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知不觉, 时间便过去了将近半月。
望着窗外难得的晴日,沈畔烟心中久违的升起了一丝焦虑。
在京城待了这么些日子,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否则, 她不在皇家别苑的消息传回宫中, 母后定会派人前来训斥于她。
只是,大理寺卿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她又不能离开, 无法, 沈畔烟只得又去了一趟, 这次,她得到了一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
官署的人并没有在城门口见到过秋霜,他们走访了好几家当铺,也没有寻到珠釵的踪迹。唯有前些日子,他们在一家小当铺遇到了一颗零散的珍珠,而后, 又分别在各大当铺遇到了各种各样被拆得不成样子的珠钗部件。
前来当珠釵的人很聪明, 她把珠釵拆成散件,然后分别去各个当铺卖掉,虽然这样到手的银钱少了一些, 但是安全, 不会有被旁人发现的风险。
沈畔烟仔细的看了看大理寺卿拿来的珠钗,简单拼凑了一些,虽然有些东西缺失, 但她还是一眼看出了这就是自己赏给秋霜的东西。
事情到这便又陷入了另一个僵局。
那就是,前来当珠钗的人并不是她的侍女,而是另外一位女子。
大理寺想要弄清楚那位女子的身份, 还需得等她下次出现再当珠钗才行,是以,沈畔烟只得又回了宅子等候。
她本是想回皇家别苑的,但又怕自己一走,消息传得不够及时,错过了便不好了。
眼看着年节快到,她也只得按耐下内心的不安,继续等候。
——
这是沈畔烟自十岁以后,第一次在京中过年节。
以往年节的时候,她极少待在京中,大多时间都住在皇家别苑。
她让人递了消息回皇家别苑,原本住在别苑的林太医背着药箱回了京城。
他先是替沈畔烟看了诊,又下了几副补身子的药以后,这才回了自己家,陪家人守岁去了。
往年,年节对沈畔烟来说,不过是和平时一样的日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她一人住在皇家别苑,京城不会有消息传来,秋霜很忙,不会一直待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来到皇家别苑的宫女太监们也并不喜欢她,不爱凑到她跟前做事。所以,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的。
现在想来,她对年节的记忆简直陌生到接近于无,最深刻的,永远都是那烛火燃烧的漆黑夜里,默默燃烧的炭盆。
如今留在京城,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京城过年节的时候,竟然这么热闹。
今日的巷子停了许多马车,每逢除夕的时候,宫里就会举行年宴,凡是官员家眷,皆可参加。
“姐姐,哎呀,别看了,这身装扮没有不得体的地方,快些,我们就要迟到了!!”
随着最后一辆马车轱辘驶离小巷,沈畔烟看着空空荡荡的小巷,主街那边的热闹声止不住的往这边传来,不免也被勾起心思,决定出去走走。
她拿了银子分别散给下面的人,“今日除夕,大家都不必待在我身边,各自出去玩乐吧。”
木莹还是第一次感受宫外的除夕气氛,往年待在宫中,热闹虽热闹,可与她们这些下面的小宫女没有任何关系。
后来随着沈畔烟到了皇家别苑以后,就更别提感受年节气氛了。
她内心虽然喜悦,但还记得自己本分,“我们若离开了,那公主您怎么办?”
“我?”沈畔烟笑起来,温声细语,“我自有去处,你们别担心,都各自去吧。”
“多谢公主!”
这下,底下的人彻底欢呼雀跃起来,各自领了赏钱出去了。
沈畔烟看着没有接过赏银,也并未离开的临霄眨了眨眼睛,“临霄,你怎么不和他们一样出去?”
临霄看着她,“公主明知故问,属下不会离开。”
他负责保护公主的安危,怎么可能会擅自离开公主身边。
沈畔烟眉眼笑起来,“可我给你赏银是真的。”
说着,一只素白的手便伸在他身前,上面躺了一块圆滚滚的银元宝。
她给他的银钱,可比旁人多多了。
临霄摇头,“公主,属下不需要。”
“给你你就拿着!!”沈畔烟见他不接,顿时不太开心了,伸手便直接将银子塞入他怀里。
指尖触碰到他的身体,哪怕是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有温热传来,沈畔烟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未免有些太过不知道为什么,在临霄面前,她现在越来越随意,不像在旁人面前那般拘谨和胆怯。
指尖像是被烫到,她胡乱把银子往他衣裳里一塞,便提着裙角匆匆出门,“我要出门了,随你要不要!”
她走得急,临霄只好收下,快步跟了上去。
沈畔烟见他跟上,轻弯了弯唇。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她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又退了回来。
“临霄,你看我今天这身衣裳合适吗?”
临霄:“回公主,合适的。”
沈畔烟秀眉微蹙,不是很满意他的回答。
今日是除夕,她身上穿的衣裳颜色太淡,和今日的节日气氛一点都不符合。
今日除夕,她怎么也要挑选一件好看的衣裳出门。
只是可惜她的衣裙大多都在皇家别苑,这座宅子里只有一小部分。
沈畔烟看着自己的衣橱,挑了又挑,才挑出一件桃红色的软缎罗裙。
“临霄,你先在外面等等我。”
“好。”
沈畔烟换好衣裙,这才打开房门。
“临霄,你看我这身衣裙好看吗?”她捏着衣裙,动作颇为拘谨,望向他的杏眸殷殷。
她一般很少挑选自己的衣裙,以前是由秋霜准备的,后来,是木莹。
临霄转过身来,一眼便看到了公主。
月光下,桃红色的罗裙明媚而又艳丽,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宛如温玉,发若鸦羽,杏眸如秋水盈盈,倒映出他的身影。
临霄忽然侧过眼,“公主穿什么都好看。”
沈畔烟:“”
“你说话好没诚意。”
她跺了跺脚,有些不太开心。“这可是我挑了好久的。”
“是属下的”
“算啦,你就是一个笨蛋,不指望你了。”
沈畔烟心中郁结,打断了他的话。
她才不想听他说什么错不错的。
“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出发吧。”
她刚踏出房门,临霄的声音就已经响起,“公主,今日天凉,您该再加一件斗篷。”
说着,沈畔烟方才搁置在一旁的斗篷便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随着斗篷的系带被打了一个轻巧的结,沈畔烟眨了眨眼睛,看着临霄。
临霄低着眼睫,后退一步,“公主,走吧。”
虽然他的面上瞧着没什么表情,但方才他离得近时,她瞧得清清楚楚,他的耳尖好像有些红了。
沈畔烟弯了弯眸。
“好。”
临霄对自己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是她感觉错了吗?
沈畔烟忽然停下脚步。
临霄疑惑看她,只是,还没等他问出口,沈畔烟便突然弯下腰身,捂着肚子,“哎哟”一声。
“临,临霄,我肚子疼。”
临霄身影顿滞,刹那间快步上前,一个用力便是把她打横抱起,话语急切。
“公主,属下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说罢,他足尖一跃,便带她飞上屋檐,速度极快。
“不!!等等,临霄!!”
