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交易
楚昭根据地址一座很幽静的小区。
跟之前楚昭见过的王叔不同,这回来接待她的人穿着打扮明显商务正式很多。
“楚小姐,您好。我姓江,是老板的秘书。请您跟我来。”
楚昭还以为宋家会跟越家差不多,会买下一块特定的路段作为地皮。
没想到居然是住在高档小区里么?
楚昭没忍住问了江秘书。
江秘书微笑着解答:“楚小姐,老板平常比较忙,不怎么回宅子住。”
“原来如此。”楚昭跟着江秘书乘坐电梯,进了楼。
浅金色的布置,光滑的大理石映出人影,走在上面悄无声息。
想到宋饶玉平时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楚昭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她在心里打了会儿腹稿。
“请进,楚小姐。老板还有一个会议,马上就结束了,您可以先坐会儿。”
楚昭点点头,跟江秘书道过谢,进了门。
她坐在沙发上,周围装潢低调简约,以米色为主色,大方温暖。已能窥见房子的主人的性格。
二十分钟后,宋饶玉推门而入。
上次见到宋饶玉的西装打扮,还是在杀青宴上。
挺括的黑色布料贴身,修饰出优越的身姿,添了几分儒雅,却少了几分平时的亲和。
楚昭起身,心生出几分紧张的怯意。
但是,眼下,只有宋饶玉能帮到她了。
“你先坐,我去换个衣服。”宋饶玉微微一笑,回到平日里温润和煦的模样。倒让楚昭稍微没那么紧张了。
“好。”楚昭坐下来,捧着热茶像捧着手炉,乖巧地抿了一口。
宋饶玉换了一套家常的衣服,棉质的短袖和灰蓝色长裤。在楚昭的对面坐下。
坐姿板正而放松,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硬朗,一种不外放、含蓄的力量。
意识到自己盯得太明显,楚昭不自然地挪开眼:“宋先生……”
“嗯?”宋饶玉笑意温和。
楚昭望着宋饶玉的笑脸,鼓足勇气:“我可能,还要再请您帮个忙。”
“你说。”
“关于,这个。”楚昭从包里翻出协议,递给宋饶玉。
宋饶玉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
见他这副表情,楚昭猜出他大概率并不知情。
“这件事,我并不知道。”宋饶玉合上协议,顿了一下,真诚地望着她:“我会跟宋家那边说一下,绝不会逼你。”
“不,宋先生。我其实并不介意嫁入宋家。”
宋饶玉的神情微妙地一变,耐心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相反,我想嫁进宋家,但是,不能是别人,只能是您。”话说出口,楚昭自知无法收回,干脆坚定大方地看向宋饶玉:“遥遥和您,有血缘关系吧。”
“是私生女吗?”楚昭问。
宋饶玉浅浅地笑着,并没立刻回答,而是将协议放回桌上:“楚昭,你应该知道,仅凭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并不足以‘威胁’到我。”
楚昭心虚的同时,知道也许有希望。她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我也知道宋先生是个爱护家人的人。以您的实力,您大可以派其他人去,但您选择亲自去福利院看望遥遥,说明遥遥对您十分重要。就算这件事曝光不会对宋家,对您造成太大的影响,也总归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吗?”
“楚昭,你会这么做吗?”宋饶玉眉眼含笑。
楚昭默然片刻,轻声道:“会。”
“所以,你认为,我为了避免这点小麻烦,会娶你吗?”
楚昭顿了一下:“总得试试。”
宋饶玉收敛了笑意,看上去有些严肃:“嗯……可是这笔交易,好像不大划算。”
楚昭不太确定这是委婉的拒绝,还是一种暗示。她深吸一口气:“遥遥对您这么重要,但您却没有将她接回家。所以,应该不是您的私生子。难道是,宋沿的?”
宋饶玉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许久,渐渐地,严肃的神情重新被笑意取代了,他低笑了一声:“告诉我,为什么是我,不是别人?”
“我身边能抗衡越家,且也许愿意帮我的人,只有您了,宋先生。”楚昭说着垂下了眼,特意作出楚楚可怜的样子。
很拙劣的演技,能看出她不擅长做这种事。宋饶玉却不得不承认,他心软了,并非心软于她的楚楚可怜,而是心软于她的尝试。她至少愿意尝试吸引他。
“为什么?”宋饶玉问。
“我想彻底离开越家,不再受越家的钳制。”楚昭平静地说,“即便这回不嫁给宋沿,也许以后还有江沿、李沿,我只要在越家一天,我便身不由己一天。”
“与其任人宰割,还不如放手一搏。万一,宋先生是个很好骗的人呢?”说到这里,楚昭略带歉意地笑了,“不过,显然不是。抱歉,宋先生,您之前帮过我很多,我这样的确算是恩将仇报。”
楚昭站起身,向他深深鞠了个躬:“请您代我跟伯母她们回绝掉,我并不适合做宋沿的妻子。谢谢您。”
“至于别的,如果以后我能帮得上宋先生的忙,宋先生也请随时告诉我。今日,真的冒犯了。”
她说完,正准备离开,宋饶玉抓住了她的手腕。
楚昭知道成了,但还是装作愣愣地,垂眼望着他:“宋先生?。”
“抱歉,”宋饶玉收回手,“你还没有说嫁给我以后的打算。”
楚昭睁大了眼,惊讶、欣喜。这是装不出来的。
“好!宋先生请看看这个!”楚昭拿出自己提前拟定好的婚前协议,满面藏不住的高兴。
宋饶玉自知中了“圈套”,哑然失笑:“原来是有备而来。”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
为期三年的婚姻。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
楚昭不会沾染宋家任何一份财产。同样的,宋饶玉不可以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宋饶玉迅速看完,道:“我也有一个小小请求,我想把遥遥接回家。这三年内,希望你能在她面前扮演好一个母亲的角色。”
“没问题。”楚昭一口答应。
“好,我让秘书重新拟一份送过来。”
宋饶玉抿唇微笑,接着:“待会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做。”
他在留她吃饭。
楚昭突然更不好意思了。她刚威胁完他,现在还要赖在他家里吃饭。
“我没有忌口,随宋先生来就好。”楚昭犹豫片刻,坐回到沙发,小声问:“宋先生,我猜对了吗?遥遥的生父,是宋沿,对吧?”
