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搓揉出细腻丰富的泡沫。当带着泡沫的温热掌心抚上她的后背时,陈知念轻轻哼了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痒……”她声音带着鼻音,像撒娇。
陈寅洛的手停住,低头看她。她闭着眼,长睫被水汽打湿,黏成一簇一簇,脸颊绯红,微微蹙着眉。
“娇气。”他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跟伺候祖宗似的。”
“陈寅洛……”她又喊,“为什么……会是我呢?”
他冲洗泡沫的手顿了顿,水流声盖过了短暂的沉默。
话说的不够明白,但陈寅洛完全读懂了意思。
“不知道。”他声音低沉,“但就是你,没别人。”
“……哦。”
顿了顿,她嘴巴一扁,眼泪涌了出来:“……可是,你为什么要、要这样对我?”
声音越哭越大。
“你都、你都没问过我……我的感受,你只会……只会关着我、威胁我……”
陈寅洛蹙紧了眉,指腹粗粝地擦过她脸颊,生硬道:“谁让你不听话。”
谁让她总是想跑,还回过头来怪上他了。
他对她还不够纵容么?白长了一双腿,除了跑还是跑。
“你还让我……让我老是做噩梦……”
陈寅洛静了一瞬,“做什么噩梦?”
“呜呜……”陈知念将脸埋进他脖子,委屈道:“你掐我脖子。你总是、总是掐我……我喘不过气……”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将他带回十年前那个失控的夜晚。
心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他垂下眼帘,眼底是翻涌的痛色。他收拢手臂,将她更深地嵌进怀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后,他才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嘶哑地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怀里的呜咽声逐渐变小,他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仔细裹好,然后再次将她打横抱起,走回床边。
“陈寅洛……”她无意识地喊出他的名字。
“嗯。”他应道。
躺到床上时,她的手还箍着他的脖子,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陈寅洛,你……又要欺负我了吗?”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用很小声的气音问:“这次……你会轻一点吗?”
这简直是在撩拨他本就不坚定的神经。
陈寅洛呼吸一滞,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他低下头,将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额角。
“嗯。”他应了一声,鼻音有些重,“不哭了就轻。”
这是一个幼稚的交换条件,却奇异地安抚了她。陈知念抽噎了一下,把脸埋进他颈窝,“……那我不哭了。”
“乖。”
他的吻开始落下,不再是掠夺,而是带着轻柔安抚的温热,从眉心到鼻尖,最后流连在唇角。
“张嘴。”
她迟疑地微启双唇,迎接了一个深入却异常温柔的吻。
氧气被慢慢耗尽,那条宽大的浴巾,也随着动作,悄然滑落。
微凉的空气触到皮肤,她轻轻颤了一下,他的手掌立刻覆上来:“冷?”
“……不是。”她把脸埋得更深。
他似乎懂了。重新吻住她,手掌也在履行着他的意志,一路流连蔓延,点燃一簇簇火苗。
她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说不清是痒,还是别的什么。
酒精让她比平时敏/感数倍,也诚实数倍。
陌生的热意像细微的电流,在他指尖的描绘下,沿着尾骨一路窜升,汇聚成一种空虚的渴求。
“小叔叔……”她艰难地唤他,尾音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祈求。
“嗯。”
陈寅洛哑声回应,破开荆棘时,她还是不可避免的僵了一下。
“还是疼?”他立刻停住,声音喑哑,额角有汗珠滚落,显然隐忍得极为辛苦。
她晕乎乎地摇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不是,”她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就是……奇怪……”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不懂,为什么同样是这件事,可以如此不同。
最初的适应期过去,他开始逐步进攻,依旧保持着令人心焦的缓速。
陈知念起初还小声地抽噎,可慢慢地,呜咽声渐渐变了调。细碎的鼻音从喉咙里逸出来,连她自己听了都感到脸红。
她试图咬住嘴唇忍住,却被他制止。
“听话,”他看着她迷蒙的双眼和绯红的脸颊,眼神幽暗,“让我听听。”
从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的柔软,从细微的瑟缩到尝试靠近,每一个反应都让他的心跳更快几分。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柔和的光影。
她像一朵被夜雨彻底浸润的海棠,浑身泛着潮/湿的粉晕。浓密的长睫毛被泪水与汗水黏成一簇簇,无力地垂覆着,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双总是带着戒备或慌乱的眼眸,此刻涣散地半睁着,迷迷蒙蒙地望着虚空,找不到焦点,里面盛满了茫然又愉悦的水光。
“陈知念,叫我。”
“陈、陈寅洛。”
陈寅洛低头看她,气息稍乱:“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
她涣散的眼眸努力地对焦,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里,迟疑地摇了摇头。酒精已经卷走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只剩本能。
“我们在……”他刻意停顿,“做……”
最后一个字,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现在知道了?”他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明天酒醒了之后,”他往里沉了沉,“是不是又要继续恨我了?”
