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偶尔走过一个行人,都不是她要等的清羽。
小寿星闷闷地低下头。
王雪娇过来请示端上蛋糕时间,刚好看到这一幕,问道:“怎么啦?菜不合口味?”
“不是,是她最好的朋友没有来,本来说好要来的,还说给她准备了礼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来,我去她家敲门了,也没人应声。”小寿星的妈妈轻轻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她是不是讨厌我了”小寿星轻声说,“昨天她给我看她穿的新鞋,我说她臭美,我不是故意的。”
“不会的,她是有别的事情耽误了。”王雪娇在她身边蹲下,“你说的清羽,是不是眼睛大大的,头发黑黑长长的,她的妈妈有一个这样的刘海?”她伸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比划了一下。
小寿星点了点头。
“她跟我说啦,她家里出了很严重很严重的事情,她被妈妈带走了,她还托我给你送一份生日礼物呢。”王雪娇微笑道。
“真哒?!”小寿星抬起头,眼中生出光彩。
王雪娇“嗯”了一声:“我可是大人,大人不骗小朋友。骗小朋友是小狗。”
小寿星又精神了起来,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好朋友送的礼物。
屋里的灯灭了,张英山和魏正明小心翼翼地抬着二十寸的蛋糕出来,围着饼干屋周围有一圈五根红烛,烛光摇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王雪娇带头唱起来,屋子里的大人和孩子也都跟着唱。
小寿星吹熄蜡烛之后,王雪娇没有马上开灯,而是拿出佟师傅为她定做的女神手杖:“这是叶清羽小朋友送给你的礼物。”
手杖上有一个小小的开关,按下去之后,手杖顶端的那个圆环上装着的几个LED灯泡瞬间亮起,跟动画片中间的过场一模一样。
“哇!!!!!”屋里尖叫声一片。
现在小姑娘们对雅典娜的向往,不啻于许多年后小姑娘们对艾莎女王的喜爱。
艾莎女王的裙子可以人手一件,但雅典娜的裙子太过暴露,家长是不可能给孩子们买的。
此时的玩具厂商们的嗅觉还不够灵敏,外面的玩具摊上不仅没有雅典娜的女神手杖卖,就连阿舜的星云锁链都得小朋友们拿着回形针一根一根穿起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现在看到这根不仅外观像,而且连发光都一样的女神手杖,一屋子的小姑娘都为之疯魔了。
小寿星接过手杖,像动画片里的雅典娜那样高高举起,她就是整个房间里最靓的仔。
开灯,切蛋糕,饼干屋没有屋顶,屋子里的各种小家具又让女孩子们激烈地“哇!!!!”
小寿星获得墙壁上挂着的红色小心心,其他人瓜分桌子、柜子、拖鞋、衣服以及等等。
中间虽有小插曲,不过好歹也算从头到尾,都是热热闹闹,开开心心。
王雪娇看着屋里孩子们的笑脸,也被这气氛感染,在一旁微笑。
忽然,电话铃响了,她还以为又是点外卖的电话,赶紧接起来了。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请问程嘉月是不是在这里?”
程嘉月就是小寿星的名字。
“在的,你等一下啊。”王雪娇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去把小寿星叫来了。
小寿星接起电话:“喂?”
然后,她激动地叫起来:“你怎么没有来?”
“哦没关系,你送我的礼物,我已经收到了,谢谢嗯?就是雅典娜的手杖呀喂喂”
在挂掉电话前,王雪娇听到听筒那端隐约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在跟谁说话!”
声音急促,似乎十分愤怒。
小寿星茫然地拿着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声。
“她挂掉了。”
她抬头看着王雪娇:“她说她不知道礼物。”
王雪娇撒谎是不需要打草稿的,张口就来:“对,这是我跟她说的,如果送给最好最好朋友的东西,叫心意,不叫礼物。”
“哦?”小寿星的词汇量显然还不足以预防这种程度的诈骗,虽然她没听说过“心意”这个词,不过,见王雪娇这个大人说得一本正经,她便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
不管怎么说,虽然她最好最好的朋友没有来,但是隔着电话听到了朋友的祝福,也收到了喜欢的女神手杖,也足以让程嘉月开心了。
外间的孩子们还在快乐吃蛋糕,王雪娇一个电话打到七牌楼派出所:“昨天那个小偷的案子,是不是有了什么新问题?”
“没有啊,怎么了?”
王雪娇立马挂了电话,打到市局,是刘智勇接的:“喂?”
“我丫丫。”
“啊?哦,你说。”
“昨天我们在的这个小区抓到了一个小偷,我怀疑,小偷偷出了更大的案子。”
生日会现场由张英山他们几个负责收尾,王雪娇火速赶往市局。
刘智勇在等着她:“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昨天熊副队他们在我店里抓到的一个小偷。”
“这事我知道。”
“七牌楼派出所那边说,今天还有很多赃物没有失主去认领。小偷还记得偷的那一家,女主人叫叶美兰,今天早上她家屋里还有人,今天中午开始,人就不见了。
她的女儿叶清羽跟一个朋友约好参加生日会,也没有去。”
王雪娇说:“我想叶美兰失窃的那些财物可能来源不正,小偷偷到,又被抓住,她担心赃物会暴露她的身份,所以,跑了。”
刘智勇沉吟片刻:“嗯你这个猜测有一定道理,但是,叶美兰也有可能是老家里有急事,比如奔丧,这种情况下,她的女儿不去参加朋友生日宴也很正常。”
“她家旁边的邻居早上还听到了一些话”王雪娇把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刘智勇。
“现在连小偷都能指认那些金银珠宝是从她家偷的,她不去认赃,反倒跑了,这不是很可疑吗?”
