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筝说:“在我手上的,我当然配。还不在我手上的,我早晚配。”
他想,陛下和贵妃、看来真是不是一般人,不然怎么能把这两位养成这个样子。
“你喜欢我什么?”
“你这个人。”
“这不是废话么,你不喜欢我是人,难道喜欢我是鬼?”
小万知道他一只脚已经踩在生死线上、鬼门关旁。
她觉得自己应该问问为什么,但爱就是没有为什么,至少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那时候你不让周二跟我好,原来是存着这么一个心思,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二拿你当亲哥,你居然拿他当表弟?
看他回头不锤爆你头
“他不会怪我的。”他拉了拉她的手,“我妹妹……”
万筝:???
“你这没头没尾的表白,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
刚刚还在含情脉脉,不更进一步,却硬生生接了这么一句,她简直无语。
——你丫什么意思?你说喜欢我、难道是为了让我帮你办事?
——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简直黑心肠!
她刚要开骂,周误时的手却毫无征兆地在自己掌心垂了下去。
她愣了愣,试探问:“周误时?”
没动静。
“周误时!”
她立刻伸手按住他脖颈,没动静、完全没动静、真的没动静。
完了!真死了?!
身后传来层层叠叠一片人声,她竖起耳朵、敏锐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最熟悉的。
汪直,是汪直。
“周误时,你不能死,救咱们的人来了!”
她凑在他耳边说,“你要敢死,你的事我一个都不办。你妹妹不找了,把周二阉了,让他进宫当太监!”
说着,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然后反身爬回去,边爬边叫:“救命!这边有人,快救人,救命啊!”
她熟悉汪直的声音,汪直也一样,顿时狗一样跳了过来。
“小万!是我!你受伤没?”
“死不了。赶紧的,周误时被压住了,有根房梁卡了他。”
这边因为没有重物,很快就扒开来了。汪直要伸手把她拉上去,她却说:“快去那边,周误时没气了!”
汪直立刻徒手扒开碎石跳下来,爬到周误时身边,满手都是血。
他伸手一摸他脖子,停顿了两下,下结论:“没死。”
“没死也快了!”
汪直二话不说,整个人直接往房梁下滑了过去,用身子将坍塌处顶住。
此时方行也下来了,汪直指挥:“先把他俩拉上去。”
他掏出两柄匕首顶在身前,硬是将周误时推了出去。
“不行,干爹,你受不住的!”
“别废话,赶紧先把他拖出去,没看他要死了么!”
方行给干爹噎了一大口,只好和万筝合力、先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周误时拽了上去。
看着人得救了,汪直才松了口气。
却见万筝又折返了过来,他当即大骂:“你回来干什么?赶紧上去!”
“回来救你!”
小万骂骂咧咧,“你都能救周误时了,我还不救你。我跟他的关系还比不上咱俩?你跟他的关系还比不上咱俩?”
这话说的十分有理,汪直也听笑了。
却不是那种开心的笑,大概算苦笑吧。
他不知道刚才周误时和小万说了什么,但凡他知道,他肯定不甘落于人后。
——小万,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从无虚言。
——虽然我是太监,但太监怎么了?太监不是人么,那男人还有不行的呢。
现在,一个知根知底的太监和一个盲婚哑嫁的男人摆在你面前,你选一个。
他真想看看,小万到底选谁。
也许是旁边的结构出了问题,虽然汪直用短剑顶着,但房梁还是噗哧往下一压,他整个人都被压的趴下去了。
万筝尖叫一声:“汪直!”
汪直见她头上也不安稳,噗嗤嗤的到处掉灰,立刻对外面大吼:“方行,赶紧把她拖出去!”
说真的,此情此景方行自己都有点不敢进来。
干爹是干爹,但就算是亲爹、也不能真为他要了自己的命吧。
不过人这辈子,横竖那不都得赌一把么。
万一干爹没死,自己却不救他。那好不容易抱上大腿,那不就完蛋了。
他赶紧冲了下去,和小万两人联手,终于将汪直拖了上来。
万筝瘫坐在地上,粗喘着气。看见已经有人将周误时抬到一边,撕开衣裳检查伤势了。
“怎么样?”