“……难受……”她小声哼唧,不知是指此刻被他逼问的心绪,还是别的什么。
“自找的。”他哑声回应,语气硬邦邦的,动作却缓了下来,指腹擦过她湿漉的眼角,“谁让你喝那么多。”
她仰起泛红的脸,无意识地用唇蹭了蹭他的下颌。
“陈知念,”他连名带姓地叫她,目光锁住她迷蒙的双眼,又一次确认,“看清楚,我是谁?我们在做什么?”
她努力睁大眼睛,视线在他脸上缓慢地逡巡,最后轻轻吐出三个字:“……陈寅洛。”
“还有呢?”他不依不饶。
“在……在做……”她答不出来,只能仰起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主动,带着酒气的吻,让陈寅洛的呼吸骤然一沉。
他没有回应,任由她毫无章法地在他唇间蹭着,直到她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发出不满的呜咽,他才开始夺回主导权。
这个吻变得深入而极具掠夺性,与她刚才的轻蹭截然不同。氧气被寸寸剥夺,陈知念只觉得天旋地转。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喘了喘。
“学会堵我的嘴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回答我,”他却不肯放过她,手掌微微用力,“我们在做什么?”
她被逼得无处可逃,残存的意识被搅得天翻地覆,只能带着哭腔承认:“在……在、睡觉……”
“嗯。”陈寅洛满意地应了一声,“明天是不是又要翻脸不认人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湿漉漉的长睫扫过他的皮肤,似乎无法理解这么复杂的问题。
“嗯?”他催促,非要得到一个承诺。
他低头,惩罚似的在她颈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淡的红痕。
“疼……”她控诉,眼泪要掉不掉地悬在长睫上。
“
疼就记住,”他吻了吻她泪湿的眼角,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明天要是敢忘……”
后半句威胁消散在唇齿间,化作一个不容拒绝却又异常温柔的吻——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熬到凌晨4点[捂脸笑哭]
第77章
头痛。
像是被重锤敲击过,一阵阵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
陈知念从混沌中睁眼,第一个清晰感知到的便是这剧烈的头痛。她呻吟一声,想抬手揉太阳穴,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然后,记忆如同潮水,裹挟着破碎凌乱的画面,汹涌地冲进脑海。
帆船,海底的戒指,沙滩的烧烤,冰凉的啤酒……然后,是浴室氤氲的水汽,他低沉的追问,自己不受控制的眼泪和……那些颠三倒四的哭诉,以及后来那些让她浑身发烫的亲密细节。
轰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脸上,烧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看向身旁——陈寅洛已经不在了。
这个发现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找到了一个松弛的出口,整个人慢慢缓和下来。
陈知念试图起身,腰间却传来清晰的酸软感,低头看去,颈间、锁骨、腰间那些暧昧的、或深或浅的红痕,在晨光下无所遁形。
而她的颈间——
那枚墨蓝色的宝石戒指,此刻被一条纤细的链子串着,正静静悬挂在她的胸前。链子的长度恰到好处,让宝石恰好垂落在她心口的位置,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什么时候戴上的?她竟毫无印象。
她掀开被子下床,双腿酸软得几乎站立不稳。扶着墙壁走出卧室,偌大的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海浪声不知疲倦地传来。
“陈寅洛?”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又很快消散,没有任何回应。
不在么?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露露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嫂子,你起床了吗?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陈知念愣了愣,急忙整理了下衣领,扬声道:“起来了,稍等。”
她快步走到玄关打开门,看见露露正端着早餐托盘,笑容灿烂地站在门口。
“嫂子,早上好!洛哥天没亮就带雷子先回去了,说是有急事。”露露语气轻快,“你别担心,洛哥特意吩咐我和阿星在这里照顾你。你想在这儿多玩几天,或者随时回去,都行。”
陈知念怔在原地。
走了?天没亮就走了?
“嫂子?”露露见她发呆,轻声唤道。
陈知念回过神,侧身让开:“进来吧。”
露露将丰盛的早餐在餐厅的桌上摆好,新鲜的沙拉、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还有冒着热气的牛奶。她一边摆放餐具,一边说:“嫂子你别多想,洛哥虽然人走了,但安排得可仔细了。阿星就在外面,安保什么的都照常,您想去哪儿、想做什么,吩咐一声就行。”
陈知念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牛奶杯,小口饮下。
是啊,他不在,自己不该觉得更自在些么?这片刻的松弛,是她被禁锢这些时日里难得的喘息。
“嫂子,一会你是想海钓还是冲浪?”露露笑着问。
陈知念小口吃完煎蛋,抬眼望向窗外无垠的碧海,轻声说:“我想去海边走走。”
“那太好啦,我陪你一起!”露露笑容灿烂,“一个人散步多闷呀,咱们边走边聊!”