王雪娇急道:“刚才她的女儿往我的店里打了一个电话,我们可以通过电信查到那通电话来源的。”
可恶,要不是这个年代还没有来电显示,她都不用找电信。
终于,刘智勇松口了,通过电信局一查,对方电话号码是华亭市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宾馆。
根据身份证信息,叶美兰老家并不在华亭,就在绿藤市旁边的一个县城,要回家,长途汽车坐一个小时就到了,不需要去华亭中转。
王雪娇对刘智勇说:“现在还没有开始春运,火车票不难买,几乎所有会到华亭的火车,必然会路过绿藤。
她专门跑到华亭,还住在条件不好还贵的火车站附近,应该不是为了坐火车。
绿藤跟华亭的交通相比,只有一个区别!
绿藤机场几乎没有飞国际的飞机,要去华亭转乘!她有没有可能是想带着女儿去国外?”
刘智勇眉头紧锁:“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
“没有!”王雪娇理直气壮的让刘智勇大跌眼镜。
王雪娇继续说:“如果她要跑到外国,咱们也不用浪费警力,在华亭火车站附近大海捞针,她不是要出国么,那必然要去机场,让机场的人帮忙拦一道嘛,她这么多金银珠宝扔在派出所不去认,这就已经能说明问题啦。拦人也能用这个理由拦的呀。”
刘智勇想了想,拨通了华亭市的电话。
第34章
刘智勇不是不知道不需要人去,只要机场公安同意,这事就能办成。,问题是绿藤市跟华亭市虽然都叫市,但是绿藤市是副省级,华亭市是省级,行政级别不一样,头顶上的老大也不一样。
两边也没有签定跨区域警务合作机制。
不是打个电话过去:“把那人扣了!”
那边立马就把人扣了。
别说跨省了,就算是同一个公司的不同部门,也得层层协调,不是一线直接找一线,就能办事的。
所以,刘智勇想要王雪娇给他充足的理由,好歹在沟通的时候硬气一点。
结果,她居然就甩了两个字:没有。
抓人理由全是猜测。
唯一一个可用的理由,就只有那份无人认领的贼赃了。
关键时刻,是刘智勇的小迷信让他决定开启跨省拦人的流程。
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总有那么一些莫名其妙的时刻,让他不得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自己就经历过几次毫无理由的直觉。
这次,他想试试看王雪娇的直觉是不是也这么准,毕竟她之前的运气都挺好,也许,她能保持这份运气。
王雪娇不知道刘智勇的脑子里百转千回了多少想法,反正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极限,她又不能亲自跑去机场抓人,程序正义也是法制的重要组成部分。
“那我先回去了。”王雪娇准备走了。
“等一下。”刘智勇叫住她,“你跟张英山相处这几天下来,觉得他怎么样?”
王雪娇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他身上有事?是不是组织怀疑他?要我盯着他吗?”
刘智勇笑起来:“你这小同志的脑子,怎么跳得这么快?”
“他有病,跟审贼似的问了我一堆问题,我拿他问我的问题反过去问他,他那死嘴闭得比河蚌还严。”
提到这事,王雪娇就一肚子气,反正她不是市局的,编制不在这里,升职加薪考核也不在这里,她不用考虑给市局的人留面子。
这几天给张英山好脸,也是工作需要,成年人的体面罢了。
刘智勇解释道:“他这人对谁都一样,除了老刑警没被他成功套话之外,其他人也都被他问了个遍,我就是了解了解情况,想知道他对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别放在心上啊,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平等地撞死所有人是吧!”王雪娇冷着脸:“我不会惯着他的,什么玩意儿!”
刘智勇笑着摇摇头:“反正,你们以工作为重。”
“最近他的症状有所减轻,如果他病情加重,我的建议是把他送到随家仓去,相信市局应该会全额报销该同志的全程医疗费用。”
“哈哈哈好好好,回去吧,路上慢点。”
回到店里,桌椅已经全部各归各位,杯盏碗筷也都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碗柜里。
四个人正坐在桌前打牌,见王雪娇回来,忙问:“老刘怎么说?”
“他已经跟华亭那边联系了,不知道流程多久才能走完,希望不会太迟。”
魏正明看着王雪娇:“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者看到什么,才这么笃定?”
“直觉。”王雪娇耸耸肩。
虽然她不知道这本书与自己无关部分的情节到底会怎么发展,生活不需要逻辑,小说才要。
这个世界既然是一本书,那么,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要做的,就是怎么说服这些认为自己是在现实世界的人。
王雪娇自嘲地想,今天刘智勇能听她的,也真是意外。
一般这种什么实据都没有,也能嘴炮说服上级的好事,只会发生在主角身上。
哦,也可能是马上要黑化,对主角团造成巨大破坏的反派。
不然,要是反派说什么都没人理,什么大事都参与不了,就算心再坏,也没什么破坏力。
最多脚踢南山幼儿园,拳打北海养老院。
华亭市,某涉外五星酒店。
屋里的装修古朴典雅,维持着六十多年前的气质与风格,让人一踏进去,就好像回到了十里洋场的时代。
长条沙发的款式,就像老式月历牌上,与穿着旗袍的大卷发美女搭配的那一种,透着一股优雅娴静的味儿。
此时住在屋子里的主人,却暴躁非常。
“你到底跟谁打电话了?啊?说啊!”叶美兰抓着女儿清羽的肩膀,用力摇晃:“你快说啊!不说就把你扔掉!”
清羽被妈妈狰狞的样子吓到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我给嘉月打电话的,祝她生日快乐,呜呜呜,我跟她都说好了,呜呜呜,要参加她的生日我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都没有来得及给她,呜呜呜你说好孩子要守信用的,我不守信用了呜呜呜”
听见女儿是给小朋友打电话,想想女儿能记得多少电话号码,也就把程嘉月家的电话号码背个烂熟。
刚才从听筒里传来的乱七八糟的声音,确实都是小孩子叽里哇啦在说话。
想到这,叶美兰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你都说了什么?”
