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市局忙成狗,第一天上班就赶上一个排查工作,排查完所有地区,已经是晚上十点,不能打扰普通居民了,钱刚以为能回家,没想到排查不是终结,查完了还得去局里开会,汇报排查的情况。
开完会就是凌晨。
他汇报完了能走,刘队和其他几个真资深刑警还要再留下来开会,根据排查得到的情报,敲定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家里人很支持钱刚,不过希望钱刚不要搞得整天不着家,好歹得参加一下爷爷的七十大寿,晚宴定的是晚上六点半。
那天正好不需要出外勤,只有一堆案卷要整理分析,可以拖一会儿。
钱刚计划出去参加一下寿宴,差不多八点再回来,继续工作。
结果,悲剧就发生了,他桌上收拾得非常干净,他穿着外套,夹着小包,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下班”的气质。
出门就撞上分管刑侦的吴副局。
吴副局看了他一眼,再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整个刑侦队的人没一个人走,都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忙得热火朝天。
就算座位上没人,桌上也是堆着一堆,看着就是马上要回来的架势。
吴副局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新来的吧?年轻人,要多多在实际工作中锻炼自己。”
说完就进了会议室,不给钱刚任何反应的机会。
钱刚仰头长叹:“我冤啊!我比窦娥还冤啊!你们不知道,当时我真想半夜悄悄地吊死在他办公室的窗户上,让他一上班就看见,我!没走。”
“然后呢?为什么没吊?”王雪娇关注的重点永远清奇。
钱刚:“因为他办公室的门锁了,我进不去。”
“哈哈哈哈哈”王雪娇笑起来,看着其他两人:“那你们呢?”
魏正明一身正气:“我是真的能做到领导不走我不走!从来没有误过时候!”
韩帆:“我虽然没有做到你说的那个程度,不过也差不多,没有被逮到过。这就叫不抓勤的,不抓懒的,单抓那不长眼的。”
魏正明伸出手:“说的对!”
两人像红军会师一般,热情握手。
钱刚斜了他俩一眼:“你才来半年,一定有机会被逮到的!不被逮一次,人生不完整。”
韩帆耸耸肩:“嚯屎滴,人生完整了又能怎么样,阎王给你发锦旗?”
张英山坐在厨房里面默默剥蒜,一直没有吭声,就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他不说自己的事,总有人能说,正好有个嘴上没把门的钱刚在这,王雪娇冲他挤挤眼睛:“哎,他呢?”
眼睛向张英山那一瞥。
魏正明倚在桌边:“他啊,整个市局第一的劳模,比我还积极。”
钱刚说:“我们都怀疑他没房子,早上不管来多早的人,都只能是第二,晚上不管多晚走,都能看到他。周日也一样,他有一次跟人说,星期天早上局里人少,很安静,可以比平时再早来一会儿。你说这人啊是人啊?”
对于这一点,他们这些跟家里人住的人不懂,王雪娇明白。
她独自一人到陌生的城市工作,在办公室里坐着,是看着电脑,回出租屋坐着,还是看着电脑。
反正都是看着电脑,还能用公司的水、公司的电、公司的厕所、公司的厕纸,公司健身房的淋浴间还能跟关系不错的同事一起点外卖,说其他组的八卦,也挺有意思的。
王雪娇继续问:“他也不跟朋友出去玩,唱卡拉OK什么的?”
“谁知道,感觉他整天就跟着曾局屁股后面打转,听说”钱刚飞快地向厨房门瞟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把身子伏低在桌上,王雪娇也跟着伏低。
钱刚用气声说:“上回,就清明节,正好没什么案子,他不在办公室,跑去曾局家,帮着打扫卫生,曾局家去上坟,他也跟着一起去,又是帮着拿花又是帮着种树,可积极了。”
魏正明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伏下身了,他调侃道:“都跟你似的,早退还被抓个现行?”
“那也太过了吧,跑别人家的坟上这么积极,自己家的坟头长草都不管。”钱刚不屑地撇撇嘴。
不管哪个时代,如此明显巴结讨好的人,都会被其他人在背后嘀咕。
有没有成效,就得看领导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有人会很反感,有人会觉得如此一个人对自己这么巴心巴肝的,要是再不给点好处,以后还怎么笼络人心。
对于张英山玩命拍领导马屁的行为,在利益至上的二十一世纪太正常,不就是“太想进步”了么。
王雪娇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好奇至今为止,他得到了什么好处。
要是只有付出,没有好处,那可真没意思。
钱刚抓抓头:“也没什么好处吧来跟你一起开店?”
王雪娇:“来跟我开店之前呢?”
“好像也没什么,都是在跑外勤,他特别会来事,他的直属领导是老刘嘛,有一回,他参加任务,化装化得连老刘都没认出来,还把他当成嫌疑人的同伙给抓了,回来以后,大家本来是看个乐子,被曾局知道了,曾局让他表演了几次,对他特别满意,还让他给大家开课,讲讲怎么化装侦查。
不过,本来大家工作就忙,哪有那么多大块的时间拿出来听他讲课,而且,也是觉得他这个人爱拍马屁,心里就烦他,没事的呢,就用听他讲课当幌子,去趴一会儿,睡一会儿,有事的要么直接不去,要么半路让人叫走了。”
王雪娇点点头:“难怪,上次我路过你们培训教室的时候,里面没几个人,还东倒西歪的。”
她想起张英山给她的小册子,厚厚一本,都是他亲手刻出来的,当时在桌上还有那么多本,应该是原定来参加培训的人都没来,剩下的。
对此她很不理解:“拍领导马屁没伤害到同事,又有点真本事,既然能做事,何必这么对他。”
钱刚挤眉弄眼,伸手点了点王雪娇:“你不对劲~”
王雪娇义正严辞,手在装卤肉的盘子上敲了几下:“有理说理,不要扯那些下流的东西。”
“是是是!”钱刚连连点头,伸手护住盘子,生怕王雪娇把卤肉夺走。
王雪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出息。”
“我来这,是老刘的任务。我愉快的来这,就是冲着这一口。”
“别人也没你这么馋。”
钱刚冷笑一声:“他们要是在我家吃过几顿饭,不会比我强的。”
魏正明替他说话:“我可以做证,他刚来的时候,第一次晚上加班,他妈妈心疼他,给他送饭,我们都看见了,小青龙汤,哈哈哈。”
小青龙汤是用来治风寒感冒的中药方子。
王雪娇不明白:“为什么送药?”
魏正明摆手:“不是,那就是一根黄瓜,一整根哦,在清汤里煮,然后给他送来了。”
韩帆激动补充:“我也看到了!那根黄瓜煮久了,看起来就发暗发黄,汤也给染成了淡黄色。你想啊,一整根粗壮的褐黄色物体,泡在一汪淡黄色的水里”
“行行行,你别说了,我懂了”
“他不吃,他妈还生气,说他不懂事,说他是白眼狼,哈哈哈哈哈”
王雪娇同情地看了钱刚一眼,她终于理解钱刚这不值钱的样子是怎么炼成的。
雨再一次转小,从中雨,转成毛毛雨。
此时,房间里的电话铃突然响起,王雪娇接起电话:“你好,丫丫小吃店。”
“这个是订餐电话吗?”
“对。”
“我是三十七栋九楼901的,想订一份酸菜水煮鱼,能送吗?”
“能!货到付款,您有零钱吗?要是整钱的话,我让伙计带过去给您找零。”
挂了电话,王雪娇看着钱刚:“喏,我说什么来着,有活了。”
钱刚撇撇嘴:“才一个~再没生意,就要倒闭了好吧,我们都吹了一下午的牛了,也该来点人了。”
他高傲地站起来:“我去送,你们都别跟我抢嗷!”
张英山在厨房里片鱼,做菜,不多时就做好了,装盆,在盆上缠上几卷薄膜,把盆封上,再装进塑料袋。
送外卖的盆子,王雪娇选的是钢精盆,现在的塑料质量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裂了。
钢精盆是再上一次门的理由,万一第一次没有看清楚,短时间内还有理由再上门看一次。
就算不回收,也无所谓,七毛钱而已,还能让顾客觉得自己占了个大便宜,下次说不定会为了盆子来点鱼,说点什么有用的情报。
人人都嘲“买椟还珠”,每个人总有自己的“买椟还珠”。
钱刚抬头看看天,决定不打伞了。
等他回来,肩膀已经湿了一片,他抱怨道:“这破天气,打伞感觉不值得,不打伞又会潮,烦死了。”
“刚才我怎么记得好像还有人念诗来着?”魏正明笑起来,摇头晃脑:“再下三年何妨?”