面对这份真挚的热情,陈知念无法拒绝,只好浅笑着点头:“好,谢谢你。”
清晨的海滩,细沙洁白,海浪轻柔地卷上沙滩,又悄然退去。阳光透过薄云,在海面上洒下细碎的金光。
露露是个活泼的姑娘,拿着手机不停地找角度,热情地指挥着:“嫂子,你站那儿!对,侧一点身,海风吹起来的时候我抓拍,肯定好看!”
陈知念本想拒绝,但看着露露热情洋溢的脸,还是点了点头,不太自在地站在海浪边缘,扬起一个微笑。
“对对!就这样,自然一点就好!”露露一边调整角度,一边咔嚓咔嚓地按着快门,“嫂子你都不用刻意摆,随便一站就好看!洛哥要是看到……”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收起手机跑过来。
“嫂子你看!是不是特别有感觉?”
照片里的她,身影纤细,背景是辽阔的碧海蓝天,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拍得真好,谢谢你,露露。”
两人继续沿着海岸线漫步,露露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没安静多久就又叽叽喳喳起来:
“嫂子,我好好奇啊,你和洛哥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阿星跟了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洛哥身边有过女人呢!”
陈知念垂下眼睫,半晌才答:“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哇!原来是青梅竹马!”露露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所以——洛哥这么多年不近女色,是在为嫂子守身如玉?”
这个过于浪漫的联想让陈知念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勉强牵动唇角:“没有的事……你别乱猜。”
海风适时地吹来,拂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掩去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段所谓的“从小认识”,从来就不是什么两小无猜的温馨故事。
“嫂子,洛哥对你是真好!”露露像是想起了什么,“就阿星跟我说,前阵子有场拍卖会,洛哥眼睛都没眨,花了八千万拍下一枚绝品的红宝石,当时就说……是要送给你的。”
她眼里闪着羡慕的光,小声感叹:“呜呜呜,真羡慕。”
陈知念却微微一怔。
红宝石?
她垂下眼睫,想了又想,却找不到任何相关的痕迹。她从未收到过,也从没听他提起过,应该不是送给她的,阿星他们都误会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解释,也无从解释。
“还有呢,”露露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就是上次你被绑架那回,你都不知道洛哥急成什么样了,整整两天没合过眼。”
听到这,陈知念脚步顿住,面露疑惑:“什么?”
“嫂子你不知道吗?”露露震惊地睁大眼睛,“这么大的事,你一点都不知道?”
陈知念轻轻摇头,露露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接着说:
“后来查到是魏山河干的,洛哥当天晚上就带着人杀进了魏家,把人给做了,魏家连条狗都没留下。”
她顿了顿,脸上流露出艳羡:“最夸张的是,洛哥当时直接就发了话,说谁第一个找到你,奖金三个亿!我的天,三个亿啊!”
“雷子哥当时负责你的安全,出了那么大的纰漏,自己剁了一根小指头谢罪。阿星哥也觉得没脸,差点……差点就把自己眼睛给废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庆幸:“幸好后来你平安无事,洛哥也没再追究他们。不然……”
陈知念的脚步彻底停住了,像是被钉在了沙滩上。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她却觉得喉咙发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些事……她全都不知道。
然而露露话头没停,又想起一桩:“对了对了,还有拍卖场那次!阿星后来跟我们说,那个给你下药的老板,下场才叫一个惨……”
“洛哥直接把十倍剂量的致幻剂给他用了下去。听说死的时候,都……都没个人样了。”
她顿了顿,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血腥的事,赶紧找补:“不过也是他活该!谁让他敢把主意打到嫂子你头上!”
露露的话像一块块沉重的巨石,接二连三地砸进陈知念的心海,激起惊涛骇浪。
她僵在原地,感觉脚下的细
沙仿佛都在流动,要将她吞噬。
露露说的每一桩,每一件,背后都可能是一条甚至多条活生生的人命,都浸透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她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搅。这太血腥,太可怕了。
可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做这些,全都是为了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慌意乱。
他依旧是那个冷酷、暴戾、视规则如无物的危险存在,但在这片危险的深渊之下,似乎涌动着一股为她燃烧的炽热岩浆。
她该怎么办?
继续恨他?可如果他确实为她做了这么多,她真的能冷眼以待吗。
感动?但每一份“好”都沾着别人的血。
陈知念站在海边,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
“嫂子?你没事吧?”露露见她久久不语,有些担心地问。
陈知念骤然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没事……露露,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啊,好的好的,我送你回去。”
“不用,”陈知念立刻拒绝,语气有些急,随即又放缓声音解释道,“我想自己静静走回去,没事的。”
不等露露再说什么,陈知念已转过身,仓促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需要立刻离开,需要一个人待着。
回到空旷的别墅,安静瞬间将她包裹。她弯腰抱起摇着尾巴迎上来的雪球,小家伙温热的身体和欢快的舔舐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她走到面海的落地窗边,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将下巴轻轻抵在雪球毛茸茸的头顶。
窗外,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沙滩,节奏永恒。她的内心,也刚刚经历了一场海啸。
“雪球,你说我该怎么办?”
