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过,江湖传闻也就是一个传闻么,中国有句古话:抛开计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那块石头测下来之后,辐射值大概等于做了二十次胸透,不至于特别严重,但是人也不能天天做胸透,还是对身体不好。
于文靖赶紧把石头扔了。
“哪捡的?”恽诚问道。
于文靖沮丧地回答:“就路上。”
恽诚眉头微皱:“你有没有靠近过照相机和摄像机?”
于文靖跟过几次剧组坐飞机,知道辐射对胶片会造成严重的影响,她回忆了一下,连连摇头:“没有,我就一直坐在我们的车上,哪都没去。”
“你刚才坐这了?”恽诚指着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
“嗯。”于文靖点点头。
桌上只有一个碗,还有林知的那枚红宝石戒指。
王雪娇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哦~你完了,红宝石遇到辐射会变色。”
“啊?”于文靖大惊,“不会吧。”
王雪娇继续吓她:“你以为红宝石为什么是红的?因有金属呀,要是有铁呢,会变得更红,要是有铬呢,红宝石就变成橙色宝石,就不值钱啦~”
听她说得像真的,于文靖忍不住蹲下身子,仔细盯着那枚红宝石戒指。
“你们都出去!”林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屋里的人赶紧离开,身后传来重重的一声关门声。
“对不起,我我我”于文靖低着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其实,王雪娇是吓唬她的,红宝石变色哪有这么容易,得有专门的仪器,还有固定的剂量。
她是想看看,林知对于别人认真仔细观察那枚红宝石戒指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果然反应很激烈。
难道他只是为了父辈留下的戒指可能受到毁坏而紧张?
也不是不行。
现在王雪娇对他的一切怀疑都没有依据,人都说了,爹妈死这。
国家搞的核武器研发基地计划是绝密,传说中有一对夫妻被分别调到核研发基地里,一别数年,两口子对对方所在地方的认知,就只有一个信箱号码,直到一天在马路上碰见,才知道原来两人一直离得那么近。
林知说原计划的基地塌了,另换新址,这事也无从查证。
王雪娇也没有别的理由,总不能说就是嫉妒他有一个大红宝石戒指吧,人家也说得有理有据,王雪娇又不可能杀到俄罗斯把那位专家给叫出来做证。
“今天还走吗?”王雪娇问恽诚。
恽诚指了指窑洞里面,意思要等他。
“医者父母心,我既然把他救了,就要救到底,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等死。”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门开了,林知从里面走出来,他像下定决心似的:“我不能跟你们走”
“为什么?”恽诚看着他。
林知闭了闭眼睛:“我以后会走的,但不是现在。”
他向于文靖欠了欠身:“抱歉,刚才我对你太粗暴了,我发现,我对父辈留下的东西的感情,比我想象的还要深,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跟这里告别,否则,就算我搬到城里,我也不会得到安宁。”
“理解理解”恽诚非常诚恳,“不过,这里平时根本就没有车经过,你的身体情况又这样,如果你想走,根本没办法独自离开。我可以等你告别结束。”
林知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他愣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点点头,转身回到屋里去。
恽诚的助理又招呼就地扎营。
上次扎营的时候,那几个搞测绘的扛着仪器奔山上去了,这次那几个人却坐在原处,喝茶聊天。
难道是这里没有什么战略价值?
反正不能是恽诚没给够他们钱,他们消极怠工。
恽诚的帐篷已经搭起来了,他和昨天晚上一起开会的人继续进去开会,把拉链一拉,外面站四个保镖,谁都不让靠近,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韩帆跟测绘的人套近乎,张英山则在跟司机们打牌,平时闲聊聊不上的东西,打牌的时候,打着打着就说出来了。
海拔降下来了,厨子们准备搞点炒菜之类有出息的东西。
大家都很忙。
王雪娇能做的事情有限,便不去添乱了,她闲来无事又手痒,就去玩压水井,一下一下的就出水,哗啦啦。
大概林知伤到手以后,小羊们就没有喝过水,王雪娇玩水,把小羊们都吸引过来,低头叭哒叭哒的喝。
外面的草已经长起来了,王雪娇估计小羊们看不起羊圈里那几捆低俗的干草,便想带着它们去放。
“狗剩剩~考验你的时候到了!看看你能不能当一只成功的牧羊犬!”王雪娇吆喝一声。
羊一共也就十二只,这边的草原也不大,就算放出去以后,羊不肯回家,大不了她一只一只地给捉回去,说不定还能顺便练成咏春绝技“二字钳羊马”,哎嘿~
羊群从坡上冲下去,像一团团云朵铺开在青青草地。
在草地与戈壁交界的地方,有很多像坟堆一样的突起。
“哇哦?”王雪娇心想,难道林知还是很努力地把父母和女朋友从地底下挖出来,又重新埋这了?
走近才发现,那些“坟堆”上面长着某种灌木,树下的沙包被密密麻麻的树根包裹。
严格来说,像被无数干枯的藤蔓,包裹住的坟头。
其实这就是沙漠中的挡风固沙的好东西红柳,它能凭自己的本事,把这个“坟头”变得有营养,学名“肥岛”,又称“红柳沙包”,让其他植物也能在这里落户。
这一小片草原能长起来,就是这些红柳的功劳。
不过王雪娇不认识它们,或者说,她不认识长在地上的红柳,只有“红柳”与“烤羊肉串”联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稍微有点眼熟。
小羊们跑了一会儿之后,就不跑了,低头miamiamia的吃草。
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把他们赶来赶去是欠揍行为,王雪娇不想欺负小羊,便让狗剩剩看着它们,她自己跑去看“绑着绳子的坟堆”。
人,就是不能太闲。
人闲,就手欠,手欠就会拿一根棍子刨沙子玩。
王雪娇想看看“坟堆”下面到底是什么。
蹲在地上刨刨刨,枯枝与落叶。
继续刨刨刨,落叶与枯枝。
哎~无聊。
“汪汪汪。”狗剩剩看见王雪娇手里拿着棍子在空中一点一点,以为是要跟它玩扔棍子的游戏,立马抛下羊群,兴奋地狂奔而来。
别看它腿短,叫它来玩游戏,跑得比高铁还快。
瞬息之间就跑到跟前。
“擅离职守,我代表人民代表党,枪毙你!叭~”王雪娇伸手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
狗剩剩兴奋地跳起来,伸出舌头在她的食指上舔了一下。
王雪娇:“你赢了!不是,你是不是也是什么奇怪的男人转世穿到这个世界来了啊!”
狗剩剩疯狂的摇着尾巴,眼睛盯着王雪娇手里的小棍子:“嘶哈嘶哈~”
算了,应该只是普通的傻狗。
王雪娇站起身,随手把小棍子扔出去:“小飞棍来喽~”
狗剩飞扑出去,奔向小棍棍落下的地方。
来回玩了几次,王雪娇决定换个方向扔。
这一扔,狗剩剩没回来。
它,在一个红柳沙包上,趴下了,神情严肃,一秒从小傻狗切换到警犬轩辕狗剩【努力考证中】。
王雪娇下意识向窑洞和帐篷区的位置看了一眼。
一切如常。
她快步地跑向轩辕狗剩,看见普普通通的一个沙堆,跟她刚才挖的没有任何区别。
王雪娇拿起警犬轩辕狗剩叼回来的那根木棍,一下一下向红柳沙包的下面挖。
枯枝、败叶、沙子
挖了很久,王雪娇吐出一口气:“哎,狗剩,下面还有多远啊?不会要挖到阿根廷吧?”
趴在沙包边的狗剩,严肃认真地看着她。
好吧对不起,是我浮躁了
王雪娇抱着“我倒要看看能挖出个什么”的心态继续往下挖,不会是石油吧?不会是什么西域古国吧?不会挖出个小河公主、楼兰美女吧
骨头没有挖到,挖到了一滩血迹。
那滩血早已干涸,只不过这里常年不下雨,植物都得全凭自己的本事抽地下水,偶尔有的几场雨,也不足以破坏这滩被沙石盖得好好的血。
问题来了这是什么血?
上回在那个买猪肉的小山村发现尸体的时候,法医告诉过她,人血跟其他动物的血味道不一样,人血特别腥。
可是它干了,什么都闻不出来。
法医还说,在显微镜底下看,人血的特征特别明显。
她就算有显微镜,也不知道什么形状的细胞是人血。
法医还说,干在衣服上和墙上的血,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人血还是动物血。
王雪娇也不会这种技能。
她想了想,从随身口袋里抽出塑料袋,装了几片沾着血的叶子。
来自超市塑料袋最便宜要两毛钱的年代,也是有一定好处的,下意识地会攒塑料袋,看见干净塑料袋就想往兜里揣,不知不觉攒了不少。
王雪娇等一会儿就说是自己捡着的,问问车队的医生,他们这么牛逼,应该知道,做出结果,也不会告诉林知。
“我们轩辕狗剩真乖,真棒,真厉害!警犬队不收你,是他们的损失!你加入警犬队,不是为了证明你,是为了证明警犬队的含金量~”
王雪娇叭叭叭地夸了狗剩一堆,看看时间,打算把羊赶回去,再过一会儿应该吃晚饭了。
她站起身,往羊群走了几步,发现没有听见狗剩剩追过来的脚步声,她转头一看,发现狗剩还趴在原地。
“怎么?还有?”王雪娇有些疑惑,已经发现血了,难道血的下面还有尸体?听起来不太合逻辑。
她决定再相信一次狗剩。
她拿着小棍,继续挖呀挖呀挖。
这次,只挖了几下,就找到了狗剩趴在那里不动的原因。
一把七七式手枪,扳机上方的枪身上,有一道被刀劈过的痕迹。
第117章
王雪娇掏出另一个干净塑料袋,把那把七七式的枪放进去。
然后用沙子把她刨出来的坑再填回去,现在天已经渐渐黑下去了,等今天晚上让戈壁的风吹一吹,沙子被挖过的痕迹就会荡然无存。
羊不想回家,狗剩企图发挥牧羊犬的作用,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狗剩剩在牧羊犬的赛道一败涂地。
比它高得多的小羊们围着它转圈圈,还用嘴巴拱它,像逗小孩一样。
狗剩像一个刚去学校实习的年轻老师,被不听话的学生们气哭了,它趴在王雪娇的腿上:“呜”
王雪娇只得亲自动手,拎着一只跑得最远的羊,把它拖回来。
林知的房子在高处,羊只用力挣扎的时候,就算是平地都拖得费劲,何况要往上走,王雪娇便把张英山和韩帆两个人召唤来帮忙。
在羊群边,王雪娇低声问:“都打听到什么了?”