“这伤的太重了。”
“就问你还能不能救?”
“现在就救。”
那边门达也被扒出来了,果然已经死的透透的了。她赶紧说:“他那个儿子和侄子呢,一定是他们干的。”
“已经找人去抓了,他逃不掉的。”
汪直检查了一下周误时的伤势,摆手让人抬远了。
他在万筝身边坐下,两人谁也没说话,靠着坐了许久。
“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事。”
“不是这次,是上次。”
给他这么一说,小万也觉得后腰突然就火辣起来,仿佛给人抽了七八鞭子。
汪直顺着她的手,就摸上了她腰间的伤口。
“去屋子里,我给你看看。”
“不用,没事。”
汪直一把拉她:“去不去?”
小万垂着头:“休息一会儿行不行,累死了,不想动,反正死不了。”
汪直大概是想给人抱起来,不过他双手握拳用力了片刻,觉得今天办不成,大概会给小万半路摔个狗啃泥。
“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陛下和贵妃多心疼啊。说以后再不让你出宫办事了。”
万筝心里也有些后怕的,不过该出来还是要出来。
“怎么是你来的,那宫里怎么办?”
“陛下应该也已经处置了吧。”
*
京城西厂的人不在,这不还有东厂么,再不济、锦衣卫也不会各个不中用。
吴皇后看着万贞儿的肚子,她很少能见到她,皇帝宝贝贵妃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她也不敢去凑热闹,有时候只是远远瞧上几眼。
“皇后……”
吴皇后嘴角
抽动了一下:“很快就不是了。”
早知如此,就不苟延残喘这许多日子了,反正都是一样的结局。
一个月被废的皇后,和两年被废的皇后,有什么差别。
“皇后,陛下已经查明您父兄和舅舅牵涉到之前神武门的爆炸。”她推了推桌上厚厚的册子,“口供在这里。”
吴皇后摇头:“不必看了。”
明明上辈子,虽然她很快就被废后了,舅舅也被夺去了爵位,但家人并没有牵涉到此等谋反大案中。
其实,自从她知道凶手还要杀万贞儿时,她就知道自己家人怕是逃不了干系的。
许多人不喜欢万贞儿,说她是妖妃、狐媚惑主,但不会真有人冒着这满门抄斩的可能来杀万贞儿。
只有她的家人,上一世以为她被废太快,阿爹舅舅无能为力、就已成定局了。
这一世,她拼命讨好陛下贵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是想等着贵妃生下长子,再顺理成章封后。不过是暂时让她坐着这个位置而已。
万贞儿生下皇子之日,就是她被扫地出门之时。
他们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吴皇后面无表情:“我会向陛下请旨的。”
比较上一次她打了万贞儿,这次的理由废后更正当不过了。
她也便不挣扎了,抬头对万贞儿说:“只求贵妃在宫里给我一条后路吧。”
第47章 表白三你竟喜欢不男不女的?……
来的时候被人关在船舱下面不见天日的,回去的时候倒是能好好欣赏一下这湖光山色。
小万说:“都说你这个西厂六亲不认、杀人无数、草菅人命,没想到你人还怪好的。”
她是真没想到,汪直居然会冒着危险去救周误时的命,这可算是再生父母了。
“我还以为,你肯定不管他了。”
“我是这种铁石心肠的人?”
“你是啊,你本来就是。”
万筝说,“我看你光方行一个干儿子是不够的,回头就让他认你当干爹。”
汪直冷哼了一声:“就他也配?”
万筝皱眉:“怎么,当你儿子你还嫌辈分低了,想让他当你孙子?这不大合适吧。”
本来她心中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周误时的身份说出来,也不知道汪直他清不清楚。
就算汪直现在不知道,以后左右是要知道的,还不如现在跟他说了。
只是这小子为了功名利禄什么都能干,他别把这事捅到皇帝面前,那周误时很有人头落地的风险。
辛辛苦苦、冒了这么大风险救人。
然后再这么干……多少有些不太合算。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汪直:“李子龙那事陛下会不会牵连到别人?”
反贼是大藤峡的后人,那他们都是。宫里还有好些个呢,覃力他们也是。
该不会陛下一气气之下又派大军去横扫广西吧?