雪球自然不会回答,只是在她怀里蹭了蹭。
她抱着它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像要从这小小的生命里汲取一点力量,或者说,一点答案。
“有人……因为我死了,不止一个。”
“他们说他……是为了我。”
她停顿了很久,海浪声填补着沉默。
“我是不是应该更恨他才对?可是,为什么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还有点……难受。”——
作者有话说:有嘴真好……
第78章
海边的日子仿佛被拉长,在日升月落中缓慢流逝。
陈寅洛离开后的第三天,第四天……没有任何音讯。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抱着雪球,漫无目的地切换着电视节目。窗外明媚的阳光和蔚蓝的海水,都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
露露那些关于血腥过往的话语,像无法消散的幽灵,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试图理清对陈寅洛的感情,却发现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这天下午,她依旧蜷在沙发里,电视里播放着枯燥的财经新闻。突然,画面一切,变成了紧急插播的新闻。主播面色凝重:
“本台最新消息,据悉,张爻高级政委今日上午在赴会议途中突发车祸,经抢救无效,于14时30分不幸离世。张政委生前……相关部门表示深切哀悼……”
画面里出现了那位张政委生前参加会议的影像,以及官方标准的哀悼词。
陈知念心不在焉地拿起遥控器,手指在按键上胡乱按着,屏幕画面飞速切换,却没有一个能映入她的脑海。几番折腾后,她最终泄了气似的,拇指重重按下了电源键,房间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电视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苍白失神的脸。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露露清脆的声音,“嫂子,你在吗?我跟阿星带了新鲜的椰子,还带了刚烤好的椰子糕,要不要出来尝尝?”
陈知念没立即应声。她现在没什么力气和人打交道,只想一个人待在安静里,慢慢消化心里的混乱。
可门外的敲门声没有停,阿星的声音也跟着传来:“嫂子,别一个人闷着了,我们出海钓鱼去!今天天气可好了!”
雪球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玄关边,对着门“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欢快。
陈知念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露露和阿星是好意,不想要她总是在房间闷闷不乐。
她起身走到玄关,打开门。
“嫂子,你总算开门啦!”露露晃了晃手里的椰子,“阿星今天可费老大劲了,抱着树干摇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才投降了两个!喏,咱们一人一个,趁新鲜喝!”
陈知念还是不够习惯露露的热情,她接过椰子,歉意地说:“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跟我们客气啥!”露露摆摆手,“走吧,嫂子,游艇都准备好了,再晚点鱼群都跑啦。”
“我……”她张了张嘴。
阿星哪还看不出她的犹豫,立马凑过来,“嫂子,别纠结啦!游艇早让船长检查完了,连你爱吃的草莓蛋糕都早就放到了冰箱,保证吃的时候还是凉丝丝的!”
“说话就说话,鱼竿别乱甩!”露露伸手拍掉他的鱼竿,没好气地说,“就你这毛手毛脚的,等会儿别把嫂子的蛋糕弄翻了!洛哥那游艇的真皮沙发可贵着呢!”
“我怎么就毛手毛脚了?”阿星不服气,“上次是谁钓着个小虾米,兴奋得差点把鱼竿扔海里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陈知念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嘴角忍不住轻轻牵了牵。
“嫂子,你别听他瞎扯。”露露转头拉着陈知念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咱们去嘛去嘛!说不定咱们今天运气好,能钓到东星斑之类的!”
雪球也在一旁凑趣,用脑袋蹭了蹭陈知念的脚踝,像是在帮露露劝她。
无奈,她只能轻轻点头:“那好吧。”
跟着两人走到海边时,一艘白色游艇正静卧在码头。
阿星率先跳上游艇,还不忘伸手想扶陈知念,结果脚下在防滑甲板上一滑,差点摔个趔趄,幸好露露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你能不能靠谱点?!”
“这不是没注意嘛!”阿星重新稳住身形,才小心翼翼地把陈知念扶上游艇。
露露跳上游艇后,兴奋地指着上层甲板:“嫂子你看!那边的视野可开阔了,等会儿咱们就在那钓!船长说前面珊瑚礁区有好多石斑鱼和海鲈鱼呢!”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阿星兴冲冲地跑到上层甲板,拿起鱼竿甩线,结果用力过猛,鱼线直接缠在了诱鱼灯支架上,逗得露露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我就说你不行吧!还逞能!”