宋饶玉笑眯眯地给她倒了杯新茶:“你很聪明。”
楚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知道以宋先生的实力,他就算真的不帮,她也拿他没办法。但宋先生还是选择帮她。
“宋先生,你真是个大好人!”她看着宋饶玉两眼放光。
宋饶玉被她盯得不自在,轻咳两声:“那可不一定。”
“一定是好人。我看人很准的。我感觉您身上散发着天使的光芒!”
宋饶玉被逗得忍不住笑。
笑完之后不说话,深深地望着楚昭。
沉默片刻后,他说:“楚昭,不一定的。婚后如果我想对你做点什么,你到时会没办法的。”
“宋先生,您会这么做吗?”
宋饶玉笑而不答。
吃过饭,宋饶玉亲自开车送她回家。
宋饶玉一直送她到门口,站定了和她挥手,目送她消失在门后,才离开。
楚昭趴在阳台上,看到宋先生进了车,车载着宋先生,消失在路的尽头。看了好久,晚风起来了,带了一丝丝的凉意。
她回了房间,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垫里,反复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成功了,她真赌成功了。
可喜悦过后,楚昭不可避免地陷入更深的迷茫。
她真的要通过嫁给一个她了解得并不彻底的男人,来逃离现在的困境吗?
“算了,总比待在越家强。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楚昭逐渐坚定了想法。
只要能离开越家,不再受薛敏恩的控制,不再被当作一件物品随意安排,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段时间楚昭明显地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变多了。
无论她去往哪里,那种似有若无的目光始终紧紧缠着她。
直到宴会将至,那种监视感才稍微弱了些。
她猜是薛敏恩搞的鬼,估计怕她逃跑所以派人监视她。后面估计以为她已经认命,对她的看管才松懈了。
这些倒无所谓。只是越夺,始终没有回来过越宅。她也没办法获取到他的动向。
楚昭祈祷,千万不要在宴会上遇到他,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啊。
第32章 毒蛇
这是宋家承办的晚宴,带有商业性质,来参宴的都是各界名流。
按照越母的想法,越母会借由这场宴会,放出她和宋沿订婚的消息。
楚昭挑了条简约大方的香槟色礼服,跟越母一起出席晚宴。
晚宴上有不少熟面孔,之前跟在越夺身边做助理时都有见过。
比如,朱倩。
“小楚,好久不见。”朱倩提着裙摆过来,脸上堆满了金光闪闪的笑容。
楚昭莞尔:“好久不见。”
朱倩左看右看,半晌才问:“越老师没有参加吗?”
楚昭反应过来,朱倩应当还把她当作越夺的助理。
“朱倩,喊什么小楚,这是宋先生的未婚妻。”一个年纪稍大的人走过来,胳膊怼了下朱倩,满面歉意地笑:“不好意思啊,楚小姐,她入圈没多久不懂规矩。”
楚昭根本没放在心上,何况自认并不比人高贵一等。遂一笑而过:“没关系。”
等楚昭离开,王姐才低声在朱倩耳边斥责:“你疯了?那是越太太身边的人,马上就要嫁给宋家的宋沿了,你也敢上去乱攀关系?”
宋沿?
朱倩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之前跟在越夺身旁的小助理,转眼就嫁进了豪门,嫁的还是她之前怎么拿都拿捏不住的宋沿。
“所以她真是那个越太太资助的女孩儿?”朱倩僵着脸问。
“不然呢?”王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温不火这么久,心急。但也不能这么莽啊。行了,我去应酬了,你稍微自知一点。”王姐说完,转脸笑着迎向其他人。
朱倩失神地点了头,一直盯着楚昭的方向发呆。楚昭举着红酒杯,待在越太太身边,抿着唇微笑,乖巧、得体,跟她印象里在片场跑东跑西的小助理脸是一张脸,举止却大相径庭。
想不通。她朱倩这么美的脸都没能钓得到宋沿,这楚昭是怎么做到的?搭了越太太的便利吧。
朱倩一口喝光杯里的酒,为自己没那么好的运气愤愤不平。
晚宴进行到后半场,四下已是意兴阑珊。
楚昭喝了太多酒,头有些晕,找了个借口脱身,去露天天台上吹风。
身后有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接近。
楚昭转身去看,朱倩在她不远处停下。
“是朱小姐。你也来天台吹风吗?”楚昭笑了下。
“哪里,我是来上班的,你是做客的,我怎么能和客人比清闲。”朱倩开着玩笑踱步至楚昭的身边。
那就是来找她的了。楚昭听出了她话里试探的意思,微笑着回答:“这样啊。”
“哎楚小姐,我之前在酒店见过您和越老师。”朱倩话锋一转。
楚昭稍加思索:“是之前和您合作的时候吗?时间太长,我都有点不太记得。”
“没关系,我记得。当时在酒店走廊,我一不小心,看到你和越老师正在……”朱倩顿了下,笑了笑,没继续往下说。
楚昭微笑地看着她片刻,道:“说起来,你之前一个人坐在酒店的安全通道里。对了,你后面有收到水和纸吗?”