“陛下不是这种没有胸襟气度的人。论事的论事,论人的论人。”
“那你觉得李子龙想要报仇,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
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的事情也不是朱见深干的。但有一句话叫做父债子偿。
汪直给她脑门儿上来了一肘子:“你是不是把脑子炸坏了?一天到晚问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撇嘴,“我高低得说你两句,而且回头这事儿我也得跟陛下跟贵妃说。”
“说什么?”
“那天爆炸你又没受伤,为什么不赶紧爬起来?你在下面干嘛?要救人,我不会救么?你除了嚷嚷两句有个什么用?万一到时候又塌下来砸你脑门儿上呢?”
“我这不是看周误时快没气儿了么。”
“他有没有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人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大家都是同僚,对外头狠就算了,自己人怎么能这样。”
“而且……”她挠了挠头,嘟哝,“他当时有话跟我说……”
“什么话非要那时候说?第二天你们俩就全变成哑巴了,不能说话了?”
小万懒得跟他这张毒舌计较:“他说他喜欢我。”
这话倒是出乎汪直的意料,一时之间他直勾勾盯着万筝,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不过脸色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他说他喜欢你?”
“对啊。”
“那你呢?”
“现在不知道,反正此时此刻我不喜欢男的。”
汪直一脸黑线:“不喜欢男的,你喜欢什么?喜欢女的?”
“我既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
汪直想,那敢情好,不就是不男不女,我就是啊。
万筝自顾自说:“我不喜欢别人,就喜欢我自己。”
汪直冷哼了一声。
先是周二色心大起,现在周误时也是。
要么怎么说是兄弟呢,真是一路货色,留不得了。
……
周误时醒过来,以为自己掉在哪个水坑里,睁眼一看却是是大毛。
大毛的长长的舌头在他脸上舔过来舔过去,舔的他整张脸都湿漉漉的。
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否则他至少得睡个那么三五天的。
想想这三五天如果大毛都这么舔他,那谁受得了?
周二和湘兰在旁边睡的正香,大毛看见他醒了,倒也没有嚷嚷,就是晃了几下它那大尾巴,然后又伸长了舌头想要继续舔,给他推开来了。
听着着他老弟不那么均匀的打呼声,他也不知道应该是高兴还是应该怅然若失。
总而言之,他又回来了。
“咳——”
有点儿想喝水,手又够不到,他就咳嗽了两声。
结果那两位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摸狗头。
狗是好狗,可惜也不能帮他把水杯叼过来。
周二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哥一眼,又倒下去继续睡。
周误时:……
养弟弟还是不如养只狗。
他摸了摸头,突然心头咯噔一声。想起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快死了,所以、所以就跟万筝表白了?!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怎么说来着?
那时候他是当遗言说的,是真的以为自己肯定会死,结果……结果这……
却没死成,这可不就是……
周二大概是自己也睡渴了,摸着茶壶灌了两口,又接着想睡。周误时觉得要是不知会他一声,大概他就烂在床上,都没人管的。
他拍了拍大毛的头,大毛很通人性地凑到周二身边,汪汪了两声。
估计周二眼睛都没睁,给大毛搂进怀里:“乖。”
周误时:……乖你个头……
大毛:“汪汪汪。”
等周二睡饱了,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大难不死的亲哥。
“哥,你好了?!”
周误时:……怎么这就好了,我又没有吃灵丹妙药……
“等你来救我,投胎都三回了。”
那边湘兰也醒过来:“大哥,你醒了,想不想吃什么,我去看看厨房。”
周二一屁股坐在床边,还给他哥往里头推了推。
“哥,你可吓死我了!”
周误时阴阳怪气说:“没看出你哪里被吓着了。”
“那天你给扒拉出来的时候,满身都是血。头上那么大一个包,你真是命大啊。”
“是谁救的我?”
