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如既往地透着点不耐烦,陈知念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和他争执,什么也没说仰头
就把牛奶喝光。
举杯的几人面面相觑,眼底的诧异都快要溢出来。陈寅洛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人?这女孩看着年纪也不大,穿的校服是育英高中的,分明还是个学生。可是他不是马上要和林政委的女儿订婚了吗?
那几位宾客识趣地退开后,拍卖会很快正式开始。灯光暗下,只留一束追光打在展示台上。
侍从恭敬地递上烫金的拍品手册,陈寅洛随手翻看几页,便将其放到陈知念手中,“看中什么,举牌就行,不用在乎价格。”
陈知念心不在焉地翻开手册,估价栏的数字全都令人咋舌。直到翻到某一页,她的视线稍稍停留下来。
页面上是一条翡翠项链,蛋面晶莹剔透,色泽是极为浓郁的帝王绿。
她想起来小时候奶奶的首饰盒里,也有一枚小小的平安翡翠扣,奶奶总说翡翠养人,戴上可以静心养性。后来奶奶走了,那枚平安扣也在搬家时弄丢了,再也找不回来。
“喜欢这个?”身旁的陈寅洛忽然开口。
陈知念回过神,合上手册摇摇头:“没有,就是随便看看。”
当那条翡翠项链被呈上展台时,追光精准地打在托盘中央,那条帝王绿翡翠项链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水滴形的蛋面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细碎的钻石链扣折射出点点星光,比手册上的图片更显流光溢彩。
“起拍价三百万,现在开始竞拍。”
几个宾客陆续举牌,价格被缓缓推高。当叫到六百五十万时,场内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顿。
这时陈寅洛淡然举牌:“一千万。”
满场哗然。
陈知念也惊愕转头看他。她拉了拉他衣袖,压低了声音说:“你干什么?”
陈寅洛斜斜睨她一眼,“下次不必看那么久,喜欢,直接说。”
“……谁说我喜欢了?”
虽然不是花她的钱,但眼睁睁看着一千万就这么轻飘飘地砸出去,仅仅为了一套首饰,她依然觉得这简直……太败家了。
她真的很不理解。
拍卖会结束后,那个装着翡翠项链的丝绒盒子被恭敬地送到陈寅洛手中。他看都没看,随手就丢到了陈知念怀里。
那盒子就像一块烫手山芋,她将它放回到车座上,往陈寅洛的方向推了推:“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你自己收着比较好。”
说白了,她不愿意接受他的馈赠。
陈寅洛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振坤集团的文件。闻言他眼皮都未抬,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漠然:“反正已经送你了,不喜欢就扔了。”
他指尖划过屏幕关掉文档,瞥见时间显示已过十点,再开口时,语气里添了不容反驳的力度:
“回去不准写作业了,立刻睡觉。”
“可是我还有物理题没写,数学试卷也……”
“陈知念,你不听话是不是?”陈寅洛皱了皱眉,“孕妇要保持充足睡眠,这点常识需要我教你?”
什么狗屁作业,一天到晚写个没完。不就是想进星曜吗,捐栋楼、设个基金,哪样不比她熬夜刷题来得快?
真是不知道她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东西,只会用最蠢的办法较劲。
回到别墅,又在陈寅洛的威压下喝完了一整碗燕窝粥,然后给医生做完例行检查后,才得以允许去睡觉。
洗完澡坐在床边,看向光着上半身走来的男人,陈知念还是不甘心又问了一遍:“我就把物理练习册的应用题写完就睡好不好?很快的,半小时就好。”
男人一把按住她,将人摁进被窝,他扯过被子盖到她下巴,动作带着不耐烦的粗粝:“别唧唧歪歪,闭眼睛。”
陈知念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他沉沉的视线,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她慢慢闭上眼睛,听见他关掉台灯,床垫另一侧随之陷下去。
第86章
国宁寺。
这座始建于南宋的寺院,不仅是白塔城的文化地标,更因曾在战乱中收留过数千名孤儿,成了慈悲与守护的象征。
也正因这份特殊意义,安委会牵头的传统文化交流论坛,最终选在了这里开幕。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山门外,陈寅洛推开车门,深灰色西装勾勒出他挺拔却冷硬的轮廓。
严彬拎着公文包跟在身后,低声提醒:“洛哥,开幕仪式还有二十分钟,林政委的车刚到,已经进去了。”
陈寅洛“嗯”了一声,抬步走向山门。
刚踏入寺院,浓郁的檀香就扑面而来,身着海青的僧人手持念珠,在甬道两侧静静站立,见他走来,微微颔首致意。
不远处的大雄宝殿方向,隐约传来诵经声,绵长而肃穆,与他身上那股凛冽气息,格格不入。
“陈委员,这边请。”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各位领导都在偏殿休息,开幕式剪彩环节,需要您和林政委、李主任一起上台。”
陈寅洛没答话,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偏殿里早已坐满了人,官员们穿着熨帖的正装,三三两两地交谈着,话题离不开论坛的流程与后续的合作。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学者围坐在茶桌旁,捧着青瓷茶杯,讨论着国宁寺的历史沿革。
开幕式很快开始。陈寅洛跟着林弘等人走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剪彩、致辞、与人寒暄,所有流程都早已被安排妥当,他只需要配合地完成这场表演。
仪式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古迹观摩”环节,第一站便是寺内的“慈幼堂”。穿过几道月亮门,一座青石板铺就的小院出现在眼前,院中央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碑身布满岁月的痕迹,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各位领导,这座石碑记载的是国宁寺‘慈幼堂’的历史。”讲解员拿着扩音喇叭,声音带着程式化的热情,“南宋末年战乱,寺里的僧人收留了近千名孤儿,在这里教他们读书、习艺,直到他们能独立生活。碑上刻着的,就是当年部分孤儿的名字,还有‘慈悲为怀,善有善报’的训诫……”
陈寅洛百无聊赖地走着神,这种活动最是无聊,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花样,既浪费时间也浪费表情。
目光掠过身旁几个正装革履、此刻却纷纷露出或感慨或悲悯神情的同僚,心里嗤笑。