起初,没有人在意这一声电话铃,这不过是一份订单,一盆酸菜水煮鱼,爬一个九楼直到电话铃声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王雪娇被电话拴着,一步也走不开,她以前做过电话客服,在短时间内,就摸到一套在三十秒内确认信息的话术,每次通话时长都稳定在三十秒。
张英山厨房的火就没停过。
钱刚、魏正明、韩帆三人,送完一趟,又来一趟。
刚开始是跑一趟,送一家,后来是跑一趟,送好几家,有时候是六栋有几户订了,三十九栋也有几户订了。
平时散步的时候,两栋之间好像也没多远,走两步就到了。
左右两条胳膊上各挂着四五盆酸菜水煮鱼的时候,那可真是举步维艰。
如果中间有26栋的单子,已经是快乐的休息了,可以坐电梯呢!
中间居然还有人问:“蛋糕也能送吗?”
王雪娇:“蛋糕的话,二十块钱起送哦。”
谁家好人会一下子买十块奶油蛋糕,吃这么多对身体不好,放冰箱也会抽干蛋糕上刷的糖浆液,口感没有那么美妙了。
然而,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
在还没有团购的时代,人民群众自发的组成了团购,七楼到九楼的住户们,自发凑成了一个团单。
具体操作方式是:
地址报的是九楼住户家。
七楼和八楼的住户也不用亲自上九楼,听到楼道里有动静,就打开门,中途拦截。
最后,送餐的人,不得不爬到九楼送上最后的几块。
到最后收工,三个壮小伙已经觉得腿不是自己的了,这跟真正的外卖员不一样,外卖员好歹从店家拿货到小区,中间一段路是坐在电瓶车上,他们也就只有几步是平地,而且菜都拎在手下,不断的上楼下楼,下楼上楼
钱刚揉着自己的腿:“不知道消防队的工资跟咱们比怎么样,我觉得消防队的那帮人训练量都没有我大,我要跳槽!”
魏正明也在揉腿:“等我明天打听一下他们爬楼的及格标准,说不定咱们能到。”
钱刚“哼”了一声:“什么及格,咱们肯定能达到优秀线!”
韩帆:“不用打听了,我知道,十层楼,穿上全套消防服,六十秒到顶就是合格。穿上消防服,还负重扛水带的话,你这年纪,一分三十五秒合格。”
钱刚不服气:“水带有多重?”
韩帆:“七公斤。”
钱刚:“我练练!最多一礼拜,我就能超过他们了。”
晚上,三人不走,就搭个板子,睡在大堂里。
今天他们实在是累着了,没一会儿,三人就睡得呼呼。
王雪娇在卧室里清算今天的账目,听到有人敲门,张英山轻声说:“是我,张英山,有事要找你商量。”
“进来吧。”
张英山看着屋里那张床,举足欲入的脚停下了,他站在门口:“就几句话,你看外送的起送价格是不是应该稍微提高一点?或者加收外送费?不然要把他们三个累死了。”
王雪娇不觉得会有这种好事,她说:“今天是个意外,不知道是谁帮我给宣传的,我们的菜价已经比别的地方高了,不会有人天天点,最多跟今天平齐。”
张英山想了想,也觉得她说得有理,便转过身。
“等一下,他们三个拿回来的资料你整理好了吗?”
“还没有,正在整理。”
王雪娇伸头往外看了一眼,三个人睡得呼呼,她感叹:“真厉害,这环境你也能静得下心整理。”
“不能,所以我在房间里。”
“你房间?我记得没桌子。”
张英山点点头:“放在床上也可以。”
“那多麻烦,过来整理吧,正好你还能跟我说说你的思路。”王雪娇指指写字台,“我的写字台还蛮大的。”
张英山顿了一下,摸了摸脸:“那影响多不好。”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要不让他们进来睡我的床,我们在大堂里干活,我晚上睡大堂?”
张英山见她坚持,便说:“那行。”
他把整理的资料一起抱过来。
三人在送餐的时候,记下了去过的所有楼栋的情况,除了点餐人家的气氛和大概人员构成之外,连楼道里有没有堆东西,堆了什么东西,都记下来,通过堆的东西,也能大概判断一下,其他屋子里住的是什么人。
王雪娇把确定没有住人的空关房和确定屋里没有老头,以及刚搬来的老头全部划掉。
划掉了一百来户,还有近一千户。
“任务艰巨啊”王雪娇看着总图。
张英山在按照地址,整理确认有老头的家庭信息,不需要什么脑子,按数字排就行。
他慢悠悠地接话:“咱们这行就像炖佛跳墙,得慢慢来,急不得,要是把佛跳墙的材料爆炒了,快是快,但是味道就全错了。”
“道理我都懂咱们就没有一个高压锅来提提速嘛。”
张英山抬头微笑看着她:“应该是没有的,不要着急要是你困了的话,就先睡吧,我回我屋里弄。”
“不困,就是今天话说多了,喉咙有点疼,你多说一点。”
“说什么?”
“听说你是个劳模,想知道是什么支撑你这么拼命的,你别告诉我是为了人民为了党,为了建设四化和解放全世界三分之二的劳苦大众哦。”
张英山笑笑:“是听他们说的?他们一定也跟你说我是个马屁精了。”
王雪娇一边统计今天杀了多少条鱼,一边说:“那是你人好,你还不让我用冷水洗碗呢,难道你是拍我的马屁不成,他们不懂事,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你真这么想?”张英山的声音有些微妙。
“不然怎么想?就算是,那又怎么样,只要不是帮着领导害人就行。”
张英山:“你跟别人不一样想得不一样。”
“嗐,别人未必跟我想得不一样,只是确定的收益没那么大,以及拉不下脸罢了。要是告诉他们每天早上去给领导鞠三个躬,每天就能额外领一百块钱,你看他们去不去,我看要求磕三个头都有人愿意。”
张英山笑了:“不用每天一百块,每个月一百块就有人去。”
“对不对,如果改成去鞠三个躬,也许能拿到,也许拿不到,就有人不愿意了。如果连‘也许’,都不确定,那就更不会有人干。”
张英山脸上还挂着笑,眼里却没了笑意,手上的钢笔停下,悬在纸上:“如果照你这么说的话,如果犯罪份子给钱够得足够多,不就能收买很多人?”
王雪娇眨眨眼睛:“那不是必然的事吗?古代有死士,现在也有亡命徒,国外还有成建制的雇佣军。”
张英山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他犹豫着,斟酌用词:“那确实,他们挣得比咱们开饭店都多,还轻松。”
“不过,他们是不能成气候的,缺乏可持续性。”
张英山偏过头看她:“怎么说?”
“世间本来没有法律,原始人凭蛮力说话,看到女人好看,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抢回家,看到谁家有肉,就抢回家。抢劫别人的人终究会老、会受伤、会生病,总有变成弱势群体,但还咽不了气的时候,那就是他被抢的时候了。
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人没死,钱没了。
我答应老刘愿意做这个事,就是因为我也觉得,应该有这么一个秩序在。”
说完,她又咬牙切齿:“居然把假钞塞到我手里来了,他们都该死!”
张英山静静地看着她,黄色的柔光照在她的侧脸,她鼻梁挺直,说话时,一双眼睛顾盼神飞,充满光彩,嘴角微微上翘。一个没有被生活磋磨掉善良,依旧对未来对人生有无限美好期许的姑娘,心中有自己的坚持和向往,还有一点小脾气
惊觉自己已经看了她很久,张英山赶紧移开目光,低头继续写:“不早了,快弄完早点休息,明天中午还有试菜,菜单你拟好了吗?明天早上买菜的时候,我一起买。”
“……”
完全没有,今天闲的时候忙着说八卦,忙的时候脑子就记楼层和订单了。
这就是刚才张英山一直盯着她的原因吧!
跟她中学一个老师一样,看到谁上课说话或者做小动作,也不点破,就这么看着,下一步就是让这个人到教室后面去罚站。
王雪娇抓过笔,埋头编菜单。
憋了半天,王雪娇就写了三道。
众所周知,对于现代人来说,有营养的健康食品,基本上都不好吃。
小孩子才不管什么营养不营养,难吃就是难吃,他们才不会为了好吃而委屈自己。
王雪娇努力回忆自己小时候的品味,悲伤的发现她太好养活了,除了不爱吃胡萝卜,就没有特别不喜欢的菜。
她即不能理解不爱吃菠菜,也不能理解不爱吃香菜,更不能理解不爱吃河蚌。
折耳根、青椒、苦瓜她都能吃。
她转头问张英山:“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不爱吃什么吗?”
“我?没有。怎么?”