沈畔烟没想到,自己不过只是想要试探一下他而已,完全没猜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别,别去,临霄,我没,没受伤,你,你快放开我。”她话说得太急,导致有些结巴。
临霄没听,速度反而更快了。
沈畔烟无法,只好承认,“临霄,你快放我下来,我真的不疼,我就是,就是装的。”
临霄的身形顿时停滞。
沈畔烟攥着他的衣角,双眼紧闭,完全不敢睁开眼睛看他,“你,你快放我下去。”
临霄带她落在一个小巷子里,把她轻轻放下。
瞧他面无表情的模样,沈畔烟心中咯噔一下,“临霄,你是不是,生气了?”
临霄:“没有。”
沈畔烟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仰头看他,“对不起啊,临霄,我不是故意想要骗你的。”
“我,我就是想看看”
想看他现在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临霄声音未变,“属下希望公主可以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下次莫要再这样了。”
“你是在担心我吗?”沈畔烟望着他的杏眸跃着明亮的光。
临霄:“属下奉命保护公主,公主若是受伤,属下自然会担忧。”
沈畔烟垂头丧气,又是这个回答。
“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临霄:“属下没有生气。”
沈畔烟才不相信呢。
不过,他不说,沈畔烟也没有办法,也只好低下头,跟在他身旁。
两人往外走去。
小巷漆黑,又无灯火照耀,沈畔烟十分不适应这样寂静漆黑的环境。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他,“临霄,这里是哪里啊?”
“怎么,怎么这么黑”
临霄落的时候只是随便落的一个小巷,他也不知这是何处。
是他考虑不周。
“公主,属下带您出去。”
说罢,他便弯腰,想要带她用轻功出去,沈畔烟哪里好意思,后退两步,“不,不用,我自己走就好。”
临霄迟疑,“可是”
“没,没什么的。”沈畔烟伸出手,抓住他的手。
“这样,你,你把我牵住,我,我就不怕了”
临霄抿了抿唇,神色迟疑。
半晌,他应声:“好。”
黑暗中,他反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往外面走去。
他的手很大,骨节有力,掌心有薄薄的茧子,但并不是硌人。
沈畔烟跟在他身旁,悄悄弯下了眼眸——
作者有话说:点了个外卖,被烫伤,前两天又从楼梯上摔下来[爆哭][爆哭][爆哭]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第23章
在踏入京城大街的那一刻, 沈畔烟仿佛在一瞬间进入另外一个繁华世界。
宽阔的长街上灯火通明,恍若天上群星的缩影,一眼望不到头。
顺着人声看去,精彩的舞狮表演与打铁花表演引得众人连连惊呼, 纷纷鼓掌, 一时间,人声鼎沸, 锣鼓喧天, 好生热闹。
沈畔烟本是很期待的, 可在踏入长街以后, 她又有些退缩了。
街上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全是人脑袋,除了人头就是人头,什么好玩的有趣的都被遮挡住了。
沈畔烟本就怕生,现在瞧见这么多人, 顿时没了勇气。
沈畔烟小小的后退一步, 伸手扯了扯临霄的衣裳,“临霄,要不, 我们还是回去吧。”
“街上人太多了。”
“公主是真想回去吗?”临霄看着她, 犹记得她期待的眼神,“若公主想去,属下可以带您避开人群。”
沈畔烟迟疑的点了点头, 随后,又摇了摇头,“算了吧, 临霄。”
她还是觉得人太多了。
“我们回去吧!”
“好。”想起公主有些胆怯的性子,临霄也没迟疑。
也就在此时,街上的人群突然喧闹起来,沈畔烟滞住脚步,回头看去。
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带着狰狞面具,手持兵器亦或者是火把,又唱又跳的队伍自皇宫那边而来,在长街中游行,四周围观的百姓是兴奋又激动,脸颊涨得通红。
“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纷纷往街道两旁挤去,争先恐后,给这个队伍留出游行的空地来。
沈畔烟站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腰肢一紧,身体猛地被带入到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
人太多了,两人被人流夹在中间,挤来挤去,入眼望去,全是陌生的人,呼喊声,尖叫声,一片嘈杂。
沈畔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指节紧紧抓住了临霄的衣裳。
“临,临霄”
话落的那一刻,沈畔烟感觉自己的腰肢被搂得更紧。
“公主莫怕,属下在这。”临霄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沉稳而又令人安心。
此时,沈畔烟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临霄搂在怀里,仰头看去,能看到他流畅锋利的下颌线与淡红色的薄唇,橙黄色的灯火落在他身上,明暗交叠,透着幽深,莫名令她呼吸一滞。
沈畔烟脸上红霞,赶紧低下脑袋,不敢再看。
她微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却在下一刻被搂得更紧。
“公主,莫要乱动,此时人多。”
临霄的声音落在耳畔,沈畔烟顿时不动了。
可是,被临霄这样紧紧的抱在怀里,令她莫名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要说讨厌,那也不是,与上次摔下悬崖不同,上次她完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她就是很不适应,她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子这样紧紧抱着。
他离自己太近了,近得她可以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沈畔烟下意识屏住呼吸,脑子一片空白。
不要乱想,临霄这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现在人多,他要是不把自己抱紧一点,自己被人群裹着,还不知道会走丢到哪里,他都是为了自己好就这样,沈畔烟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给自己洗脑,这才感觉自己呼吸通畅了一些。
“公主,你怎么了?”
突然,临霄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
听到他的声音,沈畔烟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原来蜂拥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散去,现在,街上就剩下零星几人,临霄搂着她的手已经松开,她却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裳
脸颊刹那间红如血滴,指尖像是被烫到,她赶紧松开,“我,我没事”
沈畔烟胡言乱语转移话题,“刚才,刚才就是,就是有点热,那是什么,怎么一下子突然来了好多人”
临霄:“那是傩舞,每年除夕,都会有皇家侍卫在皇城扮演巫神游行,驱除邪祟。”
“是,是这样吗我,我都不知道”
“公主常年不在京城,不知很正常。”
“嗯”她低低的应着。
几句聊天下来,沈畔烟也没那么不自在了,她避开临霄的视线,目光落在了别处。
此时的街道彩灯齐挂,光彩炫目,繁华而又热烈。
京城百姓大多都追寻傩舞去了,眼下街道空空荡荡,沈畔烟抿了抿唇,觉得就这么回去又有些可惜。
“临霄,要不,我们还是去逛逛?”
沈畔烟转过头,目光殷殷的看着他,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有些不太好,于是忙补了一句,“若是你不想去,那我们就回去吧!”
“属下都可。”临霄有些想不明白公主为什么会这么说,目光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公主想去哪里逛?”
