我让司机送你。”
符叙拿起纸条,指尖轻轻碰了碰上面的字迹,心里暖了一下,可很快又冷了下去。
司机把他送到考场门口,看着他进去,却没说沈楼尘会不会来接他。
第一天考试结束,符叙走出考场时,夕阳已经快落山了。他在考场门口等了一会儿,看着其他考生被家人接走,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空荡荡的。
司机准时过来了,车里没有沈楼尘的身影。
“沈先生呢?”符叙小声问司机。
“沈先生在连家谈事,让我先送您回去。”新司机的语气很恭敬,却没多说别的。
符叙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时,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厨房留了灯,锅里温着饭菜,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饭菜很可口,可他却没什么胃口。
第二天考试结束,符叙走出考场时,天已经黑了。
符叙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辆,突然想跟沈楼尘好好告个别,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才拨通了沈楼尘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沈楼尘的声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应酬:“喂?”
“沈先生,”符叙的声音很轻,“我考试结束了,你……今天会回家吗?我想给你做顿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沈楼尘的声音:“好,我处理完事情就回去。”
挂了电话,符叙的心里泛起一点小小的期待,他拜托陈管家买了沈楼尘爱吃的菜,在厨房里忙了很久,把菜一道道端上桌,摆得整整齐齐的。
虽然不知道沈先生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他还是想坦白自己的心意,就当是……勇敢一次吧。
七点,菜还热着,沈楼尘没回来。
八点,符叙把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九点,微波炉里的菜已经热了三次,沈楼尘还是没回来。
符叙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渐渐冷却的菜,心里的期待一点点变成了失落,他拿起手机,想给沈楼尘发个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又删,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附带一张照片。
符叙的心跳突然加速,他慢慢点开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灯光璀璨的宴会厅,沈楼尘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Omega身边,两人靠得很近,那个Omega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笑着对沈楼尘说话,沈楼尘的侧脸对着镜头,虽然看不清表情,却没有推开对方的意思。照片的背景里,能看到“连家生日宴”的横幅。
符叙的手指突然开始发抖,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亮着,照片里的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
原来沈先生不是在忙,只是不想回来,原来他说的“处理完事情就回去”,只是随口的敷衍,原来他早就找到了新的Omega,所以才会把他打发到另一套房子里,所以才会再也不来看他。
他想起林软说过的话:alpha,都一样的。
是啊,都一样的,他又特殊什么呢?
沈先生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
符叙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沈楼尘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他想起地下室里沈楼尘说的“不会离婚”,想起医院里沈楼尘覆在他手背上的温度,想起这些天他小心翼翼的期待,原来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客厅里的灯很亮,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像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室里,指尖沾着血,耳边是自己微弱的心跳声,孤独得快要窒息。
符叙慢慢站起身,走到收纳箱前,把那本红色的证书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他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箱,把那些“小破烂”一件件放进去。
既然沈先生已经不需要他了,那他就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沈楼尘:????我就去谈个生意,怎么回家以后惨遭老婆抛弃?我不是还送礼物了吗?不喜欢?那下次换别的!
第58章
合上小小的行李箱, 符叙蹲在地上,指尖攥着手机边缘,屏幕里的照片还亮着, 沈楼尘的黑色西装在璀璨灯光下格外扎眼, 身旁Omega的白色礼服像一朵盛开的花, 刺得他眼睛发酸,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地板上,晕开一滩滩的水渍,他抬手抹了把脸, 却越抹越湿, 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颤音。
“不能哭了……”符叙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蹭掉脸上的泪, 慢慢站起身。
他得赶紧走,不能等沈楼尘回来,不然只会更难堪, 走到玄关, 符叙拿起手机,翻出司机刘叔的号码, 之前沈楼尘让刘叔接送过他几次, 存了联系方式。
电话拨出去, 响了三声才被接通, 那头传来刘叔略显疲惫的声音, 还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喂?是夫人吗?”
“刘叔, 对不起,这么晚了打扰你……”符叙的声音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鼻音,尽量放得轻缓,“我想麻烦你, 能不能送我出去一趟?”