“笑什么笑!”阿星手忙脚乱地解着鱼线,“没找到手感而已!等会儿我肯定能钓条大鱼给你们看。”
船长这时递来另一根鱼竿给陈知念,耐心示范甩线技巧:“陈小姐,您试试轻一点发力,顺着海风的方向抛……”
雪球趴在甲板的遮阳棚下打盹,尾巴时不时轻轻扫过地板。阿星终于解开了鱼线,正跟露露打赌谁先钓上鱼;船长在驾驶室里调控着航向,时不时提醒他们鱼群的方位。陈知念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望着辽阔的海面出神。
时间不知不觉已近黄昏,游艇缓缓掉头往回驶。
说笑声随着船只靠岸渐渐平息,连最活泼的露露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别墅通往码头的小路上,不知何
时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阿星第一个跳下船,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扶陈知念上岸。
露露跟在她身后,悄悄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说:“洛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知念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栋此刻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的别墅。她抱着钓具的指节紧了紧,胸前的戒指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雪球也感应到了什么,突然从她怀里挣脱,欢快地叫了两声,撒开腿就朝着别墅方向跑去。
陈知念顿了顿,随即跟着雪球的踪迹,一步一步走向别墅。
别墅大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残余天光。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下一秒便定在了背对着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
一个挺拔的身影陷在阴影里,肩线绷得笔直,即使坐着也透着惯有的压迫感。指尖夹着点燃的香烟,橘红色的火点忽明忽灭,映出利落的指节轮廓。雪球亲昵地趴在那人脚边,尾巴轻轻拍打着地毯。
他回来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
陈知念的脚步像被钉在玄关,下午刚被海风吹散的混乱思绪,此刻以更凶猛的势头卷土重来。
阴影中的男人动了一下,将烟蒂按熄在手边的烟灰缸里。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空气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穿过沉默。
几秒钟后,他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玩得开心?”
钓具从她指尖滑落在地,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过来。”他朝她招手。
陈知念的呼吸不自觉收紧,旋即挪动脚步,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着眼,没敢直视他。
陈寅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从她微湿的发梢扫到紧抿的唇瓣,最后落在她空空的手上。
“鱼呢?”
“……”她小声回答,“没钓到。”
他轻轻一笑,“真没用。”
他吐出这三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既像责备又像宠溺。见她还僵在原地,便朝她勾了勾手指:“杵这么远,我能吃了你?”
陈知念往前挪了半步,正好被他伸手揽住腰肢带入怀中。烟草味扑面而来,她重心不稳地跌坐在他膝上,慌乱间伸手抵住他胸膛。
“连条小鱼都钓不上来。”他轻轻捏着她后颈,“以后想吃海鲜,还得我亲自给你捞?”
她别开脸,避开他过于迫人的注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热度。这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漆黑里,映出的她自己慌乱的模样。
“不说话?嗯?”他扬着下巴,“几天不见,变哑巴了?”
陈知念心脏跳得飞快,被他话语里那种自然的亲昵搅得心慌意乱。
“我……”她小声嘟囔,“下次会钓到的。”
“想我没?”他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脸颊。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想他吗?她不敢细想,更不敢回答。
“不说?”他俯身靠近,“那我就自己试试。”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攫取了她的唇。循序渐进,逐步加深,仿佛要在她的唇齿间,亲自尝出那个问题的答案。
陈知念浑身一僵,抵在他胸膛的手想要推拒,却被他的大手轻易握住,指尖被迫与他十指相扣。
她紧绷的身体在他攻城掠地的攻陷下渐渐失了力气,氧气的稀缺让她头脑发昏,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探索,鼻息间全是他身上凛冽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暗流,紧紧锁住她迷蒙的双眼和微微红肿的唇瓣。
“嘴这么硬,”他哑声笑道,“身体倒是诚实。”
这句话让陈知念瞬间从意乱情迷中惊醒,脸颊爆红,羞恼地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褪去了刚才的戏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倦,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让我抱会。”
突如其来的温和让陈知念怔住,她僵了僵,终究没再挣扎。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暮色渐浓,客厅里最后一点天光也隐没了。
直到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饿了。”
陈知念默了一瞬,提议道:“阿星他们钓了鱼,我们可以过去一起吃。”
“不去。”陈寅洛抵在她发顶的下巴动了动,“不想搭理他们,就我们俩吃。”
他顿了顿,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补充道:“你去做。”
这三个字说得理所当然。陈知念怔了怔,她不会做海鲜呀。
“我……不太会处理海鲜。”她老实承认。
“行。”他伸手扳过她下巴,迫使她迎上他漆黑的眼眸:“那我只能委屈一下……吃你了。”——
作者有话说:啧啧啧,度假这段时间真的是温情时刻
[捂脸笑哭][捂脸笑哭]不好意思了日九失败,主要是回老家了,天天玩[彩虹屁]
第79章
“就在这里好不好?”
陈寅洛滚烫的唇顺着唇角下滑,掠过跳动的脉搏,在锁骨曾经留下红痕的地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陈知念吃疼地轻哼,推拒的手被他轻易扣住,反剪到身后。
身上的衬衫裙已被推至腰间,带着薄茧的指节缓缓向上摩挲,她止不住地颤抖,不得不仰起头,完全暴露脆弱的颈线。
暮色将两人的轮廓融成模糊的剪影,远处海浪声变得急促,像她失控的心跳。
“陈寅洛,你……你干什么?!”