演得倒挺像。
都他妈一个池子里的王八,装什么善男信女。
“接下来,静安大师会和各位领导见面,请随我来。”
静安大师是国宁寺的住持,年过七旬,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穿着赭红色的僧袍,手里握着一串菩提念珠。
官员们依次上前与大师寒暄,无非是“久仰大师”“感谢寺院支持”之类的客套话。
轮到陈寅洛上前时,静安大师却没有先看他的脸,反而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
大师指间捻动的菩提念珠倏然停住,廊下只剩风声穿堂而过。他这才缓缓抬眼看向陈寅洛的脸,目光澄明如古井,却深得让人心惊。
正当陈寅洛不耐欲走时,大师忽然缓声开口,“这位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寅洛眼底掠过一丝讥诮,倒生出几分玩味:“行。”
他倒要看看,这老和尚想玩什么花样。
静安大师对身旁的小沙弥低声吩咐了两句,然后领着陈寅洛走到了一旁的僻静的回廊。
“说吧。”陈寅洛倚着朱漆廊柱,语气淡漠。
静安叹息一声,双手合十。
“施主你身负血海,自成因果。万法
皆空,因果不空。然天地有好生之德,一念之慈,犹如暗室灯烛,非为照远,亦可自明,为后来者……指引一隙之光。”
话音落下,陈寅洛眉峰高高一挑:“老东西,你他妈咒我呢?”
静安大师面对这句粗戾的质问,却并不恼怒,“老衲并非咒您,是在提醒您。”
“提醒?”陈寅洛欺近,泠洌的压迫感坠下:“我看你是活腻了,敢在我面前招摇撞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送你去因果轮回。”
闻言静安不再多言,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就走。
陈寅洛盯着那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月亮门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
午休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围在一起分享零食,还有人拿着习题册互相讨论。
陈知念没有加入喧闹,正在奋力地补着没来得及完成的习题。而且自从知道班长的事后,她更加尽力避免和同学之间的交集,不再参与小组讨论,拒绝课后同行的邀请,甚至连别人递来的零食都婉言谢绝。
这种自我隔离让她在班级里显得格格不入,有人觉得她孤傲,有人传言她家境特殊。
不过好在唐芊芊对她一如既往。
她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凝神思考,唐芊芊忽然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知念!”
陈知念抬起头,看见唐芊芊正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有些古怪,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随口问,注意力还没有从题目上移开。
唐芊芊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她,嘴唇张合了几次,想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她越是这样,陈知念越是觉得奇怪。唐芊芊向来是个藏不住话的活泼性子,很少这样吞吞吐吐。
“什么新闻啊,让你这副表情?”
她放下笔,开玩笑地问道:“总不会是世界末日要来了吧?”
唐芊芊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知念的脸色,慢慢说:“是……是关于那个陈议员的……”
陈寅洛?
陈知念讲视线移回习题册,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他如今身居安委会要职,名字偶尔出现在新闻里实在正常。
况且,关于他的新闻,她也并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把这道难解的题做完。
唐芊芊看着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加犹豫了。但想到那天校门口陈寅洛强吻陈知念的一幕,作为好朋友,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告诉她这个消息。
“是订婚新闻……他和林政委的女儿,林曼薇。”
陈知念握笔的手猛地顿住,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原本算到一半的物理公式瞬间被从中截断。
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呼吸在刹那间停滞,周围的喧闹声、翻书声瞬间褪去,世界寂静得只剩下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
“知念!知念你没事吧?”
几秒后,陈知念抬起头轻轻一笑:“我没事。”
话音落下,她松开一直紧攥着笔的手指,塑料笔杆失去力道,“咕噜”一声滚落在桌面上。然后她拿起橡皮擦,对着草稿纸上那道长长的墨痕,一遍又一遍地擦着。
原来是这样,他要订婚了。所以那条翡翠项链不是礼物,是给她的补偿。
作为见不得光的情人的补偿,作为未来那个私生子的封口费。
还以为他至少……会有一丝真情,原来……都是假的。
不对,陈知念,你应该开心才对。
他有了合心意的未婚妻,自然不会再有时时刻刻摆布她的兴致。等他新婚燕尔,说不定很快就会厌倦她。
到时候她就能走了,说不定还可以不用离开白塔城,不用远走他乡。
这是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橡皮擦在纸上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响,唐芊芊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知念,别擦了,纸都要破了。”
陈知念恍若未觉,依旧在固执地擦着那道已经模糊的痕迹。
“知念!!”唐芊芊的惊呼声骤然拔高,“你!!你流血了!知念,你腿怎么流血了?!”
陈知念茫然地低头——
殷红的血正顺着她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在浅色袜子上洇开刺目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走剧情走剧情。
第87章
黑色轿车一路疾驰,阿星连闯了五个红灯,终于把车停在维璟私立医院急诊楼前。
车刚停稳,护士就推着金属担架车快步迎上来,戴着口罩的医生手里攥着病历夹,连除颤仪都提前推到了门口,做好了一切急救准备。
“快!打开车门,准备转移!”