“哎呀,这……”刘叔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歉意,“夫人,实在对不住,我家小子突然发烧到39度,正准备带他去医院呢,实在走不开,能不能……能不能等明天早上?我一早过去接你?”
“发烧了?”符叙心里一紧,立刻把自己的事抛到一边,慌忙说,“没事没事!刘叔你赶紧带孩子去医院,别耽误了!我这边没什么事,真的,你不用管我,好好照顾孩子就行。”
沈家的司机是24小时制的,虽然没事的时候可以回家休息,但是只要主家打来电话都要立刻赶到,因为薪资非常高,自然也有不少人做。
刘叔在电话那头不住地道谢,符叙却微微出神。
他有些羡慕那个小孩,可以得到父母全部的爱。
挂了电话,符叙抽了下微酸的鼻头,握着手机站在玄关,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十块零钱。上次去宠物医院剩下的一点现金,想起这几天买复习资料、买零食,刷的都是沈楼尘给的副卡,这些钱以后都要还的,打车去那个陌生的小区,至少要一百多,他根本付不起。
而且,晚上的街道对Omega太危险了。之前有Omega深夜单独出门,被陌生Alpha的信息素影响,差点出了事。
符叙咬了咬下唇,转身把行李箱拖到沙发旁边,轻轻放好。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划过,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符叙走到沙发前坐下,蜷起腿,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心想,算了,就再凑合一晚吧,等明天天亮,他再慢慢找过去,总能到的。
客厅的灯还亮着,桌上的菜已经彻底凉透了,微波炉上的时间一格一格跳着,从十点到十一点,再到十二点。
符叙觉得后颈有点发僵,体温慢慢往上爬,他只当是哭多了着凉,裹紧了身上的米白色家居服,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了开门声,带着钥匙转动锁孔的清脆声响,一股熟悉的红酒味飘进来。
沈楼尘站在玄关,黑色西装外套上沾着暗红的酒渍,领口的领带歪了,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金色的瞳孔,手里还拿着公文包。
空气里飘着陌生Omega的甜腻信息素,但被他自身的红酒味压得死死的,几乎只剩下一点残留的痕迹。
“你怎么在这儿睡?”沈楼尘的声音急切。
他本来在连家的生日宴上,连家那个Omega故意把红酒泼到他身上,还释放信息素想缠他,但他只想赶紧回来,想着符叙今天考试结束,还说要给他做饭,他怕晚了让人等急了。
地还有其他办法,可是符叙一生第一次大考,他怎么可以不参与,这可是他亲手培养的花。
一进门,看到的就是符叙缩在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个薄毯子,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沈楼尘的脚步顿在玄关,目光扫过沙发时骤然收紧,几步跨过去,手掌直接覆上符叙的额头。
“怎么这么热?”掌心的滚烫几乎要烫穿他的理智,沈楼尘的声音都变了调,“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符叙被他掌心的温度惊得一颤,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看清是沈楼尘,身体下意识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没想到沈楼尘会回来,更没想到他会这么近地碰自己,照片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转,陌生Omega的笑脸、沈楼尘没推开的动作,让他心里又酸又怕。
“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沈楼尘见他不说话,更急了,伸手想把他抱起来。他的手指碰到符叙的胳膊,就被符叙轻轻躲开了。
符叙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没事……”
他不是故意躲的,这几天其实都有过轻微的发热,每次都是睡一觉就好,他以为这次也一样,没想到会烧得这么厉害。
沈楼尘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皱得更紧。
本以为符叙是在生他的气,生气他回来晚了,于是开口:“抱歉,回来晚了。”
符叙的指尖动了动,没抬头,只觉得好累。
沈楼尘见他还是不说话,也没再强迫他,转身走到玄关,把沾了酒渍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他现在没心思管衣服,满脑子都是符叙的体温,接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杯奶茶,杯壁还带着温度。
“给你的。”沈楼尘把奶茶递到符叙面前,声音放得很软,“上次你路过那家奶茶店,说喜欢,”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两人去小吃街,符叙就喜欢这个,今天从连家回来,特意绕了两条街,去买了这杯珍珠奶茶,幸好还没有关门,只是也在收摊了,最后沈楼尘花了十倍的价格才让人再做一杯。