这回换做朱倩愣住了:“是你的送的?你……”
“放心朱小姐,我什么也没听到。”楚昭眨眨眼,笑着转移了话题:“风大了,我先回去了。朱小姐小心着凉。”
楚昭回到宴席间继续应酬。
“去了哪里,去这么久?”越母低声责备了她。
楚昭低眉顺眼地答着:“去露台吹了会儿风。刚才有点喝多了,怕耽误事儿。”
话音刚落,宴席忽地热闹起来。
“是宋董事。”
众人没想到,这场商业宴会主办方,宋氏集团创始人之子,总部现任董事兼执行官,宋饶玉居然会出席现场。
楚昭跟着人的目光,越过许许多多的脑袋,看过去。
宋饶玉一路众星拱月。步履沉稳,气质儒雅,不似平常那般亲和,脸上虽有笑容但更添几分疏离、威严。
楚昭耳边满是对他的赞美之词。
青年才俊。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还是个大好人。楚昭含着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突然,楚昭恍惚地感到一道阴冷的视线,刺了一下她的皮肤。
是错觉罢。
楚昭继续和别人交谈着,然而那道视线愈发嚣张,犹如黏腻冰凉的蛇,缓缓的,一圈一圈地,缠上了她的后颈。
有种熟悉的感觉。
楚昭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
一抬眼,猝不及防地,在觥筹交错的间隙里,她看到了一张冷而艳绝,与世隔绝的脸。
越夺就站在那里,没有看别人,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她。那仿佛是一双幽幽泛着绿光的竖瞳,打量着她、审视着她。看猎物的眼神。
楚昭心下一凛,迅速别开了眼,心脏狂跳。
她从来没想过,再和越夺见面,会是在这种场合。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端起一杯香槟,透过香槟的边沿再次瞥了眼,人山人海里,刚才站着越夺的位置,已经站了其他人。
他去哪里了?
看不见比看得见还要慌。
她慌忙躲进了人群,和别人言不由心地交谈着。可那道视线如影随形,无论她走到哪里,都紧紧勾着她,缠着她。
从颈后吹来一股阴冷的风。
森冷的温度慢慢地浸润,浸润,渗进她的皮肉里。
一个冰冷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后响起:“姐姐。”
楚昭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完全凝固。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越夺站在她的身后。
那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楚昭!”越母的声音。
阴冷感瞬间褪去,恍若错觉。
楚昭感到有救了,头也不回地向朝越母走去:“越太太。”
越母往她身后锐利地扫了一遍,低声警告:“安分点,别再惹是生非。”
楚昭低顺地应好。
“协议签好了么?签好了,也该差不多了,宋沿在那边等你,去吧。”
楚昭抬眼,微笑看向越母。
后者见她这副模样,不禁不悦地蹙眉:她怎么敢这样看她?疯了吗?
只见楚昭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越太太,那份协议,我不签。”
薛敏恩蹙眉:“你说什么!”
楚昭继续笑着,顿了一下:“我说……”
“她说,”宋饶玉的声音犹如惊天之雷,响彻众人之间,“我的她的未婚夫。”
众人仍在愣怔时,楚昭已被宋饶玉揽进怀中。
满场宾客哗然,交头接耳声嗡嗡响起。
“不是宋沿吗,怎么回事?”
“居然是宋饶玉吗?”
“宋董事亲自承认的未婚妻……应该不假。这楚昭什么来头?”
薛敏恩的脸青白交加。人太多,她不好发作,勉强拎着嘴角:“什么时候的事儿,我竟不知道。”
“昭昭很好,我追求的她。她比较低调,不想在没确定关系之前太宣扬。”宋饶玉滴水不漏地答着,垂眼温柔地看着楚昭。
楚昭顺着宋饶玉的话点点头:“是。”
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哐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越夺脚边躺着摔得四分五裂的玻璃杯。鲜红的酒液挂在他黑亮的皮鞋上。
“抱歉抱歉先生,撞到您了,我来收拾。”
他生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正在直勾勾地看向楚昭。
那双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里,搅动着沉郁的风暴
再任他看下去,要让宾客们察觉出端倪来了。楚昭担心节外生枝,轻轻扯了扯宋饶玉的衣角。宋饶玉略微弯下腰,凑耳听她说话:“宋先生,我今晚喝得有点多,头好晕。”
“好,”宋饶玉侧过脸,满含温柔地望着她,“先离开这里。”
众目睽睽下,宋饶玉一手护着楚昭,一边低着头听她说话,听得专心,偶尔会轻轻点头。默契得实在像对夫妻。
旁人识趣地退至两侧,给这对人让路。
而人群中的朱倩,此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背的冷汗浸湿了礼服。她想起自己之前在天台上那番试探,她原本打算拿手机里的那个视频……
“咋了朱倩,怎么脸色这么苍白?”王姐关心地问了句。
“幸好……”朱倩自言自语。
“幸好什么?”