“我想尽量避免小孩不爱吃的菜品,但是我怕家长不乐意,我自己不挑食,不知道他们不爱吃那些菜到底是为什么,如果能知道原因的话,也许可以在烹饪的时候,把他们不爱吃的原因处理掉。”
她把写下来的菜名给张英山看。
“这些啊,我知道,香菜有一股肥皂味,苦瓜就是因为苦,慈菇的头还可以,下面的膨大部分苦,有人对慈姑有点过敏,吃的时候会觉得嘴麻,青椒是因为有的青椒厚,炒的时候不够入味,青椒本身的味道有一点涩和苦,炒透了就没事。黄豆和青豆是因为有人不喜欢口感,觉得吃了一嘴渣。皮蛋有铅味,发苦。”
王雪娇点点头,接过纸,笑道:“你一个不挑食的人,怎么知道这么多。”
“这是改换身份的一部分,有时候可以用来加强印象,有时候可以适时用来装病。”
“怎么?吃了以后宣布食物过敏,倒地不起?”
“你这个思路很有意思,不过更多的是为了避免自己中招,比如潜入对方的组织里,别人请你吃鱼,就算是新鲜无毒的鱼,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鱼的人,也有可能会产生对异种蛋白的不耐受,从而出虚汗,肚子痛,站起来都困难,更别说做需要潜入取证的事情,会影响正常工作。”
王雪娇给他鼓掌:“想得真周到。”
张英山继续忙自己手上的事情:“那本小册子上有。”
王雪娇只看了变装部分,研究了一下自己最感兴趣的特种化妆,对吃什么之类的细节,一个字都没看。
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有趣的东西,等回去有空就好好研究研究。
两人各自低头写字,房间里只有钢笔在纸上挪动的沙沙声,台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撂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早上,张英山去把食材买了回来。
光是米饭一项就有三种:芝麻紫菜碎饭、二米饭、三色饭。
鸭血糯属于绿藤市能见着的东西,不稀罕,主要为了颜色好看。
二米饭是大米混小米,在东北常见,在绿藤市没有这种吃法。对家长说营养,对小孩就是新奇。
三色饭就是用菠菜汁和胡萝卜汁染色,要不是绿藤市没有足够的材料,王雪娇更想染成壮族的五色饭,花里胡哨多有意思。
菜色是豌豆炒虾仁、土豆炖牛肉、茄汁鱼、蜜汁鸡翅、珍珠丸子、蘑菇炒鸡丁、牛奶花菜肉片、松仁玉米烩里脊、糖醋子排、火腿上汤小白菜心。
另外还准备了几个邪恶的纯素菜:
皮蛋豆腐加花生碎和香菜!
皮蛋青椒茄子!
这几样孩子最不爱吃的菜在一起,到时候孩子们肯定厌恶地推开不吃。
然后自己再说:“不好意思啊,孩子都不爱吃,这生意我就不接了。”
完美!
在高压锅这个伟大的发明之下,王雪娇定的菜都没有需要长时间炖制的,张英山把所有菜都预处理完毕,过来问王雪娇还要准备什么东西。
虽然王雪娇本来就不想接这单,但是,她不想让人觉得她是黑心奸商,这样以后都没法相处了,更没办法套情报。
于是,她决定再加个小点心,套餐的逼格,一下子就拉起来了。
她得让这些人知道,贵,是她们的缺点,不是小饭桌套餐的缺点。
除了店里日常供应的鲜奶油蛋糕,她还烤了个黄油饼干,那玩意儿好做的很,比蛋糕还简单。
卖鲜奶油的供应商也卖黄油,打个电话就送过来了。
王雪娇和好面,把黄油面团整成形,放在冰箱冷冻里冻着,准备一会儿切块进炉。
看着面粉挺多,她决定做一批中式面点。
最初她捏的是小动物,张英山劝她最好不要捏动物。
“为什么,多可爱啊。”王雪娇不明白,她吃过奶油狗,椰奶冻兔子,吃得可开心了。
“就是因为可爱啊,你也不知道来的小孩子年纪有多大,太小的孩子会认为这就是真的小动物,不愿意吃,要揣在兜里带回家,放霉了也不让吃,坏掉了还会哭,你让他家人怎么办?”
王雪娇想想,他说得有道理,便放弃了:“你怎么对小孩都这么了解。”
张英山:“以前我化装成过幼儿园的男阿姨。”
王雪娇:“哈哈哈,专抓尿床小朋友?”
张英山轻叹一声:“是抓孩子家长,那是我第一次抓捕,没有经验,那个孩子一直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什么话都跟我说。
他看着我当着他的面,给他爸爸带上手铐的时候,他还以为我在跟他爸爸玩游戏,直到他旁边的大小孩跟他说,你爸爸被公安员叔叔抓走了,他才突然哭了起来,抱着我的腿,求我放了他爸爸”
“你居然这么心软,抗战的时候,会害死革命同志的。”王雪娇看着他似乎对那件事还耿耿于怀,便说起经典案例:“伍同志灭了顾逆满门,却放走了他的女儿和读中学的侄子,结果侄子上街指认出参加锄奸行动的特科队员,那个人受不了酷刑也叛变了,又扯出来一堆人,让革命事业遭受到巨大的打击。要是我,一个都不留。”
张英山勉强扯扯嘴角:“旁观和亲身经历,是完全不一样的。好了,赶紧的吧,我做十个,你做十个,做完时间就差不多了。”
其实王雪娇会做的小动物就兔子这种只需要捏出一个长耳朵,就能指面为兔的东西。
别的她也不会,她捏了一个三角、一个四方、一个齿轮、一个五角星、一个六角星,一只鞋。
她偷摸瞧了一眼张英山,他做的东西还没形呢,只有面片、面须、完全看不出来他要干什么。
“还有半小时,我先把菜炒了,你慢慢来,反正是最后上菜。”王雪娇把面堆和那些奇怪的面团推到张英山面前,就跑进厨房。
还是不讲究刀工的菜令人愉快。
王雪娇看了一眼菜单,优先做长时间保温,也不会变形变味的食物。
决定是你了,糖醋子排。
看在孩子家长给的巨款份上,张英山买的是整个菜场里最贵的肉:这家肉摊的猪是自家养的,每天就杀一头,凌晨杀了,直接拖到菜场卖,一般下午就能卖光,然后就收摊回家。
新鲜的排骨不需要焯水,省了这个预处理过程。
王雪娇把锅烧热,浇上一勺植物油,再倒白砂糖和水,挥着炒勺在锅里挥来挥去。
糖浆先化为琉璃状,再变成琥珀色,最后浇上一勺水,做成糖色。
换个锅爆香葱姜,就把子排倒下去,煸得子排边缘有些脆焦。
这个时候应该往下倒醋了,王雪娇拎起醋瓶,才发现,只剩下瓶底一点点。
“钱刚!去买醋!”王雪娇叫道。
钱刚去了,又回来了,告诉王雪娇,小卖部老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门关着,上面贴着一张白纸:“有事,下午回来。”
“……”
大意了,平时做菜放醋不多,完全没有像囤酱油那样准备个两三瓶在仓库里。
都已经烧到这会儿了,等小卖部老板回来是不可能的。
王雪娇忽然想起小孩用来跟她交易的广澳梅,那梅子酸得很,没有什么额外添加的怪味,凑合凑合,用它当醋吧。
梅子当醋就不能放早了,不然梅肉烂在里面,那卖相过于一言难尽。
王雪娇加水开火,把排骨煮烂,在大火收汁阶段,再倒进梅子,等汁收完,再撒上一把炒香的白芝麻,就准备装盘。
其他几个菜更简单,不用动什么脑子,最后一个菜关火的时候,她就听见外面已经传来夏老师的声音:“大家都坐坐好,马上开饭了。”
王雪娇在厨房打菜,看见一撂笼屉走了进来,笼屉还长了一双长腿哦,是张英山。
“还挺快,”王雪娇指了指已经沸腾的蒸锅,“已经开了。”
张英山“嗯”了一声,将笼屉架在锅上,转头帮王雪娇打菜。
这次准备的是一份一份的菜,不是一大碗大家分着吃,除了要摆盘美,最要紧的是份量一定要一致。
古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
如果这孩子碗里的虾仁是五个,那个孩子的是七个,让他们发现这个秘密,只怕就要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张英山精确排序,就连虾仁的个头都进行精准搭配,绝不会出现某人碗里特别大,另一个人碗里特别小,在孩子眼里,一个大虾仁不等于多个小虾仁。
他们要的是公平、公平,还是甜蜜的公平!
王雪娇在碗里盛完饭,倒扣过来,再装进碗里,这样米饭看起来就是整整齐齐、圆溜溜的。
张英山眼睛余光看见王雪娇在倒腾碗,百忙之中抬起头来:“你在干什么?”
“让米饭看起来很贵。”王雪娇指着整理好的饭,“怎么样?”