符叙的目光落在奶茶上,透明的杯子里,黑色的珍珠沉在杯底,还冒着一点点热气,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巾,却没伸手去接。
沈楼尘的手指捏着杯身,他以为符叙还在生气,又把吸管插好,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了点恳求:“喝一口好不好?凉了就不好喝了。”
符叙抬眼,撞进沈楼尘的金色瞳孔里,那里面没有厌烦,也没有敷衍,只有满满的担心和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怕惹他不高兴的孩子。
心里的冰好像被这杯奶茶烫化了一点,指尖动了动,终于还是伸手,轻轻接过了奶茶。
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暖意慢慢传到心里,他咬着吸管,吸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却没让他觉得腻。
沈楼尘见他喝了,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没靠太近,怕让他不舒服。
沉默了一会儿,沈楼尘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不是很大,黑色的丝绒盒子,看起来很精致。
“还有个东西给你。”沈楼尘把盒子推到符叙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盒子边缘,“庆祝你高考结束,送给你的。”
符叙不太想说话,后颈一蹦一蹦的疼,最终符叙只是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的躺了一份合同。
《沈氏股权转让协议书》
符叙抬眼,探究性地看向沈楼尘,沈楼尘却从衣服里掏出一根钢笔递给符叙:“签了吧。”
67%的股权刚刚好,符叙现在还不适合一人担负全部责任,那就他来抗,剩下的只希望符叙高兴。
过去符家给他的实在太少了,有些东西弥补不了,但他希望可以帮符叙开心一些。
“给……我的?”符叙轻声问道。
“嗯。”沈楼尘点点头,“喜欢吗?”
符叙摇摇头,他很喜欢,但是这不应该送给他。
其实沈先生是一个很好的人啊,就算是不要他了,还要给他这么多东西,只是他没理由再要这些,都应该是沈先生真正的omega的。
“沈先生……”符叙出声,却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
沈楼尘眼睫颤了颤:“还这么叫我?”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符叙嘴唇轻轻翕动,那两个字怎么也叫不出口,半晌才推开那个盒子:“不,了吧。”
“你是不是,生气了?”沈楼尘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问,还是忍不住想从符叙那里听到答案。
符叙摇摇头,他没理由生气。
他只是有些不太舒服,感觉整个人都被什么东西包裹了似的,让他喘不上气来,后颈疼的要命,尤其是沈楼尘现在半蹲在他面前,浓厚的勃艮第红酒味道飘散在空气中,越来越浓,仿佛要把他缠起来一般,几乎窒息。
“你怎么了?”沈楼尘惊觉,抱起符叙,“我们现在去医院。”
“不想,去医院。”符叙双手攀上沈楼尘的脖子,意识逐渐模糊,凭着直觉稳住沈楼尘的喉结处。
他现在……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沈楼尘忍不住摩挲了一下符叙露在外面的肌肤,一股浓烈的花香味瞬间懂符叙身体里迸发开来。
第59章
沈楼尘的呼吸在闻到那股花香时骤然停滞。
那种从骨血里渗出来的、带着暖意的花香。不, 不是普通的花香,比正常花香omega的味道更烈,混着一点雨后泥土的清苦, 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垂眼, 竟真的看见细碎的光粒在符叙周身浮动, 红色是他自己失控溢出的红酒味信息素,而那抹缠绕着金芒的暗紫,正从符叙后颈未完全愈合的腺体处缓缓漫开,像融化的紫水晶裹着金箔, 缠得他手腕发紧。
是……是双生花, 缠绕着符叙手腕上的金色和紫色的花朵,顺着两人相交的手腕爬上沈楼尘的手臂, 像是得了新生命似的,撩拨着沈楼尘的神经,后颈的腺体也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信息素。
“符叙……”沈楼尘的声音哑得厉害, 掌心下的人还在轻轻发抖, 脸颊蹭着他的衬衫,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确认, 符叙不是一个劣质Omega, 是个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腺体已经恢复的Omega。
后颈的腺体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像是被那股紫金色的信息素刺中, 沈楼尘猛地攥紧了符叙的衣角, 理智在崩溃边缘徘徊, Alpha的本能在叫嚣着要标记、要占有,可视线落在符叙苍白的唇瓣上时,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还没问过符叙愿不愿意,还没弄清楚符叙到底对自己是什么心思, 怎么能借着信息素的影响强行留住他?