“没事。”朱倩对王姐勉强地笑了笑。
虽说都是宋家,嫁宋沿和嫁宋饶玉,那可谓云泥之别。
前一个是混世草包,另一个可是真正掌握权势的人。
得罪了后者,她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幸好楚昭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这时她看向楚昭的眼神,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忮忌,还有一层恐惧和庆幸。
众目睽睽下,宋饶玉和楚昭姿态亲密地离开了宴会厅。
留在原地的薛敏恩脸色铁青,几乎要捏碎手中的高脚杯。有人来恭贺她,她一面咬牙一面维持着体面应付。
而人群的另一端,越夺脚边的碎玻璃已被收拾干净。他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漂亮眼睛,此刻冷如冰窟,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快要盯出两个洞。
第33章 暂归
楚昭没有选择回越宅。
回越宅不可避免会碰上越夺。今晚出了这样的事,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她只好暂时借住在宋饶玉家。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楚昭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大片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被角上。
想到昨晚宴会上发生的事,楚昭仍旧没有实感。她真的做到了。
发了会儿呆,手机响了,她摸过来一看,是陈小松。他连续发来好几张照片。
照片上的地点和人物她都很熟。
正是昨晚宴会上的她和宋饶玉。视角刁钻,时机刁钻,正好是宋饶玉低腰听她说话的时候。
陈小松:【姐妹,昨晚爆出的这个宋氏集团准未婚妻跟你长得也太像了。不会就是你吧!】
楚昭不想节外生枝,于是回他:【哈哈,长得像而已。】
过了会儿,陈小松回复:【本来还想让你看看那个新闻,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狙掉了。不愧是大佬团队,公关速度就是快。】
陈小松:【所以真的不是你?】
楚昭回复:【真不是。】
陈小松颇为可惜地道:【啊啊好可惜,还以为是《我的闺蜜居然是豪门未婚妻》。】
楚昭:【噗。】
陈小松:【这位宋大佬可是出了名的单身主义,闷了这么多年,外界都在传言他是不是不举。没想到啊没想到,一来就来个大的。瞧瞧这姿势,瞧瞧这眼神,啊啊啊磕到了。】
楚昭回了个表情包,另起了一个话题,自然地带了过去。
洗漱完楚昭在餐桌前坐下,桌上上面摆了一些家常菜。
楚昭没有动筷子:“宋先生不在吗?”
阿姨和善地答道:“老板一大早就出去了。”
楚昭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可是正午。
看来宋饶玉平时很忙啊。想到这里,楚昭愈发不好意思。
宋先生这么忙,昨晚还要陪她“演戏”。
阿姨似乎看出她的神色,又道:“楚小姐,老板已经吩咐过我了,您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不用太拘谨。”
“好的,谢谢阿姨。”楚昭颔首,端起碗安静地用餐。
饭饱食足,楚昭开始思考目前的处境。
虽然说现在有了个“宋饶玉未婚妻”的身份,和宋先生同住外界不会说什么,但毕竟是借了宋先生的好心。宋饶玉平时这么忙,和他同住难以避免会打扰到他。
宋先生已经帮了她很多,不到必要的时候,还是少给宋先生添麻烦比较好。
和阿姨打了招呼,楚昭出门准备看看房子什么的,为后面搬出越家做准备。
楚昭想着,在手机上打车。
直到付款的时候,突然弹出一个付款失败。
楚昭愣了一下。
这时,弹出一条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的银行卡已被冻结,详情请咨询……”
楚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手上所有的卡都是经由越母的手办的。卡突然停掉,原因只有一个,越母想停。
虽说早有预料,但楚昭没想到,越母的行动会这么快。
看来她昨晚的举动,真的令越母十分生气。
也是,昨晚的事在大众看来,当然没什么端倪。毕竟可是那可是年轻有为的宋饶玉,按照越母对外立的人设,越母该为楚昭高兴才对。
但立人设归人设,越母可不是真的想让她好过。
她昨晚的行为无疑于挑衅越母。
上一次类似的挑衅,还是她违背了越母的意思报了别的学校。
按照越母的手段,当然不会让她继续好过。
只是她现在明面上是宋饶玉的未婚妻,越母鞭长莫及,只好从这些细微处拌拌她。
楚昭猜想,越母这也在试探,试探宋先生对她到底有几分情谊。
楚昭握着手机,犹豫地想着。
要说宋先生对她有几分情谊,她其实也不太拿得准。
她顶多能确认,宋先生的确是个好人。
但她总不能一直指着宋先生的好心过生活。
逮着好人薅也不是这种薅法。
楚昭思考了一下,转而向陈小松发消息:小松,借我点钱。
消息没发出去。
手机卡也被停了。
楚昭默然片刻,心中反而有种释怀感。
这才是越母,对于不听她话的人,她才不会丝毫手软,
楚昭没办法,手机拨不出去,卡也刷不了,只好又折返回公寓。
宋饶玉晚上回来。
回来就看见楚昭坐在沙发上,抱着枕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已经等他很久了。
有话要说。
他弯了弯眼睛:“你要和我说什么?”
只见楚昭放下抱枕,走到他跟前,两只手不安地拉在身前打架。她犹豫了半晌,才抬起头,一副严肃端正,舍身取义的模样。
宋饶玉被她这副模样唬住了,耐心地等她接下来的话。
“宋先生,借我点钱。”
听到她的话,宋饶玉愣住了,主要是没想到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居然只是为了借钱。他笑了:“借多少?”
楚昭略一思考:“几百应该就够了?”
宋饶玉:?