“当然是督公大人了。”周二声情并茂地说,“汪督公舍身救你,大家都看到了。”
这一点他还是真没想到,而当时的情形甚至比他想象中更加险恶。
“哥,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给督公办事。”
“这是自然。”
“你生是督公的人,死是督公的鬼。”
周误时:“倒也没必要这么夸张。”
脑后的伤口他自己看不见,周二给他扒开头发看了看:“应该没事了,大夫说你醒了之后,要是不吐就没什么大问题。”
他喜滋滋说:“这次你立了大功,回头论功行赏,一定有你。”
周误时心想,那可未必。
若他死了,现在给抬回去,大概前事就不追究了。
但既然没死,哼、不好说。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兄弟俩有个交代。
“老二,你应该也心里有数的,我不是你亲哥哥。”
插科打诨立刻转到这个话题,周二
也是一愣,一双大眼睛里都是迷茫。
“啊?”
“你知道的,我不是爹亲生的。”
第48章 表白四明里不要赏他些什么,暗里赏……
周二重复了一句:“你不是爹亲生的?”
周误时说:“当年咱爹去广西平叛,我是他从那里收养的孩子。你知道的,叛军的子女大的或被杀、或充军,小的入宫,就像万筝和汪直他们那样……”
“你都想起来了?”
“没有。”
“那这是你猜的?”
周误时简单说了一下,当然略过了很多,主要是李子龙的事。
总之,周二越听越皱眉:“那这还是你猜的啊。”
“其实我也想起了一点,只是不全。”
“大哥,你不能听都听别人的,别人说的未必是真。”
周误时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也明白李子龙说的不能全信,只有他自己记起来的才是真的。
“哥。”周二一把抱住他,“不管你是不是爹亲生的,反正爹把你当亲儿子,我就是你亲弟弟,你就是我亲哥,你可不能不要我。”
他并不纠结他俩到底有没有血缘的关系,正如他哥说的,这些年相处下来,他不会没有察觉。
他只是看着傻,不是真的傻。
“哥,你永远是我哥哥。”
“但我可是当年反贼后人的漏网之鱼。”
“那现在李子龙不是已经死了?那你不说谁知道。”
周误时苦笑,谁知道?只怕谁都知道了。
“而且你上一次救了小万大人,还不够将功补过赎罪的?”
周误时心想本来应该是够了,但他好像把这件事情给办砸了。
别问,问就是特别后悔。真想扇自己几个巴掌。
“那、小万大人有来看过我?”
“没有,也是奇怪,就连汪督公都来看过你了,但她没有。”
果然办砸了吧?悔不当初啊。
周二奇怪问:“你得罪她了?不至于吧。”
他摸了摸鼻子:“那个……也不能算是得罪,就是、我跟她表达我的心意了。”
周二:???
此时他脸上五颜六色,简直是一出大戏。
“什么心意?是我想的那种心意?”
“应该、算是吧。”
周二:……
刚才还兄友弟恭、恩恩爱爱,恨不得要跟他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周二,现在立刻面露狰狞、双手卡着他哥的脖子。
“我要和她好的时候,你就说不行。我还当你是为了我好呢,结果你是为了你自己!”
“不是……我……”
“你这人怎么这么阴险?你?周误时啊周误时,这么多年了,我愣是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周误时说:“我那时候说的都是实话,你俩本来就不合适……”
周二啐了他一口:“我不合适?就你合适,是吧。”
他叹气:“应该也不合适,你看她都不搭理我了。”
“她怎么没给你一榔头。”
“哎呀,你别晃我了,我头疼。”
周误时好声好气说,“那时候是觉得自己不行了、要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跟爱慕之人最后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这很好理解,跟你那死皮赖脸的凑过去不一样。”
“理解你个头。”周二更生气了,“那你怎么没死?”
湘兰端着饭粥和菜进来,就看见这兄弟俩在床上、一番斗殴的模样,大毛也在旁边汪汪乱叫。
“怎么回事儿?”
周二恨恨然:“你以后不是我哥了,夺人所爱,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周误时可不想把他跟万筝的事再闹到湘兰面前。
这丫头是个大嘴巴,她若知道了,那真是他们整个街头巷尾的人都知道了,他丢脸倒在其次了。
他扯着弟弟的袖子说:“快别说了,闭嘴!”