手机在口袋里硌得慌,沈楼尘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出来,指尖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准。
林云舟的电话接通时,他听见那头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茶杯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是林云舟压低的声音:“楼尘?什么事?”
“符叙他……”沈楼尘咽了口唾沫,目光死死盯着符叙后颈那片泛着薄红的皮肤,“他在散发信息素,很浓,还在发烧,体温降不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林云舟急促的脚步声:“信息素?他不是腺体萎缩吗?你看他是不是……是不是fq期到了?”
“fq期?”沈楼尘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符叙的腺体是小时候被符家故意破坏的,医生说几乎不可能恢复,怎么会突然……
“大概率是。”林云舟的声音里带着笃定,“你想想,他是不是长期待在你身边?Alpha的信息素能刺激Omega的腺体修复,尤其是你这种高阶Alpha。他之前的信息素可能只是微弱波动,这次估计是情绪波动太大,直接触发了发情期。”
沈楼尘的心猛地一沉。
情绪波动?是因为什么?他不知道原因,只是下意识收紧手臂,把符叙抱得更紧了些,听见怀里的人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像小猫似的蹭了蹭他的下巴。
“那现在怎么办?”沈楼尘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两种办法。”林云舟的声音顿了顿,显然是顾及到沈楼尘的忌讳,“要么打强效抑制剂,要么……你标记他。但你肯定不愿意标记,我和顾妄言现在过去,omega第一次fq如果想中断只能用抑制剂,你先稳住他,别让他自己伤了自己。”
这种抑制剂属于高级处方药,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给病人开,如果想拿到手只能他去一趟了。
“好。”沈楼尘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符叙的体温越来越高,呼吸也变得急促,纤细的手指攥着他的领带,无意识地把他往自己身边拉。
沈楼尘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沈楼尘低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符叙的唇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符叙的身体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张开嘴,含住了他的下唇。
甜腻的花香混着红酒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信息素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被染上了紫金色的光。
沈楼尘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时,沈楼尘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生怕动静太大吵醒符叙。
开门的瞬间,林云舟和顾妄言跌了进来,两人都脸色发白,顾妄言作为Omega,反应更是明显,指尖泛着红,呼吸都有些不稳。
“卧槽……”林云舟扶着门框喘了口气,“你俩这信息素浓度,差点把我和这家伙都勾fq了。”他从包里掏出一管银色的抑制剂,扔给沈楼尘,“强效的,能压下去,但副作用很大,你自己看着办,我和妄言得赶紧走,再待下去就控制不住了。”
顾妄言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符叙,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沈总,要是他不愿意用,你别逼他……这种抑制剂对腺体损伤很大。”
他本来是担心符叙的身体,想着不管怎么样他们也算得上是朋友,都要来看看,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不宜久留。
两人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沈楼尘握着那管冰凉的抑制剂,站在门口愣了几秒,转身时,却看见符叙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睛看着他。
“那是……抑制剂吗?”符叙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的目光落在沈楼尘手里的抑制剂上,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其实刚才沈楼尘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况,沈楼尘都没有想过要标记他。
符叙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恨,一个不被爱的劣质omega罢了,怎么能奢求沈先生的爱,但是最近他们的气氛太过温馨,让他忘了沈先生是那样讨厌omega,说不定会觉得这是他的陷阱呢?