张英山默默伸出一个大拇指。
王雪娇端着菜盘:“小朋友们,开饭啦~”
第29章
这个小饭桌算是夏老师攒的项目,美术培训班跟午饭绑定。
所以,来的孩子都是吃饭兼修画画。
他们年纪相差很大,从一年级到初中一年级不等,初二初三已经要备战中考,美术算副课,就先放一放。
等上了高中,发现势头不对,打算用美术专业做跳板上大学的时候,再拾画笔,重入江湖。
如夏老师所说,他们家庭的条件都不错,每天吃饭鱼和肉都是能保证的。
食材没有什么问题,差别就在于做法上了。
“这么多菜啊,真丰盛。”一个孩子母亲看着这一桌红红绿绿的鲜艳颜色就很满意。
十道主菜很受欢迎,特别是蜜汁鸡翅和话梅子排,这两种肉都炖到酥烂,不用咬,嘴唇一抿,肉就从骨头上面脱落下来,肉质软嫩,滋味从外到里,全方位覆盖,一点肉腥味都吃不出来。
这是在王雪娇的意料之内的,对她来说,这几道菜要做得特别难吃也很难,除非故意多放或少放调料,或是过生过糊,她干不出糟踏粮食的事。
她就寄望于两道皮蛋菜了。
这两道菜在此时的绿藤市从未出现过,果然,有妈妈看着就皱起眉头:“我女儿从来不吃皮蛋。”
王雪娇内心狂喜,她当时跟夏老师说好的,她是做大众饮食的,不是给哪家做私厨,最多会考虑过敏孩子的饮食,如果是谁要吃这个,谁不吃那个的点餐,那她做不了,十个孩子,一人点三道,得做三十个不一样的菜,那就不是十五块钱一份的事了,起步价三十块,不还价。
同时,她也不能忍受自己的心血被糟蹋,要是做的有一道菜剩下很多,她也不要做了,省得天天看着剩菜,她会不由自主的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最后还是会变成给每一个人定制最爱的菜,烦人。
啦啦啦~小饭桌要黄啦~
“你不吃了吧!”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她根本就不是询问,而是通知,话音还没落,小勺子就伸过来了,对着皮蛋拌豆腐就是狠狠的一勺。
再看这个小女孩的菜盘,已经吃光光了!
张英山看了王雪娇一眼,王雪娇神情从容:“一个而已,怕什么。”
皮蛋青椒茄子同样不受待见,被剩在盘子里,孩子们一口没吃,碰都不碰。
被抢了皮蛋豆腐的小女孩生气了,她不吃是她的事,有人从她的碗里直接抢走,那是绝对不行的!!!
她蹦起来:“你干嘛!”
打劫的小姑娘正打算第二次伸出勺:“你又不吃。”
“谁说我不吃的!”
“你就是一口也没吃!”
“我要吃的!”
“你妈妈说你不吃!”
“我就是要吃!”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小姑娘舀了一勺皮蛋豆腐放到嘴里,咂吧咂吧,居然没有她讨厌的那种怪味儿。
不确定,再尝尝。
她又吃了一口,香香脆脆的花生碎跟软软的豆腐皮蛋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好吃的味道。
皮蛋豆腐吃完了,她将勺子伸向另一个完全没有探索的领域皮蛋青椒茄子。
也很好吃,茄子跟家里做的不一样!
青椒是软软的,有一股焦焦的香味,不像家里的很脆,还有一股怪味儿。
茄子居然是有弹性的!!
爸爸煮的茄子烂乎乎,吃起来像烂泥巴,颜色也很像烂泥巴。
不知不觉,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王雪娇:“阿姨,我还想吃一点点”
“小抢劫犯”发现这里的宝藏已经消失,又在寻摸着其他的富矿,然后,在她的虎视之下,那几个护食小朋友都努力吃一口,宣誓主权。
跟着孩子来的家长们对这两道菜评价也极高,并且询问王雪娇是怎么做的,好回家复刻。
“皮蛋拌豆腐很简单,就是把两样都切成丁,把花生碎、香菜和料汁拌进去。”
一个孩子母亲又尝了一口,问:“你这皮蛋,跟我买的不一样,没有那种有点冲鼻子的味,我女儿就是不喜欢那种味。”
“那跟皮蛋有关系吧。”
菜是张英山买的,王雪娇见到它的时候,已经是剥好了壳的。
张英山在一旁解释:“这是我们专门订购的,跟市场里卖的普通皮蛋不一样。”
“哦”
人家不愿意说,那就是商业机密了呗。
能理解能理解,哪能把自家的事都抖出来呢,生意还做不做啦。
王雪娇又继续说:“皮蛋青椒茄子也很简单,先把青椒埋在还有一点火星的炭灰里,烤到皮发皱,烤黑也不要紧也可以,然后把青椒皮剥了,去掉籽,用手撕成条,把茄子蒸熟了,撕成条,把蒜和调料倒进碓窝里面,敲一敲,让味道都进去,拌均了就成了。”
听完制作说明,家长们同时发出一个感叹:“这么麻烦啊!”
“现在上哪儿去找炭灰啊!”
“煤炉行不行?”
“煤炉哎滴不行么!吃了要中毒滴哎!”
“香是真香我都想添饭了。”
“啊有饭啦?”
孩子和大人们人均添饭至少一碗,菜盘子光当当,还有小朋友充满期待地问妈妈:“下面还有啦?”
“有。”
王雪娇对自己捏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很有信心,肯定能让孩子和家长们表示太丑,拒绝!
鲜奶蛋糕又不适合天天吃,不健康。
面点已经蒸好一会儿了,王雪娇心想:此时温度正好,你们握在手里当个暖手宝带走吧,要扔也扔家里,别让我看见。
张英山抱着几层大笼屉出来,掀开顶盖,再把笼屉一个一个放下来,平放在桌上。
“哇啊!!!!!”连刚才冷静自持,不与幼稚小孩为伍的初一学生都惊讶地睁大眼睛,站起来仔细看。
两个一年级的小矮陀螺,一个急得站在凳子上,一个向妈妈伸出手,要求场外支援。
太漂亮了,一屉子玫瑰花,一屉子牡丹花,一屉子小兔子抱着胡萝卜,里面放的奶黄馅,一屉子用面做的苹果,撕开里面是枣泥馅。
一屉是面做的荷塘月色套装,绿色的面片仿荷叶,粉色的面片仿荷花,黄色的面片是花蕊,还有莲蓬,莲蓬还是带莲蓉馅的。
最下面一屉子只有两块点心。
一块像芭比娃娃的小屋,有小柜子、小床、床边还有一双小鞋,小花盆。
小柜子打开,还有几件小衣服,当然只是差不多意思一下的小方块,不过已经足够让小朋友们疯魔了。
一个像汽修车间,有小汽车,维修台,还有一个大号的工具箱,打开工具箱,里面装着小螺丝,小齿轮,小扳手,小起子。
本来就已经很震撼人心了,这下还得了!
孩子们双眼放光。
顿时场面就不可收拾了。
张英山最丧心病狂的部分,不是把小屋子做得这么出色,而是患不均。
除了玫瑰和牡丹花各有六个,小兔子胡萝卜和荷塘月色每种只有三个,芭比小屋和汽修车间只有一个。
小朋友知道什么,小朋友只想全都要。
芭比娃娃小屋的竞争略小,四个男孩子都不感兴趣。
汽修车间就严重了,十个孩子全都要。
现场叫闹声、嚎叫声,夹杂着“妈妈,我要那个,我就要那个!”
还有孩子已经当场躺在地上开始打滚。
王雪娇瞪了张英山一眼,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你这是干嘛?”
张英山很无辜:“你做菜那么好吃,又不愿意降低自己的标准,只能我帮你一把。要是你把一罐子盐都倒进菜里,现在这些人都已经走了。”
王雪娇:“……”
她竟无言以对,确实如果她狠下心来糟蹋,问题根本就不存在。
但是想想那么好的菜,那么好的肉,因为她的瞎搞被扔掉,她的良心无法接受。
张英山继续说:“所以,我想出这个办法,看现在闹成这样,连孩子的父母都拉不住,连吃个饭都能打起来,哪个家长还敢把孩子往这送?”
王雪娇看着哭闹打滚的孩子,觉得张英山这么想也有道理。
然而,人家夏老师敢说开班,就有这么干的底气。
他开始有节奏的拍手,有孩子被拍手声吸引,望向他,现场渐渐安静。
他笑咪咪地说:“你们想不想要啊?”
孩子们异口同声:“想~要~”
“我们培训班,每个月都会有比赛,画画得奖的同学啊,就能得到小房子。你们想不想跟夏爷爷学画画呀?”
“想~”声音洪亮,坚定不移。
王雪娇恨恨:你们那是想学画画吗!你们就是想要小房子!