打开车门就看到陈知念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手还死死按在小腹上,深蓝色校服裙摆已经被血浸透成深褐色,连座椅皮革上都沾着大片凝固的血迹。
护士们熟练地打开担架车两侧的护栏,小心翼翼地将陈知念从车里扶出来。护士刚碰到她的胳膊,就听到她微弱地哼了一声,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
“血压70/40,心率120!”护士快速用血压计测了数值,“情况不好,得立刻进抢救室!”
“准备止血药!通知手术室,备好血袋,O型血!”
——
静安大师离开后,陈寅洛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慢条斯理地丢了两粒口香糖进嘴里,抬手招来严彬。
“洛哥。”严彬快步上前。
陈寅洛的目光掠过远处大殿的飞檐,“今天晚上,找几个生面孔,把国宁寺给我烧了。”
严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极大的惊骇,甚至忘了掩饰。烧国宁寺?这座千年古刹是白塔城的精神象征,香火鼎盛,守卫森严,更重要的是,它刚刚才承办完由安委会牵头的官方活动!
“洛哥,国宁寺是白塔城的文化地标,要是烧了,会引起轩然大波的,而且……”
陈寅洛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斜斜瞥他一眼,“电路老化,香火不慎,随便找一个不就行了。”
吗的,什么因果轮回,老东西敢跟他装神弄鬼,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现世报。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到活动现场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看向亮起的屏幕,是阿星。
阿星这个时间应该在学校外面守着陈知念,没有事绝不会打扰他。
他淡淡接起电话,然而就在两秒后,他对着电话那头嘶吼起来,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暴戾与失控,连脖颈处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你他妈说什么?!”
怒吼声裹挟着滔天的惊怒,严彬眉心一跳,惊诧地看向他,什么事能让洛哥这样失态?
“哪家医院?!”
得到答案的瞬间,陈寅洛猛地掐断电话,甚至来不及装回口袋,直接攥着手机转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膛剧烈起伏着,朝着山门外大步冲去,脚步快得要跑起来,沿途的僧人被他的气势惊得纷纷避让,手里的念珠都忘了转动。
“车!”他一边疾走,一边冲严彬喊:“去维璟私立医院!快!”
上山时十几分钟的路程,陈寅洛只用了三分钟就到了山脚。严彬快跑着跟上,正准备拉开驾驶座的门,就被他一把拽开,“滚后面去,我来开!”
他几乎是撞进驾驶座,引擎在下一秒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黑色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路边的行人和车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车速惊得纷纷避让。
盘山公路的急弯一个接一个,在陈寅洛手下却成了能肆意碾压的直线。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车速表的指针疯狂向右摆动,很快就超过了最高限速。窗外的树木、护栏模糊成一片飞逝的色块。
终于驶进
城区,轿车依旧没有减速,一路闯红灯,鸣笛声尖锐地划破城市的宁静。沿途的交警见状想拦,却根本追不上这疯了般的车速,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里。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冲出来一辆银色轿车,没注意到闯红灯的陈寅洛,慢悠悠地行驶在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小心!”严彬在后排惊呼出声。
可陈寅洛连眼都没眨,非但没踩刹车,反而又加了一脚油门!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黑色轿车狠狠撞在银色轿车的侧方,银色轿车被撞得往前滑出两米多远,车尾瞬间凹陷变形,碎片飞溅。
严彬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得撞在椅背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刚缓过神,就看到陈寅洛已经俯身从副驾底下抄起一个红色灭火器,推开车门,带着一身煞气径直冲了下去。
洛哥居然用灭火器,不用枪?!!
银色轿车的车门也被推开,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下来,指着陈寅洛破口大骂:“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遵守交通规则——”
“你!你想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陈寅洛根本不答话,手臂抡圆了,带着摧毁一切的狠劲,将那金属罐体狠狠砸向司机的头部!
“哐”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头骨与金属撞击的可怕声音。司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直接瘫软在地,鲜血瞬间从额角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身下的路面,触目惊心。
陈寅洛看都没看地上的人,随手将染血的灭火器丢掉,然后转身回到驾驶座,再次猛踩油门。
后座的严彬看着陈寅洛紧绷的侧脸,心下骇然。他跟了洛哥这么多年,见过他无数狠戾的手段,却从未见过他像现在这样,完全抛弃了上位者的从容,退化成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二十分钟后,陈寅洛冲进维璟私立医院。阿星正焦急地在抢救室门口来回踱步,看到他来,连忙迎上去:“老大,您来了!医生还在里面抢救,还没出来……”
见到陈寅洛到来,医院妇产科专家周院长立即迎上来:“陈委员,您爱人目前的情况很危急,孕早期大出血,子宫内还有残留血块,我们已经做了紧急止血,但出血点还没完全控制住,随时可能……”
“随时可能什么?”他一把拽住周院长的衣领,眼底满是猩红:“那你他妈还站在这跟老子说废话?不去里面盯着?!”
他的怒吼声在走廊里炸开,路过的护士吓得连忙低头避开,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院长手心全是汗,斟酌道:“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是冒险继续保胎,但大出血可能危及母体;二是终止妊娠以确保大人安全。我们需要您——”
“保大人。”陈寅洛斩钉截铁打断,甩开他:“孩子无所谓,用尽一切办法,必须保住大人。”
“是是!陈委员您放心!我们马上安排手术,一定尽全力保住夫人!”
