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责任
司机打开车门静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闻肆觉抱着她放到车里,自己再从另一边上车。
幸好今天开来的是劳斯莱斯,不然还真盛不下两人这么折腾。
尚希垂着眼,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很缓慢,她摸着裙摆上的褶皱慢慢抚平,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自闭症患者。
闻肆觉看得直皱眉,这种时候他可以稍微挨近一点,索性拉过她的手,查看她细软的手指。
刚才拉扯的力道有点大,她的皮肤被勒出了几道压痕,看来是用了不小的力气。
他低头扫了一眼,领口的扣子崩开两颗,一直开到胸膛,露出一小片隆起的胸肌,还有两道刮蹭出来的红痕,应该是拉扯间被她抓到了。
闻肆觉不太在意,他握着尚希的手腕,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支小巧精致的酒瓶,让她握在手里消肿。
尚希盯着酒瓶看了两秒,把里面暗红色的酒液认成了鲜榨草莓汁。
她有些口渴,握着酒瓶晃了晃:“要喝。”命令的语气,音色却很软。
闻肆觉嗤笑一声:“还喝?你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没点数,今天我要是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虽然话不太好听,但他语速平缓,比起反问句更像是陈述句。
没办法,那副不怒自威居高临下的模样对着别人或许很好使,在尚希这里就完全失灵了。
硬碰硬也不是他的本意。
尚希的酒量一直不算好,刚刚喝掉的那杯酒又是高浓度威士忌兑出来的,一杯下去直接醉了。
不过她酒品好,醉了也能站得住脚,只是思维会变得迟缓许多。
闻肆觉不敢想,就闻景玉那个混世魔王的性子,压根不会注意到尚希已经醉了,发生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尚希不满他的无动于衷,又晃了晃酒瓶,敲在他的胸膛上:“打开。”
大小姐发布号令了,仆从还不遵守,这令她很不满。
她握着酒瓶的手沾了水汽,冻得指节发白,闻肆觉顾念着她还在生理期,直接把酒瓶从她手里拿走放回原位。
尚希的目光一直追着那暗红色的瓶身,显然还没放弃。
闻肆觉捧起她的手,用纸巾细细擦掉水珠,勒痕已经散了。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细瘦,手指放松地弯曲着,好似没有骨头,一握就能融进他的骨血里。
“前面的路口停一下。”闻肆觉吩咐道。
带着连号车牌的劳斯莱斯停在24小时便利店门前,这个时间奶茶店都关门了,他进去找了一圈,拿了两杯常温的草莓牛奶。
只是这东西外壳是粉色的,跟酒瓶有一定差距,不知道尚希能不能赏脸接受这个平替。
闻肆觉结账的时候看到柜台上摆着便携式蜂蜜瓶,随手指了一下:“那个也给我拿两盒。”
他不常用手机买单,这种事一般都是助理或者司机的活儿,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也是刷信用卡。
以至于他调出付款码结完账,才发现袋子里多了两盒杜蕾斯。
闻肆觉:“……”他是长了一张很容易让人想歪的脸吗?
低叹一声,折返回去,从柜台旁边拿起两罐蜂蜜,店员这才意识到她拿错了,手忙脚乱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给您退了吧……”
“没事,”闻肆觉言简意赅,“结账吧。”
两盒杜蕾斯又没多少钱,扔到车里吃灰也无所谓。
尚希很少喝牛奶,草莓味道的除外。
闻肆觉在她面前晃了晃那个粉色的瓶子,她很给面子地接过吸管和牛奶瓶,自己戳开喝掉,没再执着于那瓶酒。
闻肆觉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已经进入了互换的高危时间段。
“咕噜噜——”尚希皱眉,本就没多少的牛奶瓶被她吸干了,发出空洞的声音。
她似乎不太满意,却也没多说什么,捧着空掉的牛奶瓶,双手放在膝盖上,竟有几分乖巧的意思。
闻肆觉坐在她旁边,不受控制地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鼻端萦绕着浅淡的桔梗花香,是她今天喷的香水,已经到了后调。
“草莓,”尚希突然出声,“可以喝吗?”
这话没头没尾的,换个人来听还以为她在说梦话。
只有闻肆觉知道,尚希小时候被或尚娴淑批评过很多回,牛奶不要喝其他味道的,会让她长不高。
时至今日尚希也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闻肆觉拿过她手里的空瓶子,又把另一个全新的递给她。
他什么都没说,尚希也没继续问,“噗嗤”一声把吸管戳进去,继续吸吸吸。
那杯酒仿佛稀释掉了她全身的水分,口干舌燥得很,眼前的景象也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
不过她
隐约能认出面前的人是谁。
闻肆觉的脸是很有辨识度的,陈正信觉得他长得像年轻时的自己,实在是自信过了头。
闻肆觉更像他的亲生祖母,那个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的港城女星,留给了自己的儿子一副绝顶漂亮的皮囊,连带着闻肆觉也遗传到了几分她的昳丽。
尚希还记得闻静女士说,她被家里人安排相看联姻对象,在一众人选里选了个最好看的。
也是最不中用的。
不过没关系,闻静女士自己可以赚钱养家,她的丈夫只需要貌美如花。
该说不愧是尚娴淑的闺蜜吗,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择偶观真不像是巧合。
尚希收拢思绪,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对着眼前的男人,余光瞟到散在一旁的便利店袋子,两只金色的小盒格外晃眼。
……避孕套?尚希歪了歪脑袋。
好久没见过这种方形小盒子了,她迟钝的脑子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买这东西干什么?