韩帆:“测绘的人认为自己是为地图做修订工作,他们似乎对不同地图对测绘精度的不同要求没有概念,他们现在测的内容都能直接当军事地图用了。不过跟我说话的都是刚工作没多久的人,我看他们测的时候,有两个老的在旁边指导,刚才这两个人在恽诚的帐篷里。”
张英山:“司机每天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完全是恽诚决定,恽诚用车上手台与头车联系,让他们停就停,让他们转就转。”
就这几天王雪娇观察的摄制组的行为,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都是拍照片和摄像,你说他们拍大好河山也行,拍地形地貌也没有问题。
“咩~”被韩帆拎着的羊发出不舒服的声音,韩帆在它耳边低声威胁:“你是不是听见我们说什么了?要是敢说出去,今晚就把你烤了。”
羊努力挣扎扭动,脚一落地,撒腿就跑,韩帆忙跑去追。
见三人在草地上跟羊较劲,恽诚下令让工作人员去帮他们,很快就把十二只小羊都抓回了羊圈。
另一边,晚饭已经做好了,恽诚亲自去窑洞门口敲门,请林知出来一起吃饭。
林知门都没开,屋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回答:“吃过了。”
恽诚笑笑:“吃不饱饭可没力气放羊。”
里面没有再传来声音。
吃完饭,天还没有黑透,王雪娇找到医疗车上的人,说自己在戈壁上捡到了带血的叶子,不知道是什么血,还是这种植物自己冒出来的。
“植物怎么会流血?”一个护士笑起来。
王雪娇认真回答:“会呀,龙血树,南方就有。”
护士压根不相信“龙血树”这么中二的名字是真实存在的:“我家就是南方的,怎么没有听说过。”
“你家南方哪里的?”
“佛山。”
王雪娇漫不经心地回答:“哦,佛山是北边啦。”
护士:“!!!”
她一向把粤语区之外的地方都称为北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北佬”。
王雪娇:“龙血树在海南,还有东南亚和非洲。”
那确实,比不了比不了,能比海南还要南的,就只有各种岛了。
医生也没听说过树会流血,他接过王雪娇递过来的叶子:“这不是红柳吗?”
红柳是不会流血的。
经过昨天的狼嚎之夜,医生自己也挺好奇叶子上面沾的到底是什么血,他采集血样,放在显微镜下面,看了一下:“是哺乳动物的血。”
人血和羊血的细胞长得差不多。
他拿着样本走到医疗车的里面,王雪娇看不到他在忙什么,只听见他在嘀咕:“这血起码是一年前留下的。”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王雪娇好奇。
“核酸分子都降解了,都看不见完整序列片段。”医生抱怨道。
王雪娇:“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目前这位医生同志是字面意义上的“吃饱了饭,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解解闷也是好的……
他在里面琢磨半天,特别认真,仿佛这次测定的结果足够他写一篇论文,发nuture正刊,再顺道发篇cell。
过了两小时,他出来了:“是人血。”
王雪娇:“你怎么知道?”
“PCR仪和测序仪做一下就知道了。”医生说得特别轻描淡写,他很期待王雪娇继续问他:“那是什么东西?”
这样他就可以继续说自己是生物博士,出国后又现学了临床外科,很厉害的。
王雪娇继续问:“为什么这边有生物要用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医生十分惊讶。
“咦,因为PCR整个就是一个很搞笑的故事啊,我都听说过。
研发PCR技术的人,白天用实验室合成迷幻剂,晚上磕自己做的药,在幻觉中看到了宇宙大爆炸,然后他随便写了一下幻觉里看到的理论,投给顶刊,然后发表了,学校看在他发了论文的份上,给了他一个博士学位。
然后他凭这个博士学位找到了工作,在公司又发明了PCR技术,公司让他快写论文投稿,他沉迷打游戏,一直没写,公司赶时间,就让其他人写了,等他终于决定要写,发现论文已经不新鲜了,一怒辞职,哈哈哈。”
张英山站在她身后:“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写报告发论文要趁早。”
他只是想向王雪娇暗示自己能帮她写报告是非常厉害的技能。
结果刺激到了可怜的医生,他是真的稍微拖延了一下,结果想好的方向就被别人先写了,不幸的是,人家还写得比他好,还深入,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其他方向可写,于是,他延毕了。
“会写论文有什么了不起,”他板着脸:“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忙别的了。”
然后重重关上了医疗车的门。
王雪娇点点张英山的胸口:“你是坏人。”
满怀着对医生的歉意,两人回到帐篷,与韩帆一起琢磨那个树叶上的人血是什么来路。
血和元元她爸的枪在一起。
难道是他的血?
可是,王雪娇记得邢川说过,元元她爸是在辖区巡逻的时候被盗猎的人打死的,而且遗体就埋在了盐湖镇的公墓里,要是在这里被打中,然后血流不止的一路奔回盐湖镇,只怕他撑不到镇上就死了。
何况她在地图上看过盐湖镇派出所的辖区,离这十万八千里,民警再怎么巡逻也巡不到这里来。
王雪娇提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是杀了元元她爸的人拿着警枪到了这里,然后又被林知给杀了?”
在大漠里杀个人,不用很累很麻烦,就可以轻易处理尸体。
想埋地下埋地下,想切切喂狼喂雕,所有的食肉动物都会欣然笑纳,要不了几天,就只剩下一堆骨头,如果被狼叼到洞里,那连骨头都没了。
“恽诚是看到了那只断手才跑过来的,或者说,不是手,是戒指。”王雪娇托着下巴:“有没有可能,他和林知是一伙的,戒指是他们这伙人认亲的信物?”
“不像。”张英山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是认亲信物,林知为什么突然又说不走了?而且还当着我们的面说,他们在背地里自己商量好不就行了。”
王雪娇抓了抓头:“嗯那恽诚留下来又是为了什么。”
韩帆:“想知道林知到底在这鸟不拉屎,鬼不生蛋的地方琢磨什么?”
确实,这也是王雪娇想知道的,在这种无聊的地方到底能干嘛啊?
间谍么,常规工作就是像恽诚那样的测绘、或是搞策反、煽动,哪怕像有工资拿的BBC那样拍点加灰色滤镜的照片呢?
可是策反、煽动的目标对象都是人,他在这,只有羊,他能让羊群干什么?参演喜羊羊大电影,输出意识形态吗?
哦,现在还没有喜羊羊。
要说拍片,这里本来就是光秃秃的,澳大利亚的艾尔斯石、美国西部也是这样啊,就算拍到这里是一片荒漠,那又怎么样,谁黑谁呢?
要说测绘,也没什么好测的,论水源,穷得只有地下水,雨季产生的那点水,都没法计算径流。
论山势,全是小土坡,别说坦克了,就算踩着自行车,普通自行车有点费劲,可是山地自行车绝对能上来。再说,要测难道不应该像恽诚那样测真正的主路吗?那里才是输送兵员的正路,谁从这里走啊。
难道是研究红柳的生长速度能不能跟得上羊群啃食的速度吗,然后等中国用红柳做防沙\\林的时候,敌特分子投放大量羊群搞破坏?听起来挺有病的。
再说,这附近的地形这么无聊,像恽诚这样开个车队过来,仔细测测,三四天也就结束了,何至于要待那么久。
哪怕林知的目标是想打家劫舍,也不如昨天晚上那个小院的地理位置好,那就在主路旁边,一眼就能看到。
这边要开进来这么多,而且也没个指引牌,谁会过来。
何况,他就一个人,谁打劫谁啊?