“没有没有!”叶清羽的脑袋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我就祝她生日快乐。”
“她有没有问你什么?”
“有。”
叶美兰的心又陡然提起来:“问了什么?!有没有问我们在哪里?!”
“不是,她问我是不是送给她了一个雅典娜的手杖,我说没有。”
“呼”原来还是小孩之间的话题,叶美兰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以后你要打电话,都要经过妈妈允许,知不知道?电话费很贵的!”叶美兰认真地盯着女儿看。
叶清羽心里非常困惑,为什么要妈妈同意,以前她天天从幼儿园回家,就要跟叶清羽打电话,两人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在电话里面讨论剧情,一聊就是十几分钟,妈妈从来没有说过电话费的事情。
不过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很多事情,她只能在心里疑惑,不能问妈妈,否则妈妈不是会非常生气,就是会哭得很伤心。
比如为什么我没有爸爸?为什么我们不去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为什么洪叔叔好久好久都没有来了?
小孩子是敏感的,是善于学习的,几次之后,叶清羽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别人问她,她也什么都不敢说,生怕说错一个字,就会惹得妈妈勃然大怒。
人也变得从活泼好动,变得内向,如果不是遇上更加主动热情的程嘉月,那么叶清羽就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这次好朋友最重要的生日会,她失信没有去参加,连说一声都来不及,她还以为妈妈带她出去,是去买生日贺卡,结果,竟然是上了火车,直接到了陌生的城市。
第二天,叶美兰和叶清羽两人早早来到机场,打算乘坐飞往伦敦的班机。
在过边检的时候,叶美兰抱着叶清羽,两人拿出的是香港居民证件,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请过来一下。”
“怎么了?”叶美兰第一反应是不是证件有问题,她确实同时拥有内地居民身份和香港居民身份,但是她入境的时候都很小心,从来没有拿错过证件。
据她所知,内地办事机构并没有跟边防的信息连通,不可能知道她拥有双重身份。
再说,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大不了把国内的身份销了,反正她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叶美兰努力保持着冷静,带着女儿到一旁的办公室里,等着她的不是负责给出入境证件敲章的边检工作人员,而是机场公安。
“你在内地住在哪?”
叶美兰坦然回答:“绿藤市威尼斯水岸4栋1单元502室。”
“有一桩跟你家有关的案子。”
叶美兰心中一跳:“什么案子?”
“前天晚上你家是不是失窃了?”
叶美兰垂下眼皮,心里想了几圈,吐出一个字:“对。”
“你需要尽快去派出所一趟,认领你遗失的财物。”
“我现在去伦敦有事要办,等我回来再认领。”
机场公安似乎对她的回答没什么反应,只说了一句:“我们得跟你家当地派出所确认一下,你在这等着。”
然后,这人就消失不见了。
等了半个小时,他也没有回来。
叶美兰着急,催问什么时候能好,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留在机场公安室的人都说这事得问那个消失的人,是他经办的。
一拖二拖三拖,终于拖到飞机登机结束。
叶美兰心态崩了,在机场公安室里大吵大闹,要他们赔偿机票和时间损失:“你们领导是谁!把他给我叫出来!你们太不像话了!”
大家平静地看着她,问就三个字:“再等等。”
另一边的绿藤市,刘智勇顶着巨大的压力,点查了叶美兰没有认领的珠宝价格,不仅有百货公司销售的常规金银饰品,还有在港岛一家国际拍卖行买下的珠宝,一条大钻石项链就值几百万,买家不是叶美兰,而是一个男人。
大概是因为港岛还没有回归,男人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份应该保密,他是亲自去的拍卖行,参加的举牌,那条项链起拍价是十万港币,预估成交价也就是六七十万左右。
那个男人跟港岛本地一位富二代飙价格,居然把一向嚣张的富二代都给压得不敢再抬价。
丢了面子的富二代化身纯恨战士,专门派人去查了他的底,发现他是绿藤市的一位实权人物,负责市内土木相关的项目。
后面有人再说这个富二代连区区项链都拿不下,输给了内地来的土包子,纯恨战士就要把这人的身份说一遍,证明自己不是输给了土包子。
调查此事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男人的身份信息。
十一月的时候,有一个在建隧道塌了,压死了几个民工。
民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施工方有严重的问题,用的材料也是不合格的,不知道是怎么被选中的。
上头一直在查他,不过现在证据还不够充足,他还能出现在本地的电视新闻里,一脸正气地说这这那那。
有了上头出手相助,这事在流程上就快了许多。
在华亭机场等待五个多小时后,叶美兰和叶清羽被带回绿藤。
叶美兰刚开始闭口不言,不管审问人员怎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震慑催逼,她一个字都不说,就当自己死了。
就连最好用的“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自己的女儿想想”,都不管用。
叶美兰不说不动不哭不闹,就像一个坐在“后悔椅”上的木偶。
叶清羽年纪太小,只知道一大堆穿制服的人把她和妈妈带走了,男警察过来问她什么,她都哇哇哭,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就算说出什么来了,她说的话也不能做为呈堂证供。
女警察过来哄了半天,还出去给她买了一本《孙悟空大战圣斗士》,总算让她安静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叶清羽又说自己饿了,别的都不想吃,就想吃丫丫阿姨家的肯德基。
接到订餐电话的时候,王雪娇正在切土豆,今天张英山终于买了粉土豆,她决定挑战一下旋风土豆串,顺手把鸡翅鸡块给腌上。
炸鸡看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其实其中学问还挺多,有些店里炸鸡味道淡,是因为店员在腌制的时候,还没到规定时间,就把桶给掀了。
有些时候味道又特别重,那是店员没洗腌制桶,新加的腌料跟上次桶里剩下的料凑在一起,远超过标准用量。
王雪娇见证过各种翻车时刻,失败经验相当丰富。
她挂了电话,把腌好的鸡翅鸡块裹上粉,又把串好的旋风大土豆和调料一并带上,向市局奔袭而去。
她早就看上市局的油锅了,比她的还要大,还要好,火头更足!