仔细想想,两人婚姻关系仍在的那两年,一直都是分房睡的。
一开始是因为她睡眠浅,半夜有个动静就会惊醒,闻肆觉又总是在半夜回来,他很自觉地去次卧过夜。
她们见面的机会本就不算多,闻肆觉不主动提,她也乐得轻松。
床头柜里各式各样的套总是满的,全都没开封过,唯一重见天日的机会就是过期后被管家拿出来扔掉。
在这方面,闻肆觉出乎意料的消极,尚希一度怀疑他有什么隐疾。
酒精模糊了她的感官和认知,她没觉得两人现在这种暧昧涌动的氛围有什么不对。
在沈右事件之前,她和闻肆觉的关系算不上好,却也没有多差。
高中那点龃龉说到底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两家的关系也不是她说断就能断的。
就算闻肆觉同意,闻静也不允许。
闻肆觉侧了侧腿,膝盖贴到了尚希的腿侧,她抬了抬眼,看到他的侧脸被手机映出一层幽幽白光。
很显然今天晚上的行程不在他的计划之内,这辆车也不是他平常会开的那一辆。
尚希看了看车窗之外,后知后觉地问:“要去哪?”
“先回我那里,现在太晚了,明天再送你回家。”闻肆觉手上动作不停,还能分心回答她的问题。
“唔,”尚希转了转眼珠,慢吞吞道,“我想回去。”
两杯牛奶稀释掉了一些酒精,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又开始发号施令。
闻肆觉手指微顿,紧接着又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继续编辑着邮件。
尚希用手指抚摸着单薄的裙摆,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回去。”
“呵,”他突然低笑了一声,“这算什么,用完就扔?”
尚希张了张口,似乎想辩解,闻肆觉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尚之妍,我也不是什么专门做慈善的,若非利益捆绑也不会上赶着惹人嫌。”
利益捆绑?尚希眨眨眼,哦对,她们之间还拴着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导火索。
也是因为这层奇妙的关系,她发现了闻肆觉的秘密。
尚希不由得思考,闻肆觉是真的喜欢她、爱她爱到不可自拔,还是因为没有走出丈夫的身份,在心底留存了某种执念。
闻肆觉曾经养过一条边境牧羊犬,还是奶狗的时候就被他抱回了家,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它丢飞盘,那狗聪明得很,四五个月的时候就已经能听懂不少指令了。
某天尚希放学和他一起回家,走到门口却没看到狗子来接。
两人立刻去院子里找,却只看到橙黄色的飞盘散落在草地上。
闻肆觉查看了监控,发现是保姆早上出门时忘记锁院门,它自己开门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连夜发了朋友圈和寻狗启示,却被告知今天早上有一条边牧在别墅区外面的车道上出了车祸,车主急着赶路,扔下了几千块现金了事。
后来闻肆觉再也没养过任何宠物。
他始终认为,是他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这才导致了那场悲剧的发生。
假如他每天出门前都把它关回狗房,又或者在选择保姆时再谨慎一点,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即使他从没将那些自责和愧疚宣之于口,尚希依然能从他偶尔流露出的神情中窥见一二。
一条狗尚且如此,何况是跟他领了结婚证的妻子。
他的责任感只会更加厚重。
这也是尚希一直不太惧怕他的原因。
责任感和道德感高到极致的人,是不会干出强.奸囚禁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的。
但他现在这种态度,又让她有些摸不准了。
“用完就扔”是什么意思?尚希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使用”过他。
顶着他凉薄森冷的视线,尚希一无所觉地把自己的疑惑跟他讲了,被他漆黑的瞳仁上上下下扫视了两遍。
原来怒极反笑这个词并不是毫无根据。
闻肆觉笑了两声,自嘲道:“我跟醉鬼争辩什么。”
他声音很低,尚希没有听清,下意识追问:“什么?”
她有心问,闻肆觉却不想说了,他整个人都是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尚希缩了回去,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只觉得有些冷,车载空调开得似乎有些太过头了。
第22章 诡辩
再醒来的时候,视角似乎有些不对。
尚希晃了晃脑袋,思绪逐渐清明,那股挥之不散的醉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酸胀的头痛感。
她在闻肆觉的身体里。
尚希偏头看去,她和闻肆觉还在车上,只是灵魂已然转变。
尚希的心情有些微妙,她喝酒从不断片,这就导致酒醒之后的社死环节她从来没落下过。
仔细想想她刚才都做了什么?
拉着闻肆觉的领口强迫他接受她的道歉,将酒瓶认成鲜榨草莓汁,走到一半闹着要回家……
你是小学生吗尚希?半夜不回家还要喊妈妈。
她默默冷静了一会儿,这才扭头去看另一位当事人。
很好,他醉得不省人事,没法在这种时候给她更多难堪。
没等她松口气,车速缓缓降了下来,尚希暗道不妙,果然司机在下一秒就开口道:“陈总,到了。”
这地方尚希看着很陌生,不知道是闻肆觉众多房产中的哪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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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下车帮忙开了车门,尚希心中一跳,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现在她的身体显然没什么行动力,她上车的时候是闻肆觉抱上来的,现在下车要怎么办?