沈楼尘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把抑制剂藏起来,可符叙已经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给我吧。”
“不行。”沈楼尘把抑制剂往身后藏了藏,“这药有副作用,不能用。”
“破坏就破坏吧。”符叙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反正我本来就是个没用的Omega,要是变成Beta,说不定更好。”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楼尘,眼底闪烁着一丝恳求的光,“沈先生,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
沈楼尘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写满了自卑和绝望,像一株快要枯萎的花,他知道符叙一直在意自己的腺体,可他从未想过,符叙会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改变”自己,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好。”他听见自己说。
符叙接过抑制剂,扶着沙发慢慢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却还是坚持自己走回房间。
关门的瞬间,沈楼尘看见他眼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沈楼尘站在客厅里,心里空落落的,他拿起手机,想给林云舟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其他办法,可刚按下拨号键,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顾妄言打来的。
“沈总!不好了!”顾妄言的声音里带着紧张,一边用力扯着快要抱走的alpha一边打电话,“刚才我们实在说不出话才走,但那管抑制剂不是普通的强效型,是实验阶段的,副作用比我们想的大得多,像符叙这种腺体本来就不好的Omega,用了很可能……很可能直接死掉的,你抓紧扔掉吧,我们一会儿如果缓过来再给你送新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林云舟会不会清醒,这个alpha有很喜欢的omega,加上林云舟还有定向信息素,他就算把人绑回医院,说不定也要去找那个omega的,可他不怎么去林氏的医院,哪里知道抑制剂在哪里,只能祈求林老爷能接电话了。
“什么?”沈楼尘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他疯了似的冲向符叙的房间,用力敲门:“符叙!开门!你把抑制剂放下!听见没有!”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沈楼尘的心像被投入了冰窖,他能想象到符叙现在的样子,或许正拿着抑制剂,对着后颈犹豫,或许已经准备好了要扎下去。他第一次如此害怕,害怕符叙会消失,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他。
“符叙!”沈楼尘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用肩膀撞着门,他想,要是符叙不喜欢他,他可以给你找喜欢的Alpha,我可以放他走,但是他不能死。
门内传来一声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沈楼尘屏住呼吸,继续敲门:“符叙?你没事吧?你开门,我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过了很久,门终于开了一条缝。符叙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沈先生,我……我没扎。”他的手里拿着那管抑制剂,指尖还在发抖,“我就是想……想再看看你。”
沈楼尘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上前一步,把符叙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傻瓜。”他哽咽着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听到没有?你的命很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符叙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压抑了一晚上的委屈、害怕和自卑,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知道,自己或许永远都配不上沈楼尘,或许永远都无法成为他身边那个完美的Omega,但他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只想留在沈楼尘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沈先生,如果我死了……”
——
顾妄言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才把alpha赛上车,alpha眼瞳近乎变成紫色,目光凶狠地盯着顾妄言。
“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但今天这件事关系到我的朋友,你就算是再想找那个omega,也先把抑制剂给我找到。”顾妄言给alpha系上安全带,咬牙吞下一把抑制剂药片。
或许他不该困着这个alpha结婚的,放他自由也许是种快乐。
顾妄言刚想发动车子,就被林云舟扣住了手腕。
手机还在震动,顾妄言瞟了一眼是沈楼尘的电话,可是alpha没给他任何机会,直接将人拽了过去。
“你他妈看着我!”