她带着刚出锅的炸鸡和螺旋型的炸土豆出现在等待室,叶清羽激动地“哇!!!”一声,举着比她身高还要高的旋风土豆串稀罕地看半天。
“快吃,冷了就不脆了。”王雪娇笑道。
原本在等待室里看顾着叶清羽的女警察跟王雪娇比划了一个手势,求王雪娇帮他代会儿班,她自己还有工作,今天一下午的时间都搭在这看孩子了,她得赶紧回去看看进度。
王雪娇点点头,反正店里有四个人盯着,不着急回去。
“清羽呀,昨天程嘉月生日会你怎么没有来,她一直在等你,到吹蜡烛你都没有来,她都伤心地哭了。”
清羽慢慢嚼着炸鸡:“我也哭了。”
“那你怎么没有去呀?”
“妈妈不让我去,我们坐火车走了。”
“为什么走了也不跟程嘉月说再见啊?”
“洪叔叔跟妈妈吵架了,妈妈就带我走了。”
“洪叔叔会给你买炸鸡吃吗?”
“没有,他给我好看的衣服,给我妈妈好看的衣服,还有亮晶晶的项链,还有手镯。”
“你妈妈平时在家给你做炸鸡吗?”
“没有,我妈妈会画画。”
“会画什么呀?”
“小人人。”
王雪娇随手在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这样的小人人吗?”
叶清羽摇头,她接过笔,画了一个圆团团,在左边画了一个三角型,代表鼻子:“这样的。”
虽然画得很草率,但是直击灵魂,王雪娇一眼就看出,这是侧面像。
王雪娇心里一动,掏出一张一百块,放在叶清羽面前,指着上面的四个伟人像:“是这样的小人人吗?”
叶清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一样,你这个太小了。”
“你家的有多大啊?”
叶清羽用力张开双臂:“这么大!”
王雪娇:“哇~这么大呀!好厉害呀~”
行了,到这里,就开始孩子的幻想空间了,不必当真,画那么大的钱干嘛?
糊墙呐!
到现在为止,叶美兰觉得自己的罪行,也只不过是替那位“洪叔叔”代为保管一些个人财物罢了,最多算个窝藏,连销赃的行为都没有。
前面之所以撑着没说,是要为自己打造一个深情痴情的人设,刚被抓,什么手段都没用,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她被放出去以后,只怕还会有其他的麻烦。
好歹撑一撑,意思意思。
当审讯干警们再一次对她说“你还这么年轻,你的孩子BLABLA现在你说出来BLABLA,如果等别人把你供出来BLABLA”的时候,她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终于决定开口。
“我也是被强迫的呀!”叶美兰抹眼泪,“我十六岁参加市里的美术比赛,拿了特等奖,是他给我颁的奖,还说我很有天赋,值得好好培养”
培养从去他家,吃好吃的,穿漂亮衣服开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好日子一旦开始,就很难回头。
叶美兰家庭条件不好,也没什么心气,身边的人也都是平平凡凡的工人和职员,一个月两三百块,家里的父母也经常为了五毛一块的事情争吵。
她下定决心离开父母的导火索就是她把一双穿破的袜子扔了,被她妈妈大骂一通,说她糟蹋东西,还没赚钱就会胡造,好好的袜子,打个补丁就能穿,为什么要扔,说她没有小姐的命,得了小姐的病。
越骂越难听,当天,叶美兰就从县城跑去“洪叔叔”家住下,从此再也没有回过自己家。
学也不上了,然后又有了孩子,也不工作,反正每个月都有家用给过来。
跟苦哈哈上班的人相比,这绝对是神仙日子。
“我那个时候年轻不懂事,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已经结婚了,而且不可能离婚娶我,我只是他包养的一个小情人,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有学历,又没有见识。”叶美兰用力擦了擦眼睛。
“他从来不带我出去见他的朋友,我只有清羽”说到这,叶美兰又抽泣起来。
她是真的不抛头露面,她不是“洪叔叔”的小三,就顺序排位来说的话,大概算小十五。
“洪叔叔”觉得她太年轻不稳重,没见过世面,要是让她开了口子,她大概真的什么钱都敢收,什么官都敢卖,到时候一把火烧到他头上。
别人就算找要吹枕头风的人,都不会想到她,她完全没有机会收受贿赂,卖官鬻爵。
叶美兰没有读完高中,但是不代表她没脑子,她认真的学习过刑法、民法,确定自己这么一个被包养情妇的身份,应该判不了多重的罪。
现在她倒出来的东西,都不能判她的罪。
她甚至没有帮“洪叔叔”收藏过文件、巨额资产。
她告诉警察,自己要跑路的理由,是觉得家里那些东西太贵重,万一去派出所认领的时候,要她出示购买这些东西的收入来源,她出示不了。
“不是有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嘛?我连工作都没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派出所的人还左催右催的,我一慌,就港岛身份也是他帮我办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人进来对审讯干警说了几句话,两人让叶美兰先休息休息,便出去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
听说叶美兰跟假钞案有关之后,黄健康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她不是被包养的情妇吗,又不缺钱,为什么还要干这种事?!”
王雪娇觉得他的反应好奇怪:“你现在一个月四百块,很多农民一年辛苦干到头,也就剩个一百块,对于农民来说,你的钱已经很多很多了对吧,你觉得自己已经富有到不需要更多的钱了吗?”
那必然不可能,黄健康那天在丫丫小吃店,刚抱怨过小孩的补习班血贵,同学们都上了,自己孩子不上不行,只能咬着牙把烟戒了。
“情妇的事情,等姓洪的落网,纪委会让他开口的。咱们可以先放一放,攻坚假钞案。最好能在年前,把这个案子给结了!”