司机还在一旁等着,尚希不能让他看出端倪,只能先把他打发走。
好在闻肆觉本身也不是话多的人,言简意赅地让司机下班并不会让他起疑。
解决了外人的麻烦,尚希又对着自己的身体犯了难。
她试着推了推闻肆觉,看到他睁开眼,轻声问:“还能走吗?”
闻肆觉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两秒,有种诡谲的抽离感。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说,直到这种事情发生在他和尚希的身上。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是不是也快到了醒来的时候。
尚希不知道他怎么了,明明在她的身体里,神情却是她从不会流露出的哀伤。
“……你不许用我的脸哭啊喂!”尚希严肃地警告他。
闻肆觉眨了眨眼睫,被自己的声音唤回几分神智,也有了一点实感。
他伸出手:“扶我一下。”
尚希依言伸出手臂搀扶他,却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
下一秒,闻肆觉身体一歪,整个人都倒在了她怀里。
尚希往下看去,这才想起来今天她穿了高跟鞋。
她自己的声音从怀中传来:“为什么后脚跟踩不到地。”
“……”该怎么跟一个神志不清的醉鬼解释鞋跟的问题。
她抬了抬手,示意闻肆觉先坐回车上,她得看看自己的脚有没有崴伤。
好在这时候的他很配合,乖乖坐在后座上,双腿伸出车外。
尚希俯下身看了看,有些微的红肿,应该只是扭了
一下,问题不大。
闻肆觉木然的眼神从脚踝划过,唇瓣一张一合:“抱歉。”
尚希诧异地抬起头,他却已经垂下了眼,纤长的眼睫挡住了所有眸光。
若非时间不合适,尚希真想看看外面是不是下红雨了。
让闻肆觉张口道歉可要比买彩票中大奖难多了。
不过究其原因,是这人真的很少犯错。
尚娴淑那样苛刻的一个人,每次提起他都是赞不绝口的,闻肆觉似乎永远不会不正确。
这么一个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因为不会穿高跟鞋崴了脚跟她说对不起。
实在是滑稽。
尚希越想越觉得好笑,趁着他现在头脑不清醒,故意问道:“抱歉什么?道歉也得有点诚意吧。”
闻肆觉听到了,他抬起头,吐出几个字:“你想要什么?”
充满了总裁气息的发言,尚希脸上的笑意霎时淡了下去。
……
趁此机会,尚希脑中一闪,嘴比大脑更快:“闻肆觉,你觉得你现在是我的什么人?”
如果闻肆觉真的是还没从丈夫的角色里走出来,那他的种种行为就有了解释。
尚希想要一个答案,免得她总是惴惴不安,做梦都是那张高中时期的照片和成柜的丝巾发绳。
闻肆觉听到了她的问题,被酒精迷惑的大脑降低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抿了抿唇,小声嘟囔了一句。
尚希没有听清,凑到他身前去,“你说什么?”
“……老婆,可不可以不离婚?”
他的声音很轻,字眼也有些含糊,有点像是睡梦中人的呓语。
尚希却没由来地心尖一颤,有些恍神。
两年前,闻肆觉似乎对她说过同样的请求。
闻肆觉派人拍到了她和沈右的亲密照片,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她求证,反而将那些相纸放在抽屉里,被尚希看了个正着。
尚希当场提出离婚,却被闻肆觉威胁净身出户,一下子激出了她的反骨。
若说尚希这辈子最讨厌什么,怀疑和威胁无疑是两柄利刃。
闻肆觉一下子占了两样,直接将矛盾推进了无法转圜的深渊。
反正两家的合作已经推进了大半,就算这时候和闻肆觉离婚,也不会牵扯到太多利益,何况她并不觉得闻肆觉会有什么异议。
这男人无论是身价还是皮囊在圈子里都是天花板级别的,更别说他还如此年轻。
谁知他竟一直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无论律师如何劝说,他都只有一句话。
“我要和她当面谈。”
律师将这句话转告给尚希的时候,她正在准备去给牧原扫墓。
尚希拉黑了闻肆觉的所有联系方式,只让自己的律师出面,却没想到闻肆觉如此不配合。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谈的,没有财产纠纷的形婚难道还要搞情感取舍的那一套?