“我们人手有限,实在没有精力做小房子,今天这个是用了好长时间做的,从早上六点做到刚才。”
“三十块钱一个,行吗?”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你看”
“五十!再多真不行了!我收他们学费也没收多少。”夏老师为难地说。
这两个屋子到底做了多久,王雪娇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他开始搓面片之类的零件,到她看着张英山端着笼屉进来,前前后后最多做不到两个小时,而且不是仅有两个房子,一共是二十个面点。
五十块钱,大概最多一个小时就挣到了吧。
时薪五十,多少人到2025年都没挣到这份钱呢。
这个夏老师也不知道到底是啥身份,不过,就算是反派,公安局也不会追讨他的正常消费,不然那种挥霍几百万几千万的人,涉及的商贩怎么可能退得出钱来。
王雪娇还在犹豫,张英山把她悄悄拉到一边:“其实我觉得,让他在咱们旁边开画室也好,这样正好知道他的活动时间。如果画师每次活动都避开画室开放时间,那不就”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王雪娇想了想,对夏老师说:“那你这个得给我们先支付餐费哦,不然万一你出国了、搬家了,把画室一关,我上哪儿找你去。”
见她松口,夏老师满意地笑了:“呵呵呵,我明白,现在连大厂都有三角债,你放心,钱的事情绝对没有问题,我这边的学费都是提前收的,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那就好。”
夏老师哄完孩子再哄家长,他跟家长们保证,今天只是给大家看看,对美术班提供的伙食有一个大概的认知,以后实际供应的饭菜和点心,绝对保证每个孩子都一样,对食物过敏除外。
家长们这才放下心,对小点心们进行划分。
王雪娇问夏老师:“你的画室什么时候开?”
“等孩子们期末考试考完正式开始吧,他们的父母更担心的是寒假孩子在家时间太长,没人管,与其整天疯跑看电视,不如学点有用的,陶冶情操。画画最好,安静,不吵人,我隔壁住的一家人,小提琴学了三个月,天天锯木头,哎哟吵得我连笔都拿不住,还不如租一个房子做画室来得清净。”
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距离小学寒假还有半个月左右,夏老师说他要趁这个机会装修画室,采购各种用品。
最终,王雪娇也没有留下那两个面点房子,芭比小屋给一个男孩的妈妈买走了,她坚称是自己儿子要买的:“我儿子就喜欢好看可爱的东西。”
汽修小屋被一个女孩的爸爸买走了,他也坚称是自己女儿要买的:“我女儿就是对这些机械有兴趣。”
他俩也不要王雪娇再补一个免费的面点给他们,就这么捧着小屋高高兴兴的走了。
到了王雪娇跟佟师父约好看样稿的那天,王雪娇还编好应该怎么跟佟师傅说,她不要定货,佟师反倒先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跟王雪娇说:“对不起啊,我不能接你的生意了,夏老师要定画架和画桌画凳,已经付了定金,我们厂小,要不你看你能不能等半个月?”
王雪娇抑制住心中的狂喜,怎么可能等嘛!
这就像订错了飞机票,又不能退,结果飞机突然提前宣布航班变化,说如果接受不了,可以退款。
那不管是不是只比原时间差五分钟,那也必须接受不了啊!!!
王雪娇一脸遗憾地说:“哎,那是大生意,我也不能挡着你发财嘛,算啦。”
佟师傅把样稿递给王雪娇:“设计图我大概画了一下,你要是喜欢的话,就找别的师傅做吧,都是邻居,我也不收你设计费了。”
佟师傅的设计稿得真不赖呢!
拿去给同事们看看,他们有没有要打家具的,正好~
“真是太谢谢你了!”王雪娇收下设计稿,顺便打听:“夏老师是要打多少东西啊?”
“好多哦,画架、桌子、椅子、柜子”佟师傅扳着手指挨个数。
王雪娇好奇:“柜子也要打?”
如果说,画架,桌椅是因为孩子的身高问题,需要特制,那柜子总不需要吧。
流水线上下来的柜子不比手工打便宜么?
“哎!我做的柜子密封好,防潮哎!像这个天气,要是外面卖的柜子,把画往里面一放,明天再看,粘在一起了,那小孩不要哭死啊,你说啊是滴啊~
跟你讲,我做的柜子,单独会加一道,挡在门缝中间,梅雨天都不会潮!蟑螂都钻不进去!放点心不用盒子都行,还有”佟师傅对他的手艺真是绝对的自豪与自信。
当他扯到什么椽头、榫卯、力学结构的时候,王雪娇就默默在脑海里把他从“画师”的备选名单里划掉了,这么喜欢做木匠,莫不是天启皇帝转世。
第30章
店里一直到下午才有用得着三个外卖小哥的地方,早上他们三个各自出去侦查,打听小区情况。
虽然整个小区平均住户的年纪偏年轻化,不过那些被孝顺儿女接来住的老人也有不少,天气好了,他们就在楼下晒太阳,聊八卦,他们是专属于小区的谍报组织。
他们精神衰弱,睡得晚,醒得早,有点动静就知道。
谁家孩子数学不好,谁家孩子英语不好,谁家是男人负责管教孩子学习。
哪家半夜进来出去人吵得他们睡不好觉。
谁家经常进来面生的成年男人、女人。
哪户人家里面有人,但是不经常出门,整天窝在房子里面他们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不过钱刚那种闹腾型的不受他们喜爱,所以看起来老实稳重的韩帆负责与他们沟通。
目前最明确的一个消息是:王雪娇担心的“画师”的暗之谋杀天团是不存在的。
整个小区,常年窝在房子里,不爱出来跟人聊天的老头只有六个:两个中风偏瘫在床,一个冬天的时候摔了一跤,还有三个,一个是刚从乡下来的,满嘴方言,无法与人沟通,一个耳朵不好,一个脑子不好。
钱刚懂吃会玩,在年轻人中间混得开,游戏机厅里他称霸,迪斯科舞厅里他是王。
上午他出去转了一圈,又兴冲冲地跑回来:
“明天晚上有七仔演唱会!就在旁边的体育馆,我能搞到票子!你们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
钱刚几乎是蹦着进店的,还旋转、跳跃,他闭着眼。
“七仔是谁?”王雪娇迷茫地看着他,钱刚大张着嘴巴:“七仔你都不知道,噫。”
他又蹦蹦跳跳去找张英山:“七仔演唱会,去吗去吗去吗?!”
“不去。”张英山摇头,“你也去不了,会有人要你送餐的。”
钱刚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来让他当大少爷,是要跑堂的,他的脑袋耷拉下来,肩膀都缩成一团,趴在桌子上。
王雪娇拍拍他的肩膀:“认命吧少年,你就是少爷的身子,跑堂的命对了,七仔到底是谁啊?”
“张学友哇!你不知道吗!这次的串场嘉宾,还有陈百强,他的歌,我也很喜欢。”钱刚说着说着,右手就举了起来,假装自己握了一个话筒,半闭着眼睛,满脸沉醉:“令伦哪可嗖,回头多少个抽”
他那钱式粤语,以及完全不在调上的声线,一直唱到“呀生何抽”,王雪娇才勉强听出,这是《一生何求》。
门帘再次被挑起,进来的是韩帆。
韩帆摘下手套,语气轻快:“你们知不知道,张学友来开演唱会了,串场嘉宾有陈百强!就在咱们旁边这个体育馆。”
趴在桌上的钱刚有气无力:“我~知~道”
“市局接到安全保卫任务,除了手上有大案要案的人,全部都得去执勤!队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哈哈哈哈哈!”
王雪娇看着钱刚:“难怪你不高兴,要不,我跟刘队说一声,让他换你回去?让你近距离跟偶像接触?”
“哎,别别别!!!”钱刚用力摆手,他的脸上也满是庆幸:“卧槽,幸好来这了,不然真是死路一条。”
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警察,都站外场,要防止汹涌的歌迷造成踩踏事件,要注意人群中是否会出现恶性治安事件的苗头,总之,操不完的心。
站在那里吹两三个小时的寒风,还得回答市民提的问题:入口在哪?厕所在哪?有没有别的厕所了?
常见的还有歌迷跟歌迷打架,歌迷跟黄牛打架,黄牛跟黄牛打架总之各种破事。
这次是绿藤市第一次拥有这么高规格的演唱会,全市上下都非常重视。
除了辖区派出所、市局,还有其他各个区派出所都要调人过来支援,保证演唱会在安宁、祥和的气氛中平安结束。
“电视台肯定有转播,到时候我给你打到演唱会频道,不然,给你录下来,有空慢慢看。”王雪娇安慰道。
钱刚还是有气无力:“那不一样。”
“看现场你也摸不到人啊,难道你还能买得起第一排的票吗?”