第60章
沈楼尘的掌心还沾着抑制剂管的凉意, 门内那声细碎响动却像惊雷砸进他心里。
下一秒,后颈的腺体骤然发烫,红色信息素像沸腾的岩浆从毛孔里涌出来, 带着毁灭感的爆发感, 空气里悬浮的紫金色光粒被染得发颤, 红酒味浓得呛人,连门框都仿佛被这股气压压得嗡嗡作响。
“符叙!”沈楼尘吼出声,右脚猛地踹在门上。
实木门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合页断裂的脆响里, 门被硬生生踢开, 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客厅的光涌进房间时,沈楼尘的呼吸瞬间停了。
符叙半靠在床头, 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指尖还捏着那管银色抑制剂。针尖已经刺破后颈薄红的皮肤,透明药液正顺着针管往下渗, 沿着腺体的纹路晕开一小片湿痕。omega脸色白得像宣纸, 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见沈楼尘闯进来, 眼瞳里闪过一丝慌乱, 手指下意识地想把针管往里推。
“别碰!”沈楼尘冲过去,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攥住符叙的手腕时, 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剧烈发抖, 连带着符叙手里的针管都在晃。
那截针尖还扎在腺体上,再深一点,药液就会全部注入,顾妄言的话还在耳边炸响, “用了很可能直接死掉”。
沈楼尘几乎是用抢的,一把夺过针管扔在地上,金属管撞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滚到床底不见了踪影。
符叙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往墙壁缩了缩,可下一秒,沈楼尘身上爆发的alpha信息素就像一张密网,把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那是比刚才更烈的红酒味,带着alpha独有的压迫感,却奇异地没有让他害怕,反而让他浑身发软,符叙的神智开始模糊,瞳孔失焦,眼尾红得像要滴血,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顺着墙壁往下滑。
沈楼尘伸手接住他时,符叙无意识地往沈楼尘身上蹭,手指抓着他的衬衫领口,把人往自己后颈的腺体那边带,那是Omega发情期最本能的渴求,想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
“沈先生……热……”符叙含混地说着,舌尖轻轻舔了舔沈楼尘的手腕。
一股奇异的触感席卷全身,沈楼尘忍着颤抖抱着符叙坐在床上,指尖摸过他后颈的针孔,那里还在微微泛红,残留着抑制剂的凉意。
他该怎么办?林云舟和顾妄言还没缓过来,找不到新的抑制剂;标记他?不行,他不能趁符叙神智不清的时候做这种事,万一符叙醒了后悔,万一符叙根本不喜欢他……
怀里的人突然开始发抖,呼吸变得急促,手在他身上乱抓,像是在找什么救命的东西。
沈楼尘低头,看见符叙的腺体又开始往外漫紫金色的光粒,这次的颜色更淡,像是快要耗尽力气,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符叙的身体会撑不住。
就在这时,沈楼尘的尾椎骨突然凸起一块,深色的毛发顺着脊椎往下蔓延,一条覆盖着短绒的白色尾巴猛地展开。尾巴不算长,却很有力,尾尖泛着冷光的异化金属像淬了冰的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芒。
符叙的目光被尾巴吸引,神智不清地伸手想去碰,却被沈楼尘按住了手。
沈楼尘的尾巴抬起来,尾尖的金属精准地蹭过自己后颈的腺体,那里是alpha信息素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嘶——”沈楼尘倒吸一口凉气,尾尖的金属划开一道浅红的血痕,温热的血液立刻冒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混着浓烈的红酒味信息素,在空气里散成带着血腥味的雾。
没有丝毫犹豫,沈楼尘手臂穿过符叙的膝弯和后背,把人稳稳抱起来,指腹蹭过他后颈的针孔。
“符叙,听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又似藏着一丝恳求,“贴近一点,就咬一下,很快就不难受了。”
他按着符叙的头,让他的脸凑近自己流血的腺体。
符叙的鼻尖先碰到那片湿冷的皮肤,闻到血腥味的瞬间,他的身体颤了一下,像是本能的抗拒,可下一秒,发情期的渴求压过了一切,舌尖先轻轻碰了碰血痕,像小猫试探温度,接着便含住腺体周围的皮肤,贪婪地舔舐着血迹。
温热的舌尖扫过伤口时,沈楼尘的身体猛地一僵,后颈的疼混着alpha本能的燥热,顺着脊椎往四肢蔓延。
他咬着牙把符叙抱得更紧,指腹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心里反复念着:不能标记他,绝对不能。
如果自己不能标记符叙,那不如让他来标记他,只要他的信息素能稳住符叙,只要符叙活着,只要能好起来。
紫金色的花香突然变得浓烈,顺着符叙的呼吸,缠上沈楼尘的红酒味信息素,两股气息像缠绕的藤蔓,在房间里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光粒从细碎变成团,裹着两人的身体,连地板上的影子都泛着暖光。
符叙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不再发抖,只是抱着沈楼尘的脖子不放,脸埋在他颈窝,鼻尖蹭着还在渗血的腺体,像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沈楼尘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嘴唇因为刚才的舔舐变得水润,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符叙脸颊上的泪痕,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符叙,你可别后悔。”