“我,我也不知道。”沈畔烟咬着唇,摇头,“我还是第一次在京中过年节。临霄,你知道哪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说到最后,她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带上期待。
临霄想了想,摇头,“没有,以往年节的时候,属下要么在外面执行任务,要么负责保护陛下的安危,未曾能有时间外闹市中待过。”
“啊?”沈畔烟脸垮了下来,“父皇也太小气了,都到除夕了,也不给你们放假。”
临霄:
他有些无奈,“不是这样的,这是属下的职责,与陛下无关。”
沈畔烟才不听,“今日除夕,我也没叫木莹她们跟着我呀!”
“明明就是父皇小气!”
“公主”
临霄还想解释,沈畔烟的声音却已经响起,“好啦!你不用再说啦,父皇不给你放假,我给你放假。”
沈畔烟想了想,忽然言笑盈盈的看他,“今日,我们不谈身份,只是一同出来游玩的玩伴,你也别叫我公主了,叫我的名字吧,对了,临霄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临霄神色犹豫。
见他不回答,沈畔烟便自己说了出来,“你应该不知道,我的名字叫沈畔烟,沈—畔—烟,是半烟半雨溪桥畔的畔烟,临霄,你记住吗?”
临霄看着她,像是愣住了,好大半天才点了点头。
沈畔烟眉眼弯弯,“记下了就好,走吧,临霄。”
说罢,她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处,往灯火最繁华的那边走去。
“我以前听下面的小宫女说,每逢年节的时候,京城的灯市都可热闹了。”
“不如,我们一起去灯市看看?”
她今日穿的袄裙是石榴红色的,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是如玉一般,娇.艳欲滴,在灯火的映衬下,明媚而又灵动。
临霄被她拽着,跟在她身后,好半晌,才应了一声,“好。”
今年的灯市是在湖边,整条街上都挂满了各种各样漂亮的灯笼,人流如织,十分热闹。
夜晚的湖面倒影出漫天灯火,绚烂而又美丽。在湖泊中央,是一条极为华丽的画舫,丝竹声乐起,便有舞女翩翩起舞,围观众人觥筹交错,笑容满面,好不快哉。
除了这个,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湖边的那座擂台了。
咚咚咚!!
有人敲着锣鼓,一位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走上擂台,对着围观的众人拱手致礼。
“承蒙各位乡亲父老们的抬爱,我千灯坊今日接下了这擂台比试”
沈畔烟驻足看了一会儿,发现原来是灯市历往以来的传统比试,独占鳌头者,可得紫檀并蒂花篮灯一盏,纹银千两,锦缎一匹,除此之外,还可去京城最大的酒楼吃上一顿,奖励可谓之丰厚无比。
不过,第二名和第三名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只能得一盏稍微华丽一点的花灯,与分别五百两,三百两的纹银。
奖励丰厚,想要赢得这场比试的难度也不小,先是文试,后是武试,不过可以两人共同参加,算作一组,是以,参与比试的人并不算少,是灯市最热闹的活动了。
沈畔烟也看中了那只紫檀并蒂花篮灯,那只花灯以紫檀为骨,周身以白玉牌镶嵌,刻画得有各种花卉,再往上看去,瓶口放满了大朵大朵绽放的并蒂芙蓉花,妖娆绽放,就连她在宫中,也很难见到这样精巧而又不繁复的花灯。
宫中制品虽然华丽,但有时候因为太过追求繁复华丽,反而少了一种简朴大方的美,这只花灯就做得很不错,精巧与简朴中和得正正好,多一分少一分都没那么好看,
沈畔烟心有意动,转头看向临霄,“临霄,不如我们也去参加比试?”
“公主喜欢那只花灯?”
说好的唤名字,他却还是叫她公主。
沈畔烟心中叹气,却也知他性子就这样,便不强求,点头,“嗯。”
“我来参加文试,你来参加武试,好不好?”
她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眼睛亮亮的看他。
临霄目光落下,“公主就不担心,属下会失败吗?”
沈畔烟眨了眨眼,“怎么会呢,你可是临霄。”
说罢,她用小得只有两人能听清楚的声音道:“暗九,排行第九的暗卫,身手怎么可能会差。”
说罢,她弯起眉眼,“你难道就不担心,我会失败吗?毕竟还有一个文试。”
“公主不会失败。”这话他说得没有犹豫。
“那便是了,你我都不会失败,这只花灯,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沈畔烟握了握拳头。
“走!临霄,我们也快去报名!”
说罢,她便拽着他往报名的地方走去。
擂台比试处人群挤挤攘攘,两人排在最后,不过也没等多久,便轮到了他们。
“两位请写上你们的名字。”管事拿出两张纸条递给两人。
沈畔烟自然不可能会写上自己的真名,便只写了烟字,至于临霄,他写的字,实在难看,她干脆就直接帮他写了。
管事的收好字条,拿出木牌贴在上面,并递给两人。
“两位请收好,烦请那便等待一下。”
沈畔烟拿着木牌,好奇的看了看,与临霄一同站在了旁边等候。
参与比试的人其实不算特别多,纵然容许两人一同参加,可这难度也不低,参与的多是有学识之人,众人自持身份,除了相熟之人,无人交头接耳。
沈畔烟还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比试,心中激动了一会儿,便敏锐的察觉到了临霄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从报名开始,他就没有在说话了。
他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你怎么了,临霄?”
她抬眼看去,眉眼有些担忧。
“你是不是,不想参加?”沈畔烟忽然反应过来,好像是自己一直在要求临霄,临霄从来没有说也要参加这样的活动。
想到这,沈畔烟满眼懊恼。
她怎么自己替临霄做了决定,忙道:“若是你不想去的话,那我们就不去了。”
临霄:“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属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若是你不想去的话,不必勉强。”沈畔烟目光认真的看着他,“我说过了,今日我们不谈论身份,只是一块游玩。”
“你不想去,那我们便不去。”
说到这,沈畔烟心中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来。
临霄是暗卫,他常年身处于黑暗当中,最擅长的便是隐匿自身,把自身的存在感降低于无,这样热闹,众人瞩目的活动,对他来说,无异于是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下来,让所有人都围着他看一样。
她,她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强烈的愧疚涌上心头,沈畔烟立马开始着急道歉。
“对,对不起,临霄,我没有想到那些”沈畔烟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裳,眼底雾气氤氲,“我们不去了,临霄,对不起”
“公主为什么要向属下道歉?”临霄眉心轻皱,“您是公主,不需要向属下道歉。”
“我”沈畔烟心中愧疚更甚,“就算我是公主,我也不该不考虑你的感受。”
“对不起,临霄,是我自大了我以后,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对你!!”
自从秋霜离开以后,临霄便对自己十分顺从,虽然偶尔,他会不听自己的话,可真要仔细说来,他真的是最听自己话的人了。
是以,她也下意识的忽略了他的感受。
“临霄,我们不去了!!”