见宋饶玉不说话,楚昭连忙窘迫地解释:“是这样的宋先生,我的各种卡全部被越太太停掉了,现在出门都成问题。嗯……所以我想跟您借钱,等我出去找一份工作,我再还给您。”
“不是这个意思……”宋饶玉无奈地笑了下,“我的意思是,下回不用这么跟我客气。传出去,会以为我虐待未婚妻的。”
“啊。”楚昭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捏捏袖口:“主要是借多了,我怕我还不起。”
宋饶玉顿了一下,微笑着道:“我是说,不用还。”
“那不行。”楚昭望着宋饶玉,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您已经帮助过我很多了,我早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至少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让我稍微感谢一下您。”
宋饶玉失神片刻,最终笑着叹了口气:“好。”
楚昭这才收起严肃的表情,眼睛笑得弯弯的:“谢谢宋先生”
见她回房间的脚步都轻盈不少,宋饶玉既想笑又无奈。
他知道自己有私心。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楚昭多依赖他一点。
这样哪怕以后念在情分上,以她的良心,她也许也会试着喜欢他。
显然,不太可能。
楚昭次日收到了江秘书送来的一份文件袋。
“老板考虑到你现在办卡可能有诸多不便,所以都提前为您准备好了,在文件袋里,您可以直接使用。另外,婚前协议也提前拟定过了,您可以看一下,有没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楚昭谢过江秘书,拆开文件袋,里面不仅有重新拟定过的婚前协议,也有她能用到的各种卡。宋饶玉的确想的很周全,虽然她只跟他提了借钱,但他也为她准备了手机卡之类。
楚昭翻了下协议,确定没什么问题,在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的,楚小姐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谢谢江秘书。”楚昭送了江秘书出门,回到房子里,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下一些。
但不敢完全落下,她知道未来还有很多问题等着她。
楚昭换了手机卡,新卡唯一一个联络人是宋先生。
她花费了一点时间,跟比较重要的同学同事说明了情况。
又去查了银行卡。
被卡里的余额吓了一跳。
嗯,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说借几百的时候,宋饶玉要露出那副表情了。
这辈子大概只有她会跟宋饶玉“借几百块”了。
楚昭算了一下租房需要花的钱,以及兼职能赚到的钱,规划了一下银行卡的余额,确保自己挪用的钱自己能还得上。
楚昭在租房方面没什么经验,下意识想到了黎老师,黎晓雨,就打电话请教她。
“你要租房?早说啊,我和李庆准备结婚了,我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没人住我还担心落灰呢,你直接搬过来就好。”黎晓雨在电话里大方表示。
楚昭听到她要结婚,有点惊讶:“结婚?这么快,好突然啊。”
“是呀,”黎晓雨听上去蛮高兴,“今年应该就能结,到时候给你发喜帖,你可不能不来。”
她高兴楚昭也替她高兴:“我一定来。”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我把钥匙给你。行李多不多,我叫李庆帮你搬。”
“不多不多,我自己就能搬完。”
楚昭同她在电话里又聊了会家常才挂了电话。
过了两天,楚昭从黎老师那里拿到了房钥匙,准备和宋饶玉道别。
宋饶玉愣了一下,显然没做好准备。他以为楚昭会多留下一段时间。
他下意识想挽留:“和我住的确不太方便,我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这样,我在别处有空置的房子,很安全,保密度也很高,你可以搬过去。”
“不用啦,我已经找到了住处了,谢谢宋先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了。”楚昭感激地说。
宋饶玉第一次感到烦躁,不是对楚昭,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楚昭,我不需要你报答。我。”
楚昭张大眼睛看着他,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宋饶玉望进她的眼睛里,那里有信任、感激、认真,唯独没有他想要的。他一句话堵在嘴边,最终只说:“好,你有需要打电话给我。随时都可以。”
楚昭笑着点头:“谢谢宋先生!”
楚昭本来不想回越宅了,但是许多重要的书和笔记还落在那里。
回越宅之前,楚昭顺路去了一趟宠物店探望小猫。
小猫长大了不少,长成了中猫。
皮毛柔顺,油光水亮。宝蓝的眼睛波光粼粼。
楚昭撸着小猫的下巴,小猫舒服地昂首,咕噜咕噜地响。
“店长你把小猫养得真好。”楚昭微笑着收回手,有些不舍地看了眼小猫:“费用我会继续支付的,想拜托您,如果有人想收养她,就送出去吧。”
店主说:“小姐,这只小猫性格很安静,也聪明,不怎么调皮。我看你真的很喜欢这只小猫,有机会还是接回去吧。”
“还是算了。”楚昭不知道所谓的“有机会”要等到什么时候。
按照和宋饶玉的合约,她毕业后就得和他结婚。
结婚是寄人篱下,身不由己。
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小猫跟着她,也会身不由己。
还是自由一点好。
支付完费用,楚昭离开了宠物店,前往越宅。
在去之前,楚昭已经跟保姆提前确认过越夺不在越宅。
她可不想这个节骨眼上和他碰面
司机停在了别墅前。透过车窗,整座宅子还是如以前一般,死气沉沉。像一头巨兽的尸体。
楚昭下了车,踏进越宅大门。那种熟悉的,驱不掉的森森冷气天罗地网,束缚着她,连呼吸都不自由。
宅子里寂静,连别说人,连鬼走动的声音都没有。令人误以为一脚踏进了异世界里。
楚昭不想多待,只想速战速决。
她直接回了房间。
里面的布置跟她离开前分毫不差。只是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散着一丝奇怪的味道,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也许天气太热,空调太冷的缘故,楚昭莫名一阵心慌。
不敢多想,不想多留。楚昭迅速收拾了几本重要的专业书和笔迹,塞进行李箱里。
她随便清点了下物品,拉上拉链,拽着行李箱急匆匆地推门。手刚碰到门把,门就从外面被轻轻拉开。
走廊的光线被一个高而壮的身影尽数挡住。那人就站在门口,光勾勒出他的身形。他静静地看着她。
“你,回来了?”清冷的声音如同世外之音,飘渺遥远像一场梦。
第34章 发疯
他一步一步,缓慢逼近。
逼得楚昭节节后退。
他的五官奇异地荡漾开一丝涟漪,那是什么,兴奋?愤怒?又或是什么别的。楚昭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该走了。”楚昭垂下眼,拉起行李箱,决然地就要错过他。
胳膊猛地被抓住。
楚昭心下一沉。
“不许走。”他冷冷地说,几乎像命令。
“松开我。”楚昭去拽他的手,但他抓得紧,她愈拽他愈紧,那力道几乎令楚昭生出胳膊要被掐断的错觉。
“我说你松开我!”