周二气的七窍生烟,把餐盘夺走了:“我看你别吃了,饿死你算了。”
*
总而言之,这一路上小万都没有在周误时面前出现。
回了京城,他也立刻直奔了贵妃的昭德宫,抱着阿姐的大腿哭了半天。
“姐,我还以为我回不来,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这不是回来了么。”
万贞儿看她身形瘦削了不少,又听说受了些伤。
虽然是皮肉伤,但姑娘娇嫩,万小筝跟着她这些年,除了那次吃坏东西吐的要死,后面何尝受过这些苦。
“阿姐,我听说这事跟皇后的娘家人有关。”
“确有此事,不过陛下都已经解决了,就不要当着他的面再提了。”
“那她还能当皇后吗?”
“吴皇后已经同陛下说了,她会留在宫中,虽然不是皇后,但依旧还是陛下的妃嫔。”
“那阿姐你呢?”
小万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她。
“这次,你一定会是皇后了。”
“两宫太后只怕是不同意,陛下孝顺、倒也不能忤逆。”
这件事情出来之后,对于吴皇后被废,钱太后和周太后都不好说什么。
不过对于下一任皇后,她俩又是各执一词。
当时入宫参选的,除了吴皇后,这不还有柏氏和王氏么。
钱太后支持柏氏,周太后支持王氏。
朱见深说:“有贵妃在,他们只是德妃和贤妃,论资排辈,也应该是贵妃被立为新后。更何况贵妃已经怀了身孕。”
“可是,贤妃和德妃是当年陛下挑选的人。”
“吴皇氏也是父皇挑选的,可见当年是牛玉这些人包藏祸心、蒙蔽了父皇。”
朱见深直接说,“三位候选人,他们从中作梗也不会只有一人,万一父皇当年没有看中吴氏,而选的另外两个怎么办。可见她们三人都不适合。”
贤妃:……真是人在宫里坐……
德妃:……锅从天上来……
朱见深有心在万贞儿生孩子之前,就将她立为皇后。毕竟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他们都希望这一胎先生个儿子,但也有可能是闺女。
万一生了公主,朝臣又有话说,左右他们不满,还不如现在就办了。
到时候,也不能因为皇后生的是公主,再说什么吧。
万贞儿说:“这些日子你也安生一些,别一天到晚出宫了,就在这里住着,多陪陪我。”
“好。”
万筝也明白,为啥历史上的万贵妃名声会差到离谱,差到匪夷所思。还不是因为没孩子,后头没人替他说话。
要是她的儿子以后能当上皇帝,那万贞儿就是千古贤后,在大明也是和马皇后一个级别的。
等晚上,朱见深来陪万贞儿吃晚饭。
“不用多久,就是真的一家三口了。”
这话万筝听的不乐意了:“现在也是一家三口啊,我又不是假人。”
她说,“陛下,这次周误时救了我,也算有功。就算明里不赏他些什么,暗里赏他一些呗。”
“为什么不能明里赏?朕赏人还用偷偷摸摸的。”
第49章 求情日后的你,清白了
既然早晚要说,今日气氛又挺和谐的。
想着就算看在阿姐肚子里面小外甥的份上,陛下应该也不会不答应自己,于是小万便开门见山了。
“陛下,其实吧这个周误时表面上是西厂的人,实际上是当年大藤峡叛乱的后人。至于怎么个后法,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了。”
她小心观察皇帝的脸色。
“也是因为这个,所以他被李子龙要挟,但他铁骨铮铮,忍辱负重,一直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次还帮我们抓了门达,以前的事您就别和他计较了。”
万贞儿说:“竟有这种事。”
朱见深却说:“若如你所说,即使有功也不能抵过。他这个该怎么罚?秋后问斩?还是赐自尽?”