“我想恽诚一定也不明白。”张英山突然开口,“所以他要留下观察,看看林知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像基因测序那样,两小时就能有结果,很多时候只能静静等待。
也许等着等着,就能等到结果,像发明了PCR技术的那位神人,明年一月,已经摆烂的他将会意外地被人敲门,通知他获得诺贝尔奖。
也许等一辈子,都等不到结果,如同市局那堆积如山的悬案。
当初王雪娇在大市场摆摊的第一天,就迫不及待地希望摆摊第一天,伪钞集团的人就自己拿好证据,排队来她的摊子前自首。
现在虽然她还是会把事情挂在心里,不过不会那么着急,而是会给自己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把所有可以努力的方向都想了一遍,确定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努力的了,王雪娇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事已至此,我们出去看星星吧~聊聊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
余小姐和她的男宠们穿着厚实的外套,爬上约四十多米高的一个土坡顶端,随地坐下,望着头顶一望无垠的星空。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王雪娇认出了几个常见星座,然后吐槽:“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星星,他们是怎么做到把这堆星星归成一个星座的,我完全看不出来猎户座像猎户,白羊座像白羊,也不能理解星座怎么就能决定一个人的性格命运了。”
“算命是胡扯,用星星识别方向还是挺准,我们野外行军的时候有时候遇到磁铁矿影响指南针,就靠星星判定方向。”实用主义者韩帆对星星有非常深厚的感情。
张英山也在仰头望天:“要是我们也有卫星通讯就好了。”
王雪娇:“以后会有的。”
“现在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张英山盘着两条腿,手里端着相机调参数,“倒是足够安全,不行动就不会被发现。”
王雪娇忽然想到:“你说,恽诚的车上会不会有搜寻无线电信号的设备啊?就是专门用来寻找谁在往外发报的那种。”
“难说,他至今没有被任何一个国家抓到犯罪的真凭实据,一定是足够的谨慎小心,如果这么容易就被我们识破了,其他国家的警察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张英山端起相机,对着下面拍了几张。
“退一万步说,其他国家负责追踪他的警察和特工,就不能全是酒囊饭袋吗。”王雪娇很遗憾。
张英山转过脸微笑看着她:“我也非常希望,最好啊,他一到格尔木就露馅,咱们抓住他的把柄,立刻上报,然后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王雪娇:“哈哈哈做梦真好,什么都有。”
脚下的车队像一条黑色的巨蛇静静卧在地面,一个一个亮着的帐篷像宝石,人们在外面走来走去。
王雪娇望着那个最大的帐篷:“你说以后咱们能不能拥有一个有前途的窃听器,可以在这里就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吗?”
其实市局是有**的,只是王雪娇这次出来的任务是抓盗猎,压根没想到还有用得上窃听器的场景,就连最后过来的韩帆也没想过要申请带上。
“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过敌台?”王雪娇忽然问道。
张英山:“你是说美国\\之音?”
九十年代初的美国\\之音的宣传水平,跟三十年后的BBC没什么区别,连宣传内容都几乎一样,不过有不少人真诚相信。
王雪娇摇摇头:“不是,就是报数字的那种。”
“哦,我听过。”韩帆举手,“92973同志,请注意抄收,然后就是四个数字四个数字的内容。”
王雪娇点点头:“就是那个,原来你也听过啊。”
“嗯,第一次听的时候,我们班的人都企图破译密码,被指导员嘲笑了,说没有密码本是破不了的,要是这都能破,他们也别干了。”
“是啊。”这种神叨叨的操作,还有007那种,才是王雪娇对间谍活动的启蒙认知,谁知道后面那么多神妙的玩法。
“也不知道林知把密码本藏哪儿了,我跟流星许个愿,希望密码本自己出来。”
说流星,流星到。
天上一道白光短暂划过,王雪娇刚张嘴,那道白光就彻底地消失了。
后面又过去了三四颗流星,每一刻消失的速度都极快,只够发出两个字:“流星!”或者“快看!”
根本来不及说出完整的愿望。
第二天、第三天,林知表示依旧没有与父母告别完毕,还有难舍难分的情愫。
恽诚也真的一动不动,没有启程的意思,只派出了几辆补给车,从前方的县城里拉食物和饮用水回来。
其他工作人员,包括负责测绘的人,也全都留在原地,无所事事,打牌聊天。
摄制组和王雪娇已经把能摆拍的全摆拍过了,硬要再拍下去,就是浪费胶卷。
王雪娇每天都放羊玩,有机会就在地底下挖来挖去,只是再也没有从沙地下面挖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连着看了三天的星星,王雪娇也看腻了,她决定干一件有出息的事拍星轨。
余小姐想要胶卷和电池,随便取随便拿,都不用经过恽诚,摄制组负责人答应了就能拿,让王雪娇自己去拿。
三人又爬到土坡上面拍星星。
今天是农历三十,天上完全没有月光干扰,而且,连一丝云都没有,如果是专业拍星星的摄影师,一定会非常高兴。
不懂行的人就只是来找点事做的,由于使用胶卷的相机做不到拍完之后立马看效果,还得来回多调整几次。
王雪娇手一挥:“随便造,反正不是我花钱。”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凌晨,整个戈壁一片安静,除了大帐篷之外的帐篷都已经黑了,大家都已经准备睡觉,只有土坡上那三个造作的人还在折腾。
他们低着头讨论参数应该怎么设置的时候,忽然,王雪娇的眼角余光瞟见了一根亮亮的白线,正从地平线的一头,飞向另一头。
啥玩意儿这么亮?
王雪娇下意识向那个方向望过去,只见在星空之下,有一道飞舞轨迹乱七八糟的白线,白线的一头还在不断向前接长。
不管了,就当它是流星,王雪娇双手在胸前抱拳,在心里对着白线叨叨:“我要找到密码本,我要把坏人全都绳之以法,我要我们三个都平平安安回家”
忽然,白线爆开了,整个天空瞬间被白光所笼罩,亮得刺目。
整个戈壁滩的地面黑了一大片,那是红柳的影子、沙坡的影子、以及所有在地面上的物体。
这比盛夏正午时的烈阳还要明亮的光很快就消失了,在光芒消失的最后位置,骤然响起了剧烈的爆炸声。
许多零散小碎片在夜色中向四面八方飞溅。
王雪娇忽然想起: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到那个方向的山坡在滑动,往下塌。
冲击波很快便来到王雪娇所在的位置,大地在抖动,沙丘与红柳也在不住抖动,好像世界末日将要来临。
三人脚下的地面也在剧烈颤抖,当白光亮起的时候,韩帆就第一个卧倒在地,王雪娇还在看热闹,张英山将她搂在怀中,把她按趴在地上,伸手护住她的头。
“没事,离我们还有段距离。”韩帆低声说。
王雪娇回过神来:“那是什么?火陨石?”
“陨石都是笔直掉下来,或者是一个稳定的抛物线,不会飞成那样。”韩帆否定了她的猜测,“那个看起来像人工发射出来的什么东西。”
在这大荒漠里,人工会射啥,导弹呗。
王雪娇知道西北的大戈壁里有很多军事禁区,有不少军事禁区在地图上就是一片空白。
她第一次知道这事,还是因为朋友玩无人机,哭诉好贵好贵的无人机,飞着飞着,就突然失去信号了,他还企图去找,结果就遇到了穿军装的人把他们拦下。
一直到2015年,巴丹吉林沙漠还在进行地面武器测试。
刚才闪过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秘密基地起飞的。
看着天空中残留着的妖娆白线,王雪娇猜测它应该是使用了钱学森弹道的东风41洲际导弹,那是1985年开始研发,1995年试射成功,2019年才在国庆阅兵式上拿出来的国之重器。
就真的是因为过于落后,所以可以拿出来展示。
王雪娇还记得那个“落后的武器”一露面,军迷一片欢腾。
根据国际常规礼仪,这会儿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导弹的研发进度,以及各种参数。
如果真的是东风41,那想盯的人就更多了,传说使用了这种技术的导弹,是无法半路拦截的,只能在终点等着。
没有哪个国家想在终点喜迎东风拂面。
“那个林知,是在这守着蹲导弹数据的吧。”王雪娇小声说。
韩帆低声:“有可能,1980年东风五号试射成功以后,间谍活动就多了起来,我们那里都不是靶场,还天天培训防敌特渗入。”
戈壁滩里的试验活动并非绝密行为,毕竟有牧民在里面生活,每次快到日子的时候,靶场附近的镇政府会通过广播通知牧民在几点之后不准进入XX地区。
每一次测试之前,林知都可以从公开渠道获得导弹计划发射的日期,误差最多两三天,他只要架好仪器守着就行。
王雪娇:“你们说,恽诚是不是也知道今天晚上会有导弹实验,才赶过来收集数据的?”
韩帆摇头:“靶场都有几万平方公里,除非他早就知道确切的着陆点,不然要是走偏了,可能连个响都听不见。”
恽诚会知道准确的着陆点么?
不好说,毕竟有那么多身居高位的间谍,透点什么出去都不奇怪。
“一般都要收集导弹的什么数据啊?”王雪娇问道。
韩帆回答:“武器测试有的,它都应该有吧,弹道、当量、造成的伤害效果,还有通过残留物分析使用的燃料。”
王雪娇:“那就是说,他那个小破屋子里,应该有不少仪器?咱们怎么都没见着?埋地下了?”
埋地下的可能性很大,它们就是一群平平凡凡的金属,没有血,没有火药,也没有毒品的气息,都在狗剩剩的业务范围之外,它完全没有反应也正常。
王雪娇很想给这片地方来个字面意义上的“掘地三尺”,可惜有恽诚在,这个梦想注定无法实现。她想等到了有人烟的地方,把消息上报,让国安来挖吧。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惆怅地望着白光与爆炸消失的地方:“我刚才许的愿,它管不管啊?”