说完,他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抢救室跑,一边跑一边对着护士喊:“通知手术室,立即准备终止妊娠手术!让麻醉科和血库做好准备,优先保障手术用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抢救室的红灯始终亮着。陈寅洛没有坐,颓然地依靠在墙壁。
忽然间,静安大师那句偈语鬼魅般浮现: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他这辈子作恶多端,是不是全报应在了手术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身上?
“严彬!!严彬!给老子滚过来!”
陈寅洛突然朝着走廊尽头吼出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嘶吼,惊得路过的护士手里的托盘都差点掉在地上。
严彬正站在不远处打电话安排撞车的后续事宜,听到吼声,连忙挂了电话,疾步跑过来,脸上满是慌乱:“洛哥,什么事?!是不是里面有动静了?”
陈寅洛狠狠滚了滚喉结:“你现在就去办一件事——成立一个基金会,以陈知念的名义,先定向捐款一个亿,全部捐给白塔城的福利院,资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快去!一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落地结果!”
严彬愣住刹那,立刻躬身:“明白!我马上去办!”
看着严彬匆忙的背影,陈寅洛重新靠回墙壁,目光再次落在抢救室的红灯上。
他微微阖上眼。
如果上天真的有好生之德——
我愿意用这些功德,换他们母子平安。我用这笔钱,买陈知念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陈寅洛面无表情地站直身子,紧紧盯着走出来的周院长等人。
上天会听到他的祈祷吗?
第88章
陈寅洛张了张嘴,想立刻追问,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发不出声音。过往的冷静与狠戾在此刻崩塌,只剩下赤裸裸的忐忑,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结果,怕自己所有的祈祷都成了徒劳。
周院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快步走上前,“手术很成功。”
这短短五个字,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走廊里的压抑。
陈寅洛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眼眶竟有些发热,他连忙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才重新看向周院长:“她现在怎么样?我什么时候能见她?”
“夫人刚醒过一次,又睡着了,现在还在麻醉恢复期,暂时不能探视。”周院长解释道,“我们已经把她转到VIP病房了,等她情况稳定些,您就能去看她了。”
陈寅洛下颌线微微收紧,对这个“暂不宜探望”的答案显然不悦,但并没有发作。
“用最好的药,安排专人看护。后续的治疗,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应该的,应该的。”
周院长连忙点头应下,心里彻底松了口气。这位爷没迁怒,已经是万幸了。
医生退去后,陈寅洛才在长椅上坐下。习惯性地往嘴里丢了两粒口香糖,又恍然想起孩子都没了,还戒什么烟?
嚼了嚼,他忽然发问:“沈星,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知念好好在学校待着,怎么会无缘无故大出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老大连名带姓喊他,阿星耷拉着脑袋,声音发虚:“老大,我本来按惯例在学校外面等嫂子放学……结果突然看到一群人慌慌张张地抱着她冲出来,浑身是血,说要赶紧送医院……”
“说重点。”
“是,我听她那个同桌说是……是……”阿星小心翼翼撩眼看向陈寅洛,剩下的话他不敢说。
陈寅洛眼刀扫去:“舌头被猫叼了?不想要就直说。”
“老大!”阿星心一横,全盘托出:“听说是因为看到了您要和林曼薇订婚的新闻!嫂子情绪受到剧烈刺激,才引发的急性大出血。”
是因为他?
是他的订婚新闻,是他随手批的可以发布。
“你出去吧。”他沙哑着挥了挥手。
阿星看着老大这副颓然萎靡的模样,张了张嘴想劝一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
陈寅洛叫住他,声音沙哑。阿星回过头,看见老大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烟。”
阿星愣住了。老大不是为嫂子怀孕戒了吗?但他不敢多问,连忙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过去。
陈寅洛接过,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
阿星赶紧掏出打火机凑过去。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看见陈寅洛的手在微微发抖。
深吸一口烟,烟雾在口腔里停留了几秒,才缓缓吐出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太久没抽烟,连喉咙都不适应了,视线都有点发晕。
烟一支接一支地抽,很快,地上就落了十几个烟蒂。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陈寅洛,连忙说道:“陈先生,夫人醒了,您现在可以进去看她了。”
“嗯。”陈寅洛踩灭烟蒂,才缓缓站起身。
病房里静得能听
到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响,陈知念靠坐在床头,阳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眸,此刻像两枚被磨去光泽的黑曜石,空洞地望着窗外。
一瞬间,陈寅洛竟然会觉得呼吸发滞,心跳骤停。
他站在原地凝视了她近一分钟,才终于迈步走进病房。
“陈知念。”他走近,“医生说你还需要好好休息,要是累了,就再睡会儿。”
陈知念没理他,依旧看着窗外。
“孩子还会再有的。”
他想,她应该是醒来后,知道失去了孩子所以才这么难过。
陈知念缓缓转过头,眸光落在他脸上,带着讥讽:“孩子?谁想要你的孩子?”
眼底泛起酸涩,嘴上却不留情:“孩子没了,对于我来说才是好消息。”
“你说什么?”
陈寅洛脚步顿住,额角的青筋骤然暴起。但下一瞬,他又强自压下心底肆虐的怒意。
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现实,口不择言。
他能理解。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陈知念骤然拔高了声音,一字一句道:
“我说,我巴不得这个孩子没了!!你以为我想要怀上你的孩子?陈寅洛,你太自以为是了!”