“我不松!”他很凶地吼了句,接着不由分说地将她按进了怀里。
他双臂交缠地勒住她,勒得很紧。楚昭埋在他的胸口,艰难地呼吸着,嗅到了一股甘烈的烟草味。好陌生,印象里他从不抽烟。
这味道极具侵略地冲入她的鼻腔,她有些晕。
“越、夺。”楚昭不停地挣扎着想推开他,然而不能低估一个常年健身的成年男性的力气。
他纹丝不动:“我不松我不松我不松!”
三声连续的“我不松”,一句比一句更惨淡决绝,说到最后他哭起来,喊起来,嗓音哑到变形。
哭声戛然而止。他突然冷静下来:“你不许离开。你不许。”
楚昭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他突然弯腰,单臂托起她,阔步地迈。她吓得拽住他胸前的布料。生怕摔下去。
“越夺。”
“嗯。”
“越夺!”
“嗯。”
“放我下来!”
一进屋楚昭便被呛得咳嗽。
屋子里光线黯淡,厚厚的窗帘压得严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满屋浓烈的烟草气。
他将她一整条摔在床上。
楚昭立刻蜷缩起来,以此来自卫。
无济于事。
他抓起她的脚腕,一扯一拖,将她拖到床边。
楚昭惊叫出声:“越夺,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姐姐。”越夺扯掉床单,撕了布料,绕着她的两条脚腕打结。
“你要做什么!”
绑完她的腿,又去绑她的手。
做完这些,越夺冷着脸从柜子里翻出一把什么东西。
寒光闪烁,映出了楚昭惊异的脸。
一把锋利的匕首。
“把你的腿弄断,你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一瞬间,楚昭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花了很大的力气说服自己冷静。
“阿夺,你,你听我说,我不离开你,你先放下刀,好吗?”楚昭逼迫自己微笑,嗓音再如何温柔听上去也苍白颤抖。
“骗子。”越夺冷声举着刀,刀光粼粼。“你是骗子。”
楚昭咽着干哑的嗓子,有那么一刻她幻视刀落在胫骨上,白进红出,鲜血淋漓。
她不怀疑越夺会这么做。
“阿夺,我给你道歉,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他缓慢至极地俯身,喷出的气息沾湿了楚昭的脸。他冷酷地喃喃低语:“你道歉是为了下一次犯错,我不会再信你了。”
冰冷的刀刃贴着她的大腿,上下游动。楚昭浑身一僵,脑子有一瞬间停止思考。
越是在这个时候,楚昭知道越是要冷静。她放缓了声音,温柔低顺道:“阿夺,如果你弄断了我的腿,我以后该怎么和你散步,该怎么陪你出门。”
“没关系。我给你买一个轮椅,我以后推你出门。”他对答如流,口吻十分平常,仿佛这个想法早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也许是勒得太紧,血液不畅,她感到四肢冰凉。
她咽着口水,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不能激怒他。
于是她近乎缓慢地,像接近一只警觉的蛇那样,悄无声息,轻轻吻上他的唇。
贴在大腿上的刀背停住。
有用。楚昭要撬开他的唇,然而并未顺利没撬开,她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他死死咬着牙,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他不打算同她接吻。
楚昭没有放弃,顺着他的唇角,一点一点往下,吻上他的颈,他的喉结。
他不自觉地仰起脖子,喘息着。
一切如此熟悉。
恍若第一次,她引诱他时。
忽地,他握住她的下巴,轻轻一用力,将楚昭的脸别过去。
“不要亲我!”他凶神恶煞地吼道。
楚昭着实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上了眼。
哐当一声,紧贴在大腿上的冰凉消失了。楚昭睁开了眼,匕首躺在了远处的地板上,而她面前的越夺,恍若大梦初醒般,正看着他自己的手,仿佛那双手并不属于他自己。
他茫然了一阵,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姐姐是骗子……”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他慢慢抬起头,眼眶红了:“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话音刚落,他再也撑不住,猛地埋进她的胸口,起初压抑地呜咽着,之后便是崩溃地大哭:“你是骗子!你是,骗子。”
“你不要再用这种把戏骗我了。你就是个骗子,你根本不会留下。”
“我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留下来?为什么不肯留下来?”
楚昭望着昏黑的天花板,听着他闷闷的哭声,心中五味杂陈。
她本能地想抱抱他,奈何手被绑着的。
良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先松绑,好不好?”
他在她怀里摇头,哭闹:“不好,不好。一松开你就跑了。”
“我不跑,嗯?”