“你许的什么愿?”张英山笑问。
王雪娇垂头丧气:“算了肯定不会实现的。”
谁会对着导弹许愿啊哦,也可能有,导弹设计师和负责实验的人,他们肯定会许愿导弹发射成功。
总之,导弹大概是不会保佑她的愿望。
此时帐篷里的人也都被强光和巨大的爆炸声惊醒,纷纷从帐篷里走出来。
不过,等他们走出来的时候,光已经熄灭,地也不抖了,啥也没看见。
王雪娇、张英山和韩帆三人早已趁乱溜下土坡,还没来得及进帐篷,迎面遇到了被留在帐篷里的轩辕狗剩,帐篷门没有拉好,听到巨响,它被吓得蹿了出来,不知道去哪里转悠了一圈,遍寻王雪娇不着,它也很着急。
“不要乱吃东西!”王雪娇一眼看见轩辕狗剩嘴里叼着一大块黑色的东西,抬手将黑东西从狗嘴里夺下来一看,是一本薄薄的册子,上面印着莫名其妙的字母和数字。
“啥啥啥,这是啥!”王雪娇不认得那是什么,韩帆一眼看出:“密码本,先收起来。”
此时出来的人太多,王雪娇把密码本塞进裤腰里,然后与其他人愉快交谈,聊刚才看到和听到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就连恽诚都从帐篷里走出来了,王雪娇看着他还打扮得整整齐齐,啧,都半夜两点多了,穿成这样,不会是还在加班开电话会议吧。
嗯,掐指一算,美国现在是白天呢,跨时区工作真辛苦,打算啥时猝死啊?
“明天还要赶路,大家都早点睡吧。”恽诚的助理朗声对还在叽叽喳喳的众人说。
有人抱怨道:“本来都睡着了,突然被惊醒,现在根本睡不着。”
“就是啊,地都在抖,是不是地震啊?”
让他们睡不着的因素还有激情大讨论,刚才已经从第三次世界大战是不是已经开打,聊到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一个叫钟成功的保镖过来问韩帆:“帆哥,我看你平时的动作像是当过兵,你应该认识刚才那个东西吧?”
“对啊,我在部队里待过三年,不过没见过,我们就是拿枪的。”韩帆在野战部队数年,训练极其认真刻苦,他虽然没有挂警察的相,但是军人的仪态姿势,那是不可能轻易改掉的,与其否认被人点破,引来麻烦,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钟成功问道:“你原来是在什么部队啊?”
“工程兵,苦的要命,累的要死,尽在深山老林里钻,什么东西没见过,山崩啊,闹鬼啊,还挖到过大墓和金矿哩!”
“那很厉害了,有什么特别难修的路吗?”
“有哇!这条!青藏公路,我修的!新藏公路,我修的!独库公路,我修的!还有好几条战略公路,都是我修的!那些路都是要走兵的!附近有多少藏着起来的兵营!你们都不知道!运导弹的计划,都是四十年前就安排下来的,有人一直在营地里待到死都没出来过!”
大家听他吹得天花乱坠,都好奇地问东问西。
他也有问必答,只是有些地方就混过去了。
别人在看韩帆,王雪娇和张英山在观察着恽诚和他忠诚助理的反应。
两人似乎对韩帆说得内容特别感兴趣,恽诚的眼睛一直在看着韩帆,似乎是在判断他这些话是吹牛,还是包含真实部分。
钟成功有意无意地问了很多涉密内容,包括但不仅限于地面能承受多大的重力,某条路的路面能不能走坦克,走导弹的车过去之后路面会不会塌之类的。
这种问法就如同不直接问小区多少钱一平方,而是问物业费多少钱,停车位多少钱,是租还是买、物业提供哪些服务。
不问人多少岁,而是问哪年参加高考的,刚工作的时候物价怎么样,工资是否能支付得起。
都是转弯抹角的问法。
有不少人在直接问的时候,知道义正辞严的拒绝。
换个姿势,就稀里糊涂的全抖出去了。
韩帆的说话风格让钟成功都有些摸不准,此人到底是真的知道,还是满嘴胡说八道。
在韩帆还在吹自己曾经的丰功伟迹的时候,恽诚对钟成功低声耳语了几句。
钟成功点点头,等韩帆说完,他又继续问道:“对了,不是说退伍包分配工作吗?像帆哥这么优秀的人,肯定能到好单位享清福吧?怎么给余小姐呃做保镖了?”
“什么保镖!我是她的助理!贴身助理!”韩帆超大声,非常骄傲。
“包分配的工作有什么好干的,一个月累死累活三百块。你知道余小姐给我多少?”韩帆神秘莫测地伸出五根手指头。
钟成功:“五万?”
韩帆骄傲的手指头一僵,撇撇嘴:“怎么可能!不如去抢。五千。”
旁边有一个跟张英山打过扑克的司机插话:“可是杨杰就是五万啊。”
“他他他说的是泰铢吧?”韩帆不敢置信。
几个司机一起起哄:“谁在国内用泰铢啊!就是人民币!五万人民币,他跟我们说的。”
“对,我也听到了。”
韩帆一直没跟张英山对过“余小姐给的包养费”,在他看来,一个月给五千已经是惊天动地的高价了。
谁知道张英山他妈的这么敢吹,一个月五万?!
你整个人是金子打的还是怎么着。
他那真实无比的惊愕表情,让众司机觉得自己好像惹事了,第一个开口的司机急忙解释:“可能,可能就是别的国家的钱吧,我也不确定,你别往心里去啊。”
王雪娇已经听见这边在闹腾,她十分无语,现在,她深刻体会到为什么大公司不允许员工私下互相打听收入的理由了。
如此巨大的包养差异,韩帆要是不吵不闹,那才是奇怪了。
韩帆含恨带怨地看了王雪娇一眼,然后向她走过去,他的步伐过于铿锵有力,那气势如同武松提刀走上狮子楼,要手刃西门庆和潘金莲为兄报仇一般。
“冷兄弟,过来。”恽诚忽然伸手拦住他。
此时负责生活供应的工作人员为大家准备了一些红酒,热情地端过来,恽诚抬手给韩帆端上一杯:“刚才大家都受惊了,喝点吧,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看着韩帆:“晚上情绪容易冲动,有什么话,喝了酒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韩帆深吸一口气,看着他,愤愤把酒喝下,转头回了帐篷。
每个人都接过喝完,连说不喝酒的人,也被塞给了一杯温牛奶,说可以帮助睡眠。
工作人员微笑着端着红酒和热牛奶走到王雪娇身边:“余小姐要喝点吗?”
“好啊,谢谢。”王雪娇接过牛奶,当着工作人员的面一口喝干。
张英山也端起红酒,将杯中酒喝得涓滴不剩。
到了帐篷里,拉上门,三人还得把刚才由“私下讨论工资”引发的故事继续演下去。
恽诚的保镖们在外面听见余小姐安慰气冲冲的韩帆:“对,我是给了杨杰五万,但是,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韩帆:“他五万,我五千,你是为我好!好在哪里?!”
“你是我一手从下面提拔起来,你原来是大陆的士兵,别人都是雇佣兵,有多少人看你不顺眼,我还偏偏把你带在身边。他们不就更恨你了吗?”
“我给你五千,给他五万,就是因为不想让你成为众矢之的。让他吸引别人的注意,他的父亲是有地位的,别人就算想动他,也要掂量掂量,你不一样,你虽然很能打,可是浑身是铁又能捻几根钉?如果所有人都针对你,欺负你,你根本防不胜防啊。”
王雪娇情真意切:“我爱你,所以要冷落你,怠慢你,这样才会让嫉妒的人也远离你,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你真是太让我伤心失望了。”
外面听着的保镖都忍不住想笑,这么傻缺的理由,那个冷帆不会真的信了吧。
韩帆:“真的?”
王雪娇:“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张英山:“大小姐你这么说,我心里也会很难受的啊!为什么我要替他承受这一切。”
王雪娇幽幽一叹:“唉,你们都是我的翅膀,你们不要再争了,要是再争下去的话,我就谁都不要了。”
张英山无比深情:“大小姐,你别这样,我愿意拿五万块,哪怕是被其他人针对,欺负,只要你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
韩帆:“放开你的脏手,大小姐已经过答应我了,今天晚上和我睡!”
张英山:“行行行,我都听大小姐的。”
外面的保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精彩纷呈:这个世界疯球了。
刚开始各个帐篷还有人在说话,半个小时后,所有的帐篷都彻底安静下来。
“哧拉”,一道轻微的拉链声在安静的夜里响起。
“嗒嗒嗒”,从一个帐篷里传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慢慢走向王雪娇的帐篷,脚步声在帐篷外转了几圈,便停下了。
有一个人在轻声在叫着名字:“余小姐~杰哥~帆哥~你们睡着了吗~有事想找你们聊聊,合同金额有问题,只能给原来谈好的百分之十了。”
三人一动不动,呼吸平稳绵长。
过了几秒,脚步声走了,移向摄制组的帐篷:“于文靖,你睡着了吗?有事要找你说,你写的剧本不行,没法拍,要全部改掉~~”
那个帐篷里也没有动静。
这个人挨着帐篷大点名,不过,没有一个帐篷里发出回应的声音。
紧接着,几个帐篷都发出了拉开拉链的声音,数个刻意放轻的脚步在地上响起,步伐带着地上的砂石,发出轻微的“哗哗”响声。
在黑暗中,王雪娇、张英山和韩帆不约而同睁开眼睛,在火炉微弱的光中,他们看见彼此睁着的眼睛,同时扬起嘴角。
王雪娇在公司里逃避喝酒的时候,练习过花样百出的假装喝酒大法。
韩帆在的部队里经常会喝很多,他不喜欢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能逃就逃。
张英山则是当年太招人恨了,就算是同事倒的酒,也只能确信不会把他弄死,会有别的什么东西很难说,他根本不敢喝下肚。
这酒喝下去之后,人应该有什么反应,他们都不知道。
唯一确信的是一动不动肯定是不会出错的。
他们没有说话,同时将他呼吸放轻放缓,仔细听着从外面传来的动静。
“车不见了。”恽诚的助理说。
他说的应该是林知的车,那辆原本停在山坡左侧的破皮卡。
就连王雪娇都没有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走的,也许是在强光与爆炸的时候,它就走了,巨大的响声足以掩盖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之后大家都在热切讨论,也不会有人在意一辆破车和原本就在窑洞里不出来的人不见了。
“嗡~”
“嗡~”
几辆汽车引擎发动,紧接着是轮胎碾压在沙石上发出的声音,呼啸着远去。
那动静,起码是两档起步,肯定是去追林知的车了。
引擎声还未彻底消失,沙地上又响几个人的脚步声,向同一个方向走去。
“吱呀~”
窑洞的破门被打开,很快从屋里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还有一个声音说:“老板,发报机,还有密码本。”
怎么还有密码本吗?