伸手拽住他,“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临霄不解,“可是公主,您不是想要花灯?”
“花灯再好看,也不过是一盏花灯,一个死物而已,于我来说,还是你更重要!”
临霄完全没想到公主会这样说话,眼底讶异闪过,沉默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一句话。
他生硬的转移话题,“公主饿了吗?想不想吃饼?”
沈畔烟怔了一下,还以为是他饿了,却不好意思说出来,便点了点头,“好!”
这路边便有饼子卖的,临霄行至摊位面前,要了一个饼子,摊主动作利落,没过多久,还冒着热气的饼子便新鲜出炉。
“客人请拿好!”
荷叶包裹着饼子,带着浓郁的麦香与肉香,光是闻着,便觉得口舌生津。
临霄接过饼子,递给了沈畔烟。
“你,你不吃吗?”
临霄摇了摇头。
“不饿。”
她一个人吃吗?
这怎么行?
沈畔烟想了想,把自己手里的饼子一分为二,递给了他。
“公主这是?”临霄怔住。
“一人一半!”沈畔烟言笑晏晏。
临霄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沉默接过。
走了这么久,沈畔烟确实有点饿了,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囊囊,一动一动。
临霄看着她,莫名觉得手里的饼子也变得很香。
饼子吃完,指尖却沾染了油渍,沈畔烟正想拿绣帕擦的时候,一只手却比她更快,“公主用这个吧!”
沈畔烟抬头,惊讶看他。
临霄哪里来的手帕?
话说他也需要用手帕吗?
但这是人家的私事,她不好过问,“谢谢!”
弄脏了人家的手帕,她不好意思再这么还给人家,便打算收起来,等洗干净再还给他,但临霄已经从她手中接过。
“公主接下来想去哪里?”
他确实是不想参加灯会比试,这于他来说十分难以适应,如坐针毡。
沈畔烟见他十分自然的把手帕从自己手中拿走,还楞了楞。
“都,都行”
也就此时,擂台的比试即将开始,咚咚咚的铜锣声响起,不绝于耳。
中年男子站在擂台上又是一阵长篇大论,沈畔烟看着那盏紫檀芙蓉花篮灯,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也就在两人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
“沈姑娘!”
谁在叫她?
沈畔烟回头看去。
只见赵文瑶正站在湖边,身边跟着一脸不情不愿的赵允。
“原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一看见她,赵文瑶便完全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大步向她走了过来。
她本想再靠近她一些,亲昵的去挽她的手臂,一只手臂却骤然横在了她身前,不得寸进。
赵文瑶的脚步顿滞,抬头看去,见是上次那个黑衣护卫。
无奈,她只好就此屈身一礼,身旁的赵允跟着同样一礼。
“见过明月公主。”
“起来罢!”
赵文瑶起身,满脸喜悦,“臣女方才瞧见了公主,想着公主应当是隐瞒身份出来游玩,不想扰了您的雅致,所以才唤了您的名讳,还请公主不要生气。”
“无妨,就叫我沈姑娘即可。”沈畔烟并不在意这种小事情。
“赵姑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其实并不是很想看到这两人,说话不免也带了两三分敷衍。
“不知公主能否让您的护卫让让?”赵文瑶伸手指了指临霄。
他此时虽已收回手臂,但他人就站在这里,她总不能绕过他去与公主谈话吧,那也太不像话了。
沈畔烟犹豫一下,“临霄,你且先让让。”
公主发话,临霄自然不敢不从。
“是。”
他往后退了一步,不过也没离她太远,若是赵文瑶再如方才那样想要去触碰公主,他依然能第一时间去阻止她。
瞧他那般防备自己,赵文瑶心中虽恼,但面上却端起笑意,“公主,您是来参加灯会比试的吗?”
“巧了,舍弟也参加了比试,只是我的兴趣不大,并不想参加,方才还在头疼,舍弟与谁一同参加比试呢,现在见到公主真的是太好了。”
说罢,她便把自己身后的赵允拉了出来,一脸热情,“公主,今年的紫檀芙蓉花篮灯可好看了,是京城最出名的手匠人做的,大家都牟足了劲想要争得这个好彩头呢。早就听闻公主文采极好,恰好舍弟的身手也不错,不如公主与舍弟一同去参加比试?”
说完,见自己弟弟一脸不情愿的模样,赵文瑶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暗中拧了他一把,对他使眼色,“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邀请公主一同去参加比试?”
赵允脸都变了,“姐,姐你轻点!”
沈畔烟:“”
“赵姑娘莫要强迫他,我也无意参加比试。”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临霄,我们走吧!”
赵文瑶见此,登时急了,猛拍了自己的蠢弟弟一把,压低了声音,“还不去把公主追回来,你是真想和承乐公主成婚是吧?”
“现在父亲顶着陛下的压力,把赐婚暂时压了下来,改为你先与承乐公主培养感情,不然明年开春你就得娶她。你要是再这样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以后就再也不帮你了!”
临霄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沈畔烟疑惑看他,“怎么了,临霄?”
临霄声音有些冷,“没什么,公主。”
“您以后,莫要再与赵家接触。”
沈畔烟乖乖点了点头,“好。”
赵允本就不乐意成婚,他的梦想是成为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可现在陛下要他成婚,父亲母亲也要他成婚,承乐公主还一直威胁他他心里烦得要命。
但赐婚一事已成了定局,他无法更改,若真要与公主成婚,他还是觉得娶明月公主为好。
是以,赵允只得压下心底的烦躁,快步追上了沈畔烟。
“公”他才刚拱手,一道身影就拦在了他身前。
临霄冷眼,“莫要挡道,滚!”
赵允:“你——!”
赵允心中本就烦躁火大,他性子一向张扬,哪能受这个气。
“我话还没说完,你一个下人插什么嘴,懂不懂规矩!”
沈畔烟脸冷了下来,“赵公子不会说话可以不要说话。”
“临霄,我们走!”
匆匆跟上来的赵文瑶见这一幕顿时火大,一巴掌拍了上去,呵斥,“你是不是蠢,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样置公主的脸面于何地?”
赵允:“姐我”
“我什么我,还不快上去给人家道歉!”