刘智勇很高兴,他手上一堆悬案、无头案、人命大案,看着就糟心。
要是真能把搅得全市不得安宁的假钞案给收了,也算是新年新气象,开了个好头。
而且,他计划根据此次案件的成功破获,发起一个与国内各个国际口岸城市的警务合作的提案,从此不必再走这么多烦人的流程,尽量减少罪犯外逃。
要是真能成,这个王雪娇得记一个大功。
当审讯人员再次进来的时候,叶美兰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事了,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家里的金银首饰不是在七牌楼派出所,就是在柜子里,要是警察想看,就带他们去看呗,大不了全部上交,虽然心疼,不过对她来说,也没有那么伤筋动骨。
万万没想到,这一场审讯开始,聊的不是她每个月从姓洪的那里拿到了什么好处,而是问她的画画小爱好。
审讯室里的攻坚在继续,叶美兰又恢复最初的一问不开口的木偶模样。
她知道现在的审讯手段没那么温和,没那么守规矩。
不过她不怕,她可是“洪叔叔”的人,那些与“洪叔叔”利益相关的人,会在全身而退之前保住她。
如果她身上有一点伤,她就敢当庭喊自己被刑讯逼供,说的全是假话。
要是他们敢对年仅五岁的清羽怎么样,那更是丧心病狂,彻底失了正义的立场。
幼童清羽现在正遭受可怕的攻击:王雪娇霸占了市局的厨房,跟清羽玩“扮娃娃家”。
哪有带小孩来厨房这么危险地方的!
大师傅一万个不愿意,但也没有办法,这是曾局长亲自下令,要求给她腾地方。
叶清羽早慧,很多事情,叶美兰以为她不懂,其实她都留心看见了,记在心里,只是不敢说,或者想不起来说。
王雪娇要陪她玩,让她在最放松的时候,不知不觉地说出来,哪怕是胡说八道,至少也有一个可以求证的方向。
“来,我们切肉肉~”王雪娇拿出了一块最好的臀尖肉,肉上有皮,皮下挂着一扁指宽的肥肉。
她自知刀功不够,那就科技来凑,她把肉放在冰箱里冻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来再切,能切成很薄很薄,甚至能透过去看字的小薄片那是切坏了王雪娇想把这个影响她名声的薄片藏起来,已经迟了。
“哇!能看见字哎!!!”清羽兴奋拿着薄肉片,贴在食盐包装袋上,袋子下面的字透过肉片,清晰可见。
王雪娇尴尬地笑了一声:“咳,阿姨是不是很厉害。”
洞察一切的大师傅扯了扯嘴角。
清羽的手指隔着肉片,一下一下地描着食盐包装袋上的产品商标。
王雪娇没话找话地夸她:“清羽真聪明,会描红呢。”
清羽头都没抬:“我妈妈也会。”
“你妈妈也是用肉肉描的吗”
“我妈妈用这~~~么大的纸~~~”清羽用力张开双臂,然后用力拍在桌子上,“这么描。”
“她用的纸也是透明的吗?”
“哎!”清羽用力点头,“妈妈说那个是大人纸,不给我玩。”
“嗯,大人用大纸,小孩用小纸”
王雪娇知道那种透明纸,她小时候也玩过。
肉切完了,王雪娇又带着叶清羽用酱腌肉,小孩对于把手伸到粘乎乎的东西里面搅和,总是充满了兴致,玩得特别高兴。
等肉腌够了时候,王雪娇就上锅、点火,把锅烧得差不多了,她拿起油桶,对叶清羽说:“准备好了没有?我要召唤凤凰座圣斗士一辉咯!”
叶清羽睁大眼睛,想知道一辉要怎么样才能从油锅里面出来。
油倒进锅里,灶头的大火将油温快速升高,锅里升起青色的油烟,站在一边备餐的大师傅们闻着油烟味儿,不约而同地转向她这里,看到那么浓的油烟,都皱起了眉头。
炒菜的油温最多六七成,油炸也就八成,这么大的烟,已经是九成十成了,大师傅觉得王雪娇肯定是不会做菜,才会对菜下锅的时间没有概念,忍不住提醒道:“小姑娘,你这”
话未说完,王雪娇手一翻,将腌好的肉倒进油锅里。
“轰!”锅里顿时亮起冲天火焰,还好市局食堂的油烟机不是家用那种低矮型,否则现在大师傅就要高呼“救火”了。
离得最近的大师傅以为这是王雪娇操作失误引起的大火,他抓了一个锅盖就跑过来,想替王雪娇灭火。
王雪娇一边颠勺,一边冲他一笑:“没事!我故意的!”
见她手里握着冲天大火,还谈笑自若,大师傅半信半疑地停下脚步,手里还拿着锅盖,好像一面盾牌。
最后锅里还带着火,王雪娇就把锅从灶头上移开,把锅里的肉片倒在盘子里。
温度降下来后,锅里的火自然熄灭,酱香与油脂被火爆出的焦香在厨房里扩散开来,飘到外面的食堂,又飘去了办公室
在曾局长办公室里汇报工作的刘智勇话说到一半,都不禁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
“小清羽,来,吃一口~”王雪娇给清羽去找筷子,一转身,清羽已经用手指拈起一片肉,放在嘴里了。
“好吃嘛?”王雪娇自己夹了一筷子,嗯嗯,酱的香气非常浓郁,再加上烤肉的味道,过火时间不长,肉片外面一层脆脆的,里面肉汁还在,柔软适口,一点都不噎人。
旁边的大师傅也很好奇:“好吃嘛?”