陈知念的惊呼被夜风卷走,陈寅洛已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泳池。
他低头,声音低沉而危险:“去泳池。我想试试。”
“不……不行!”她慌乱地摇头,绯色从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颈。在室外,在可能被人看见的地方,这太羞耻了。
“由不得你拒绝。”
话音未落,他抱着她,一步踏入微凉的池水。
水瞬间漫上来,浸湿了她的裙摆,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紧紧攀住他的脖颈。
他停在及腰深的水中,托着她的腰,将她靠在池边。湿透的衬衫紧贴肌肤,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抱紧我,别掉下去了。”
“不……快放我上去!陈寅洛,陈寅洛!你让我上去!”
泳池边的灯泛着暖黄的光,隐约能照见周围的绿植,万一阿星或露露路过,岂不是全被看见了?这种暴露在室外的羞耻感,让她浑身都在发颤,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跳下去。
陈寅洛却稳稳扣住她的腰,抱着人往深水区滑区。“抱紧,掉下去了我可不管。”
水流瞬间淹没了两人的肩线,陈知念不得不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膝盖想要抵住池壁寻求支点,脚踝却被他掌心扣住轻轻拉开。
“陈寅洛!你放开!”羞耻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使劲挣扎起来。可反剪的手腕被他攥得死死的,身体又完全靠在他怀里,所有扭动都只是徒劳。
他咬着她耳垂低语,“我饿了。”
她的哭腔溢出,“小叔叔,我……我去给你做饭好不好,你、你让我上去吧!”
“现在想做饭?”他齿尖磨过她耳骨,手掌仍紧扣着她腕脉,“晚了。”
她浮散的长发像海藻缠住他起伏的胸膛。当氧气的界限即将突破时,他才托着她浮出水面。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刹那,她听见自己带着哭腔的急喘混着他得逞的闷哼。
“小侄女,哭什么。”他指尖抹去她睫毛的水珠,“叔叔在教你游泳,别不识好歹。”
“你……”陈知念意识虚浮,想了半天才回怼道:“你是在强词夺理。你明明、明明就不是……”
他低笑一声,水波逐渐放大,“那是在教什
么?”
“教你……”他的唇贴着她湿透的鬓角,声音混着水声模糊传来,“怎么在深水里……换气?”
“陈寅洛,你无耻!”
她带着哭腔的控诉被荡漾的水波揉碎,非但没能震慑对方,反而像某种催化,激得陈寅洛眼底暗流更汹涌了几分。
他非但不恼,反而更肆意。
“这就叫无耻了?那你对无耻的理解,还浅薄得很。”
话音落下,进举越发大胆。陈知念浑身一僵,所有骂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惊喘。水的浮力让她无处着力,只能像藤蔓一样依附着他,这认知让她又羞又恼。
“看来是学不会换气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可眼底闪烁的尽是掌控一切的恶劣,“没关系,我们换个方式实践。”
他抱着她,潜入更深的水域。
失重感再次袭来,陈知念只能紧紧攀住他的肩膀,紧闭双眼。周围是冰凉的池水,唯有他身体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
他在水下吻住了她。
黑暗放大所有触觉。他带着她浮/沉,时而让她触及水面破碎的月光,时而坠入池底幽蓝的寂静。
当她再次被他带出水面时,已经完全脱力,只能趴在他肩头剧烈地咳嗽,汲取着宝贵的空气。
“毕业考试。”陈寅洛抹去她鼻尖的水珠,“学员陈知念——水下换气科目,满分。”
说完,他突然托着人抱离水面,水哗啦啦从他们身上落下,夜风拂过湿淋淋的肌肤,引起一片片的战栗。
“满分学员该领奖了。”
水声骤变的刹那,克制的缓速陡然加快,陈知念仰头看见星空在视野里颠簸、破碎,当走入别墅时,恰好震颤地完成最后一次示范教学。
他在她颈间重重一咬,“结业证书,刻在这了。”
陈知念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浑身乏力。
陈寅洛支着手臂俯视她,他拇指抚过她颈间新鲜齿痕,突然低笑:“下次教学地点,定在暴雨天的礁石滩怎么样?”
陈知念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将发烫的脸埋进被窝,声音闷闷地传来,“陈寅洛……你就是个混蛋……”
“嗯,”他坦然承认,“你的混蛋。”
“陈寅洛,”
被子里的陈知念忽然唤他,可他等了一会又没有后续,“嗯?想说什么?”
静默了好几秒,她才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眶还带着未褪的红,眼神却异常清醒:“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为什么问这个?”他反问。
陈知念静了静,依旧固执地寻一个答案:“我想知道。”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与他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真的。”他开口。
他肯定的回答给了陈知念继续说下去的勇气,她微微撑起上半身,离他更近,能够更清晰的看清楚他眼底。
“那你愿意,为我做出改变吗?”