“气氛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魏正明也来了,他去小商品一条街,跟卖钢精盆的老板谈了个好价格,把零售价七毛的钢精盆谈到了四毛,然后买了两百个回来。
以及一只鸭子。
而且,是活的,两只翅膀被捆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买菜的事一向由张英山全权负责,王雪娇:“买钢精盆送鸭子?还是买鸭子送钢精盆?”
魏正明“嘿嘿”一笑:“这是卖钢精盆老板家里亲戚送给他的,说是乡下自己放养的,吃鱼虾长大,在河滩里跑,跟养殖场的鸭子不一样,特别香,比市场价还便宜一点卖给我的。”
王雪娇不觉得世上会有这种好事:“他家不吃鸭子?”
“不是,他家不会杀。”
“鸭子有什么不好杀的,不就跟杀鸡一样么?”
“不一样,他说拔毛特别麻烦,好多小绒毛,他家人都嫌烦,只愿意吃,不愿意搞,他一怒之下,就带出来,随便卖了。”
王雪娇还是疑心这鸭子有病,所以用这种手段卖出来,就跟“我家地里挖出了一个青铜器”一样的骗局。
韩帆马上拎起鸭子:“小区里有个养殖专业户,八十年代养鸡鸭就成了万元户,我去问他。”
话音未落,就有一阵风的跑出去了。
然后又一阵风的跑回来:“没问题,他说这鸭子特别好,比菜场卖的还好,还问是不是家里散养的。他还说,鸭子处理起来确实很麻烦,身上的毛比鸡毛难拔。”
钱刚:“难怪,前几天我看到报纸上说市场监管处理了一批用沥青拔鸭毛的烤鸭店。”
王雪娇:“你真是把小区里的老人家都处下来了。”
“哪里哪里,起码还有一个没处下来。”韩帆45度仰望天花板。
那可不么,要是把“画师”都处下来了,现在就可以直接抓人了。
“趁早把它杀了,省得又是叫,又是到处拉屎有味道。”王雪娇拿出一把菜刀。
“我来!”韩帆刚才从养殖专业户那里打听到了杀鸭绝技,感觉特别容易:“给它灌酒,烧点热水,往里头一丢,捞起来,手抹一抹就干净了”。
他有心一试身手。
韩帆先烧了一锅水,水开后,给鸭子灌了半碗白酒,再一刀结果了它的性命,最后用热水给鸭子来了个全身淋浴。
大的羽毛确实好拔,手用力抹一抹就掉了,但是绒毛和半缩在皮下的乳毛还是非常难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但是不拔,白皮上密密麻麻地支楞着黑点点,又实在影响食欲。
韩帆悲悲切切地坐在门口拔鸭毛,几个老头说说笑笑的过来,一个老头问他:“这都杀好啦?”
韩帆抬头:“李爷爷,按你说的拔,怎么不好搞啊?”
“你说说,怎么做的?”
韩帆说了一遍,李爷爷摇摇头:“我不是让你用热水吗?你怎么用开水呢?鸭皮都给你烫熟了,毛不就全缩在皮底下啦!你慢慢拔吧。”
他就这么无情的走了,留下韩帆在原地无语问苍天:“热水不就是开水吗!”
王雪娇:“区别还是挺大的,你让女朋友多喝热水,她最多嫌你敷衍,你要是让女朋友多喝刚烧好的开水,她要报警。”
那几个老头是去夏老师租的门面房看他装修进度的,王雪娇也跟着去凑热闹。
这间房子的面积和户型跟丫丫小吃店一样,夏老师的计划是把两间内屋的隔断墙打通,给孩子们吃饭和休息。
外间就是画室。
老头们问得挺详细,柜子桌子怎么摆,墙上是刷漆还是贴墙纸都关心了一遍,还问夏老师这个门面房要多少钱,装修装半个月算不算租金,物业那边有没有给打个折。
听到装修不营业这段时间的租金一分不让,老头们咋舌:“哎哟,那不亏死啦!也没什么好装修的,你弄点石灰水,把墙刷一刷不就行了。”
夏老师云淡风清,一派大宗师气度:“我不是为了赚钱才开的,就是想让更多小孩学学画画,有点艺术素养,不要只会闷头读书。所以画室也得布置的有些艺术氛围,要从细微的地方潜移默化。”
“还是夏老师想得跟我们不一样,格局大!”老头们啧啧称赞。
王雪娇没有继续再听老头之间的互相吹捧,转身回到店里,把画室现在的样子画下来,等装修完了以后,看看屋子里有没有多出一面墙,或是多出一个小阁楼,小隔间,或者墙的厚度有没有可疑的增加。
她记得一个新闻,某市场在拆迁的时候,在墙里发现了被砌进去的尸体,估计是十几年前在装修的时候砌进去的。
能砌到墙里的除了尸体,还有很多东西。
王雪娇画完,出来看见韩帆还在悲苦的拔鸭毛:“我现在终于理解不法商贩为什么要用沥青拔了小兔崽子,我跟你没完!”
与他相对而坐的魏正明也在苦大仇深的削苹果皮:“你还敢说我!看你昨天干的好事!”
昨天,有一个大工厂给职工,包括退休职工发年底福利,一人三箱大苹果。
小区里有一户人家,老头老太儿子儿媳,都是那个厂的。
全家得到十二箱苹果,一箱二十斤,分给亲戚,还剩八箱。
绿藤市的冬天不适合保存苹果,稍微暖和个几天,苹果就要发霉发烂。
老头老太太一合计,决定在小区里卖了得了。
但是这会儿是年底,稍微有点人性的公司工厂,都会发点水果,苹果是最常规不过的,大家都吃不完。
两个老人在寒风里站了半天,一个都没卖出去。
韩帆见两人缩着背,搓手跺脚的太可怜,便掏钱买了四箱,让他们赶紧回家休息。
王雪娇见了就说四箱苹果,除非当饭吃,不然很难在坏掉之前吃完,不如做成果酱,还能保存时间长一点,闲着的魏正明就被抓去当苦力了。
路过的居民看到魏正明削了一大盆苹果,问这是在干嘛,得知要做果酱,无不感叹:“难怪他们店里的东西敢卖这么贵,是有原因的哦!连苹果酱都要自己做!”
今天是星期天,外面有不少妈妈带着孩子晒太阳,王雪娇看着削苹果削得要死要活的魏正明,问了一句:“你想把果酱一起熬了吗?”
“我说不想,就可以不做吗?”魏正明悲凉地抬头看着他。
“能啊,除了苹果,还有一堆落灰的垃圾要处理呢。”王雪娇说:“谁让咱们店尽出大慈善家,是吧,韩大善人?”
韩帆是奶奶带大的,他奶奶是骨子里的纯善,最穷的时候,家里做了点好吃的,也想着分给邻居一点尝尝。
连带着让韩帆也养成了这种性格,再加上后来看了《雷锋的故事》,立志向雷锋同志学习。
他参军真的是冲着保家卫国四个大字去的。
转业选择当警察真的是为了匡扶正义,帮助更多的人。
单位管衣食住行,他又没结婚,工资起码有一半是拿出去做好事了。
前几天,韩帆遇到一个卖切菜板、衣服架子之类竹木制品的小贩,觉得他没生意好可怜,买了三根长长的竹竿回来,说给王雪娇挂衣服。
王雪娇根本没有衣服要挂,现在竹竿还在门后放着。
然后还遇到一个推着自行车卖大米的小贩,他觉得人家走街串巷不容易,再加上反正是开饭店,大米怎么着都能消耗掉,就买了不少。
等他拿回来,王雪娇一看,是最不受本地人待见的籼米,江湖人称“中熟米”,是二季稻中的第二季,米粒破碎暗淡,水放得少就粗硬到刮喉咙的地步,用手抓一把煮好的饭,握一握,再松开手,它会像砂子一样散开,而不是变成饭团。
水再稍微放多一点,立马就变得烂叽叽,嚼了跟没嚼一样,俗称“涨锅不涨肚”。
以前实在没得吃的穷人家,才会选择吃中熟米,稍微有点条件的,绝不会买它。
昨天韩帆上午没事干,四处瞎转,一转就转去了市玻璃厂,现在市玻璃厂效益极差,工资已经发不出来了,拿产品给工人抵工资,能卖多少钱,全凭自己本事。
几个工人就蹲在厂门口等生意上门。
韩帆看他们可怜,一气买了三十个滞销的小瓶子,那个小瓶子带密封胶条,瓶盖上还蹲着小鹿、小熊、小兔子之类的动物做为把手。
大概的气质,就像安娜苏的许愿精灵香水瓶。
好看是好看,但是太小了,最多装两三百克的东西,连一包糖都装不完,还因为有密封条有小设计,价格不菲。
三十个,都不知道有什么用。
韩帆干笑两声:“我寻思着,那些瓶子挺好看的,摆在店里的桌上当调料瓶也不错。这不正好一瓶酱油、一瓶醋、一瓶辣椒油么,还能多出几个备用,万一打碎了还能替换。”
“请不要把我们店的档次抬到它不应有的高度,我今天就把它处理了!”王雪娇转身出店。
韩帆在她背后喊:“不行就算了,反正是我买的,不算你的账。”
王雪娇大声回道:“闭嘴吧你!”