酱爆类的菜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难度在于火候,酱要是太娇贵,过火时间一长就会发苦,但是时间不到,肉又生。
他伸出筷子尝了一口,发出一声赞叹:“哦哦哦!!!这个肉可以可以,不孬!有一点糊糊燎燎的香气,像烟熏腊肉上的烟熏味”
其他人也跟着过来,一人一筷子。
有一个年轻一点的大师傅,对此菜充满好奇,也依葫芦画瓢地做了一回,但是烧出来的肉片,口感和味道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感觉只仿到了七成。
“怎么会这样?”他对自己的期许一向很高,总觉得是体制内的工作束缚了他,如果他出去开饭店,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王雪娇回忆了一下他刚才的动作:“你是不是翻炒了?”
“对啊,不然不得有的糊有的生啊?”
王雪娇点点头:“问题就出在这,这个菜不能翻呀。”
“那怎么搞?”
“搅!你一翻,就把肉上面的火给盖住了,盖了不就灭了吗?灭了,就不脆了。”
年轻师傅:“……”
王雪娇在炒的时候,就看见她在挥胳膊,整个勺都在冲天大火里,哪能看得清是搅还是翻。
“搅的时候,勺头也要稍微翘起来一点,不然,也会把肉上面的火给压灭。”
本来师傅们寻思着这菜挺好吃,不如加入领导小灶菜单,现在听了,果断决定放弃,太烦人了,还要起那么大的火,炒了两回,一厨房的油烟自己吃这一回就得了,至于领导么希望他们永远别吃着,吃着了也别提要求。
此时市局食堂师傅们的灵魂与千百年前的宫廷御厨达成了统一共识。
一位年纪最长的大师傅好奇问道:“你做过几次啊?这么熟练?”
“十几次吧。”
在梦中
开玩笑,王雪娇看到这道名为“火爆燎肉”的菜谱,就知道这道菜会起大火,并且伴随着巨大的油烟,她那小厨房可受不了这委屈,油烟飘一厨房再飘出去祸祸桌子椅子,万一再有个热心市民给报了消防火警,那可就搞笑了。
今天难得用别人的厨房,哎嘿~~~
小孩爱跳水坑,爱玩火,看着冲天大火,清羽一点都不害怕,特别开心,王雪娇抖锅的时候,火焰跟着一动一动,她还跟着高喊:“凤翼天翔!凤凰幻魔拳!”
王雪娇问她:“你妈妈让你玩火吗?”
“不让,她说玩火会尿床。”清羽委屈地撅起嘴巴,“她自己会偷偷玩火,非要叫我去睡觉,不带我玩。”
王雪娇问:“她烧什么呀?是不是金元宝和黄色的有洞洞的纸啊?”
“不是,是透明纸。”
清羽可想参与玩火了,但是妈妈都是等她睡着以后偷偷烧,有回她睡着后口渴又醒了,看见妈妈在厨房里把纸放在小桶里偷偷烧的。
听她零零碎碎地把她看见的细节都说出来,王雪娇点点头:“你年纪太小了,玩火危险,妈妈才不让你玩的。”
“噢”清羽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
王雪娇把叶清羽又带回等候室,她把刚刚打听到的事情汇报给黄健康,便转身回店里了。
十分钟后,是市局食堂的开餐时间,打菜窗口的师傅们惊讶地看着一群人拿着饭盒冲了进来。
人数远超乎她们的概念,至少比平时多了一倍。
一般来说,到了饭点,总有那么一堆人还在开会、还在看材料,不想中断思路,就会继续工作到一个节点才会停下来。
今天是没人开会?还是会议刚好都结束了?
“刚才那个特别香的菜是哪个?我要一份!”冲在吃饭第一线的同志激动地问道。
“什么特别香的菜?”
“就是一股酱香的!还有点像烤串的!”
今天食堂唯一跟“酱香”沾边的,就只有红烧大排和红烧鸡腿了,酱油管够。
先行者吃了一圈,连蒜蓉炒白菜都试了,悲伤地发现味道都不对。
“散了吧,肯定是给领导做的小灶。”
刘智勇和曾局长也发出了同样的疑问:“刚才有一股特别香的味道,是哪道菜啊?”
“啊?特别香?没闻到呀。”大师傅小小的眼睛里透出大大的问号。
回到丫丫小吃店,王雪娇跟大家说了一下今天的成就。
基本上确定伪钞母版制作者的身份了。
等其他渠道的同事们拿出更多的证据,就可以把案子定死,下一步就是顺利移交检察院,快快乐乐开庭、审判、结案。
小吃店的历史使命即将结束,趁着现在还是公款消费,钱刚提议做顿好的,大家海吃一顿,留下美好的记忆,然后散伙。
王雪娇也有这个想法,她已经写好了“晚上暂停营业”的字,还没贴上,就看见夏老师慢悠悠地过来,又点了一块鲜奶油蛋糕。
他已经连续三天来吃了,很多老年人就算有钱,喜欢吃,也会克制一下,隔个一两天再吃,免得身体受不了。
本来王雪娇总怀疑他就是“画师”,现在发现自己冤枉了好人,对他的态度也更好了一些,热情地聊着画室的时候,同时也在心里斟酌,应该怎么跟他说小饭桌办不成的事
当时还以为他就是假钞制作者,没想太多,现在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画室能办起来,家长们就是冲着小饭桌来的。
要是不给孩子们提供午饭,他的画室是不是也要黄了?租金应该都付了吧
幸好当时餐标定得高,努力找找,应该能找到有人愿意接这单生意?
夏老师今天坐在丫丫小吃店,一边吃蛋糕,一边喝咖啡,王雪娇假装对咖啡一无所知的样子,问他这黑乎乎的水是什么味道,夏老师大方地分了一点速溶粉给她尝尝。
“好苦!”王雪娇其实超爱咖啡的,为了维持人设,她模仿小金花第一次喝到咖啡的反应。
夏老师笑起来:“这咖啡是不行。”
“啊?这还不行啊,我在电视上看到好多广告呢。”
“好咖啡啊,应该是现磨的豆子,慢慢煮出来的。”
王雪娇继续装傻,指着早上喝剩下的豆浆问:“跟豆浆一样?”