沈楼尘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他只知道现在怀里的人是暖的,是活着的,这就够了。
他抱着符叙躺回床上,用被子把两人裹紧,符叙还在无意识地蹭他的颈窝,呼吸均匀,像个睡熟的孩子。
沈楼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里却出奇地平静。他不敢睡,怕自己一闭眼,符叙又会出事,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遍遍地看着符叙的脸。
睫毛很长,鼻尖小巧,嘴唇的形状很软,明明是个那么好看的人,却总把自己看得那么卑微。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符叙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不再发烫,沈楼尘才敢闭上眼睛,靠着床头浅浅地睡了过去。
符叙是被阳光晃醒的。
omega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对,这是沈先生的房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后颈隐隐的酸胀和身前熟悉的温度,让他零星想起昨晚有个温暖的怀抱,还有……一点甜腻的血腥味。
符叙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沈楼尘握着,他侧过头,看见沈楼尘靠在床头,眼睛半眯着,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看起来疲惫极了。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平时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连嘴角的线条都变得温顺。
符叙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他昨晚……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为什么会在沈先生的房间里?还握着沈先生的手?他想起那管抑制剂,想起自己说的“变成Beta也挺好”,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愧疚和慌乱。
沈先生那么讨厌Omega,自己却在他面前失控,还麻烦他照顾了一整晚。
符叙轻轻抽了抽手,想从沈楼尘的手里挣脱出来,悄悄下床离开,可刚一动,沈楼尘的眼睛就睁开了。
“醒了?”沈楼尘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看着符叙,眼底闪过一丝松了口气的情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符叙被他看得更慌了,连忙摇头,手指下意识地推了推沈楼尘的手臂,身体往后缩,想从床上爬起来:“沈先生,我……我该走了,不打扰你了。”
他的动作有点急,差点从床上摔下去。沈楼尘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拽了回来,符叙跌进他怀里,鼻尖碰到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红酒味,脸瞬间红透,挣扎着想要起来:“沈先生,你放开我……”
“怎么一醒就跑?”沈楼尘没放手,反而把他的手攥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还能吃了你?”
符叙的头埋得更低,耳朵尖红得发烫,手指绞着被子,小声说:“我……我怕打扰你,昨晚我……”
“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沈楼尘打断他的话,他不想让符叙知道昨晚的事,怕他会害怕,会自责,“你只是发烧了,我把你抱到我房间方便照顾,抑制剂我扔了,以后不许再碰那种东西,听到没有?”
符叙愣住了,抬头看着沈楼尘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很亮,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没有厌恶,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认真,他张了张嘴,想问“那血腥味是怎么回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先生不想说,肯定有他的理由,自己不该追问。
“我……”符叙咬了咬下唇,还是没忍住,“沈先生,我是不是很麻烦?”
“不麻烦。”沈楼尘看着他眼底的自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符叙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符叙,你不是麻烦。”
沈楼尘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像是怕吓到符叙,语气放得更柔:“你留下来吧,别回去了,等你的成绩下来,想上学也好,想做别的也好,都可以。”
符叙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沈先生,我……”
“不用急着回答。”沈楼尘笑了笑,那是符叙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温柔,像初春的阳光,暖得人心里发颤,“你可以慢慢想,但是在那之前,就住在这里,好吗?”