赵允憋屈,只得追了上去。
沈畔烟本就不太开心,听到后面赵文瑶的话,心中顿时如堵了大石一般难受,脚步也快了两分。
跟在她身后的临霄一眼就看出了她情绪的不对劲。
“公主,你不必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只是,话未说完,赵允就追了上来,站定在他身前。
赵允拱手,态度算不上有多认真,“抱歉,方才是在下言行无理,还望这位兄弟海涵,不要放在心上。”
临霄看他一眼,笑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态度摆明了是不海涵。
“你——”赵允强压下脾气给他道歉,他还这般态度,当即怒上心头,冷笑一声。
“我不过是瞧着你忠心,再加上看在公主的面子上,这才愿意给你一个脸面,你少蹬鼻子上脸。”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不想再与他争吵下去。
“今日是除夕,我不与你一个下人计较。”
说罢,他看向沈畔烟,恭敬一礼,“公主,值此灯会良宵,卑职斗胆相邀,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与您共赴擂台比试。”
沈畔烟下意识皱眉,正想拒绝的时候,赵文瑶又走了过来,笑着劝,“方才在湖边臣女便瞧见公主喜欢那盏灯,公主不如与舍弟结伴,也好争个好彩头,寓意明年万事顺遂,百事如意。”
“公主常年待在皇家别苑,恐怕还不知道,京城灯市每年就属今日最为热闹了,一年也就这么一次,这奖励的花灯也是年年都不重复的,今年的花篮灯更是比往年都好看,若是错过,岂不可惜?”
沈畔烟确实是很喜欢那盏灯的,可若要她与赵允一同也是万万不可的,她不喜欢他。
只是,她本就不擅长拒绝人,方才要说出的拒绝被赵文瑶打断,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很难再说出去了,她下意识看向了临霄。
临霄上前一步,冷声替她拒绝,“公主不需要。”
这护卫一而再再而三跳出来,属实是烦人,赵允冷嘲,“到底是公主不需要还是你私自替公主做决定?”
“公主本就不常待在京城,本就极少感受京都的节日气氛,莫不是因为你身为公主的护卫,却实力太低,不能为公主摘得魁首,怕在我们面前丢了脸面,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
临霄目光落在他身上,讥讽一笑,“不过是连路都能走不稳的将军,有什么实力值得我害怕丢脸?”
“好!好!好!”赵允气极,额头青筋猛跳,“那日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今日.你倒自己跳了出来,那就叫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就今日,你与我一同上擂台,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实力敢这样口出狂言。”
“莫不是在擂台上被我揍得满地乱爬,回家哭爹喊娘吧?”
赵文瑶扶额:
她这蠢弟弟,一急起来,就不顾场合了。
她伸手想要制止他发疯,但现在的赵允哪里肯干。
他心里本就憋着一团火,现在有了发泄地方,自然是要发泄个痛快。
沈畔烟完全没有想到,两人竟然就这么争起来了,忙拉了拉临霄的袖子,对他摇了摇头。
临霄声音淡淡,“我可没答应你要上擂台。”
“公主,我们走吧。”
沈畔烟点头,“好。”
赵允憋屈。
他说得话完全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顿时咬牙道:“你身为公主的护卫,难不成公主有什么想要的,你都这般无视吗?”
“亏得公主对你那般好,你就是这般回报公主?连一盏灯都舍不得为她赢来?”
说到最后,他嘲笑,“你的忠心,也不过如此了。”
临霄的身影骤然停了下来,眉目极冷。
沈畔烟看着他,眼底有些着急,“临霄,你别听他瞎说,我没关系的。”
赵允:“公主方才那么喜欢那盏灯,连我们都这些外人都瞧见了,你身为公主的护卫,难不成看不见吗?”
“连区区一个玩乐的擂台都不敢上,还谈什么保护公主的安全,我瞧你不如早些回家洗洗睡,让陛下换一个人来吧!”
临霄骤然转回头去,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子里仿佛凝着冰雪,“既然你这么出丑,我成全你。”
“呵!大言不惭,谁输谁赢,擂台一见便知,谁输了,谁就给对方跪下嗑头!”
临霄嗤笑一声,“行,我等着你给我磕头。”
赵文瑶:
这下好了,原本说好邀请公主一同参加擂台比试,变成他们同台竞技了。
但赵允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她总不可能当面反驳他。
但不管怎么想,赵文瑶都还是气得不行,暗中狠狠踩了他一脚。
蠢货!
赵允龇牙咧嘴,却不敢反驳,只能低声咕哝一句。
“姐,你别气了!”
他又不是看不出来明月公主不喜欢自己,一个承乐公主都已经够他烦了,他姐还非要他热脸去贴冷屁股,他才不要。
最最重要的是,明月公主身边的那个护卫,他真的很讨厌他。
上次摔跤,害得他在京中被众多人嘲笑,定是他做的。
此仇必报!
四人重新会回到灯会擂台旁,此时才第一轮,还来得及。
这一轮是文试。
上擂台前,沈畔烟目光是担忧又着急的看着临霄,“临霄,你真的没关系吗?”
临霄:“公主,你别担心,属下没事。”
见他面色真的没有什么异常,沈畔烟这才按下心中的不安,扬起笑容,“加油!临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夺取魁首的!”
兜兜转转,没想到他们竟还是参加了这灯会比试。
原本她只是喜欢那盏灯,得与不得,其实并不太重要,但现在,她必须要拿到它了!
她可不想临霄对旁人跪下磕头,文试,她一定不能拖他的后腿。
沈畔烟暗中捏紧了拳头,行走到自己桌前,席地而坐。
“诸位请听题,此题为水天溶漾画桡迟,还请诸位答出下一句。”
竟是答诗词吗?
沈畔烟提着的心脏落了下来,答诗词她可不怕,她闲来无事时,看过许多诗词,纵然是冷僻一些的,她也知晓。
提笔在身前的纸条写下诗句,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收走纸条。
不多时,管事便宣布出了这轮的胜者,见自己的名字在列,沈畔烟心下稍安。
文试过后,便是武试了。
这一场武试比的是射箭。
谁中的靶箭最准最多,谁便获胜。
临霄伸手拿起弓箭,搭上木箭,一旁的赵允看他,冷嘲,“弓箭可不是人人都能摸的,你若是不会,不如早些认输,说不定我心情好,只让你嗑一个头就过了。”
临霄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根本不与他搭话。
赵允:
他冷笑一声,也不再说话。
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起,“砰”的一声,木箭稳稳插在了靶上。
赵允挑眉。
有点实力。
他的轻视之心也收了起来,认真对待。
三箭下去,两人实力不相伯仲,此战算是平手。
两轮下来,同行参加的人淘汰了不少,但四人可谓是极稳。
不管是提笔还是落箭都没有犹豫的。
这不免也引起了众人的好奇,“那四人是谁?”
“其中两人我倒是知晓,是镇国将军府的大小姐和她的弟弟赵小将军。”说着,那人声音小了一些,“就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摔一跤将军。”
“原来是他啊!”旁人恍然大悟。
“对对,就是他。”
说起摔一跤将军,众人纷纷来了兴致,纷纷低声讨论着,时不时还笑起来,赵允武功极高,如何听不见众人对自己谈论,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是在比试,等他赢了,定要叫害自己的人好看,现在,还是莫要被旁的事情干扰,但攥着弓箭的手却是用力得泛白。
该死的,还是忍不了!
一想到自己被众人嘲讽,还被姐姐强压着向他道歉,赵允心头就一股窝火。
既然明着来不了,那就来暗的。
就在临霄出手之际,赵允指尖微动,一颗细小的石子瞬间向他的箭疾射出去。
“砰!”