不过既然闻肆觉提出了诉求,那她也应该适当配合,这样才能将离婚程序推进下去。
她把闻肆觉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约他在小镜湖外面的茶楼见面。
今日事今日毕,小镜湖挨着墓园,尚希不想将这件事拖得太久。
闻肆觉和她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同意离婚。”
是他惯用的陈述句,比起商量更像是通知。
尚希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闻肆觉的态度如此强硬,只会让她更加坚定。
“我喜欢上了别人,”尚希耸耸肩,“你如果能接受我婚内出轨,也可以不签离婚协议。”
闻肆觉的脸色阴寒得可怕,手指却一直在神经质地微颤。
尚希端起茶杯看向窗外,没有察觉到他的失态。
“那些照片是真的?”闻肆觉的声音低了几个度。
其实在这种时候激怒闻肆觉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但那个时候的尚希满心都在想如何报复他派人跟踪的事情,完全没考虑到把事情做绝了会很麻烦。
“是真的吧,那孩子长得不错,你不是见过了吗?”尚希意有所指。
闻肆觉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以达到平复心情的作用。
他现在快要维持不住表面上的绅士得体了。
“因为他,你要跟我离婚。”闻肆觉又确认了一遍。
尚希歪了歪脑袋,揶揄道:“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总是重复问一些问题。”
“你真的想好了?根据我们的婚前协议,婚内出轨者必须净身出户,你确定要因为他跟我离婚吗?”闻肆觉尽量平稳地陈述条款,声音也压抑在喉咙里没有扩散。
尚希正色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你想要我净身出户?也不是不行,毕竟在外界眼里跟你结婚始终是我高攀,陈家这些年从指缝里露出来的好处足够让尚家更上一层楼,我的个人财产不值一提。”
闻肆觉盯着她凑近的面容,姣好的容颜第一次有些陌生。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你被他迷昏了头,离婚的事情先缓一缓,等你想清楚了再联系我。”
还没等尚希再说什么,闻肆觉率先起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包厢,桌上的茶还在冒着热气。
仔细想想,闻肆觉当时一直在重复“你确定吗?”“你想好了吗?”“一定要这样吗?”,搞得尚希烦躁不已,只想尽快了解。
唯一一句表面他自己态度的话就是:我不同意离婚。
说是请求其实并不准确,那更像是一句单方面的拒绝。
夜深了,地下车库漫上一阵寒凉,尚希冷不丁听到他这句话,回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积极性也大打折扣。
算了,就在这里等到互换结束再上去好了。
至于闻肆觉到底是个什么心理……尚希已经不想细究了。
只要一直维持现状不打扰到她的正常生活,那些东西她可以当做没看见。
再想下去,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一小时后的尚希再想起来这段心理活动,只会大声感叹,世事无常!!!
闻肆觉这个人给他两份颜色就能开染坊,只是在尚希面前惯会伪装,这才让尚希有了某种错觉,认为他的道德感和责任感高于平均水平。
不过也是因为这种错觉,尚希没有戳破那层岌岌可危的窗户纸,无意中给某人套上了一层克制自己的枷锁——
作者有话说:优秀的男人会自己给你找借口,根本不会让你为难dog.g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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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醉酒
劳斯莱斯内部的空间很大,比起库里南更适合睡觉。
凌晨一点,尚希等得昏昏欲睡,意识模糊间,突然听到了开车门的声音。
她想要坐起身,后脑勺却传来钝痛,眼前的视线也跟着模糊了不少。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直接让闻肆觉钻了空子。
他下了车,打开尚希的那侧车门,用西装外套将她裹紧,双手一抄直接搂到怀里,不是公主抱,而是那种抱小孩似的单臂托举,一手牢牢卡在她的臀下,另一手关车门锁车一点都不耽误。
尚希被他的动作直接吓到酒醒,双手慌乱地攀住他的肩膀:“放我下来,我能走。”
得益于那两杯草莓牛奶,酒精被稀释掉不少,尚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闻肆觉非但不放手,还顺着尚希的力道把她往上托了托:“太晚了,明天还要去医院。”
“你要去医院跟我有什么关系?”尚希很不配合地挣动两下,“不要转移话题。”
闻肆觉进了地下车库的电梯,怕她因为不配合掉下去,只能弯腰将她放下来,手臂却仍旧牢牢卡在她的腰间,支撑着她大部分重量。
“你的脚明天得去医院拍个片子看一下。”闻肆觉低头和她对视,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松,却还是没有放开。
尚希被他牢牢按在身上,就隔着一层不算很厚的西装外套,听他说起才发现自己的左脚有股不容
忽视的肿痛。
是他下车崴的,明明当时看起来不是很严重。
尚希下意识想弯腰去看,却被闻肆觉掐着腰动弹不得,她一有动静这人反而搂得更紧了。
闻肆觉的西装外套在她身上本就不合身,他手臂向上一收,直接滑进了外套里面,毫无阻隔地贴上了尚希的后背。
这人的体温十年如一日的灼热,尚希忍不住往前躲了躲,却被迫跟他贴得更紧了。
闻肆觉身体一僵,他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姿势如此紧密,满心都是尚希因他受伤的那只脚。
掌心下的肌肤温凉滑腻,她的背很薄,却不是那种瘦骨嶙峋的消瘦,能隐约摸到一层软肉。
尚希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只伤脚上,没有注意到闻肆觉的失神,只是觉得他的体温烫得她难受,小声哼哼了一声,是醉酒后特有的软调。
闻肆觉身体僵了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梯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尚希这才发现,这房子竟然是独栋别墅,一开门就是顶楼的起居室,倒是免了不少脚程。
闻肆觉还想故技重施,尚希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推开他往外走。
她酒醒了一半,踩着高跟鞋也能如履平底,脚踝上的肿痛远不如和闻肆觉呆在密闭空间里的压抑感来得难受。
只是她的脚踝并不允许她如此作弄,还没走两步,尚希身形一歪,被追上来的闻肆觉再次扶住,颇有几分狼狈。
“对不起,”他的声线压得很低,“总得给我个赎罪道歉的机会吧。”
尚希不想听他废话,她只想尽快洗澡睡觉,浑身都写满了不配合。
他眸光微沉,不由分说地屈膝右手一揽,再次让尚希体验了一把双脚离地的惊悚感。
尚希:“!?”你是有什么人体搬运的癖好吗朋友?