她的眼底越来越红,脸色越来越苍白,可凝视着他的眼神怨恨却越来越浓。
陈寅洛喉结重重滚动,克制道:“陈知念,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你刚捡回一条命,别折腾自己。”
“听见了又怎么样?”她轻轻扯了扯唇角,“你又要把我关起来吗?然后呢,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再生下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原来她所有尖锐的刺,都根源于此。
陈寅洛心头的燥郁奇异地被这句话抚平了些许。
“那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我跟林曼薇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也不会有任何牵扯。它不会改变任何事,更不会影响你在我这里的位置。”
他甚至因她这份在意而感到一丝隐秘的满足,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病床两侧。
“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
“没问题,等你能出院,我们立刻就去登记。婚礼你想要什么样的,就办什么样的。”
“结婚?”她嗤笑,“陈寅洛,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你强迫我的,我从来没有心甘情愿过!”
她猛地抬手挥开他撑在床边的手臂,“你现在说要结婚?用一张纸把□□变成婚姻?你觉得这样就能抹掉一切吗?”
陈寅洛被她的话语刺得心头一窒,却仍强压着怒火试图握住她的手:“过去是我做的不对,但以后……”
“陈寅洛,你知道吗?”陈知念放轻了声音,“每一次你碰我,我都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压下喉咙里的呕吐感。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反胃,想吐。”
声音轻得像浮云,却落下最致命一击。
陈寅洛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断,他猛地欺身而上,一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枕边,逼近她因失血而苍白的脸。
“恶心?那你每次在我身下绞着我颤的样子也是装出来的?你说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没想过会用如此不堪的方式与她对峙。
可话已经说出口,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陈知念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比之前还要难看,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里充满了震惊、屈辱与不敢置信。她死死盯着陈寅洛,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原本就微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她的心率急剧飙升。
护士闻声冲进病房,想要强行隔开两人:“病人需要静养!请家属先出去!您这样会刺激到她的!”
“滚出去!”
陈寅洛头也不回地冲着护士暴喝,猩红的眼底只有陈知念那张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可下一秒,更多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涌了进来,为首的周院长看到监护仪上疯狂跳动的数字,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许多了:
“陈委员!请您立刻离开!病人血压在急剧下降,发生室速了!需要立刻急救!”
“急救”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对着陈寅洛当头淋下。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开,只见她双眼紧闭,胸口剧烈地起伏竭力呼吸,去像是怎么也吸不进氧气,脸色逐渐灰白。
“陈知念,陈知念……你醒醒,把眼睛睁开,我不吵了。”
“听见没有?”他喉结滚动,“我认输。”
这时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更尖锐的长鸣,医生猛地推开他:“室颤!准备除颤!肾上腺素1mg静推!快!”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医护人员瞬间围住病床,有人快速解开陈知念的病号服,有人准备除颤仪,有人拿着注射器快速扎进她的静脉,耳边全是医生护士急促而专业的指令声,还有除颤仪充电时的“嗡嗡”声。
除颤仪的电极板贴在陈知念的胸口,一道电流瞬间通过她的身体,她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再来一次!能量调至200J!”
陈寅洛死死盯着病床的方向,却在下一秒看到护士拽起蓝色布帘,“唰”地一下拉了起来,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让我进去!”
他像一头被刺伤的野兽,低吼着就要冲向那片隔绝一切的布帘。但立刻被五六名医护人员组成的人墙死死拦住。得到消息疾奔而来的严彬和阿星也赶到,两人一左一右用尽全力抱住陈寅洛的胳膊。
“让我进去!!”
“老大!医生在救人!”
“陈委员,您不能进去!现在正在急救,您进去会影响我们的!”
陈寅洛奋力挣扎,手臂肌肉绷紧,额角青筋暴起。严彬被他甩开,又拼命扑上来从后面锁住他的腰。
“陈先生!您现在进去会干扰抢救!这是在拿她的生命冒险!”
听到这句话,他终于停止了所有动作。
倚着墙壁,缓缓滑落——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接近结尾了,我写的时候也很难受。
其实按照我本来的设想,还有挺多的剧情没有写到的。
亲手创造出他们,就快要和他们说再见了。
在我的心里,他们不是纸片人,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第89章
不知过了多久,布帘后的除颤声终于停了下来,监护仪的警报声也渐渐缓和,变成了平稳的“嘀嘀”声。周院长疲惫地拉开布帘,摘下口罩道:“稳住了,心率和血压都慢慢恢复正常了,暂时脱离危险了。”
陈寅洛缓缓站起身,无力的眼神落在周院长脸上。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清晰意识到——这世上竟真有他竭尽所有也无能为力的事。
金钱与权力铺就的道路,并非无所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命悬一线,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能进去看看她?”
“病人还在昏迷中,需要继续观察,现在还不能探视。”
“陈委员,我知道您担心病人,但您刚才的行为太危险了!病人刚经历过大出血手术,情绪绝对不能受刺激,您要是再这样,就算我们医术再高,也救不了她!”