随着声音响起,这一箭未中靶心。
临霄抬眼,看向赵允。
赵允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哎呀,这箭歪了呢!”
临霄:“呵!”
轮到赵允,他这一箭直接落靶,他明明一直防备着他,却楞是没有看到临霄是怎么出手的。
而这一次,也彻底赵允让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上次他无缘无故摔跤,成为全京城笑柄的事情,就是他做的。
“上次的事情,果然是你做的!”
临霄:“你说什么事情?”
“还装傻!”赵允怒极。
一想到当时自己还被姐姐强压着道歉他就更是怒火中烧。
“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你还能不能中!”
沈畔烟本就关注着这边,见两人一个歪了,一个落靶,心中顿时就咯噔一下子。
他们该不会暗中斗了起来吧!
赵文瑶也知,自己是彻底管不了这个弟弟了,索性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旁观起来。
有旁人在,她不好明着喊她的身份,便道:“沈姑娘,你这位护卫的武功不错啊!”
沈畔烟心不在焉,“嗯,临霄他的武功自然是极好的。”
“他的名字叫临霄?”赵文瑶现在才注意到临霄的名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与他性格倒是挺贴的。”
见沈畔烟瞧着十分在意临霄的样子,她忽然有些好奇,探过身去,“你很在乎他?”
“啊?”她突然凑过来,吓了沈畔烟一大跳,连手中的笔都掉了,“不不,你误会了,临霄他这人其实挺好的,对我也挺好的”
“作为下人,对主子好,那不是应该的吗?”赵文瑶不解。
况且,她也没说什么啊,明月公主怎么突然这样一副紧张的模样。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难不成,你喜欢他?”
沈畔烟:
她颇为无语,“赵姑娘,话不能乱讲。”
“不喜欢啊”赵文瑶点点头,“那你看我弟弟咋样?我说的是真的。”
“我不喜欢他,甚至还有点讨厌。”沈畔烟摇摇头,“我说的也是真的。”
听到这,赵文瑶也不由得叹一口气。
她这蠢弟弟,自己就作吧,现在好了,给明月公主留下了十分不好的印象,导致人家讨厌他了。
她是管不了这事了,还是回家让父亲母亲头疼去吧。
“你不喜欢他也正常,他这人时常做蠢事,人又狂傲,受不得一点激,也正是因为这样,父亲才想着,让他成婚算了。”
她这次没向着自己弟弟说话,沈畔烟怔了一下,惊讶看她。
赵文瑶笑了笑,“很惊讶吗,我竟然没有说他的好话。”
“嗯。”沈畔烟点点头,对她的印象稍微好了一些。
“我只是他的姐姐,又不是他的爹娘,哪能一直向着他,不过,我之前也没骗你,他除了这点不好,其他还是不错的,公主如果想嫁,我弟弟真的很不错。”
沈畔烟:
她颇为无语的看了她一眼,决定不理她。
但赵文瑶这人是个自来熟,如若不然,她也做不出来第一次见面就对她说那些话的事。
见她不说话,赵文瑶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前的纸条上,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沈姑娘,你的字很好看啊!”
“谢谢。”
“不用谢,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你性格好,不像那位,我一看到她我就烦。”
“”
“对了,你不是回皇家别苑了吗,怎么还在京城啊?”
“有点事。”
“哦,那我弟弟和那位的事你是不是知道了?”
“”
“你别生气,我们虽然有拿你当挡箭牌的意思,但绝对尊重您的意见,况且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是双赢,对那位,我们将军府上下其实都没那个意思,只是碍于身份,才一直敬着她。”
“”沈畔烟不是很想听,“你可以不要再说了吗?”
“啊,抱歉,今天话多了一点。”
赵文瑶安静了一会儿,坐在原地是百无聊赖,又开始与她搭话。
忽然,她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诶?!”
“沈姑娘,你这护卫身手有点厉害啊,连我弟弟都被压着打!”
沈畔烟忙抬头,这才发现,原来两人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半烟半雨溪桥畔,渔翁醉着无人唤出自『宋』黄庭坚《菩萨蛮半烟半雨溪桥畔》
烟雾与水汽弥漫在那溪水桥旁,捕鱼老人喝醉酒睡着了也没有人前去叫唤一声。
很喜欢诗词中的这个意境,不知道有没有宝宝和我一样[害羞][害羞]
第24章
武试的最后一关, 是决胜者两人以武对决。
文试已经结束,最后一题赵文瑶没猜出来,已经输了,现在, 所有人都看着擂台上的两人。
赵允的攻击偏向正派, 拳劲猛烈,一举一动都带着虎虎生威, 而临霄更偏向于诡谲, 他身法极快, 每一次, 赵允都以为自己打中他了,结果都是残影,而下一刻,一股大力便从后背传来,身体顿时猛地飞了出去,赵允忙在半空中翻身, 这才让自己摔得没那么难看。
这一举动,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赵允怒火中烧,但临霄的身法实在太快了, 他根本抓不住他, 只能被动承受,围观的人看不懂,便以为赵允站在原地, 跟傻了一般只知道对着空气出拳,完了还被人家反击,顿时兴致缺缺。
今年的武试一点也不精彩。
决胜者之一竟然有个傻子。
没意思。
赵文瑶也是练过武功的, 自然能看得出自己弟弟的囧境,他输定了。
“那个”赵文瑶讨好的看向沈畔烟,压低了声音,“公主,一会儿如果舍弟输了,能不能换个惩罚方式啊,什么都行,只要别跪地磕头就行”
真让她那蠢弟弟跪在地上给一个护卫磕头,这传出去,将军府都没脸面的。
沈畔烟抿唇,“可这个赌注不是临霄说的,是赵小将军自己说的。”
赵文瑶脸红了红,心头只恨不得把自己那蠢弟弟揍上一百遍。
叫他挑衅人家,这下好了,输了她都不好意思找公主求情。
但不管怎么说,事关将军府的脸面,临霄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区区护卫,赵允可是镇国将军府的人,陛下钦点的中郎将,纵然是输了,也不可能给临霄跪下磕头的。
她叹了一声,“公主,不是臣女不想让臣女这蠢弟弟道歉,只是跪下磕头这事是真不行,他一个下人”
沈畔烟本来对这件事情并不看重,她也知道赵允不可能会真的跪下磕头,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赵文瑶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可这个惩罚方式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临霄本就不想与他比试,是他非要激怒临霄,既然话是赵小将军放出来的,那他便要说到做到。”
“可”
“赵姑娘,我且问你一句,如果这场比试输得是临霄,你也会这么说吗?”
赵文瑶楞了楞,“若是输的是他,那跪下便跪下磕”
“凭什么?”沈畔烟眼眶一下就红了,“赵公子是将军府的人,可临霄他也是我的护卫,你们此举,是什么意思?有将我放在眼里过吗?”