这姿势比刚才的单臂托举更没安全感,尚希不敢乱动了,僵着身子被他扛回了卧室,像一只被掐住了后颈的猫。
她被放到了床边的小沙发上,闻肆觉的动作算不上很温柔,却也没弄疼她,只是那种身体悬空的不安感令她有些难受。
闻肆觉低下头,手指灵活地帮她脱下高跟鞋,裸露出那片红肿的脚踝。
他在尚希的身体里的时候,被她的醉意影响,大部分说出口的话都不太记得了,只有脚踝的那阵肿痛记忆犹新。
“今天先冰敷,”闻肆觉抬起头,深褐色的眸子看起来格外诚恳,“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尚希被他略带严肃的口吻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抬了抬脚,想要让他松手,却被他抓得更紧了。
“不至于,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尚希眯了眯眼,脑子还是有些不清醒。
闻肆觉抿了抿唇,声线继续放缓:“至少要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尚希眨了眨眼,看着半跪在身前的男人,突然觉得他有几分陌生。
十五年前二人刚相识的时候,尚希放学回家的路上不小心被花丛割伤了膝盖,只是眼眸浮现了一点泪光,就被闻肆觉说了一句“娇气”。
他分明最见不得别人流露出软弱的姿态,现在却如此紧张于这点小伤,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尚希盯着盯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捏了捏他的左脸:“你不是让人夺舍了吧?”
闻肆觉盯着她没有聚焦的瞳孔,知道她还被酒精操控着,却还是不可抑制地往前靠近了一点。
尚希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兀自小声嘀咕:“灵魂互换这样的事都能发生,被人夺舍也不是不可能。”
她一边说着手上的力道还一边加重,捏着他的脸变了形。
闻肆觉静静地望着她,张了张口:“……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
他的脸被扯得变形,声音也含糊不清,尚希没太听清,皱着眉命令他再说一遍。
这倒是有了几分以前颐气指使的样子。
闻肆觉没有顺从她的意思重复问话,转身去了衣帽间,这里的女装不少,全都没拆吊牌,睡衣也是全新的。
尚希缩在床脚的沙发上,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腕,暗自嘀咕闻肆觉小题大做。
她虽然怕痛,但也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不过是扭了一下,哪里就需要去医院检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年牧原因病去世留给尚希的阴影太大,她总是不愿意去医院,有个头痛脑热都是随便吃点药解决。
上次去医院,还是为了参加白星娱乐时组织的体检活动。
尚希的眼皮越来越重,脸颊埋在膝盖里,慢慢睡了过去。
闻肆觉回来看到她团在角落里,睡得不省人事,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只有尚希睡着的时候,闻肆觉才能毫无顾忌地打量她,目光贪婪而又克制地从她的肌肤上划过,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他想了想,还是去浴室洗了一块热毛巾,帮她擦掉了脸上的淡妆,这些事情他曾经幻想过无数遍,做起来没有任何生疏的感觉。
尚希被他摆弄了一阵,嗓子里不耐烦地哼哼两声,似乎很不满。
她本身就是浓颜的长相,眉不描而黛,眼睫的长度像极了动画片里的芭比娃娃,又卷又翘,平常出门都是淡妆,倒是省了不少事情。
闻肆觉给她擦完脸又擦手,小心地避开她美甲上的水钻,动作轻柔细致,完全不像个下车都要司机开门的大少爷。
尚希被他折腾得有些烦了,身体往沙发里侧一蜷,不让他碰了。
闻肆觉看她这副模样,倒是想起之前高中的时候,周末去尚家找她一起去图书馆,保姆给他开了门,尚希正缩在书房的沙发上睡觉。
她睡觉的姿势一直像是抱着尾巴的小松鼠,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而且她很喜欢随便找个地方窝着,空空荡荡的大床反而会令她不安。
手上的热毛巾已经冷掉了,闻肆觉回过神,还是打算把她抱回床上去睡。
闻肆觉驾轻熟就地俯身,猝不及防被她抱住了脖颈,心跳一滞,一直忽视的欲望突然到达了顶峰。
只是下一秒,尚希小声在他耳边叫了一声:“Alun,我好想你。”
闻肆觉身体一僵,仿佛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小腹升腾起的灼热也跟着消了下去。
尚希抱着他不松手,眼睛还闭着,声音却软糯得有些哭腔:“你不要死……不要死……”
闻肆觉眸光微暗,没有急着纠正她的称呼和认知。
Alun是牧原的英文名字,也是尚希接触到的第一个英文称呼。
作为尚希的生父,牧原的忌日是她心中迈不过去的坎儿。
至少要让睡梦中的人有一点幻想。
直到尚希完全熟睡,闻肆觉才得以脱身。
他的手机调成了静音,刚一打开息屏,几十道消息映入眼帘。
不出意外,大部分都来自于他那个纨绔无能的表弟,闻景玉。
【表哥我错了,我真不知道嫂子不能喝酒】
【表哥你千万别生气,都是我不好】
【表哥你理我一下吧TAT】
诸如此类的消息,闻景玉来来回回发了几十条。
或许是听说了今晚的事情,童心悦也给他发了消息。
【我先举报,闻景玉图谋不轨,我之前警告过他,他大言不惭地要撬你墙角,你得好好教训他一顿】
【看在我举报的份上,上次没提前给你通风报信的事情能不能翻篇?】
闻肆觉没什么表情,手指微动,给童心悦回复了一个“1”,表示自己知道了。
童心悦说的是上次他出面和白星月见面的事情,当时他只想和白星月私下谈谈,完全没想到尚希会出现。
童心悦见到尚希,还以为是闻肆觉约她来的,并未提前知会他,直接让尚希撞破了他的谋算。
其实这件事并不怪童心悦,闻肆觉大可以派个经理人来洽谈,他却非要亲自露面。
说到底是闻肆觉自己的疏忽,怎么
都算不到童心悦头上。
闻肆觉停下脚步,靠在卧室门前,抬手捏了捏鼻梁,眉宇间的倦意难以掩盖。
尚希最讨厌他的管束和干预,但凡他表现出一点超出了朋友范畴的控制欲,就会迎来尚希的强烈反抗。
今天晚上这一遭,已经是在尚希的雷区蹦迪了。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脱罪——
作者有话说:哇哇哇哇有人吗?