陈寅洛垂眸:“好。”
周院长叹了口气,“病人需要转到ICU观察24小时,等情况稳定后再转回普通病房。您就在外面等着吧,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说完,周院长转身回到病房,指挥护士将陈知念抬上移动病床,准备转往icu。
陈寅洛站在原地,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陈知念,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上没有丝毫血色,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微弱。
他想上前,想再靠近一点,却被周院长拦住:“icu家属不能进去,
您就在外面等着吧。”
转运床的轮子发出轻微的滚动声,缓缓消失在icu厚重的自动门后。
“洛哥,您别太担心,嫂子已经脱离危险了,会好起来的。”严彬安慰道。
这时,雷子匆匆赶到医院走廊。他看着靠在墙边,面露颓唐的陈寅洛,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只得用眼神向严彬求助。
严彬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做不了主。
一片寂静中,陈寅洛缓缓抬眼:“说吧。”
雷子也不是个会迂回的肠子,洛哥既然发话了,他自然是全部托出:“洛哥,查到了。陈毅衡一家已经办好了所有的签证信息,就连曼萨尼约的住所也已经找好了。只等嫂子考上洛桑威尔后,就全家移民过去。”
严彬看到陈寅洛放在膝头的手颤了颤,而后十指交叠,抵在了唇间。
那是一个试图压抑情绪的动作。
那晚在书房,他其实早就看见了习题册下压着的那本洛桑威尔报考指南。
他不是没察觉,只是不愿意相信,她真的就背着他策划了一切。
原来……她一直都想要逃离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即使有了孩子,也没有改变过一丝一毫。
“洛哥……”雷子想说点什么,但嘴太笨,半天找不出词。
陈寅洛垂下眼睑,遮住了所有情绪:“我知道了。”
雷子看着洛哥这副模样,心里着急,一咬牙,还是把最实际的问题问出了口:“那……洛哥,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派人去拦着?或者,给他们找点……麻烦?”
他话没说全,但意思很清楚。是否要动用手段,阻止陈毅衡一家离开,甚至让他们根本走不成。
陈寅洛依旧垂着眼。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彻底席卷了他。
他低着头,伸出食指和中指:“给我根烟。”
严彬立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陈寅洛垂着眼帘接过,含在唇间。
他赶紧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陈寅洛凑近点燃,深吸一口。他靠在墙上,仰头吐出一缕灰白的烟圈,看着它缓缓消散在医院的白色灯光里。
“都出去。”他沙哑道:“让我一个人待会。”
严彬和雷子对视一眼,默默退到走廊转角处守着。
陈寅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医院的白色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寂。他垂着眼,静静地吸着烟,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封锁在这具看似平静的躯壳之内。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持枪时稳如磐石的手,现在却抖得连一支烟也握不住。
原来她刚才说的根本就不是气话,而是她隐藏了很久的心里话。
孩子在她的眼里,只是逃离路上的阻碍,她从来没有期待过。
——
两天后,陈知念终于脱离了危险,从icu转回VIP病房。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睑,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陈寅洛的身影。
一米九的身影斜斜倚在门边,穿着一件纯黑的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松散地解开着,下身是一条黑色略宽松的西裤,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腰上。
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那双墨黑的眼眸垂落而下,落在自己身上。
整个人透出一种久违的、混不吝的落拓。
陈知念愣了愣,恍然间似乎又见到了自己刚到禁区时的陈寅洛。
也是这般漫不经心中透着掌控一切的姿态。
“醒了?”他取下唇间的香烟夹到指尖。
陈知念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似乎已经很久没在自己面前抽过烟了,就连身上那常年萦绕的烟草味,也淡得几乎闻不见。
甚至每次见到他,他嘴里都是嚼着口香糖。
陈知念抬眸看向他。
她已经醒来了差不多一两分钟,可陈寅洛却始终倚在门口,没有靠近一步。
“陈知念。”他开口。
她静静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等待下文。
陈寅洛又将烟放进嘴里,狠狠咬了咬,像在借此汲取某种力量。而后他浅浅勾了唇,语气轻飘飘的:
“陈知念,我玩够了。”
“你太脆弱,经不起折腾,没意思。”他继续说,目光却从她脸上移开,“看在你陪了我这么久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不跟你计较了。”
“从今天起,我们一拍两散,两清了。”
每一个字都是陈知念最期盼、最想听到的,可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落在她心上,却忽然感到有点窒息。
“你爸妈那边的签证,我已经让严彬帮你们确认过了,没问题;曼萨尼约给你备了套别墅,手续办妥了;洛桑威尔也联系好了,不用考,直接去读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从窗外移到天花板,就是不肯再落回她脸上。
“钱我也给你留了,足够你和你家人在那边生活。以后……你就不用再跟我有任何牵扯了。”
陈知念怔怔地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她没想到陈寅洛会说出这番话,这根本不像他,就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更没想到的是,他会把她离开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就像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等着跟她“两清”。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放我走?”
陈寅洛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轻松道:“当然是真的。我陈寅洛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真以为我会吊死在你这一颗树上?”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从陈知念的角度根本就看不见他的眼眸,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及那轻松闲适的姿态。
一个人真的会变得这么快吗?
纠缠了这么久,来来回回纠缠了这么久,现在轻而易举就要放她走了吗。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就连结婚,也是骗我的?”
问完,她当即就后悔了。
她差点忘了,陈寅洛的结婚对象是林曼薇。
说不定就是为了林曼薇,所以要来解决掉自己这个麻烦。
他轻笑一声:“那些话,不过是一时兴起。现在我腻了,自然就不算数了。陈知念,好好养病,痊愈后你就可以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不打算再停留,转身就走。
“陈寅洛!!”
陈知念急切地叫出声,陈寅洛停住脚步,却没有转身。
“还有事?”
“你……”陈知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矛盾,“你以后……会怎么样?”