“哈哈哈”夏老师笑起来,“差不多。”
“那咖啡不就是黑豆浆?凭什么那么贵。我在商场里看到了,一黑一白要三十多块钱呢。那个白的是不是就是豆浆晶?”
夏老师给她解释植脂末是什么东西,并顺便踩了一脚植脂末,说正经喝法应该配的是牛奶。
然后,夏老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听说你们店也被偷啦?”
“哎!我晾在外面的鸭子,被偷了,七八斤重呢!”
“别的东西呢?”
“没有啊,我店里平时不放东西的,钱也收好的。”
“哦。”夏老师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王雪娇的脸上扫过,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们家的伙计瘾这么大,你能管住他们,也不容易吧。”
王雪娇:“???!!!”
她缓缓开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夏老师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是上个月的,常真在她的摊子旁边被警察抓住的那则新闻,上面还配了一张照片,她手里拿着铲子,淡定地看着乱哄哄的抓捕现场。
“那天,有人看见,你和这个男的有说有笑的聊了很久,你们之间交换了一些东西。他被抓了,听说,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此时四个男人都在厨房里,只要她喊一声,四个人冲出来就能把他给按了,她并不担心个人安全问题,单纯好奇这个夏老师想干什么。
夏老师注意到王雪娇的眼睛向厨房扫了一眼,他扬起嘴角:“别紧张,大家都是为求财,不必伤了和气。”
“夏老师,你是不是赌钱赌输了啊?急着要钱?上门来拍了张报纸就想敲诈勒索?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夏老师见她不承认,脸上笑意更深:“你不承认也没有用,前几天早上,你的两个伙计,在店里犯瘾了,正好被我看见,如果现在我报警说有人在此吸毒,送他们去公安局验一验,只怕他们就回不来了。”
第35章
王雪娇抬眼看着他,嘴角露出笑意:“夏老师,你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是彻底说破了,收不回去了。”
“呵呵呵,我今天既然敢来,就是想过过明路。”夏老师环顾四周:“你这边人来人往的,说话不方便,不如到我那边?”
“去你那边?怕不是在墙后埋伏着五百刀斧手,等着你摔杯为号,把我给劫杀了。”王雪娇轻笑着摇头,“现在一个客人没有,在这都能听得见,有什么事,你就在这说。”
夏老师笑笑,冲她比了个大拇指:“难怪以前的人说,走江湖,三种人得罪不起,第一个便是女人,能坐得稳位置的女人,果然有独到之处。”
王雪娇脸上的笑容里夹着肉眼可见的不耐烦:“你的夸奖,我收下了,有正事还是赶紧说吧,过一会儿店里就该上客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是有求于你,不知道你跟走白货的那边,关系怎么样?”
王雪娇根本听不懂黑话,不知道什么叫“走白货的”,不过感觉应该不是好人。
她冷冷地扫了夏老师一眼:“瞧你问的,您这怀里要是不揣个录音机,都对不起您这问法。我要说关系特别好,今天晚上是不是就得在局子里吃牢饭了?”
夏老师笑着举起双手:“不好意思,唐突了。听说你老家的林子里有一只肥狼,稀罕的很,能带我去看看吗?”
“它见生人就咬。”王雪娇不知道肥狼是什么东西,听他的意思,估计是个人,而且不是好人,既然夏老师用隐喻,那她也按自己的想法来。
她刚到派出所上班的时候,就打听过所谓的“黑话”,是不是像“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那样,有一个全国犯罪份子通用的统一版本。
同事们都笑了,说:“难道他们也有九年制义务教育,而且还有人专门全国巡回做培训吗?每个行当、每个城市、每条不同的线,都有自己的一套黑话,怎么可能全国全行业统一。”
所以,王雪娇胡扯的时候,信念感十足,好像她就是毒蛇帮老大,规矩就是她定的,不服憋着。
夏老师对她的回答没什么不满,他的手在桌子上轻叩了两下:“不是生人,不过稍微有点小问题,如果有熟人愿意帮帮忙,必有重礼相谢。”
哦,听起来,好像是要做中间人,去帮他们说合什么事情。
王雪娇对肥狼一无所知,只能通过夏老师对她的误解来猜测,可能是个毒贩。
她就是一个被借调到市局围观假钞案的小户籍警,抓毒贩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业务,她只在纪录片和电视剧里看到过。
在王雪娇认识的人没有一个因为毒品而受害,她对禁毒事业的全部感情来自于对“一鸦、二鸦,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等等字眼带来的惨痛记忆。
在她的概念里,毒品肆虐等于亡国灭族。
能掀一个是一个。
为了稳住夏老师,王雪娇没有马上答复什么,免得说错话漏馅。
她微笑道:“这么大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得跟我们当家的说说,让他拿个主意,天晚了,夏老师要不留下吃顿便饭再走?”
夏老师看看时间:“不了不了,家里有饭。我刚才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我等你的回音。”
说罢,他起身离开,向小区走去。
王雪娇估计钱刚他们三个都是新来的,大概也不知道什么肥狼瘦狼,至于张英山,整天喜欢藏着掖着,想来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不如直接去找刘智勇。
“我出去一下。”王雪娇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留下厨房里四个男人面面相觑。
钱刚不满:“马上有一堆人要来,她又去哪?!”
魏正明扬了扬眉毛:“一定是谈恋爱去了!”