眼瞅着自己刚刚还在说赏他一些什么东西,这边都已经到了“秋后”的地步,小万吓得花容失色,年年摆手。
“不至于,不至于……嗯,大不了您把他发配充军。”
“你刚才不是还说让我赏他么。”
“充军也是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朱见
深说:“那我考虑一下。”
小万心中忐忑,着实有些食不知味。晚上还求了万贞儿。
“阿姐,你替周误时说些好话么,我都替他打包票了,说陛下肯定会原谅他的。”
万贞儿把小婴儿的衣服一件件摸在手里:“你啊、胆子也越来越大了,随随便便就在外头替陛下开口,太过了啊。”
“我当然不会随便替别人说话啦。”她撒娇,“人家救过我的命,还不止一次,怎么也不能要了他的命嘛。”
万贞儿笑着说:“放心,陛下逗你玩呢,不会真杀他的。”
这么一说,她想想也是,松了口气,嘟囔:“陛下怎么这样,老是吓我,我可不惊吓的。”
“你小时候不也喜欢逗他玩么,他这是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心。”
小万:……
处理好了外头的事,汪直第二天也进宫来了,简单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交代了。
其实很多有关门达和牛玉的,他还没有全部码清楚,所以方行留在应天府接着查。他不放心京城、马不停蹄赶回来了。
朱见深的点头:“这次你办的不错,想讨什么赏?”
“臣不敢邀功。”
窗外的柔光从窗棱投进来,朱见深吹了吹鸡缸杯中浮着的茶叶,等着他继续说。
“陛下,此番周误时有些功劳,若不是他、此时定然还没抓住门达。”
门达、牛玉、吴孙两家的人,都是在幕后牵扯着李子龙这根线。
“听说门达喝的明前龙井、跟我这个一样。”
门达此事,牵涉到的人也不在少数。不光京城和应天,广西肯定也早就打点的干净了。
“拉出萝卜带出泥,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抓住。”
“臣明白。”汪直突然跪了下去,“陛下,有事臣不敢隐瞒。”
“什么事?”
“那个周误时表面上从前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如今是西厂的人,是锦衣卫户籍,实际上却是当年大藤峡叛乱的漏网之鱼。”
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才继续说,“还求陛下看在他这次立了大功的份上,就饶他一命吧。”
朱见深笑了一声:“这小子何许人也,小万也替他求情,你也替他求情。”
汪直顿时五雷轰顶,什么?小万也替他求情?
他顿时不乐意了。
难不成小万真的喜欢他?
一个姑娘当然是喜欢一个男的,才会替他求情,不然巴不得他滚的远远的、死到天涯海角去。
哼,这丫头当时还信誓旦旦做自己不喜欢,果然是嘴硬。
他们俩总共在一起也没待了两天,大概就炸了这么两次,怎么突然就这么一番情真深重的模样?该不会是把脑子给炸坏了?
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就这么好?你们俩都帮他?”
汪直心中醋意沸腾,立刻说:“一个普通人而已,臣只是想着既然要属下拼了性命办事,不能没有好处。”
简单说四个字——公事公办。
朱见深上下打量他两眼,对一旁说:“去昭德宫把万筝给我喊过来。”
很快,汪直和小万都乖巧坐着,仰头看着皇帝。
朱见深把茶杯搁到一旁去:“周误时的事我想过了,既然你俩都开口了,那也就不要他充军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
“他这年纪虽说大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汪直心叫不妙,结结巴巴问:“什么先例?”
朱见深一本正经:“就让他净身入宫。”
小万和汪直异口同声:“不行!”
朱见深古怪地笑了笑,仿佛在问“为什么不行”。
“那个……可是……”万筝张口结舌,“陛下,还是不要吧,他进宫不行的,要不还是充军算了,打发他去应天府充军?”
朱见深捂住肚子笑起来:“你们俩啊、真是……出来吧。”
帘子一角起,熟人,居然是周误时。
小万:???
汪直:……
“他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小万咬着细白牙齿,“陛下你早就知道他了,还是说他就是——”
周误时接口说:“陛下让我跟在李子龙身边,查清他幕后的人。”
小万真想给他一个大逼斗:“那你还让我给你求情?!”
周误时懦懦说:“我没人小万大人替我求这个情啊。”
他只求了两件事,一是让他弟弟去应天府,二是给他找妹妹,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小万七窍生烟:“你这是怪我理解能力差?”
她以为的上一次周误时进宫,是让他假扮成太监那一次。没想到那根本不是第一次。
之前,他就已经见过皇帝了。
“周大人。”来的是个太监,晃了晃手里的腰牌,“我是宫里的,随我进宫一趟吧。”
周误时一头雾水:“是汪督公要见我?”