也许他们以后……真的再也不会再见面了。
陈寅洛身影一僵,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了。你只要记住,我们两清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快步走出了病房,并顺手关上了门。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监护仪平稳的“嘀嘀”声。
陈知念看着紧闭的房门,明明该欢喜、该雀跃,眼泪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爆哭]我一整个爆哭,一边码一
边哭。
明明爱得要死,还要故作轻松
谁说小洛同学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的
他只是还没有学会[爆哭][爆哭]
第90章
陈寅洛说到做到,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在陈知念面前出现过。
出院这天,陈父陈母在收拾东西,陈知念静静躺在病床上,无神的视线落在病房门口,直到苏婉唤了她第三声,她才恍然回过神。
“念念,我们走吧,王叔叔已经停好车在楼下等我们了。”
陈知念缓缓转头,视线落在母亲泛红的眼尾。
“好的,妈妈。”
她慢腾腾从床上坐起,苏婉在一旁扶着她。病号服的袖口空荡荡地晃着,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想到自己女儿这段时间遭遇的一切,苏婉又忍不住要掉眼泪。她的女儿怎么这么可怜,她才刚过十八岁阿,她应该拥有美好的未来,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安稳平淡的工作,然后和心仪的人结婚生子。
不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听说是陈寅洛亲口说的,以后再也不会联系了。
那些被搅乱的日子,总会慢慢回到正轨的。
三人坐着电梯来到地下车库,车已经停在电梯厅旁,陈毅衡帮母女俩拉开车门,苏婉扶着陈知念坐进车内。
城邦委员会办公室。
严彬在外轻扣门,等了一会儿没声音,就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陈寅洛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整个人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堆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与前几日在医院时的颓唐判若两人。
“洛哥。”严彬犹豫了一下,“陈小姐今天出院了。”
钢笔在纸面上顿了顿,墨迹洇开一个小点。陈寅洛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颧骨投下浅淡的阴影,眼底情绪几近匮乏。
严彬自认为自己是个识趣、懂脸色的人,不该多管闲事,但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有必要不识时务地提醒一下:“您不去看看吗?”
“不去。”陈寅洛翻开下一页,“很闲?西区地块的招标方案整理好了?”
——
两个月后,曼萨尼约机场,陈知念一家三口降落。
曼萨尼约是一座海岛小城,带着海岛独有的湿热气息,雪白的房屋从海岸边一直层层叠叠地蔓延至苍翠的山坡上,像上帝不小心打翻的奶油。
无数圆顶教堂的蓝色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与远处蔚蓝到不真实的海水和天空连成一片,纯净得令人心颤。
高底盘的老式汽车和轰鸣的摩托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穿梭,街头音乐家靠在蓝白相间的墙壁上,指尖流淌出慵懒的玛伦盖旋律,路边的小贩推着木制餐车,吆喝着Gyro和Tzatziki。
录取通知书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寄给陈知念,她最终没有选文化遗产保护与修复专业,而是选了新闻系。
或许是因为,在经历了自身故事的一片狼藉后,她渴望走进更多人的生命现场。在倾听与记录不同灵魂的挣扎与选择时,她希望能看清自己命运的脉络,将自身无法消化的感受,淬炼成理性的文字。
大学生活徐徐展开。
新闻系的课堂设在一栋鹅黄色的殖民风格建筑里,老式的吊扇在挑高的天花板上缓缓旋转,搅动着湿热的海风与教授略带口音的英语。
“新闻的意义,不是记录标准答案,而是看见每个灵魂的褶皱。”
“真正的客观,并非冷漠,而是理解偏见的存在,并竭力超越它,去呈现事实的多棱面。”
陈知念在课本上记着笔记,Kaia毛茸茸的脑袋已经从旁边探了过来,书本像个小帐篷似的遮在头顶,压低了声音:“Iris,明晚是社团的圣诞派对,你会参加的对吗?听说有超棒的Salsa乐队!”
她抬起眼,对上Kaia浅褐色的眼眸。Kaia是她在新闻系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拉丁美洲人,性格像这里的阳光一样直接而热烈。
“我……”
陈知念下意识想拒绝,教授留了课题,她明天下午想去实地采访。
“别拒绝我!”Kaia看穿她的犹豫,热情道:“就是很随意的聚会,大家一起聊天吃东西!我保证不让你落单,而且有超好吃的TresLeches蛋糕!”
“而且……”
Kaia又凑近了一些:“实话告诉你吧,是Kenny偷偷拜托我的,说‘无论如何,一定要邀请到Iris’!你要是不去,他肯定会很失望的。”
提到Kenny,陈知念愣了一下。Kenny是她在帆船俱乐部认识的男孩,他有一头浅金色卷发,笑起来时,那双纯净的天蓝色眼睛会弯成月牙,高挺的鼻梁上散落着几颗标志性的小雀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带着清澈和真诚。
“他为什么要邀请我?”陈知念不解,他们交集并不算多,就算有,也不过是俱乐部活动时的偶尔帮忙,算不上熟悉。
Kaia说:“Iris,你真傻。Kenny什么时候主动拜托过别人邀请女生?上次Sophia那样拜托他,他都害羞得绕着走!我敢用我祖母的柠檬树打赌,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而且你难道忘了吗?之前帆船训练你意外落水,是谁想都没想,第一个就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不就是他吗?”