韩帆叹气:“就不能到店里来谈吗?正好多一个帮手。要是她能脚踏两条船就更好了,这样我们就有两个帮手你们干嘛这表情,我奶奶说她们乡下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就是这样的,割麦子时节,有五六个大小伙子去她家帮忙呢。”
张英山:“电话响了,快去接。”
本来只是想破个伪钞案,谁知道还能扯出个贩毒案,刘智勇对王雪娇汇报的情况非常重视,马上告知曾局长并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肥狼”是本省挂了号的人物,为人谨慎小心,市局早就想抓他了,可是每次都只能抓到他的下线,至今连可以确认是他的照片都没有拍到过一张。
这是一个机会,不知道夏老师跟这个“肥狼”有什么恩怨情仇,但如果他要请王雪娇从中说合什么事情,肯定是由他负责与“肥狼”接头,约人见面。
要给王雪娇找个道上的身份也容易,他们手里有不少大佬的信息,那些大佬身边都有女人,她们一般不抛头露面,还有一些已经在外地被秘密抓捕,消息还没有公开,王雪娇冒名顶替她们的身份是可以的。
但是王雪娇她行吗?
市局调查过她的背景,工人家庭,学习一般,但也不在外面混,心怀大侠梦所以从小积极锻炼身体,在电子厂保卫科干了几天,又去了天金所当户籍警,仅此而已。
没有经过侦察和反侦察的训练,甚至连尸体都没见过,心理素质不详。
要是跟肥狼见了面,吓得腿软得站不起来都有可能。
曾局长相信王雪娇的赤胆忠心,但不相信她的能力。
毒贩跟印点假钞的小印刷厂不一样,他们心狠手辣,一个不小心就性命不保,王雪娇什么都不会,一旦被看穿,那不是白白送人头吗?
“曾局长找你。”刘智勇叫王雪娇去局长办公室一趟。
上学的时候,王雪娇最怕听到“老师叫你去”。
工作的时候,最怕听到“老板叫你去”,看到钉钉或者飞书上跳出来的“你来一下”,更是全身血液凝固,呼吸困难。
领导一叫,祸福难料。
王雪娇深吸三口气,在曾局长办公室的门上敲了三下,听见里面有人喊了一声:“进来。”
再拧开门把手。
“曾局,您找我?”
“嗯,坐。”
曾局长快六十了,可以说在公安战线上奋斗了一辈子,从单枪匹马抓敌特到现在坐镇市局统辖全市的公安工作,绝对是见多识广。
他问了王雪娇几个问题,就感觉到她对接触“肥狼”充满期待。
他语重心长地说:“有工作积极性是好的,但是你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毒贩,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吗?”
王雪娇想了想:“应该每个人都不一样吧,我想应该有人凶神恶煞,有人人模狗样,像个好人?”
曾局长又问了好几个问题,王雪娇的回答,都充满了革命的积极和乐观,就是缺乏一线的实际经验,很容易就被人看出问题。
最终曾局长下定决心:不要让她去送人头了。
“你跟他说,肥狼偷了你舅舅家一只鸡,至今没扯清,见面尴尬。把这事推了吧。”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他还拿钱刚他们吸毒的事威胁我呢?说要报警验他们的身。”
“那不更容易?你王老板神通广大,手眼通天,验出来的结果,由你说了算。”
王雪娇面露难色:“这么吹是不是太过了,我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得着开小店吗?”
曾局长连连摇头:“看看!所以说,你对一线实在是没有什么概念,你以为毒贩都跟《教父》似的?穿着西装,住着大庄园?我们队伍里被拉下水的人里面,有的就收了五百块!”
“啊?五百块也干啊?”在王雪娇心里,起码得加两个零吧。
“比这更少的都有呢!你别不信!”曾局长摇头,“你啊,不要着急,在基层多锻炼锻炼,先保护好自己,保持初心不改,将来有机会,你一定能有所成就。
至于你说的夏老师,我会安排其他人盯着他。”
领导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雪娇还能说什么,只能应声说好,然后出去。
走出市局,门口徐爷爷看她垂头丧气,问她怎么了,王雪娇叹了口气:“领导嫌我年轻没经验,不给我安排工作。可是,他不给我安排工作,我哪来的经验,没有经验就没有工作这不是陷入死循环了嘛?”
徐爷爷抱着胳膊,还是那副看起来凶巴巴的扑克脸,不过王雪娇已经不怕他了,知道他不笑,不是生性不爱笑,是年轻时脸上挨过一枪,伤了神经。
他对王雪娇说:“经验是要自己找机会学的,以前我在铁匠铺做学徒工的时候,师父根本不教,全靠自己偷师。如果没有自己摸索的能力,也没有偷学的心气,一辈子都没出息。”
“噢”王雪娇还是没精打采,道理谁不懂啊,问题是跟毒贩打交道的经验上哪儿去偷师啊?监狱吗?
好像也不是不行哦。
曾局长能让我去监狱实习么?戒毒所也行啊。
要是还想保持卧底身份的话,是不是要假装犯人?会不会被牢头欺负?我能不负法律责任的暴打欺负我的人么?
王雪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来回闪,等她回到小店,已经是用餐高峰期结束,店里已经没有人了,钱刚和韩帆在外面送餐,张英山和魏正明在厨房洗碗。
她在大堂坐下,继续胡思乱想:如果明天拒绝了夏老师,从此这件事就与她没有关系了。说是会安排其他人盯着,不知道是抽调谁过来不会是自己回天金派出所,他们四个盯夏老师吧
正想着,忽然看见有人在她面前晃手,一抬头,晃手的是魏正明,见她醒过神来,魏正明得意叉腰:“我说什么来着,肯定是谈恋爱了。”
韩帆:“让他来店里谈吧,跟我一起送外卖,路上我可以帮你说好话!”
钱刚:“就是就是。”
王雪娇皱眉:“你们怎么回事,满脑子都是恋爱恋爱,就不能有点别的出息吗!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匈奴?现在还有这东西吗?”钱刚抓了抓头。
韩帆看出她心气不顺,低声问:“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没什么,被鄙视了。”王雪娇耸耸肩,站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算一下今天的账。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边是不是有蛋糕卖?”
“对!”魏正明快乐地迎出来,王雪娇听着这个声音有点耳熟,转身望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在丁老太太家见过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