敲敲评论区:铛铛铛——
什么都没有:(
第24章 ……
尚希醒过来的时候,宿醉的头痛和疲惫一点都没少,浑浑噩噩地像是被人拿棒球棍闷头敲了一棒。
她并不经常喝酒,昨天那两杯果酒比她想象中度数更高,一下子就让她中了招。
尚希发了一会儿呆,尽量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不要去想昨天晚上那些破事。
她对闻肆觉的情感很复杂,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这是她和闻肆觉相识的第十五年,却有些突然感觉从未了解过他。
“闻肆觉”像是被套在一个完美虚假的人设壳子里,连她都未曾窥见过壳子后面真实的样子。
尚希侧了侧头,看到自己的手机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枕边,终于鼓起勇气拿了过来。
一打开锁屏,又是一阵信息轰炸。
林清梦听说了小庄上的事情,昨天晚上就发了信息来,一直到凌晨,消息还在断断续续的往出冒。
闻肆觉和闻景玉的关系并不是什么广为人知的消息,极少有人知道陈家太子爷和闻景玉的真实关系,闻家向来不许小辈随便乱攀关系。
昨天晚上闻景玉邀请了半个圈子的人,几乎所有跟他玩得好的二代们都去了,不可谓不张扬。
也是这种张扬害惨了他。
闻肆觉那张脸不经常露面,但闻景玉的那声表哥可是不少人都听到了。
闻景玉的表哥不少,能让他怕成老鼠的并不多,有心人稍微一想就知道闻肆觉到底是谁了。
林清梦字里行间都头透着幸灾乐祸:【这下闻景玉的朋友们都知道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闻小少爷在他表哥面前缩得跟孙子一样】
尚希有些困惑,闻景玉没比闻肆觉小多少,为什么会这么怕他?
昨天晚上那个情景,如果不是钻桌子实在丢人,闻景玉恐怕第一时间就躲进去了。
还没等尚希思考二人的关系,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醒了吗?】
尚希抿了抿唇,有些不想面对他。
闻肆觉显然并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
【醒了就下楼吃饭,钟姨给你炖了汤,你脚不方便,我上楼接你】
尚希看到这一条信息立刻打字回复:【不用!】
不过是一点扭伤,干什么这么兴师动众?
那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个:【那你自己小心】
尚希松了一口气,磨磨蹭蹭下了床,好在她的生理期时间非常短,不然昨天那杯酒肯定会让她难受好一阵。
腿脚软得仿佛被抽了骨头,踩在地上还有些虚浮,不要照镜子尚希都知道自己脸色有多萎靡。
脚踝的肿痛并不明显,只是走路的时候会有些跛。
这栋别墅上下一共五层,内里的电梯安装的很隐蔽,尚希出门转了一会儿才找到。
这里的装修偏向于现代简约风,地板还是近些年才流行起来的颜色,应该是刚建成不久。
闻肆觉的房产遍布全球,走到哪都能有个窝。
之前尚希去巴黎看秀,闻肆觉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消息,直接让巴黎的住家管家去机场接她,搞得她后来和沈右旅行的时候一直不想重游巴黎,总觉得那里有很多闻肆觉的眼睛。
“小姐醒了!快来喝汤,哎呦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钟姨正端着一盘水果送到客厅,看到她下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她说话是典型的B市口音,尾音弯弯绕绕听着非常亲切,尚希弯了弯唇角。
钟姨之前一直在老宅给闻静操持家务,后来他们结婚,她就跟这闻肆觉到了新房。
尚希在餐桌前落座,面前都是她爱吃的菜,手边还有一杯鲜榨草莓汁。
“……”尚希的神情突然有些古怪。
她昨天晚上拉着酒瓶不放,后面被闻肆觉塞了两瓶草莓牛奶,现在想起来感觉是在经历社会性死亡回放。
闻肆觉绝对是故意的。
钟姨敏锐地发现尚希脸色不太对,开口问道:“都是今天早上刚买回来现榨的,小妍不是最喜欢草莓了吗?”
尚希连忙说:“没有没有,很喜欢。”
“那就好,你先吃饭,有什么需求再跟我说。”钟姨忙不迭地嘱咐她多吃点,转身又去厨房忙活了。
尚希看了一圈,没看到闻肆觉的人影。
自从她发现闻肆觉私藏的东西之后,总是忍不住以最坏的想法揣测他。
尚希忍不住敲了敲额头,她已经失去了辨别的能力,所有坏事都会第一时间归咎到闻肆觉头上。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粒米未进,早就饿得失去知觉了,现在看见这琳琅满目的菜色才感到饥饿。
钟姨的手艺非常好,而且会特意照顾她的口味做出改动,每道菜都能入口。
尚希吃饭的时候喜欢刷手机,她回复了林清梦的大部分疑问,顺便跟闻景玉道歉,昨天走得匆忙,希望他不要放在心上。
谁知她刚发出去一条,闻景玉的语音电话就打进来了。
尚希接了起来,闻景玉外强中干的声音响了起来:“嫂子!我真不是故意的,您能不能让表哥高抬贵手放过我?!”