越夺沉寂地呼吸着,没有别的任何动静。楚昭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才动手,慢慢地松开她手腕上的绑。
一种血液回流的轻松感。
楚昭搂住胸前的这颗脑袋,十指穿进他的发间,轻抓着替他按摩。
湿热的气息浸透布料打在她的皮肤上,一呼一吸间,呼吸的不是越夺,是她的皮肤。他逐渐平稳。
楚昭刚轻轻地挪动一下,他如惊弓之鸟,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扣在床单上。
半天,他说:“和我做。”
楚昭蹙眉,抿着唇没说好没说不好。
越夺便去解她的衣扣。
她一把捉住越夺的手,话音之外是倦怠和抗拒:“不想。”
她不想再和越夺没完没了。
“别拒绝我。”越夺拿开她的手。
扣子一颗颗松掉。每松掉一颗,便有一吻落下。从上至下,虔诚、灼烫、煎熬。
楚昭越过他的肩,目光钉在天花板上。没来由地烦躁。
她去推他的肩膀。
他纹丝不动,:继续探索。
楚昭咬紧牙,不想发出任何声音。
那烦躁愈积愈多,已经到达爆发的边缘。
终于再也兜不住,楚昭一巴掌扇在越夺的脸上:“你给我清醒一点。”
“我现在是宋饶玉的未婚——唔。”
刚提到“宋饶玉”,他的眼神骤然阴毒。没等楚昭说完,他捏住她的双颊,用力地吻上来,说是吻更像是啃咬,大口大口吞下她的唇与舌,攫夺她周围的空气。
楚昭差点窒息,情急之下咬了口他的舌尖,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晕开。
没想到他竟然还不松口。
楚昭也是狠下心地继续咬他,咬得满腔铁锈味,她都先害怕了,他还是没松口。
许久,他才松开了口。藕断丝连的丝是血丝。楚昭捂着胸口大口地呼吸着,一团团的黑雾逐渐散开,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混着血丝的唾液从他的嘴角流下来,唇色鲜艳如业火烈烈。是磨牙吮血的野兽,最原始,最无人性,不讲礼节。
她惊骇得无以复加。
他捡来匕首割掉了绑在她脚腕上的布条。膝盖顶开她的膝盖。
楚昭知道他要做什么。
反抗也没用了。她便平静地说:“我讨厌越家,讨厌薛敏恩,讨厌越从流。”
“我讨厌一边照顾你,一边被你……”
“我讨厌自己这副会有感觉的身体。”
她看向他:“越夺,你如果要继续……我。从今天开始,我也会讨厌你。”
越夺看向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脑袋埋了下去。
他的鼻尖的轮廓。他的舌尖的轮廓。清晰可感。
她抓紧了床单,不知道什么时候,鬓角的头发被打湿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越夺爬上来,揽住她,舔去她眼角的泪水:“求你别讨厌我。求你别走。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姐姐,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离开这里吗?”
“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薛敏恩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姐姐,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楚昭看向一侧,平静地说:“但我不是只有你就够了。”
她感到环抱着她的人一僵。
“我嫁给宋先生,因为宋先生能给我想要的。但是你,你连自己的自由都决定不了。”
他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也紊乱急促。
楚昭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将不忍与眼泪收得干干净净。她决然地推开他,这次容易地就推开了他。
他跪坐在一边,颤抖着,像一头败犬。
楚昭没往他那边看,整理好衣服,下了床。
“别走,别走!”他一整个扑过来,扑通一声,双膝砸地,双臂重重地坠在楚昭的大腿上。“求求你,别走。求你了,姐姐。”
“没有你我不行的,不行的,我会死的。”他的声音干哑、颤抖,欲哭而无泪的慌张,像丢了魂的死人。“别走,别走。”
“你不要再用死亡威胁我了。”楚昭平静冷酷地垂眼,看着他,他像一条雨中苦苦哀求的落汤狗。她有一丝不忍,差点动摇,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决绝。
她知道必须果断,这样对他,对她,都好。
“你以为我会在乎你的死亡吗?”
“错了。我并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死后的血会不会沾到我的身上。”
“这么说,你应该听不懂。我是说,我一直担心的都是,越母,越太太,薛敏恩,我担心她会拿我如何。”
“是的,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自己。”
“包括和你做那种事。第一次是我主动,没错,但那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我想报复薛敏恩。她这么看重你,这么轻视我。如果她知道她轻视而不忌惮的人,轻易玷污了她为之投资的人。我都不敢想象那是一件多么爽的事情。”
“事实上,比和你做还要爽。”
大腿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减轻,直至彻底消失。
他的手垂下去,肩膀整个耷拉下去,他跪在那里。
一动不动,像座雕塑。
楚昭还有许多许多的狠话要说。这些年对越家的恨意,足以让她编造出更多更多的狠毒的话。
可是看到越夺这个样子,她已说不下去。
她后退了几步,推开了门,光线前仆后继地涌进来,照亮了房间。大大小小,遍地的烟头,烟灰,很久没有清理的样子。
楚昭抿了下唇,没忍住最后一丝的心软:“……少抽点烟吧,对你情绪不好。”说完,她边决然地转身,几乎逃一般地离开了越夺的视线。
楚昭叮嘱好保姆,拉着行李箱走出越家。
离开越家的每一脚都如踩在棉花上,不太踏实。
一阵冷风吹过,带来凉丝丝的雨,钻进衣领。楚昭打了个颤,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想起来该打个车。
上了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跟她絮絮叨叨地说今年秋天真冷。
“秋天了啊,”楚昭接着话,“过得真快。”
她想起距离母亲去世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秋天的某一天,警察局闯进出租屋,对着小小的她说:“你妈死了。”
她听到警察说,母亲死于车祸,死之前,和薛敏恩的丈夫,越从流在一起。
在同一辆车上。两个人都死了。
那一天,她被接到越家,正式在越家住下。大大的别墅里单独住着一个小小的越夺——越父死了之后,越母就将越夺一个人丢在了别墅里,让保姆照顾他。
后来她进来了,就是大大的别墅里住着一个她,一个越夺。
他那时候,真的很可怜。她亲眼看见过保姆拿小针一下一下地扎他。越夺不会哭不会说话,是个很好欺负的布娃娃。楚昭看不惯,就在保姆的床上撒满了针,偷偷为他报仇。
楚昭闭上眼,小时候喜欢挂在她腿上的小小身影,和刚才跪在地上求她别走的男人,模模糊糊重叠在了一起。
脸有些湿,楚昭摸了一把,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第35章 逃离(男主视角)
门没关,吱吱呀呀地摇着。
夹着凉雨的大风灌进来,砰得一声窗户撞在墙上。
越夺跪在地上,长久地垂首、静默。
时间与空间在他那里仿佛停止了。
他现在被困在一方安静广阔的雪地里。
大雪白白茫茫,他茫然地想着,脑子正反反复复地倒带。
心脏的位置不太对劲,有什么东西攥紧了它。他想不明白。
他只是在重复她的话。
“我嫁给宋先生。”
“宋先生能给我想要的。”
“你连自己的自由都决定不了。”
他的记忆力和专注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楚昭的每一个咬字,所有的音调,在他的脑海里栩栩如生地上演。那些字句淋漓着墨,把纯白的雪弄得一团糟。
在说:他是垃圾。
他现在是垃圾了。
还说:她不要他了。
他现在是没人要的垃圾了。
手机在响。
他扭过头,捡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然后手机放在地板上。
他抱住自己,听手机说:“越老师,这有一部新剧,想邀请您和宋可可老师二搭。已经跟越太太商量过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来试镜?”