那是刚进俱乐部不久的一次训练。陈知念站在摇晃的船沿,正试图拉紧缭绳,一阵突如其来的侧风让船身猛地倾斜,她脚下一滑就栽进了海面。
咸涩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更可怕的是,缠在脚踝上的安全绳骤然收紧,让她无法逃脱。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时,“扑通”一声,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破开水面,急速向她游来。
是Kenny。他潜到她身边,一手果断地拔出腰间的□□,利落地割断了缠住她脚踝的绳索。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她的腰,将她带离那危险的船底,奋力向水面游去。
陈知念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答应。
“好的,我会参加的。”
派对在校园一栋面向海湾的开放式建筑里举行。人比陈知念预想的要多,一张长条木桌上摆满了食物,金黄色的炸鱿鱼圈、堆成小山的玉米饼、还有Kaia极力推荐的、淋着奶白色酱汁的TresLeches蛋糕。
角落的拉丁乐队正演奏着节奏明快的萨尔萨舞曲,吉他手穿着花衬衫,脚边放着一个椰子壳做的沙锤,手鼓手里的鼓槌敲出欢快的节奏,不少人已经站起来,在空地上随着音乐摇摆身体。
“Iris!这里!”Kaia像一只绚丽的热带鸟,从人群中钻出来,热情地挽住她的胳膊。
“快尝尝这个!是本地的百香果气泡酒,度数很低,很甜,特别适合女生!”
陈知念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百香果味,果然很清爽。
Kaia陪她呆了一会就被朋友拽走,她只能向陈知念保证,很快她就会回来,让她在这里等。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舞动的人群,向她走来。
是Kenny。
他手里端着两杯饮料,浅金色的卷发在摇曳的彩灯下显得毛茸茸的。他好像刚和朋友们说完话,天蓝色的眼睛望向她时,带着一点显而易见的紧张。
“Iris。”他在音乐声中稍微提高了音量,将其中一杯递给她,“给你的……呃,番石榴汁,不含酒精。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不太能喝酒。”
陈知念接过杯子:“谢谢。”
“不客气。”Kenny在她身边站定,“你喜欢这个乐队吗?他们是本地挺有名的学生组合。”
陈知念不太关注这些,但还是礼貌回应道:“很不错,让人心情不自觉就好起来。”
“要试试跳舞吗?”Kenny朝舞池方向偏了偏头,“我保证比帆船容易上手。”
陈知念视线投向那些肆意舞动身体的人,捏紧了手中的酒杯,“……还是不了,我不太会。”
“没关系。”
Kenny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也不会,我们可以一起丢人。”
陈知念垂眸看着手里的酒杯,她还是不太习惯这样张扬的场合,她只想龟缩在自己的安全壳里。
Kenny看着她紧抿的唇角,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他没有再坚持邀请,反而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吧台,语气轻松地岔开了话题:“对了,我刚才好像看到吧台有你喜欢的椰子糖,要不要我去帮你拿几颗?”
陈知念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她只在上次帆船训练后,随口提过一句喜欢椰子味的糖,没想到他竟然记在了心里。
“不用了,谢谢你。”
“那好吧。”Kenny笑着点头,没有丝毫勉强,他指了指角落的乐队,“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跟乐队打个招呼,马上回来。”
没等她回应,他就转身小跑着冲向乐队的方向。只见他和吉他手交谈了几句,接过一把木吉他,试了几个和弦。
紧接着,
吉他手突然举起话筒,对着全场喊道:“各位!接下来这首,是我们的‘帆船少年’Kenny,要献给那位穿米白色裙子的漂亮女士!大家说,我们要不要听?”
“要!”全场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在舞池跳舞的人纷纷停下动作,朝着Kenny和陈知念的方向望来。
有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还有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几个认识Kenny的男生更是拍着桌子起哄:“Kenny,别害羞!拿出你开帆船的劲儿来!”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浅金色的卷发下,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可当他的目光穿越晃动的人群,再次落在陈知念身上时,眼神却变得格外坚定温柔。
“这首歌……送给Iris。”
天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带着青涩的紧张。
陈知念脸颊“唰”地红透了,放下酒杯就想逃离现场,却被Kaia从身后拉住:“Iris,不要逃。你看,他在为你变得勇敢。就站在原地,听完这首歌,感受这一刻。你值得所有真诚的心意。”
Kaia说的没错,不管怎样,不能践踏别人的心意。
陈知念定了定神,竭力平静下来,望向舞台上Kenny。
“Wisemensayonlyfoolsrushin”
“ButI’thelpfallingihyou”
智者说只有傻瓜才会去爱,可我仍情不自禁爱上你。
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着她,天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彩灯的光晕,像盛着整片星空。偶尔唱到动情处,他会轻轻闭上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指尖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每一个音符都像在诉说着藏在心底的心意。
“ShallIstayWoulditbeasin”
“IfIthelpfallingihyou”
Kenny放下吉他,走到她面前。他挠了挠头,笑容腼腆又勇敢,“Iris,也许这样有点傻,其实从第一次在沙滩上看到你,我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新的起哄声淹没了。他的那帮帆船俱乐部的朋友声音最大:
“Justkissheralready,Kenny!”(快亲她呀,Kenny!)
“Yougotthis,man!Yougotthis!”(你能行的!)
Kenny的脸颊更红了,却还是鼓起勇气,认真地看着陈知念的眼睛,“我知道我可能有点唐突,从我在沙滩上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的心就被你占据了。我渴望能分享你的每一次采访,分享海边的每一个日出,我希望能成为你身边那个特别的人。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话音刚落,全场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Kaia直接抱住陈知念,激动地尖叫:“答应他!快答应他!”
周围的人也跟着一起喊:“答应他!答应他!”——
作者有话说:[化了][化了]过渡章,我真的卡文,巨卡巨卡
HE包HE的哈~~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