经过昨天晚上那一遭,他根本不敢主动给尚希发消息,只能巴巴地守在手机面前,一看到尚希的消息就打过来了。
“什么意思?”尚希浅浅蹙眉,“他对你做了什么?”
闻景玉一说起这个就想哭,声音都连带着哽咽了:“我姐说要让我去荷兰分公司历练,我不想去,你能不能帮我求求情?”
荷兰的分公司对于闻景玉来说无异于流放,他可不想跟自己的狐朋狗友们“分居两地”。
尚希显然并不能理解这其中的关联,不过是邀请她去了一次聚会,为什么闻景玉会被发配到分公司?
尚希:“这件事如果跟闻肆觉有关系,我会帮你,但如果只是闻家内部的人员调动……”
“好好好谢谢嫂子,您愿意帮我说两句话就成,实在不行去纽约的分公司也可以,荷兰那个地方真不能去啊!”闻景玉卑微地说着。
他没敢占用尚希太多时间,说完就立刻挂断了,郁郁寡欢地瘫倒在沙发里。
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昨天半夜接到的电话,闻肆觉只说了两句话:
“总得有人懂事。”
“我记得闻家下半年有扩张海外业务的意向,景玉,你很合适。”
闻肆觉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完全没有生气的迹象,却让闻景玉在酷暑天里的生出一背冷汗。
他万分后悔没有他听从童心悦的劝告,只能寄希望于尚希本人。
尚希思索着闻景玉透漏的信息,没注意到筷子上夹的是生姜,送进嘴里一咬——
“嘶,”尚希赶忙把嘴里的东西吐掉,舌根都麻了。
“闻景玉给你打电话了。”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声,比背后灵还吓人。
尚希刚咽下一口草莓汁来压制姜味,闻言直接呛咳了出来,整个气管和食道都火辣辣地疼。
闻肆觉没想到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立刻上前轻拍她的脊背,另一只手抽出纸巾递给她,略带几分嗔怪:“紧张什么。”
“咳咳咳咳咳……你怎么连脚步声都没有?”尚希差点被他这神出鬼没的行为吓死,鬼知道这家伙在后面站了多久。
“因为你在忙着和闻景玉通话,”闻肆觉垂下眼睫,“他跟你说了什么?”
尚希放下手里的筷子,并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纸巾,起身去接了杯清水漱口。
闻肆觉神色如常地
将纸巾放在桌面上叠成一个小方块,脸上无波无澜的,目光划过尚希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闻景玉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其目的几乎是昭然若揭的。
尚希会开口为他求情么?
闻肆觉捏了捏指腹,心不在焉地将桌上的纸巾叠成更小的方块。
尚希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他立在餐桌旁边,欣长的身材远比少年时期压迫感更重,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和活阎王几乎没什么区别,锋利的眉眼几乎能吓死人。
不怪闻景玉怕他,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外貌气质,闻肆觉都有令人惧怕的资本。
“景玉要去荷兰的分公司,是你给闻家施压了?”尚希开门见山。
闻肆觉听到她的称呼,慢慢转过头来和她对视:“景玉?我竟不知你们什么时候如此亲密了。”
幸好闻景玉不在现场,不然非得被闻肆觉这个念法吓到原地升天。
尚希不满他转移话题,再次提醒道:“闻景玉没做错什么,用不着这样吓他吧?”
闻肆觉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注意到她一直虚踩的左脚,强迫自己压下争吵的冲动。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事情上争辩只会引出更大的矛盾。
“我们先去医院吧,”闻肆觉略微靠近一点,指了指她的左脚,“至少要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知道尚希的脚大概率是软组织挫伤,不然今天不会让她独自下楼。
但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能放心。
尚希下意识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了一眼,如果不是他主动提起,她早就把这点小伤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诧异地挑起眉梢,整张脸都因为这点小动作变得鲜活妍丽,闻肆觉下意识放缓了声线继续劝慰:“趁这个机会,可以做个全身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交换的契机。”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十分充分,尚希拒绝的话到嘴边转了弯:“……行吧。”
如果能检查出她们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交换的契机。
怀着这样的心思,尚希跟着闻肆觉出了门。
期间他一直想伸手搀扶她,都被尚希无情地拒绝了。
不论他是个什么心思,都按死在摇篮里再说!——
作者有话说:努力坚持日更到完结!!![托腮]
第25章 难情
漆黑但张扬的迈巴赫停靠在别墅门口,尚希看到这配色,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就没有别的颜色的车吗?”