问完,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里印出她期盼、忐忑的眼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涛声都显得清晰起来,久到她的心跳都在飞速抨击冲撞。
“你想让我改变什么?”陈寅洛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反问道。
紧张让她喉间干涩,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外的举动。
她抬起微微发颤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仰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毫无章法,生涩,唇瓣相贴,辗转几许,她稍稍退开,“陈寅洛,以后我再也不想着离开你,我会试着好好和你相处。”
“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再做那些坏事了?”
陈寅洛沉默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浪潮,刚才被吻软的线条又变得冷硬起来。
“什么坏事?说清楚。”
他的声音冷冽低沉,不自觉让陈知念心里发颤,心跳震得她耳朵发麻。
但她捏紧了指尖,强自鼓起勇气说:“就是,那些……会让你的手沾上血的事情。”
她抬起眼,眸子里晃动着微弱的水光和恳求。
“陈寅洛,”她念他的名字,带着哀恳,“别再做那些……不干净的事了,好不好?”
陈寅洛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像暴风雨前凝聚的浓云。
“怎么,你是打算让我回头是岸,立地成佛?”他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话语直白而残酷,“这世道,佛不渡穷鬼,不渡善人,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动手去拿,去争,去抢。等着别人施舍,饿死了都没人埋。”
陈知念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臂上。
“难道只有踩着别人的尸骨才能活下去?”她执拗地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陈寅洛,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道理?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没错,这就是规则。你手里没有枪,你就会是案板上的肉,只会沦为任人宰割的下场。”
“就像你,明明恨不得逃到天涯海角,现在却不得不在这,对我虚与委蛇。”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了眼帘。
陈寅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暴戾的目光在她湿润的眼底逡巡,良久,他眼底翻涌的浓云散开些许。
“陈知念,别用那种救世主的眼神看我。”
“我生来就是这副德行,所以,不要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想扣到我身上。”
“我是喜欢你,”他承认得毫不避讳,“但不代表,我就要为了你违背我的本性。”
“我可以为你收敛脾性,可以纵容你可以顺着你,你想闹脾气、想撒娇都随你,这些我都能给你。但我改不了骨子里的劣性,也别奢望我心慈手软。”
陈知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耳边全是他残酷的话语,像无数根针在扎着她的神经。
“别说了!你别说了!!”
她用力推开他,双手死命捂住耳朵:“你滚出去!!滚出去!!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了!我不要听!!”——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里女主已经模糊地对男主有感情了,所以她才会想要寻求共存的办法
第80章
陈寅洛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眼底的暴戾瞬间翻涌上来,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就非得要跟我吵是不是?你就不能安分一天?”
陈知念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却还是倔强地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连日来的彷徨和踌躇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对,我和你这种人永远都说不通!”
“算了,陈寅洛,真的算了。你想的和我想的,完全是两码事。你觉得天经地义的手段,在我看来简直……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河,谁都过不去。”
极致的情绪冲击让她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她猛地推开他,冲进浴室,趴在洗手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陈寅洛被她猛地推开,先是一愣,随即怒火更盛。他大步跟到浴室门口,看见她趴在洗手台前狼狈干呕的背影,到嘴边的斥责突然卡住了。
你……”他眉头紧锁,语气依旧生硬,但里面的火气已经褪去:“又闹什么?”
“你进来干什么?出去!”
她强忍住恶心冲他发泄道,然而话音刚落,更剧烈的恶心感就翻涌上来,胃里一阵阵痉挛,吐出来的却只有酸水。眼前阵阵发黑,险些要顺着洗手台滑下去。
陈寅洛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结实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陈寅洛你放我下来!唔——”她一把捂住嘴巴,含糊道:“我还想吐,你让我下来……”
陈寅洛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箍得更紧,大步流星地往卧室走。
“吐就吐,”他声音硬邦邦的,脚步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我接着。”
他将人小心放进床褥,转身抄起角落的垃圾桶塞进她怀里。陈知念再也撑不住,抱着桶沿就是一
阵天旋地转的干呕,吐得眼角沁泪,浑身发软。
他温热的掌心在她背后一遍遍顺着,动作透着全然不符他性格的僵硬生涩。
待那阵翻江倒海的劲儿稍缓,陈知念虚脱地喘着气,才听见他压抑着情绪的问话,硬邦邦地砸下来:“怎么回事,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她扁了扁嘴,克制住哭腔,“你走开,不要你管。”
他伸手,不算温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语气依旧生硬:“我不管你谁管?”
陈知念别过脸去,不想看他。可下一秒,又一阵恶心袭来,她赶紧俯身对着垃圾桶,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难受得浑身发抖。
陈寅洛看着她面色惨白的模样,心底那股无名火混着说不清的焦躁猛地窜起。他不再多问,直接站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不到十五分钟,别墅外就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医生提着急诊箱匆匆走进来,额上还带着细汗。
“她吐得厉害,”陈寅洛言简意赅,“看看怎么回事。”
医生连忙点头,放下急诊箱,从里面拿出听诊器和压舌板,走到床边,温声询问:“陈小姐,您别紧张,除了恶心呕吐,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比如头晕、身上没力气,或者肚子痛?”