越太太。
噢,他想起来了,楚昭说:我并不在乎你……我担心她会拿我如何。
他伸出食指按掉号码,抱着自己发呆。
灰色的地毯缠花而缠花,他一朵朵看过去,最后被地上的刀光晃了眼。
他捡起刀,去向卫生间。
卫生间里的白光如昼。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脸盲,分不清美丑,对自己的脸也是。
这张脸仿佛属于广告牌,属于摄像机,属于薛敏恩。总之不属于他。
很多人喜欢盯着他看,说他长得漂亮。
他不怎么看网友对他的评价,但他隐约扫见过,“如果不是这张脸,凭这么烂的演技,我绝对看不下去”。
他不适合演戏。
上学的时候,他就看不懂戏里的人,无法理解戏中人所谓情所谓爱,无法理解所谓演戏。
以前,他不在乎。因为楚昭会陪着他。
有楚昭陪着就好了。
然而没想到,楚昭偷偷地改掉了志愿。没有带上他,自己就偷偷改掉了。
到底从什么开始,她开始不要他了?
她说他“连自己的自由都决定不了”。
对。演戏不是他的自由,是薛敏恩的命令。脸是禁锢的筹码。
如果毁掉这个筹码,是不是就能重获自由?如果变得丑陋、恐怖,楚昭会不会……会不会再多看他一眼?哪怕是厌恶的一眼。
刀尖紧贴在耳根处,斜着来了一刀。
血冒出来,砸下来,在大理石台上溅开,也许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也腾腾地蒸发、活络。
往后的每一刀都要比第一刀来得容易、流畅、果断。
只要划花了脸,他就不用再去演戏了。
他就抱持着这种想法,一刀一刀划。直至面目全非。
接下来的过程太快了。保姆发现他,尖叫着跑下楼。他要离开越家,一跨出门便迎上来许多白色的影子,无数只手像鬼的爪子,抓住他。
他疯狂地挣扎着,推开这些人。
“别碰我!”他疯狗一样谁来撞谁,整个人跌跌撞撞闯出去。他想去找楚昭。
此时外面正风雨大作,脸上血顺着脖颈流进他的衣领,很快将身上的衣服浸透成淋漓的血衣。
他走了两步,抬起眼,断线的雨里,他的面前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他的母亲。
张丛在给她撑伞。
薛敏恩冷冷地看着他:“上镇定剂。”
冲上来许多只手按倒了他。
他死死地挺着脖颈,瞪着薛敏恩,直至意识模糊一团。
雨打在伞上,像一千根针砸在绷紧的布上,四处跳溅。
薛敏恩冷淡地看着医护用担架把越夺担上了车,目送救护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这时候才能从中窥见母与子的相似之处:对于身外之物天然地不关心,甚至不屑于伪装,直白地挂在脸上。
“走。”薛敏恩收回目光,牵紧披肩,扭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张丛为她拉开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不去医院看看?”
“一个只会寻死觅活的废物,死不了。”薛敏恩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语气平静:“阿争还在饭店等着,开快点。”
时间对于越夺来说失去了意义。
对于病房里的他来说,一天和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区别。
清醒的时候,他就盯着天花板,任由楚昭的声音在脑子里打转。昏睡的时候,梦里也是他独自走在白茫茫的大雪地里。
梦里他在找楚昭。找不到,到处都找不到。
有时半夜里伤口会痒,他不能去碰,医生固定住了他的手和脚。
每天会有医护固定的时间来记录他的情况,伤口愈合,结痂,脱落,在药物和针剂的作用下,长出新的肉。
一个月后,医生替他卸了手脚铐。
薛敏恩推开了病房的门,来验收她的成果。
越夺正坐在病床上,背直挺挺地靠墙,木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前方。即便她进来了,他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薛敏恩第一眼先关注了他的脸。
疤愈合得很好。几乎没有缝针的痕迹。
但要说一点没有,还是不大现实。
白皙的皮肤上,交错的棕黑色疤痕像倒错的斑马线,也像影子,深深地印在那里。
可怖,可怕。
但底子在那里,还是俊美的。
薛敏恩正对着他在沙发上坐下,皮笑肉不笑:“好了吧?”
越夺没看她,也不说话。
“通知你,今天出院。出院后,参加《六期花》的试镜,脸上的疤嘛……粉涂厚一点就看不到了。”
薛敏恩抚弄着指甲:“不过我先劝好你,不要再白费功夫。别说你划烂脸,你就算剁了四肢,我都要把你塞进马戏团里,想方设法让你站到底。”
丢下这句话,薛敏恩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门被摔上。病房里寂静无声。
越夺这才挪动了一下头颅。
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