尽管她声音很小,但闻肆觉还是听清了。
他转眸看向车身,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妥。
尚希略感烦闷,她不喜欢黑色的车,尤其是在夏天,这种颜色会让她觉得很压抑很燥热。
但这话说出来就很矫情,总不能让闻肆觉学她把车喷成树莓粉和雾霾蓝,那未免太奇怪。
“没事,我随口一说。”尚希没再解释,司机拉开车门,尚希踮着伤脚坐了进去,依旧没让闻肆觉帮忙。
迈巴赫内部空间没有库里南那样宽敞,尚希总觉得他坐进来后空气都跟着稀薄了不少。
尚希为了方便直接穿了拖鞋出来,闻肆觉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白皙且骨感的脚背,青紫色的血管如同蜿蜒四散的小蛇。
肉眼几乎看不出她的伤的脚踝有何肿起,或许就像尚希说的那样,他完全是在大惊小怪。
“在看什么?”尚希余光瞟到他的目光一直定在某一处未曾挪动,不由得发问。
闻肆觉唇瓣蠕动几下:“……对不起。”
他半张脸埋在晨曦的阴影之中,从尚希的角度看过去,能瞥见他阴郁沉闷的下颌线,似乎真的很是愧疚。
要是让闻景玉看见他这副模样,肯定要连夜请两个道士来闻家跳大神,他表哥这是被什么邪祟鬼神附了体?!
尚希却暗暗心道,又来了。
闻肆觉这副模样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很熟悉。
人非草木,孰能无过,就算闻肆觉严谨苛刻,生活中的一言一行好似被丈量过,但他也有犯错的时候。
按理来说,能让他为难失神的事情应该少之又少。
但尚希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表情了。
婚后那几年,尚希偶尔会去龙井庄园小住,某次因为新来的保姆不知道她对栀子花过敏,在餐桌上摆了栀子花和满天星,导致她呼吸道过敏被送到医院挂水。
当时闻肆觉正在飞往洛杉矶的路上,不知怎的听说了她进医院的消息,当晚就出现在病房,西装革履的样子不像是来探病更像是来上谈判桌的。
尚希过敏的情况不算特别严重,她感到不适后第一时间就离开了餐厅并拨打了司机电话前往医院,现在只是有轻微的呼吸困难,身上有几处不明显的红疹和水肿,映在白皙的肌肤上极为显眼。
那时候的闻肆觉是什么表情?
尚希当时没有细看,只是诧异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的过敏等级不算特别高,但也需要药物辅佐才能恢复,闻肆觉就算赶回来也不能做什么。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昼夜兼程的疲惫,而是有某种更隐秘的情绪埋藏在平静的骨骼之下。
尚希一想起那些和闻肆觉相处的种种细节就感到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正站在沙漠中的沼泽,越是想要逃离,就陷得越深。
“恕我直言,”尚希忍不住打断了他这场单方面的道歉,“我真的不需要你的道歉,何况你的诚意实在欠佳。”
闻肆觉怔楞一瞬,似乎没想到尚希会做出回应。
还没等他为自己的道歉加码,尚希抢先道:“别搞送礼那一套,无论是马尔代夫的私人小岛还是巴黎秀场的限量高定,我都不感兴趣。”
闻肆觉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急着辩解加码:“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
上半年国内拍卖场出了一整套举世罕见的帝王绿翡翠,从项链到戒指再到手镯,他几乎能想象出尚希佩戴它们时的样子。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六点七亿的价格拍下了那套翡翠,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说来好笑,尚希高中被人嘲讽有公主病,整个人眼睛长在脑门上,看谁都像在看狗。
尚希确实有些骄纵挑剔,喜欢漂亮衣服和名贵珠宝,但这并不代表她来者不拒。
牧原从小就教育女儿,她值得最好的,无论是多么昂贵的珠宝首饰都比不上她本身更重要。
这直接导致尚希养成了如今直来直去、随心所欲的性格。
追求者送的一切东西,不论是房产还是拍品,都会变成束缚她的枷锁。
这么多年以来,尚希只零星收过几只手表和耳环,都是闻静女士送的生日礼物,实在不好拒绝。
闻肆觉当然没有这个“荣幸”了。
尚希连他发的节日红包看都不看一眼,摆明了要撇清关系。
所以他说,尚希不喜欢那些东西。
与其说是不喜欢那些礼物,倒不如说是不喜欢他这个人。
闻肆觉没再坚持,Sugar跟他反复强调过很多遍,如果两人在某件事情上意见相悖,最好不要继续探讨。
他不主动挑起话头,尚希也不会自讨没趣,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医院,尚希抬头看了一眼,果然不是方氏医药,而是另一家比较有名的私人医院。
尚希不想跟方家扯上关系,这样安排正合她心意。
闻肆觉说要做全面检查,尚希却仍在生理期,虽然已经到了尾声,却还是不能做妇科检查。
脚踝的扭伤果然是软组织挫伤,安心修养两周就能完全痊愈,负责检查的女医生温声叮嘱尚希可以适当降低高跟鞋的穿戴频率,防止脚踝多次扭伤。
尚希心不在焉地应了,她不是经常受伤的体质,并没有将医生的叮嘱放在心上。
血常规检测需要等待一个小时,医院特有的休息间为尚希营造了
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她靠在小沙发上,不由得有些困倦。
她靠在沙发边上假寐,没过一会儿,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尚希身上多了条毛毯。
她没有睁眼,装作浅眠的样子均匀地呼吸。
闻肆觉不疑有他,转身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来找他们的医师。
尚希眉头微动,缓缓坐起身。
“……从目前的……分析,暂时没发现……的服用痕迹。”
“能确定吗?她的生理期很不稳定……”
“至少能看出……子宫状态比较良好,只是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