“我们自然是尊您爱您的,可他只是一个下人”
“下人又如何,在我这里,他就不是下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沈畔烟眼眶红红,不想再与她争执这件事情,生气的起身离开了。
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临霄?
临霄比他们厉害多了,若不是
忽然,有一束烟花猛地炸开在半空中,如火树银花般绚烂美丽,顿时吸引了沈畔烟的注意力。
几乎是刹那间,一柄利箭破空而来,直直飞向临霄。
沈畔烟瞳孔猛缩,“临霄!!”
临霄一个回身,抽出腰间的软剑便是劈开利箭。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利箭密密麻麻而来。
临霄赶紧劈开利箭,一旁的赵允没有武器在手,只能狼狈躲避着箭支。
“你招谁惹谁了,这么恨你,闹市都敢当街杀人!!”赵允咬牙。
这些箭直冲他而来,一看就是和他有仇的对家。
临霄眉眼冷厉,“闭嘴!我来挡箭,你去救公主!”
他一个暗卫,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都死了,怎么可能与人结仇。
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想对公主下手。
这些箭是为了拖住他的。
想到这,临霄手上的动作不免也更快。
“啊!!!”
“杀人啦!!”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围观百姓纷纷惶恐,争先恐后的往外涌去。
此时本就人多,人群熙熙攘攘,沈畔烟本是站在身前的地方,正当她仓皇失措时,一股大力忽然自身后传来,她身体控制不住的往人群扑去。
沈畔烟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临霄!临霄!!”
赵文瑶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公主可不能出事,于是忙向她奔去,赵允也知事情轻重,趁着临霄阻拦了大部分箭支,赶紧离开擂台去救公主。
临霄动作越来越快,他本就着急,眼下听见公主的带着哭腔的呼喊声,顿时不管不顾向她冲去。
“噗嗤!”
一时不防,有箭支射中了他的肩膀,令他的动作一滞。
“临霄!!”沈畔烟眼泪如泉涌,忙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再哭喊出声。
现在情况已经很乱了,她不能再给临霄添乱。
可人太多了,沈畔烟被人群挤来挤去,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还被人踩了好几脚,疼得她眼泪簌簌落下,可她还记得自己不要给临霄添麻烦,所以并未哭喊出声,强忍着疼,脸都白了下来。
临霄强行冲破箭羽的封锁,也顾不得此时身在闹市,踏着轻功就向她而来
沈畔烟看见他,眼睛也不免亮了起来。
“临霄,我在”这!
然而,话还未完,沈畔烟便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猛推了一把,身体控制不住的向后倒去,重重摔入了湖水中。
噗通!
“公主!!!”
冰冷的湖水潮涌而来,浸入她的口鼻,往她的身体里钻去,身体控制不住的往下沉去,沈畔烟正想挣扎,一股大力却自脖颈传来,黑暗袭来,沈畔烟顿时晕了过去。
——
京城郊外。
一辆简陋的马车正在林间行走,留下一行清晰的车轱辘印,安静而又沉默。
冷好冷沈畔烟身体忽然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眼睫颤颤,一缕光线逐渐映入眼帘,沈畔烟缓缓睁开了双眼。
好冷!
她忍不住打了哆嗦,还没等她看清楚自己身处何处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公主,你醒了。”
沈畔烟转头看去,眼睛骤然睁大,“秋秋霜?!”
秋霜点了点头,“是我,好久不见了,公主。”
“你”沈畔烟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在一个十分狭小的马车上,她的手脚也被麻绳死死绑住不得动弹,心顿时沉入谷底。
回想之前的一切,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沈畔烟目光紧紧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背叛我,秋霜?”
“我自认为对你从未有过苛待,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做这种事还需要理由吗?”秋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抿一口,动作仪态瞧着比她还像一个主子。
“公主,你恐怕还没有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她伸手点了点她绑住她手脚的麻绳,声音带着讥讽,“公主,您现在,可是我的阶下囚,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被人绑走,而且是身边最熟悉的人下的手,沈畔烟心中只觉得心中仿佛被一块大石堵住,痛得她难以呼吸。
“你身后的人是惠妃?是惠妃这么指使你做的?”她并没有放弃询问。
秋霜不语。
沈畔烟咬着唇,强忍着眼泪,“从我十岁开始,秋霜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来,你我难道一点主仆情谊都没有吗?”
“主仆情谊?呵!”秋霜放下茶盏,终于肯正眼看她一眼。
“公主,你若真顾念你我之间的主仆情谊,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乖乖嫁给楚二公子?”
说到这事,秋霜就恨得咬牙,“如果不是因为你突然变卦,我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一步,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是因为你,是你毁了我!!”
“你都已经听了那么多年的话了,死临到头了,为什么突然不听我的话了?!”
“你说啊,为什么不听!!”秋霜一把掐住她的脖颈,脸色神情状若恶鬼般狰狞。
沈畔烟心脏跳得砰砰快,只感觉一阵窒息,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
忽然,外面传来了木头的敲击声,秋霜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沈畔烟。
她擦了擦自己的手,一脸嫌恶的看着她,“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最讨厌你这副懦弱无能的模样。”
“你若要懦弱,那就一直懦弱下去,可偏偏,你又不知发什么疯,突然有骨气起来,非要拒绝我,害得我不得不走上这一条路。”
“我能有如今的遭遇,都是你害的!”
“呵呵!公主,别着急,接下来,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接下来,你最好听话一点,不然,我也无法保证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秋霜伸手死死掐住她的脸,留下两道非常明显的鲜艳指痕。
沈畔烟被吓着了,眼眶噙着眼泪,一动也不敢动。
——
闹市这边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官府,但明月公主落水并失踪的事情哪能传出去,一旦让外人知晓,她的名声也就完了。
方才人人惶恐自危,根本无人注意到底是谁落了水,在场人中,也只有赵允和赵文瑶两人知道沈畔烟的真实身份。
两人站在岸边,满脸焦急。
临霄跳下水,寻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寻到公主的踪迹,冰冷的湖水滴滴答答的从他身上落下,伤口被泡得发白。
临霄面色阴沉如水。
公主落水的那一刻他就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下去了,可下水以后,他不仅没有寻到公主一丝一毫的踪迹,连公主挣扎的迹象都没有寻到,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沉入湖底。
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被带走了。
从箭雨出现,再到人群拥挤,公主落水,这本就是一个局,一个针对公主的局。
眼看着官府的人来,临霄也不再执着下水,而是看向赵允和赵文瑶两人,目光狠厉,“如果你们敢透露出公主一丝一毫的消息,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赵允和赵文瑶此时脸色也不好看。
“用不着你提醒,我们知道。”
临霄并没有就此打算放过他们,若非赵允胡搅蛮缠,他绝不可能离开公主身边一步。
此事是因为赵允而起,将军府必须出力寻找公主,如若不然,以他一人之力,还不知何时能寻到公主。
时间拖得越久,公主就越危险。
面对临霄的威胁,赵文瑶和赵允只能答应。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公主失踪他们将军府都脱不了干系,若是被陛下知道,问责下来,还不知结果会如何。
将军府本就树大招风,可不等再经历一次狂风骤雨了。
赵允赶紧寻了一队人过来找人,临霄留在岸边,仔细侦察寻找着线索。
雁过留痕,公主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
他一定会找到她的。
第25章
“进去吧你!”