陈知念靠在床头,背后垫着软枕,却还是觉得浑身发虚。
她垂着眼,努力回忆着这几天的不适,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最近这几天……偶尔会恶心,特别是早上刚醒的时候,一睁眼就觉得胃里翻得慌。还有……”她顿了顿,“吃饭的时候,闻到鱼或者肉的腥味,也会忍不住想吐。”
周医生握着听诊器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他行医多年,陈知念这晨起恶心、闻不得腥味的反应,几乎瞬间就让他联想到了某种最常见的可能。
他转过头对陈寅洛说:“陈先生,陈小姐这反应不太像普通的肠胃不适。我需要问几个问题,方便判断情况。”
陈寅洛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医生这才重新看向陈知念,“陈小姐,请您仔细回想一下,您这个月的月事……准时来了吗?或者说……距离上次来,已经过去多久了?”
这话一出口,卧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这个问题如此突兀,又如此关键。
陈知念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连干呕的感觉都被迫停了下来。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医生,怔了怔,而后缓缓移向站在床尾、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陈寅洛。
她的手下意识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医生收起工具,转向陈寅洛,语气谨慎道:“陈先生,陈小姐的症状……很像是早孕反应。我强烈建议,立刻用验孕棒确认,或者,我现在就安排抽血化验,结果最准确。”
陈寅洛站在床尾,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凝固,黑眸死死盯着陈知念放在小腹上的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早孕反应?这四个字像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一时间忘了反应。
他要有孩子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知念苍白的脸上,心底的焦躁瞬间被说不明的情绪取代。
他该有孩子吗?
“验孕棒……”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飘忽,“先用验孕棒。”
话音刚落,一旁的医生便立刻开口:“陈先生,我急诊箱里备有验孕棒,现在就能用。”
说着,他弯腰打开放在脚边的急诊箱,从里面的密封袋里取出一支独立包装的验孕棒,又拿出一小包消毒湿巾,一起递到陈知念面前,语气温和:“陈小姐,您拿着这个去卫生间就好,说明书就在包装上,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我。”
陈知念的目光落在医生递来的验孕棒上,那小小的白色塑料棒仿佛有千斤重。最终,她还是缓缓接过,起身去了卫生间。
关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好几口气,却还是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连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她展开验孕棒的包装,看着上面的说明书,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门外的客厅里,只剩下陈寅洛和医生。陈寅洛没有坐下,他就那么站着,望着卫生间的方向,点了一支烟,但只吸了一口,就任由它在指间静静燃烧,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一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第一条红线先显现时,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第二条浅红色的线缓缓浮现,越来越清晰,最终和第一条线并排而立。
陈知念的身体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和感知都被瞬间抽离。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双腿一软,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抬手死死捂住嘴,将所有的呜咽堵在喉咙里,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震惊、茫然、恐惧……无数种情绪像海啸般将她淹没,让她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门外,时间持续流逝。
陈寅洛站在客厅中央,指尖的第三支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陈知念?”他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医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道:“陈先生,要不要……敲门问问?”
陈寅洛没说话,迅速迈开脚步,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大力敲着门板:“陈知念,说话。”
依旧是一片沉默。
他再也没了耐心,往后退了一步,抬起脚,狠狠踹在卫生间的门上——“砰”的一声巨响,门板应声而开,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步跨入卫生间,视线迅速锁定在蜷缩在墙角的身影上。她蜷缩在墙角,后背贴着墙壁,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而在她脚边,一支验孕棒静静躺在地上。
弯腰捡起地上的验孕棒,看着上面清晰的红线,黑眸里的情绪翻涌不定。
“医生,两条红线是什么意思?”
“两条杠大概率就是怀孕了,不过需要确认的话,还是验血比较准确。”
他沉默了几秒,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突然,他弯腰,一手抄起瘫软在地的陈知念的腿弯,另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在将她拢入怀中时,下意识地收敛了力道,避免挤压到她的腹部。
“备车,去机场。”他抱着她大步往外走,声音冷硬,对愣在一旁的医生下令,“你跟着。”
“陈寅洛……”陈知念轻轻挣扎。
他低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汹涌,最终却只是绷紧了下颌线,吐出两个字:“闭嘴。”
几个小时后,飞机在可托海机场降落。
舱门打开,停机坪上严阵以待的医护人员立即推着移动担架围拢上来。
车队迅速驶离机场,一路畅通无阻,最终驶入白塔城最顶级的私立医院。VIP通道早已清空,电梯直达顶层专属病房区。
超声探头在腹部缓缓移动,仪器屏幕上开始出现模糊的黑白图像。
老教授专注地调整着角度,房间内只剩下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
突然,老教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凑近屏幕,仔细辨认着。
片刻后,他确认道:“陈先生,确认是宫内早孕,根据孕囊大小推算,大约五周。”
陈寅洛的身影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他向前迈了一步,走到检查床边,目光深深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尚不起眼的小小孕囊,喉结剧烈地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