韩帆刚把鸭毛拔完,正在扫地,就看见王雪娇身后带着不少孩子和家和家长,浩浩荡荡地过来。
“她们来干嘛?”韩帆压低声音。
王雪娇:“亲子体验活动,做果酱蛋糕。”
城里的小朋友,果酱都吃过,但是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做的,刚才王雪娇跟他们互动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朋友说果酱是从玻璃瓶里自己长出来的。
他的发言引得周围家长哈哈大笑,同时也觉得,参加这种活动也挺好,能让自家孩子长长见识,别开口就引人发笑。
王雪娇把十几个孩子分成两组,一组做蛋糕,一组在妈妈的指导下,用小刀切苹果丁。
有一个家长看着小刀,十分忧虑:“我们在家都不让我女儿碰刀的,这要是让她学会了,以后趁我们不在家,她偷偷玩刀,划伤了怎么办?”
王雪娇对她说:“不会用,才会好奇,总不让她碰,才会总想碰。教会她正确的持刀手法,多让她切一切,切多了,就不会好奇。
您要是实在担心,一味防着,不让她碰,也没有用啊。
您应该专挑她在玩或者看动画片的时候叫她切东西,多叫几次,保证她一看到刀就够够的,根本就不想碰。”
“诶?你这方法好!”旁边有家长深以为然,“再喜欢的事,变成工作,也没那么大的积极性了。”
张英山负责蛋糕组,王雪娇负责果酱组。
她拿起一个削好的苹果:“小朋友们,来,把苹果切成小小的碎碎。”
这一步,深受小朋友们的欢迎。
据不完全调查,橡皮的消耗原因除了正常擦拭之外,还有被削铅笔的小刀分尸。
特别是上课的时候,切橡皮真是太有意思了。
切苹果的手感也不错,脆脆的,从块到条再到末,很有成就感,还不怕被妈妈骂。
魏正明看着那一堆苹果碎,心道:好险,差一点,这么多苹果就得是我一个人切了。
他和韩帆两人把店里为酸菜水煮鱼备的小炭炉拿出来,全部点上,一人一个小炉子、一个钢精盆、两根长长的筷子。
大火把苹果末加水煮开以后,再去掉炭,换成小火,孩子们用筷子在锅里绕着圈圈,防止糊底。
孩子们完全不觉得无聊,这要归功于最近大火的动画片里有一个好心的女巫,她是好人,她也熬煮魔药。
孩子们在搅苹果酱的时候,都把自己想象成了那个无所不能的强大女巫,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女巫的台词。
最后撒冰糖的那一步,一个个更是仪式感十足,抓了一手冰糖,高傲地喊了一句:“阿卜卡拉娜!!!”
然后用力把冰糖砸进钢精盆。
果酱本身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时间到了,用料对了,味道不会偏差太多。
有几个孩子的果酱熬的有点过,颜色太深,他们有点沮丧,王雪娇告诉他们,这种颜色的果酱里,拥有更加强大的火之魔法。
他们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感觉自己好厉害。
等所有孩子都完成了果酱和蛋糕,下一步更简单:把蛋糕横向切开,把果酱抹进去,盖上,就是果酱蛋糕。
剩下的果酱给他们装在瓶子里打包走。
淡琥珀色的苹果酱装在秀气漂亮的小瓶子里,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好像童话里才有的东西。
没有哪个小孩子能拒绝闪闪发光的东西。
就连平时最娇气,最不愿意拿东西的孩子,都坚持亲自抱着自己的果酱瓶,不愿意撒手,一路宝贝似的捧回家。
“好了,苹果没了,瓶子也没了,耶~”王雪娇看着空出来的那块地方,快乐地伸出胳膊。
昨天韩帆把四大箱苹果搬回来的时候,她的脑中已经浮现出苹果腐烂变质的样子和气味儿了。
这么快处理掉隐患,她十分满意。
趁着晚餐时间还没到,王雪娇决定把鸭子处理了。
既然养殖专业户说是好鸭子,王雪娇决定给它一个体面又尊贵的死法,做个大米熏鸭。
她把鸭子剖开,里里外外抹上细盐,把韩帆买来的竹竿给劈成几根,把鸭子整个展开,挂在阴凉的地方吹。
把进门的钱刚吓了一跳:“什么玩意儿啊!我还以为是一只大乌龟成精!”
“高级货,做好你就知道了。”
钱刚兴冲冲地凑过来:“什么时候能吃?”
“天气好的话,七天以后。”
“哦”钱刚抬头看了看太阳,手上胡乱的比划了一个动作:“我已经跟老天爷说好了,七天都会是好天气的。”
刚才广播里的天气预报也是这么说的:未来一周天气晴好。
钱刚应该是听到了才这么说的。
王雪娇:“要是天气不好的话,有投诉渠道吗?还是拿你祭天?”
“不可能,如果天气不好,就是其他人嫉妒使坏!”
晚上的生意如王雪娇所料,不是特别好,也不是特别差,六桌坐满,跑外卖的三个人跑跑歇歇,不像第一次那么刺激,整个就没停下来的时候。
第二天,上午,有人过来问昨天那种烘焙小课堂还有没有了,他家孩子没有赶上,看见别的小朋友都拥有了美貌的小瓶子,又哭又闹,希望再组织一次。
“起码得要十个人才开班。”
十个是那个烤箱一炉的最大容量,今天是周一,工作日,王雪娇觉得不可能凑出这么多人。
谁知道,居然真有这么多不上班的。
其中就有夏老师上次带来的时髦少妇和她的女儿清羽。
王雪娇问她怎么称呼的时候,她也不说自己的名字:“你叫我清羽妈妈就行了。”
这倒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专利,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自称的:洋洋妈妈,晓婷妈妈,飞飞妈妈,何晨妈妈,陆严妈妈
王雪娇脑中闪出古代的XX氏、贾母、崔母以前的女人被迫失去姓名,现在还有这么多自愿失去姓名的。
算了,烘焙亲子小课堂是收费的,来的都是客,给钱就是爷。
管她们叫什么。
这批孩子的年纪更小,全都是两三岁,连上幼儿园小班的年纪都没到,也难怪他们的妈妈会陪在家里。
他们其实对烘焙还是蒸烤,完全没有概念,对这个活动的全部期待只有一个玩面粉。
王雪娇打算给他们弄点比较好吃的东西,挑中了比普通蛋挞更甜的焦糖蛋挞。
丁老太太的菜谱里有蛋挞的方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到葡萄牙的蛋挞配方的。
大多数中国人对蛋挞的认知起源于1998年肯德基,后来又有了一些变种,肯德基也推出过焦糖蛋挞,但是并没有什么浓烈的焦糖味,吃起来更像是在蛋挞上面又撒了一层白糖,还不如王雪娇在路边一个咖啡店吃的更香。
蛋挞本身不难,就是麻烦,也是要开酥皮,面皮包着黄油,擀完一层,像叠被子那样折叠起来,再擀薄。
孩子们来,就是为了玩面团的,来来回回擀,一点也不觉得烦,还很开心,人均折叠了四十多次。
王雪娇在旁边调蛋挞液,牛奶、糖、玉米淀粉和蛋黄,正好可以把今天用来做戚风蛋糕剩下来的蛋黄干掉。
此时的玉米淀粉不太好买,小卖部卖的都是统一的,袋子上印着“生粉”的土豆淀粉。
还得是卖奶油的经销商,他们有全套的烘焙需要的原材料,王雪娇找他们定了淡奶油和玉米淀粉,很快就送来了。
玉米淀粉是个有趣的东西,在张英山的变装教程里提到过,玉米淀粉可以用来做假血浆。
做完蛋挞液,还剩不少玉米淀粉,王雪娇决定有空试试,做点假血浆看看够不够逼真。
做蛋挞跟做蛋挞不一样,它的外皮,需要冻三十分钟,这段时间得给闲不住的小朋友们找点事干,不然肯定一个个闲得无聊要往外跑。
喜欢揉面是吧,让你们揉个够。
王雪娇又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加了酵母的面团,告诉他们这个面团揉成光滑的团团以后,放在那里会自己慢慢长大。
小朋友们满心期待地开始揉面团,然后把面团放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团。
刚过了一会儿,就有小朋友惊呼:“我的面团长大了!!!”
她兴奋地伸手比划了一个鸡蛋的形状:“刚才,它就这么大。”
又指着大番茄那么大的面团:“现在,它变得这么大了!”