王雪娇有些疑惑,那自己裤腰上插着的那本是什么?
密码本难道还分上下两册?
或是原版和修订版?
总不能还带白金典藏版的吧?
片刻之后,才听见恽诚的冷笑声:“他效忠的国家都没了,还往哪里发消息?真是可笑。”
保镖:“他们都是单线联系,也许他的上线已经死了,来不及通知他。”
“唰唰唰”,是铁锹挖地的声音,还有重物放在桌子上的闷响,他们似乎真的从地里起出了不少东西,让恽诚检视。
恽诚:“这些设备都不重要,把它们处理掉。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他记录下来的那些数据最重要,要是能得到他们,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没过一会儿,那几辆车回来了。
停车、开门、打开后备箱、一个重物被扔到地上,发出“嘭”的一声。
恽诚含笑的声音低低响起:“又见面了,林知先生,或者,我应该叫你弗拉基米尔先生?”
王雪娇眉毛微动,听起来是个俄罗斯名。
恽诚:“现在其他人都睡了,为了不影响他们休息,我们想与你单独谈谈。”
紧接着,从帐篷外传来了几下奋力挣扎的动静,还有人的嘴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呜呜呜”声。
很快这些声音都没有了,有四个人步调一致的抬着重东西,向山坡下面走去,没一会儿,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过了几分钟,从风中传来几声惨叫,还有林知在喊什么。
听不到他们的交谈声,有重要消息听不着,让王雪娇抓心挠肝的难受,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有什么是不能让我听的吗!
说出来大家一起乐乐嘛!
一动不动地躺久了真的很不舒服,她动了动腿,想稍微活动一下,防风睡袋发出了摩擦声。忽然,一只温暖的手盖在她的手上,不轻不重地扣在她的手背,手指扣在她的五指之间。
她转过头,张英山一双眼睛温柔地看着她,他伸出食指在嘴唇上碰了碰。
王雪娇无奈地继续躺着。
没过几分钟,一直都没有人声和脚步声的地上,忽然传来了鞋底与沙地摩擦发出的轻响。
说明有人始终站在帐篷外面守着,监视着帐篷里的动静,如果有人醒了被他们发现,只怕生死难料。
真是一刻都大意不得。
王雪娇将手掌翻过来,与张英山的手指紧紧相扣,从手掌皮肤上传来的温暖和触感,让王雪娇觉得一动不动地躺着,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了人们活动的声音,王雪娇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头不知什么时候枕在了张英山的胳膊上,他也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余小姐,你们醒了吗?”一个声音在帐篷门口响起。
与昨天晚上试探大家的那个声音是同一个人,王雪娇懒洋洋地发出“嗯~~~”一声。
然后用迷迷糊糊地声音回答:“啊?天都亮啦?要走了吗?”
“还没有,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预计一个半小时以后出发。”
“哦~”
王雪娇翻身起来,发现张英山的胳膊活动状态诡异,伸手摸了摸:“怎么啦,被我压麻了?”
“没事,没事。”张英山摆摆手。
韩帆活了,他看见张英山紧绷的下颔就知道他现在正进入麻木的第三阶:刺痛,像有蚂蚁在皮肤下钻来钻去,被人碰一下都是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企图对张英山发动偷袭,被王雪娇中途拦截:“你干嘛。”
“心痛啦~”韩帆挤眉弄眼。
王雪娇大声:“我警告你,你再敢动他,我就打死你。”
韩帆冲她做了个鬼脸。
王雪娇心念一动,冲他使了个眼色,继续大声骂他:“你也不看看你,你除了能打还有什么优点?粗手笨脚,一点都不会照顾人,你哪点能比得上他,要不是寻刺激,我才不会要你,你还不如狗剩可爱。”
“我跟了你这么久,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吗!”
“你本来不就是这样吗!我哪点说错了?!”
外面的人听着里面鸡飞狗跳,不由偷笑:看来昨天的包养费危机还是没有解决,哎,左拥右抱终不长久,余小姐的后宫失火了。
过了一会儿,众人先看见小黑脸拿着他的背包和外套,怒气冲冲地从帐篷里面出来,不吃也不喝,径直向来时的路走,看起来像是打算徒步走出无人区。
有人叫他:“帆哥去哪儿啊?饭在这呢。”
韩帆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向前走。
一个保镖上前拉着他:“帆哥,怎么啦。”
“让我走!妈的,我在这里待着干什么,看那个小白脸给我脸色吗!”韩帆恼怒。
这个保镖就是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问他们睡着了没有的,名叫钟成功。
他满脸堆笑:“你们的关系不是一向挺好吗!怎么突然就这么生气啊?”
韩帆气得要命:“本来说好昨天晚上她和我一起,结果,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我说今天早上补上,结果她已经睡到那个小白脸的怀里去了!说太累了,欠我的以后再说!这是以后的事吗!她就是偏着那个小白脸!我还留下来干什么!”
钟成功也是男人,顿时理解了韩帆的愤怒。
欲求不满的男人比生理期的女人情绪不稳定多了。
说起来,让他什么都来不及做的起因,就是放在酒里的药
“帆哥您先消消气,都是我的错!肯定是我早上把余小姐叫起来,她有起床气,才会跟您发火的,哎,都怪我,都怪我,这边要走到前面有人的地方,要将近六十多公里,您”
韩帆眼睛一瞪:“才六十多公里,你是觉得我走不了,非得求着她吗?”
“那当然不是,但是没必要哇,您一个人在路上走着,太阳晒着,余小姐跟那个小白脸在车里坐着,他们享福,您受罪,您不亏吗。”
韩帆停下脚步,顿了一下:“反正我不要跟他们坐一辆车!我坐车顶都行!”
“哪能让您坐车顶呢,我们恽董一直很欣赏你,想跟你聊聊,就是没有机会,您看是否愿意跟我们恽董坐一辆车?”
韩帆转过头,看见恽诚向他挥了挥手,一脸诚恳的微笑。
韩帆绷着脸:“虽然余小姐现在被杨杰蛊惑了,但是那个死小白脸不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对我还是挺好的!我绝不会背叛她!”
第118章
“怎么能叫背叛呢,这不就是让你们先稍微分开一会儿,俗话说,小别胜新婚,等余小姐冷静冷静,就会想起你的好,到时候,你再给她一个台阶下,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韩帆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他跟着钟成功转回去,把包重重扔在地上,牙刷毛巾一通招呼,五分钟结束战斗,一转头,看见了张英山,好家伙,他面前摆着一溜怪东西:吉列剃须刀及其配套剃须泡沫、安安黄瓜洗面奶、一罐某种泥巴与颗粒混合在一起的,还有面膜以及等等。
“娘们儿兮兮的!”韩帆鄙视地抓着牙刷杯子毛巾走了。
于文靖看着自己携带的物品种类和数量,居然跟韩帆一样,悲伤地问王雪娇:“我是不是被开除出‘娘们儿’的队伍了?”
“死直男的刻板印象,别理他。”王雪娇冲他的背影哼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韩帆和钟成功坐一桌,钟成功看着他那个起码有九十升,上面还扣着一个盆的大包,好奇地问里面到底有什么。
“都是一些日常用品,当兵的时候习惯了,一吹紧急集合哨,白天,三分钟必须到,晚上五分钟必须到。”
钟成功:“哦,只要不是冬天,我也可以。冬天会慢一点。”
韩帆“呵呵”笑了一声:“紧急集合不止是穿自己的衣服,还要打背包,放在外面的被子、褥子、大衣、雨衣、盆子,都得在背包里,水壶、枪、子弹带,都得在身上。你也可以?”
“那不行”钟成功认输,他能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帆哥才是真男人,像那种洗个脸就要二十分钟的人余小姐肯定就是对他一时好奇,阴阳得调和,女人哪能找一个比自己阴气还重的。”钟成功继续拍马屁。
吃完饭还有一段时间,狗剩以为今天还要放羊,蹦蹦跳跳地跑去羊圈,拱小羊的腿,小羊们也很开心准备出去。
见它们玩得挺开心,王雪娇对恽诚说:“狗剩很喜欢它们,我想买一只带走,车上好带吗?”