对方不置可否,他也不好追问,等进了宫,见了人。
其实根本没用见到人,他见到那黄袍一角,就知道是谁了。
“你就是周误时?”
朱见深摸着一个宣德炉。
宣德三年,暹罗国进贡了三万九千斤的风磨铜,是上好的贡品。
所谓风磨铜,是用风车推动石磨提炼出来的黄铜,相当珍贵。
大明本来就缺铜,更何况是这种高质量的铜,价值堪比黄金,比白银都要贵。
“说起来,当年你多大,应该也就十岁吧。”
十六岁以上的才会被充军或处死。
“你那年纪会被净身入宫,要么留在宫中,要么分到各个王府当中。”
周误时只觉得浑身血都凉了。
他知道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只要愿意去查,什么事都能够水落石出。
但他没想到一些就这样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虽然不知道你的父母亲人到底是谁,但是大概率确实死在那场乱战当中。李子龙是怎么诱惑你的?让你替你的父母报仇?”
“是。”
“那你愿意替他们报仇?”
周误时摇了摇头,他只是想活下去,他们应该也想让她活下去。他父亲冒着这么大风险,也是想让他活下去。
就算他没有骨气吧、就算他没有血性吧。
其实、李子龙未必信任他。也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心肝脾肺的人。只想着自己过好日子。
“他还拿什么要挟你?”
“我妹妹。”
“你真的有妹妹吗?真的在他手上?”
“我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肯定有一个妹妹,至于在不在他手上,我也不知道。”
周误时甚至不知道当年是因为什么契机,他才会把人生的前十年都给忘了,只有隐隐约约、甚至都很难明确表达出来的记忆。
都是零零散散的,全是碎片。
“你就在李子龙身边,替朕查清楚他背后的人。至于你妹妹,如果还活着的话,朕替你找到她。”
自然,周误时也没有天真到那个地步,他不可能真的就完全相信皇帝的话、当做什么金口玉言。
所谓的君无戏言只是一个笑话,毕竟皇帝就算要骗你,你也没有办法。
对于高位者而言,你只有服从,并没有一点点跟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是他不相信皇帝又能如何?难道让他相信李子龙么?
他也早就感觉出了,李子龙不会是这一切的幕后。对方也不过就是把李子龙当一个诱饵抛在前面而已。
甚至李子龙到底是不是为了当年他的父母亲人报仇也未可知。
他不确定,自己死后,陛下能不能兑现诺言。所以他才求的小万。
周误时叩首:“罪……”
“不必称罪了。”朱见深说,“日后的你,清白了。”
第50章 显摆扎个头而已,还脱什么衣服……
龙须鳜鱼、荔枝
白腰、羊肉水晶饺子,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蒸螃蟹。
万贞儿爱吃蟹,尤其是江南进贡的阳澄湖蟹。不过这东西寒凉,不好多吃,除非佐酒。
早年在东宫的时候,她经常掰了腿儿给小万和汪直吃,要配上姜丝和醋。
几个人围着桌子,三只螃蟹能吃一个下午。
万筝倒是不喜欢用什么蟹八件,太过于文雅了,和螃蟹不配,和她也不配。
干脆掰断一条蟹腿,放在嘴里咬着嘎吱作响,每嚼一口就恶狠狠瞪着周误时。
周误时尴尬说:“那个……我给你倒酒?”
“不敢。”她伸手盖住酒杯,“谁敢劳动周大人呐。”
汪直也冷哼了一声:“日后,还得仰仗周大人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了。”
——好家伙,我们俩掏心掏肺给你求情,结果你早就上岸了?