王雪娇看见了,本来面团小,是因为她妈妈也要玩,揪了一大块在自己手里捏。
然后等这孩子放下面团,跑去跟别的小孩玩的时候,她妈妈把自己手里的面团跟孩子的面团合并了。
真相说出来就是这么无聊,算了,就让孩子相信这个世界充满奇迹吧。
等着发酵面团醒发的时候,冻在冰箱里的也差不多了,王雪娇拿出刘队小舅子附赠的梅花型老蛋糕的蛋糕模具,大小跟蛋挞相似,就它吧。
抻开蛋挞皮,倒进蛋挞液,进烤箱。
进烤箱之后,还得等,小朋友们的屁股根本就坐不住,平均十秒就有人问一句:“好了没有啊。”
不行,还得给他们找点事干。
馒头的面还没有醒发好,总不能让他们用大米玩铁砂掌吧
王雪娇想了想,立马熬了一锅糖浆,再拿出十个无底边的大碗和十个小勺,把锅浆分发给孩子们。
“来,跟我做~”王雪娇把大碗扣在给孩子们喝水的小杯子上,用小勺舀起一勺晶莹的糖浆,从碗底淋下去,糖浆丝丝缕缕挂在碗的外壁上,随着温度的降低,成为硬硬的固体。
她的手慢慢移动,先横着在碗底上拉出一丝一丝的线条,再竖着拉出一丝一丝的线条,就好像在编柳条筐。
这个操作没有什么技术难度,跟往绘本上涂颜色差不多意思,大人小孩都很有兴致的玩了起来。
最大的难度就在于手是不是稳,不过做失败了也没什么要紧,把过粗或是过细的线条“嘎巴”一掰,扔回锅里,重新熬成液体,就能再来。
这么简单的一个画细条操作,也硬控了家长和孩子们十多分钟。
十分钟后,一股淡淡的甜香从烤箱里飘出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淡淡的甜香变成浓浓的甜香,小朋友们毫不掩饰的大声抽着鼻子:“好香啊!真香!”
时间差不多到了,王雪娇打开烤箱,香甜的味道跟着热气一起冲出来。
蛋挞表面金灿灿,在边缘还有几处褐色的焦斑,由于孩子们对于玩面团的热情,让蛋挞的酥皮层相当丰富,层层分明,就好像一层的书页。
有一个孩子迫不及待地抓起来咬了一口,“咔嚓”,从他嘴里发出的酥响声,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酥皮一层一层裂开,有些在嘴里,有些在嘴角边,还有哗啦啦落了一地。
柔软香滑的蛋奶内馅一下子滑进嘴里,焦糖的香气让蛋奶的味道层次更加丰富。
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就连带着孩子的妈妈闻到味道,也觉得好吃,一个妈妈终于忍不住等孩子大发孝心,伸手拿过剩下的半个蛋挞:“你吃不下了,给妈妈吃。”
“我吃得下!”
“一会儿还要吃晚饭!你吃不下的!不吃晚饭,会长不高!长不高你就不能当圣斗士了!”
“我明天再当圣斗士!”
“不行,明天也当不了的,雅典娜不要你,妈妈帮你吃,妈妈不当圣斗士。”
有孩子妈妈问王雪娇:“这个也很好吃,你们店什么时候准备卖啊?”
“这个做起来要等面,不如蛋糕做得快,所以,我们不打算做了卖,就在烘焙课堂上做一做。”
孩子妈妈们十分遗憾,不过能吃到这回,已经挺开心的了。
最快乐的还是孩子们,今天他们玩面团玩了个过瘾,还吃到了好吃的小点心。
在他们眼里,王雪娇是一个超级厉害的阿姨,什么好吃的都能做出来,而且脾气又好,总是笑眯眯的,就像童话里的神仙教母。
短时间之内,孩子们与王雪娇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还互相在王雪娇面前互相告发对方的黑状。
“王晓清尿床。”
“纪佳吃饭吃到脖子里了。”
“石飞是鼻涕王。”
王雪娇一边跟他们玩,一边问:“你们有没有上夏爷爷的画画班呀?”
有三个稍大一点的孩子报名了,他们妈妈的目标是一进幼儿园,就以画技一鸣惊人。
上一个果酱蛋糕组里有四个孩子报名了,他们跟王雪娇也处得挺好。
王雪娇打算加强一下跟他们的感情,到时候也能从他们这边得到一些消息。
孩子可能会幻想,可能会胡说八道,不过,也说不定能从中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有一个体贴的孩子,与妈妈分食一个蛋挞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严肃的事:“爸爸怎么办,爸爸没有吃到。”
没吃到有什么办法,这会儿都要吃晚饭了,现做也来不及啊,还得等冻面呢。
妈妈眉头一皱,看见正在笼屉上蒸的大馒头,计上心来。
她指着笼屉:“谁说爸爸没有吃到,把你做的馒头装在你做的糖丝小笼子里带回家,告诉你爸爸,这是今天学的,你专门带回来给他尝尝。”
今天晚上,就是全城瞩目的巨星演唱会,下午六点,体育馆附近的车站就跳站了,公交车在三站之外就绕道行驶。
穿着整齐制服的民警、武警在体育馆的几个路口站岗值勤,严格控制人流,催促停在路上的行人赶紧往前走,不要在原地停留。
现在已经没有人力去管黄牛了,走不了几步,就有人大大方方地拿着票子摇晃,原价九十块的票,被黄牛喊到了三百,还是有人照买不误。
黄牛还是有点付出的,另一些人就完全是凭“手艺”吃饭了。
李超美被安排守在入场口,专职维持秩序的同时,还顺手抓着了四个小偷。
许咏也撞见了一个,一个人跟女朋友一起来听演唱会,他把手往兜里一塞,发现口袋里已经有一只手了,他还以为是女朋友的手,甜甜蜜蜜地抓紧,还情意绵绵地搓了又搓,温柔地问:“冷不冷啊。”
一转头才发现,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睫毛长长、眼睛大大、鼻子高高,颇有异域风情的男人。
而他的女朋友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惊恐地看着他俩。
小偷想挣脱,火冒三丈的男人死死抓着他的手,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
这年头,干小偷行当的人,身上都藏着家伙,此人的领口就缝着刀片,他挨了一拳,顺势躬身低头,把刀片含在嘴里,稍稍用力,刀片就把嘴给割开,流了一嘴的血。
把周围的人都吓住了,连被偷的男人都愣在那里,不知应该做何反应。
小偷拔腿就跑,许咏听见动静马上去追,发现小偷逃跑路线正好在他的摩托车停放的方向,心里正高兴,结果,等他跑过去发现,自己的摩托车在一辆卡车上,正远离他。
一个女交警过来:“你是车主?这边不让停车,牌子没看到?”
听着声音耳熟,许咏高呼:“杨雪枫!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是第二次扣我车了!”
杨雪枫大怒:“你每次都停在禁停路段,还都盯着是我执勤的时候,你是不是针对我!”
许咏半天说不出话:“我我我,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执勤呢!等我有空再找你算账。”
扔下狠话,他转身跑回执勤位。
演唱会开始了,维持秩序的警力也不能离去,还要等散场,又是一群乌泱乌泱的人头。
体育馆的人流量终于恢复了正常,执勤的警察们松了一口气,可以下班回家。
市局的队伍里:
“熊队,我好饿啊,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我记得,他们的店就在这附近,走路过去十五分钟。”
“这么晚了去打扰他们不好吧?”
“晚什么,我们不是才下班吗!”
天金派出所的队伍里:
“我听说附近有家店,店面不大,做的菜特别好吃。”
“你不是叫超美吗,怎么变成超饿了?这都几点了,还吃?”
“五点就叫集合了,我晚上什么都没吃,喝了一肚子的冷风,方队,你去不去?!”
“呵,你是想叫我一起去吃吗?你是看上我的自行车!”
“别这么说嘛,要不我骑,你在后面坐着!”
“得得得,一起去吧,我请客。”
“看看,还得是杜所!多大方!”
两队人马浩浩荡荡,在丫丫小吃店门口合流。
李超美哀怨地看着紧闭的卷闸门:“啊???才十点,就关门了啊。”
方江:“十点关门不是正常的嘛?走了回家睡觉。”
然后,他们看见了震惊的一幕,另外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咣咣”敲门,里面的人开了小门,说了几句话,就让他们进去了。
远远的,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只能猜到可能也是今晚在演唱会这边维持秩序的同行。
“诶诶?他们进去了!我们也去试试吧。”李超美激动地指着门。
“算了,扰民。”
“反正都已经被扰了,他们肯定也是去吃饭的,稍微多加点菜,咱们的饭不就有了嘛。我都闻着菜香了!肯定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