显然不好带啊!装物资补给的车都是厢式车,怎么带羊。
恽诚:“我们的车都不好装,羊也没办法跟着车跑。”
“哦,那我问问林知能不能给我送到格尔木去,我在格尔木等着他。”说着,她就往林知的窑洞走去,娇纵大小姐的愿望一定要满足。
“前几天,我就已经帮林知联系好了最近县城的住处,今天早上,他说他已经想通,愿意搬走,我的人就把他送过去,一会儿会再回来帮他把羊搬过去,我们来不及再见到他了。”
“哦。”王雪娇露出遗憾的表情。
半个小时后,帐篷、桌椅、碗筷,以及各种物品都收拾进了厢式货车,外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出发。”
今天王雪娇的车上分外宽敞,韩帆在恽诚的车上。
王雪娇看着恽诚的车,恨恨道:“那么大的个子,心眼这么小,说他几句就跟野男人跑了!”
车上的司机嘴角努力保持着理性与克制,紧抿着的嘴唇显示出他憋笑憋得有多辛苦,恨不得马上跟同行们快乐分享。
恽诚旁敲侧击韩帆的来历,以及他是怎么跟余小姐勾搭上的过程。
“我们工程兵,哪里最苦就去哪里,三年了,除了新兵连摸过枪,下了连队就在拿锄头、铁钎、锤子,叮叮当当的开山修路。我修路修了两年,在高原待了半年多,身体还是受不了,就把我派到西南去,总算是端上枪了。”
在华北大平原上待满了整个服役期的韩帆把部队里通报学习的那几位高原模范的事迹全拿出来,安在自己身上,把在高原的痛苦说得绘声绘色,听着像真的一样。
“在边境的时候,缅甸那边的政府军跟同盟军又打起来了,我就是那个时候遇到她的,她那个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衣服破了,脸上也脏脏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的腿受伤了,不管去哪里,都离不开我~”
韩帆眼神迷离,陷入美好的回忆。
他救了孤苦无依的余小姐,把她从混乱的边境带回安全的镇上,然后余小姐的家里人找来,给了他一大笔钱做为感谢费,后面,余小姐还过来找他好几次,他们度过了无数个美好的夜晚。
退伍之后,他拒绝了为他分配的所有工作,坚定地投向了真爱。
“其实,我应该知足的,她给我的钱,比任何一个单位都要高十倍。可是,我看着她跟那个小白脸在一起,怎么心里就这么难过啊”韩帆的脑袋无力地靠在车窗上,忧郁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荒芜戈壁。
恽诚安慰他:“只要你能证明你的价值,余小姐是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现在她已经抛弃了,我上你的车,她连拦都没有拦,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就跟那个小白脸走了。”韩帆继续哀怨。
“余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韩帆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你可能不知道,余小姐对你的期待是与她并肩发展事业,而不是贴身伺候,你何必在意那个小白脸。”
韩帆还是很防备地看着恽诚:“余小姐的生意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来猜猜,”恽诚微笑道,“余小姐是在中缅边境遇到你的,她还认识龙血树,她家在缅甸?”
韩帆不语。
“但是她的皮肤又很白,看起来不像常年在缅甸生活的人,说话口音也不像。”
韩帆哼了一声:“她又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她从小就被送到英国念书了,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急着要做出一些事情来证明自己,那个小白脸就是会帮她交际,才能上位上得那么快。”
“哦~”恽诚对金三角几大家族的撕逼故事略有耳闻,他已经大概猜测出余小姐是做什么生意的了。
“余小姐每次入境找你的时候,是不是都带了很多人?”
韩帆警惕地看着他:“边民经常随便往来的,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没有。”恽诚微笑。
现在韩帆在他眼里,是贪财、好色、愚蠢,被雄竞失败的懊恼冲得大脑一片空白的傻子。
接下来,恽诚开始发挥他的特长,说服韩帆应该从哪些方面努力,才能重新获得余小姐的垂青。
“我能帮助余小姐把生意做到北美,那里比起中国大陆,赚得多,又安全,相信余小姐一定会感兴趣的。”
韩帆不相信:“要是能做,余小姐早就做了,还等到现在?”
“亚洲有金三角、金新月,北美有银三角,余小姐就算是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她的货如果在质量上比不过银三角产出的话,她想挣美国人的钱确实没有那么容易,去年,美国十二岁以上人群里,使用过一次禁药的人数是七千五百万,华尔街、嘻皮士都喜欢那些让人快乐的药物,那是多么庞大的市场,我相信余小姐想要证明自己的话,一定不会放弃北美市场。”
韩帆似乎被他说服了:“你能怎么帮?”
“我跟北美海关的关系还不错,只要稍微把银三角方向来的货挡在外面几天,美加两国的药物价格就能涨三四倍,到时候,余小姐就能轻松获得几倍的利润,而这一切的功劳,都因为有你,是你为我提供了我需要的东西,我才会给余小姐提供她想要的。”
韩帆纠结许久,终于开口问:“你要什么?”
后车上的王雪娇有些担心韩帆,恽诚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在国内行动,足见他的有恃无恐和狡猾,韩帆能不能应付得了?会不会暴露?
张英山握着她的手:“他脾气这么大,留在身边总是个麻烦,走了也好,有我陪着你还不够吗?”
“你和他不一样他虽然不如你这么聪明懂事,但是傻傻的也很可爱啊。”
张英山冷哼一声:“他哪里傻,都是装的,听说他在边境的寨子里睡过几十个女人,那些女人都以为他傻,把全部身家都贴给他了!”
“是吗?你怎么知道?”王雪娇怀疑地看着他。
张英山:“我们在边境的时候,半夜还有女人找他呢,我都看见了!”
“哦,那是帕莎,我知道,是生意上的事情,你不要瞎猜。”王雪娇轻轻拍了他的手一下。
张英山幽怨:“每次生意上的事你都带他不带我,是不是觉得我不如他?”
韩帆只是长得老实、天性善良,以及同情心比较发达,他并不傻。
根据张英山当初对他的摸底调查,知道他在部队的时候,主营业务是侦察,红蓝军对抗的时候,他扮成当地卖水果的老乡一路摸到了人家蓝军指挥部的门口,收了蓝军指挥官的钱以后,还把人家给俘虏了。
在他们军中被封为扮猪吃虎第一人,
一直到他退伍,那指挥官还念念不忘那个卖五块钱的水果,收了他一百块,没找钱就把他给绑了的小兔崽子。
王雪娇担心他纯属多余,论编故事的能力,韩帆不输给钱刚。
而且,他还比钱刚多个外形上的优势。
看起来就是痞子的钱刚就算说的是真话,别人也会有些怀疑。
看起来憨得不能再憨的韩帆说九真一假的话,可信度爆表。
相信他一定能忽悠到恽诚,得到想要的东西。
开车的司机听了一路的狗血八卦,你是不是不爱我,他有什么好,我哪里不行我改我学简直抑制不住分享的欲望。
终于等到休息,他迫不及待地跟司机班的人凑一起叭叭。
医疗车上的医生和护士也下来休息透气,他们似乎十分疲惫憔悴,但是这段路上,除了王雪娇找他们验过一次树叶上的血之外,他们整个就是无所事事,甚至连擦伤的伤情都不曾出现过。
狗剩围着他们四个人的脚转了几圈,然后,摇晃着尾巴趴了下来。
不明所以的护士蹲下来,歪着脑袋看着狗剩:“干什么呀,想跟我玩吗?”
她去找后勤车要了一点火腿肠,剥了皮喂给狗剩,狗剩严肃认真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对喂过来的火腿肠视若无睹。
“它不吃别人喂的东西。”王雪娇过去抱起狗剩,“可能你们的脚上沾了它喜欢的小羊的味道,它过来缅怀一下。”
护士笑起来:“呀,它还这么长情呐?”
他们身上沾到的血腥味,不用狗剩,连王雪娇都能闻到。
医疗车的后车门厢门紧闭,看来被严刑拷打的林知没死,还在抢救,这么费力气,不知道恽诚还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信息。
现在恽诚和韩帆两人还凑在一起,看起来聊得还挺投机,确实不用担心他什么。
车行前方是一个不大的小村子,国道从村子中间划过,将村子一剖两半。
村子里有十几个用土堆做墙垒起来的小院子,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唯二鲜亮的建筑是路左边的“东北菜馆”,路右边的“川味菜馆”。
有大玻璃窗,看着挺干净。
老板娘看见有车队浩荡路过,以为来了大生意,欣喜万分地迎出门来。
结果车队拐进村子,车上的人下来,支帐篷,架炉灶,完全没打算照顾她的生意。
老板娘撇撇嘴,又进屋去了。
没一会儿,王雪娇和张英山走进门,问老板娘:“有瓜子吗?”
“有。”老板娘拿出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向日葵的花盘。
“这是你种的?”王雪娇问道,老板娘点点头,给她指了指房子后面的一个用塑料薄膜搭起来的小暖房。
里面用长条花盆种着一些葱、蒜、鸡毛菜,以及还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绿点点。
饮料也是有的,不过都是王雪娇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牌子。
三个向日葵花盘五毛钱,老板娘帮王雪娇把花盘里的籽都磕出来。
“在这里真的能挣到钱吗?”王雪娇好奇地问。
老板娘点点头:“你别看现在人少,天气暖和以后,有好多藏民去拉萨朝圣,都会路过这里。”
不少藏民花起钱来的大方程度远超出很多内地人的想象,不然老板娘也不会不远千里从东北跑到这里来开店。
王雪娇还很好奇老板娘是怎么选定这里开店的,老板娘说自己是跟着亲戚来的,姐夫是军人,姐姐是随军家属,在格尔木市里开店。
“你不知道,市里现在竞争太激烈了,太累,我不想跟他们挤。”老板娘用塑料袋把拍下来的葵花籽给王雪娇装上,随手系了一下,递给她。
王雪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么装,会不会回软啊?”