符叙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只有真诚,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自己配不上沈先生的好,甜的是……自己可以留在沈先生身边了,他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好,等成绩下来……我再做打算。”
沈楼尘见他答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松开符叙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饿了吧?我去做早餐,你再躺会儿。”
符叙看着沈楼尘起身走进浴室,才敢用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带着一丝偷偷的开心。
从那天起,沈楼尘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他总是早出晚归,很少在家待着,现在却恨不得时时刻刻跟在符叙身边。
符叙在客厅看书,他就搬个椅子坐在旁边处理工作;符叙去厨房倒水,他也会跟着过去,美其名曰“怕你烫到”;甚至符叙去洗手间,他都会站在门口等。
符叙一开始很不习惯,总是躲着他,可沈楼尘每次都能找到他,还会用各种理由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久而久之,符叙也慢慢习惯了身边有沈楼尘的存在,甚至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直到周一早上,沈楼尘拿着一套崭新的衣服放在符叙面前。
“沈先生,这是……”符叙看着那套看起来就很贵的休闲装,疑惑地问。
“今天跟我去单位。”沈楼尘一边穿西装外套,一边说,语气不容拒绝,“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跟我去公司,还能陪我吃饭。”
符叙愣住了:“去……去沈先生上班的地方?不好吧,会打扰你工作的。”
“不会。”沈楼尘走过来,帮他把衣服拿起来,递到他手里,“我办公室有沙发,你可以在那里看书,或者玩游戏,没人会打扰你。”
alpha的语气太坚定,符叙根本拒绝不了,只好拿着衣服走进洗手间换上。
出来的时候,沈楼尘正在等他,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很好看。”
符叙的脸又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沈楼尘的车停在大楼楼下,他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伸手把符叙扶下来,手指还牵着他的手不放。符叙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低着头,不敢看周围员工的目光。
“别怕,有我在。”沈楼尘感觉到他的紧张,握紧了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
两人走进大楼,不少人看到沈楼尘牵着一个陌生的男生,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却没人敢多问。
电梯里,几个其他科室的人站在角落,偷偷地打量符叙,眼神里满是好奇。
符叙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直到走到部长办公室门口,一个新来的实习生没认出符叙,但看见沈楼尘对他那么温柔,还牵着他的手,那是沈部长的伴侣没错了,于是喊了句:“部长夫人好!”
“夫人”两个字像炸雷一样在符叙耳边响起,他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朵尖到脖子都泛着粉色,手忙脚乱地想从沈楼尘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沈楼尘握得更紧。
沈楼尘听到“部长夫人”,嘴角不仅没生气,反而勾了勾,对着那个实习生点了点头,带着符叙走进办公室,还故意把办公室的门留了条缝。
“沈先生!你别这样!”符叙走进办公室,终于挣脱了沈楼尘的手,捂着发烫的脸,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他们都在看……”
“看就看呗。”沈楼尘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看着他通红的脸,眼底满是笑意,“他们说得没错,你本来就是我的人。”
“沈先生!”符叙的脸更红了,想往后退,却被沈楼尘堵在沙发前。
沈楼尘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符叙,我不是在开玩笑。从昨晚开始,你就不能再想跑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我不想再跟你分开哪怕一秒。”
符叙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他咬了咬下唇,小声说:“那……那你上班的时候,我不打扰你。”
“好。”沈楼尘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办公桌旁边有沙发,你去那里坐着,想看书还是玩平板都可以,饿了就跟我说,我让秘书给你送吃的。”
符叙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看着沈楼尘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的背影,心里偷偷地想:如果沈先生是真的喜欢他该多好。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符叙拿起桌上的书,却没怎么看得进去,总是忍不住抬头看向沈楼尘的方向,而沈楼尘处理完一份文件,也会抬头看向沙发,看到符叙在那里,心里就会觉得踏实。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想时时刻刻跟他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能看到他,就够了。
仔细算算,可能,他还能再陪沈先生一个多月?也不知道沈先生以后会不会想他,以后沈先生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个omega是不是很好看啊?不然沈先生怎么会那么喜欢?
符叙的沙发靠着门口,门留了一条缝,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却能听到门口有人小声地讨论。
“那是个oemga吧?”
“好像是。”
“闻起来等级不高?”
“是啊,部长怎么会喜欢这样的omega?”
“我看迟早也腻,alpha不都一个样,何况做到保障部部长这个级别,总会有人塞人的。”
“是吗,那可有热闹看了。”
两个人刚要离开,就听到屋内传出沈楼尘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门口的两个,滚进来,让我听听大家都是怎么议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