秋霜伸手直接把沈畔烟推了进去, 并丢了一套麻布衣裙给她,嘲讽道:“现在你可不是什么身份高贵的公主,没人伺候你,不想死的话就自己换。”
沈畔烟身形一个踉跄, 还没站稳, 便被麻布衣裙盖脸,紧接着, 便是“砰”的一声, 房门被关上, 落锁声音响起, 整个房间陷入昏暗当中。
沈畔烟再也忍不住眼泪,缓缓蹲下身子,低声啜泣,慢慢的,哭声越来越大,直到把心中所有害怕痛苦惶恐都发泄出来, 才停息下来。
沈畔烟自己擦了擦眼泪, 抽噎着捡起地上的麻布衣裙,换下身上湿淋淋的衣裙。
冬日衣裙穿得厚,她浑身上下都被湖水浸湿了, 沉沉贴在身上, 就像是冰块一样,冻得她止不住的哆嗦,可没有多余的衣裙让她换下, 她也只能强行忍着。
这麻布衣裙穿上身并不暖和,也不柔软,穿在身上刺挠又难受, 沈畔烟十分不适应,没一会儿,就把自己肌肤挠出条条血痕,好在这房间里有床铺,她缩进床铺,用被褥将自己裹住,总算暖和了一些。
但麻布衣裙的刺挠却是没有办法,她只能忍着。
沈畔烟不用看铜镜也知道自己现在十分狼狈,本就忍不住的眼泪又再次涌了出来。
“临霄你在哪里”
方才她哭了那么久都无人理会她,现在更是没人理了。沈畔烟又冷又饿,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缓缓睡了过去。
“醒醒!醒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畔烟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人用力推了推。
她眼睫颤颤,缓缓睁开,发现是秋霜。
“把这个喝了。”
秋霜把一碗放凉了药塞她身前。
“这,这是什么?”沈畔烟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沙哑得厉害。
“风寒药。”秋霜态度不耐,“赶紧喝!”
沈畔烟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药碗,小口喝完。
这药苦涩得要命,可她也不敢不喝。
眼泪吧嗒一下,顺着面颊滑落进了药碗,混着汤药进入喉中,更苦了。
瞧她识相,秋霜脸色缓和了一些,“好好待着,等过些日子,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真,真的吗?”沈畔烟完全不敢相信,秋霜背后的主人花费那么大的代价抓自己过来,就是为了关自己一段时间?
图什么?
“爱信不信。”秋霜对她翻了一个白眼,转身走了。
秋霜确实没有骗她。
接下来,沈畔烟除了被关在这个四面窗户都被封死的昏暗屋内,不能离开以外,并没有遇到任何事情,就仿佛,她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
秋霜还是和以前一样照顾着她,可除了她,她再也见不到任何人,沈畔烟心中越来越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暗地里生根发芽。
她并不傻,早已明白那日的灯会之乱是冲着自己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她掳走。
这背后之人是惠妃吗?
不对!
沈絮的婚事已经定下,只是如今将军府借口拖着,这才没有赐下婚约,一旦父皇开口,两人成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将军府不可能会违逆父皇的旨意,惠妃没理由再针对她。
那又会是谁?
敢在闹市出手,而且是还是在除夕这样的年节,背后之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除非,以他的能力,足以摆平这件事情。
沈畔烟心中突破想起了那日,她刚醒来的时候,秋霜癫狂的掐着自己的脖子,说她毁了她,当时,她还有些不明白,她何时毁了她,可现在想来,心中隐隐有了明悟。
秋霜失踪后,临霄曾经替她审过与她交好的宫女,从她口中得知,皇后曾经向秋霜许诺过一件事情,那便是待自己出嫁,便要将她嫁给皇城侍卫。
皇后出手,那想必侍卫的官阶并不会低,很有可能会是御前侍卫,难怪秋霜一直极力想要自己出嫁,事到如今,她背后的人,已经浮出水面
临霄其实已经提醒过了她,只是那时的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和面对,如今,她于闹市之中被人掳走,已经容不得她不信了。
沈畔烟其实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讨皇后喜欢,只是她以为是自己不好,时常不听话,皇后才不喜欢她。
可后来,她曾经暗中观察过别的娘娘,发现,她们对自己的孩子其实并不是那样的,哪怕是被收养的孩子,也没有与她过得一样的。
别的公主若是生病了,身边伺候的人定要挨罚,可她身边的宫女时常给她挑选不合时宜的衣裳,导致她不是冷了,就是热了,有时还会吃坏肚子,一疼便是一整天。
而每次她难受疼痛的时候,父皇就会来看她,又是痛心,又是叹气的抚摸着她的脑袋,身边的皇后也是跟着一脸焦心。
犹记得,还小的时候,父皇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你莫要再胡闹任性,惹了你母后为你操碎了心。”
可她向来最听话懂事,何曾胡闹任性过?
她身边的宫女换了一批又一批,快得她完全记不住她们的脸,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直到再大一些,她又被皇后逼着学习各种女训女戒,琴棋书画,且样样都要比别的公主好,得到父皇的夸赞之时,才好上一些。
“明月虽说小时候任性了些,但是如今长大一些,反倒听话懂事了,功课也学得认真,臣妾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否则,百年以后,再遇上淑妃妹妹,臣妾可真真无言面对于她了。”
“你与淑妃关系最好,她怎会怪你。这么多年来,明月这孩子一直都是由你悉心照料,不叫旁人插手令仪,你辛苦了!”
这句话,一直被沈畔烟记在心底,其实她早就明白皇后不爱自己,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于她来说,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能讨得父皇喜爱的工具。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
而且,父皇真的不知道皇后的所作所为吗?
沈畔烟不清楚,但在她十岁那年,因为练琴而导致高热不退,差点身亡,被送往皇家别苑养病以后,沈畔烟便清楚的明白,父皇恐怕是知道的。
只是,他并不在意而已。
从一开始,她就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她真正的母妃,已经死了,在她出生那日就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正的爱她。
想到这,沈畔烟便再也止不住泪,身体蜷缩成一团,低声呜咽着。
有时,她也会想起自己的母妃,想念那个曾经的淑妃,如果她还活着,她是不是不会活成这个模样?
沈畔烟不知道。
但她想,她应该是爱自己的,不然,也不会在临死之前,替自己向父皇求了明月这么一个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