老板娘愣了一下:“什么回软?”
王雪娇这才想起,这个地方怎么可能回软,只会落灰:“没事没事,哈哈哈。”
“你们今天晚上要住在这吗?”
“嗯。”
老板娘有些奇怪:“这边离格尔木就四十多公里了,你们怎么不进城住?”
“可能不好停车?”王雪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老板娘也没有细究:“这个村子连旅馆都没有,你们晚上睡哪?”
“有帐篷。”
“哦”老板娘好心提醒道:“那你们扎帐篷的地方离马路远一点,这边经常有军车过的,一过能过四五十分钟,吵死了。”
王雪娇:“都是运人的?”
“运坦克的、装甲车的,运什么的都有。”
兵力调动也是重要的军事机密,飞机在普通机场降落的时候,需要打开遮光板,在几大军民合用机场,飞机降落的时候,反而要求关闭遮光板。
不知道恽诚留在这里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昨天能记导弹数据,今天他要数车吗?
从东北菜馆出来,后勤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帐篷搭好了,王雪娇在自己的帐篷里没看到韩帆,她把张英山留在帐篷里收拾东西,自己出来找人。
“冷先生在我的帐篷里。”恽诚微笑道,“你不用担心,他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你想去看看他吗?”
王雪娇点点头。
同行一路,这是王雪娇第一次进入恽诚的帐篷。
他的帐篷真大,在角落里还堆着一些被黑色防雨布挡住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
韩帆坐在桌边,面对着门,正低头看着一堆纸。
“看什么呐?”王雪娇笑着凑到他面前。
韩帆抬头,脸上先是一喜,然后又变得冷冰冰:“你还来找我干什么?不是有杨杰陪着你吗?”
“哎哟,怎么这么小气啦,你自己昨天晚上突然睡着了,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我有什么办法啦。”王雪娇推了他一把。
“要是实在太累了,就不要勉强嘛,以后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知道韩帆为什么会突然睡着的恽诚,微笑地看着他:“既然余小姐都主动过来了,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要总揪着这件事不放,你不是有事要对余小姐说吗,现在就说吧。”
恽诚的助理把三层帐篷门拉上,几个保镖守在门外,王雪娇疑惑地看着他和恽诚:“要说什么?”
“恽董想知道咱们手里掌握的一些线路。”韩帆把地图转过去给王雪娇看。
王雪娇不解:“恽董这是要去哪儿?”
“余小姐,你的生意在大陆很不好做吧?”恽诚微笑道,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王雪娇冷着脸瞪向韩帆:“你都说什么了?”
恽诚连忙从中打圆场:“不要误会,冷先生什么都没有说,是我从你的一些言谈举止中猜出来的,冷先生只是希望可以帮助你,获得更大的利益。”
“什么利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王雪娇继续装傻。
恽诚摊开双手:“我的话你可以听不懂,五亿美元的话,你是否愿意听一听呢?”
“什么五亿?”王雪娇的态度变得温和下来。
“每年流入北美的药,至少价值十亿,现在完全由墨西哥、哥伦比亚的人在掌握。余小姐,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他们的手里拿到一些市场吗?以余小姐的魄力,拿下北美市场的一半,完全不是问题。”
王雪娇眉梢微挑:“你知道得还挺多?你的国际贸易还包括这个?”
“哦不,亲爱的余小姐,不要误会,我不是你的竞争对手,我只卖消息,不从事实业。”恽诚举起双手,微笑道。
王雪娇:“你能给我什么消息?古柯叶什么时候开始采摘?然后我派直升机去洒百草枯?还是洒橙剂?”
现在的美国确实是这么干的,他们派直升机往墨西哥的古柯田里洒百草枯。
百草枯不杀小麦玉米之类的单子叶植,所以对庄稼无害,但是可卡因的原料古柯叶是双子叶植物纲的。
随便洒洒,足以为把一大片古柯叶一波带走。
然而,这个绝户计却失败了。
失败的原因不是墨西哥空军对于美国人居然派直升机入侵领空洒农药有所不满。
而是墨西哥种古柯叶的农民们为了抢回损失,在洒百草枯的飞机走后,立马抢收,他们把带百草枯的叶子立马割下来提炼出来,然后反手卖进美国。
导致不少美国的“瘾君子”没死于可卡因过量,而是死于百草枯中毒,引起了各种人权组织的强烈谴责和抗议。
迫使美国禁毒部门不得不放弃这种玩法。
王雪娇不知道这个手法现在是否已经在使用,反正她也不可能真派出飞机跨越太平洋或者大西洋,到南美洲执行农药喷洒任务。
听见王雪娇又是百草枯又是橙剂的在乱琢磨,恽诚的内心只有中国的一句古话最毒妇人心。
她的生意还没进北美呢,按说给她几条贸易线,她就应该很满足了。
怎么这就惦记着要把整个银三角都给弄绝收?
他不由轻笑:“余小姐是想把美国缉毒局的活给抢了么?”
“不然呢?你能让缉毒局听你的,把我的货放进去?”王雪娇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恽诚详细解释:“不需要走官道,只要把几条从墨西哥到美国的主要运输路线封几天,那些人自然会愿意接受你的条件。”
“美墨之间的道路千千万,你能拦得住?”王雪娇表示不信。
恽诚微笑道:“拦几天不成问题,边境只是不想抓,不是不能抓。当然,我不能保证把所有线路都百分之百拦截,不过,那也没有必要。如果有一千万人需要,但从边境进来的药物只够供应五百万人的,那剩下的五百万人,就是你的客人了。”
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王雪娇坚信他在胡说。
“我的货应该从哪里进美国?直接登陆旧金山,还是纽约?不还得从墨西哥走,墨西哥人自己的货走不了,我的货还能走?”
听到王雪娇已经开始聊走货的细节,恽诚笑了:“这一点你绝对放心,我在牙买加有一个私人港口,没有任何官方检查,只要你的货能上船,到牙买加之后,我的船会把货送到芝加哥港。”
“哦~罪恶芝加哥。”王雪娇微笑道。
《罪恶芝加哥》是一部最近刚引进中国的美剧,片子里的芝加哥跟哥谭差不多。
“你说的牙买加的港口,工作人员都是牙买加人吗?”王雪娇问道。
恽诚一愣,他没想到王雪娇会问得这么细,不过,细点好,挑货的才是买货人,问得细说明她真的有兴趣。
“是的,不过管理者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士。”
王雪娇“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笑容。
2021年2月,牙买加金斯顿港口工作的一个傻逼内鬼,把265公斤的大麻,发货发到上海去了。
那船在六个国家的港口停过,每个国家都收到了国际刑警的请求拦截通知,但都没有拦下来。
这还得了!
把上海警察紧张了半天,以为国内禁毒禁了这么多年,居然背着他们出了一个如此手眼通天,能买通六国缉毒部门的大毒枭。
等查完才发现,就是纯洁的发错货了,没有任何内情。
至于那六个国家有什么内情,那就是人家的内政了,咱们国家不干涉。
总之,连这么要命的业务,都能发错货,王雪娇对牙买加人的业务素质持不信任态度。
看着恽诚对自己的牙买加港口这么自信,她实在忍不住觉得好笑。
恽诚见王雪娇脸上的笑容,以为她对这项合作很有兴趣,便趁热打铁追问道:“怎么样,余小姐?你用你本来就知道的中国消息,换取北美市场,很划算的。”
“可是,我只知道的路不多,恽董不怕吃亏吗?”
恽诚看着韩帆:“只要余小姐愿意把这位冷先生借给我几天,让他把我要的路况画出来,我们的交易就算达成。”
“他画的时候,我得在旁边。”王雪娇伸手摸了摸韩帆的头,“他是个小傻子,我怕他画了什么不该画的。到时候,要是美国人拿着这份地图,把我的老家给抄了,那我可怎么办呢。”
恽诚耸耸肩,他不得不承认,王雪娇虽然被男色所迷,但是看人挺准的,韩帆刚才确实跟他说了不少金三角的事情,大多数信息是他早已知道的机密信息,还有一些是连他都不知道的内容。
如果某位愿意出钱的雇主想平了金三角,这些消息足够他再赚一笔。
“好吧,把钟成功叫来。”
恽诚的助理打开帐篷的门出去,过一会儿,钟成功进来了,恽诚说:“你在这里,告诉冷先生,我们需要哪些东西。”
“是。”钟成功欠了欠身。
恽诚正要出去,王雪娇忽然开口:“等一下。”
“什么?”恽诚转身看着她。
“北美市场我现在看不见,但是他一旦画下来,就是你的收益。恽董,出于商业礼仪,你是不是应该先付个订金?”王雪娇问道。
恽诚的眼神平静:“哦?我应该支付多少?”
“就拿林知支付给我如何?他不是普通人吧?我很想知道,他是谁,他会不会对我有用,会不会影响我的生意?”
恽诚哈哈一笑:“原来是这个,没问题。”
他带着王雪娇到医疗车,把医生和护士请走,两人上车,外面又站了两个保镖阻止闲人靠近。
王雪娇看见林知躺在便携病床上,脸上戴着呼吸罩,吐在罩面上的一点点白气证明他还活着。
“这是怎么了?”王雪娇问道。
恽诚:“昨天我问了他几个问题,刚开始他不是很配合,我不得不动用了一点手段,他的身体不太好,说得不是很多,就昏迷到现在,我在尽力挽救他的生命,希望他能为我增加一些收入。”
“他到底是什么人?”
“克格勃。”
“哦,那真名应该不叫林知,是叫什么斯基,还是什么夫?”
“他的名字很长的。”
王雪娇需要他说出来,与她昨天晚上听见的做验证,遂问道:“有多长?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恽诚笑笑:“没有那么长,弗拉基米尔。”
“他这长相非常的不俄罗斯啊。”王雪娇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林知的脸型跟欧罗巴人种沾哪一点边,跟本地牧民几乎一模一样嘛。
恽诚:“他是中蒙混血。”
那就好理解了,还是蒙古人种。
当年蒙古多次申请加入苏联,堪比乌克兰多次想加入北约,就是人家不同意,但是用他们的人力还是可以的。
林知今年五十多岁,他是中苏蜜月期就来了,关系恶化后,专家走了,间谍没走。
罗布泊核基地管得太严,他始终没能混得进去,但核武器的生产研发基地在青海和甘肃,他和他的同党就在这一带活动。
主要工作是考察多个与核工业相关的城市和小镇,并且收集武器实验的资料,一直到今天。
王雪娇心念微动,大概他们也去过矿坑小城,说不定,就是在那附近遇到的元元她爸
但是,王雪娇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可是,四个月前,苏联不就没了吗?克格勃还有人发工资呐?”
没记错的话,这会儿全世界的克格勃都应该已经被召回国,失业的大帝穷得揭不开锅,正在琢磨要不要开黑出租养家。
“是的,他说他没有收到召回的通知,所以,他一直在按照要求收集情报,并且发给了他的接头人,由他的接头人将情报发回莫斯科。”
王雪娇指了指地面:“他接头人,在这?”
“不,这里是他的另一个情报站,他收集武器数据,在这里的人收集往来的军车数据。”
卖别人的消息果然痛快,恽诚毫无压力,把林知的那点事都抖了个干干净净。
林知没有说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过王雪娇猜测,应该是想吞林知及其同党收集的情报,如果数据都没有传出去过的话,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他本来能走了,为什么忽然又要留下来?”这是王雪娇想不明白的地方,他本来都已经答应要走了,突然又变卦。
“因为这个。”恽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红宝石戒指。
那枚曾经被王雪娇用来吓唬于文靖,说她搞来的铀矿石把宝石变不值钱的戒指。
王雪娇接过戒指,终于看出端倪,她伸出手,在戒圈上的一个突起按了一下,它是可以按下去的。
再转一转,原来戒圈分为两层,它会转!
红宝石是假的,它是个镜头。
“哇哦!!!真好玩!”王雪娇惊呼。
“这是克格勃的相机戒指,里面装了八毫米的微缩胶片,他拍了不少导弹升空的照片,还有云迹。”
相当高级,还带可变光圈!
弗拉基米尔林,之所以突然变卦说要留下来,应该还是于文靖那块矿石惹的祸。
胶卷怕辐射,被X光扫过的胶卷可能会出现雾、点、横线等等现象。
他为了确保自己的照片送回去是有用的,所以决定再拍一次导弹的照片,拍完就跑。
不幸的是,汽车的性能跟人类做数学题一样。
不行就是不行,打死也不行。
破皮卡在改装过的越野车面前就是个渣渣,让它先跑三十公里,都被追到了。
王雪娇看了半天,又掂了掂戒指:“真金的?”
恽诚有些无语,贩毒的人就是LOW啊!
这戒指里拍到的那些照片,卖给CIA,能换来几条不受监管的美墨通道,能走多少货!
她居然只关心戒指是不是真金的。
不过,当初挑上她,也是因为她只要钱,而不是别的东西。
贪婪、简单、纯粹,好沟通。
恽诚礼貌回答:“纯度不高,14K金,再高的话,就太软了,没法做相机。”
王雪娇眼巴巴地看着那枚戒指:“能给我吗?这个戒指好好玩啊。”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有胶卷吗?”
王雪娇摸摸下巴:“有钱应该就能搞到吧,我见过不少微型相机,都是用的八毫米胶卷。就是这么漂亮的不多见。毛子的审美是真的可以。”
“好吧~正好在他家发现了剩下的一些胶卷,你拿去玩吧。”
王雪娇遂笑纳了戒指和胶卷,戴在手上靠,怎么戒圈这么粗,而且还没法调,只能戴在大拇指上了。
不开心。
“在他家还发现了什么?”王雪娇就像贪得无厌的豺狼,还想从恽诚这里扒一点东西下来。
“剩下的你不会有兴趣的,发报机,密码本,都是军用的,除非你想当叶卡捷琳娜,否则没有什么用。”恽诚觉得自己说了个挺好玩的笑话。
王雪娇双眼放光:“我可以吗~”
“哈哈哈,万一呢。”
恽诚还是把王雪娇带去看昨天收来的东西了。
那份密码本上面写着的是CCCP,去年圣诞节,这个世界就已经没有CCCP了。
上上个月,前任克格勃的高级档案员瓦西里米特罗欣已经带着所有情报和家人,逃向英国,并把他掌握的所有绝密资料都送给了军情六处,以此获得巨额报酬和庇护。
所以,这套密码本已经彻底废了,新一任政府绝对不会再继续使用。
别说给王雪娇看,就算是送给王雪娇也没有关系。
王雪娇把密码本颠倒看了半天,兴味索然地扔到一边:“看不懂,无聊。”
恽诚情真意切:“余小姐,请相信我,我拿出来与你做交易的条件都是最好的,其他这些都是可有可无,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帮助的东西。”
王雪娇用力点头:“看出来了,我非常相信你的诚意。”
“恽董对于文靖捡到的那块铀矿石没有什么兴趣?”
恽诚摇摇头:“探矿这种事,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再说,铀矿石”
他耸耸肩,做出向上帝祈祷的姿势:“上帝保佑,我还想多活几年,我可不想全身的骨头发出绿光。”
“哈哈哈哈哈”王雪娇笑起来,“也没什么不好,到时候,晚上整个墓园里就你的坟头最亮,想晚上来祭扫都不怕找不到坟头。”
“余小姐真是幽默。”恽诚礼貌地跟着扯开嘴角,“我已经展示我的诚意了,余小姐可以放心了吧。”
王雪娇点点头,恽诚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他用的是打火机也是ZIPPO,王雪娇想起那个被她大方送去的那个。
现在,她没有打火机了,她很不开心,她想顺一个打火机。
“既然我们已经定下了约定,就应该写一个契约。”王雪娇一本正经地说。
恽诚愣了一下,怎么?她还真打算拿着契约去法院告他违约?
王雪娇继续说:“我们那边信奉火神,定下的契约,要烧一份给火神,算是让神明见证,才能成立。”
“哦,应该怎么写?”原来是搞封建迷信啊,那就没事了,恽诚只信奉金钱,什么火神水神太阳神,耶稣佛祖观世音,对他来说都一样。
王雪娇一本正经地写了字据,自己签了名,还让恽诚也签一个。
“打火机借一下。”王雪娇拿着打火机,“我去找个火盆子烧。”
然后,她就带着打火机走了一去不复返。
等恽诚想起这事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身为恽董,怎么能叫合作伙伴把打火机还回来,算了,反正他多得是。
韩帆还在认真在地图上标数据。
几条重要的西部运兵线路都已经被详细地测绘过了,他们缺的是一些人造建筑物的数据。
这样才能确定,需要用多少炸药、放在什么位置才能将它们炸毁。
以及炸毁之后,工兵需要多久将它们修复,以及修复它们的工兵会从什么地方集结。
万一现在中国的工业实力已经达到可以在一座桥被彻底炸毁之后,立马空投一座新的下来,那不是炸了白炸,还不如想点别的方法。
恽诚要的数据真细,连水泥标号、钢筋标号、冻土层的处理方案都要关心,难怪他的情报能卖个好价钱。
韩帆自从学校毕业后,就没这么为数据而痛苦过。
他想起被分配到统计局的战友,听见他们说季度和年底为各种数据而烦恼的时候,自己大声的嘲笑他们,说自己这工作是什么就是什么,没抓到和抓到就是0和1,永远不需要为憋数据而烦恼。
谁知道啊,今天,他出息了,不仅要编数据,还要编那~~~么多数据。
要不是他在部队的时候认真研究过火力与目标建筑物之间的关系,进而自学了水泥、钢筋、寒冷影响之类的参数,现在他就要因为编不出数据,而被枪毙了。
那个负责为弗拉基米尔林统计军车的人,居然就是四川菜馆的老板。
他甚至不是专业间谍,他的身家清白的不能再清白:中学读到半拉辍学出来打工,在打工的地方结婚生子,赚了一笔小钱就带着老婆到这里来开饭店,孩子放家里当留守儿童。
他想多赚一点钱,让父母和孩子去县城里生活。
然后,他就遇到了林知,问他想不想赚点零花钱。
林知要他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如果遇到军车从门口经过,他记下年月日和时间,以及过了多少辆车,车上都装了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