装的挺像的啊。
小万阴阳怪气:“不去南曲班子唱戏,真是屈了大才了。”
这件事上有理没理放在一旁,他确实是伤了人家感情了。
周误时诚恳地说:“要不,你们打我一顿吧。”
两人异口同声:“不敢。”
这酸气啊,吃蟹根本不用醋。
汪直也伸手拿了一个螃蟹,先开了壳子。
周误时觉得就自己在这边干看着、似乎也不太合适,于是也想伸手。毕竟这么一大锅螃蟹呢,一只只红红的、可可爱爱,十分诱人。
结果小万立刻抓着筷子就拍了他的手。
“看什么?这螃蟹是给你吃的么?哼,我们拿你当兄弟,你拿我俩当猴耍。”
“我错了,我真错了。”
万筝啐他一口,更让她生气的是,给周误时找妹子这事儿,还真落到了她身上了1
别以为这事简单,不好办呢。
古代虽然有户籍黄册,但你们家那是正经人家么。
更何况这位更是重量级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户籍都找不到,更别说找他妹妹了。
“覃力不是去广西了?让他去那边查一查。”
“找人带一封信给他。”
不过想来都要造反的人了,不是黑户也差不多。
像他们这一波,从广西被带到京城的,也根本没什么正经户籍。
有的名字都是他们随口乱报的,像汪直万筝这些因为还记得自己叫什么。
那些更小的、完全记不得的,还不是宫里的随口取的名字,有的直接跟他们姓。
“我看,还是让你自己想起来更快吧。”
她直接从太医院找了个大夫:“给他扎扎脑袋,他得了健忘症。”
众所周知,大明朝的太医且不说医德,医术就不太高明。
不仅不能悬壶济世,也没法子妙手回春,草菅人命倒不在少数。
哼,万筝要的就是“草菅人命”。
周误时躺在躺椅上,太医展开一卷针灸,里面的长针一根根的闪闪发光。
小万随手拿起一根,在他眼前晃了晃。周误时当场就觉得“针到病除”。
“那个……”他挣扎着要起来,“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好什么好。”
万筝一把给他摁回去,两人四目相对,周误时突然躲开了目光。
“你害羞什么?”
“我没害羞。”
“那你躲什么躲?”
为了证明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他只要瞪大了眼睛、目光炯炯看着对方。
“这还差不多。”万筝冷哼,“我来给你扎。”
“什么?!”
大夫说:“小万姑娘,这是治病救人的法子,一时半刻恐怕领会不了精髓。”
“没事,就练练手。”
太医当然不会为了周误时而得罪她,当即掩演示起来。于是便掩饰起来。
全程周误时简直是不敢睁开眼睛,这跟凌迟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其实要说疼、倒也未必见得有多疼。毕竟只是针扎,总比刀砍要好吧。
就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折磨人了,而且刀砍你至少可以反抗,他现在也不能一脚把太医给踹晕过去吧。
“大夫,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在这边试一试。”
她狰狞笑了两声,周误时立刻说:“万姑娘,要不今天就算了吧?这东西要循序渐进,今天我已经扎的挺多的了,咱们改日。”
“别呀,改什么日,可不能讳疾忌医。”
她手起针落,吓得中午时赶紧闭上眼睛。
从此以后、请叫我万神针。
既然是失忆,那就是脑子的问题,得扎头。
周误时赶紧浑身都抖起来了,根本控制不住的。可是突然耳朵一痒,原来是万筝的发丝垂了下来,正好扫到她耳垂。
瞬间,他浑身就放松了下来。
那些针也不感觉疼了。
小万温热的呼吸还带着一些迷人的醉意,大概是吃了醉蟹的缘故,他也感觉自己醉了,只想醉死在这里。
“有反应没有?”
“没。”
“你别又是装的吧,这么多针扎下去,你一点儿都想不起以前的事。”
刚才太医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头上没有旧伤,应该当时不是摔的。
就算当时摔着了,这回不是又给砸了一棍子么。负负得正。应该好了才对吧。
“那我再问你。”万筝转动着手中的银针,“你要是那天不觉得自己不行了,是不是就不会对我说那番话了?”
“应该、就不会了吧。”
“所以你现在人没死,就想当当时说的话没有过?”
“不,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就是、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
“我不喜欢你,但喜欢折磨你。”
“要是能让你开心,也行。”
“没看出来你还好这一口。”
太医收拾了别的东西,准备快乐下班。迎面就撞见了汪直,给他吓得一个哆嗦。
“汪督公,您来了。”
汪直素来看文官很不爽,上到一二品大员,下到六科给事中、七品芝麻官,在他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他一直没把太医放在眼里,直到有一天小万说:“太医也是文官啊。”
他一想,没错。
“针扎的怎么样了?”
“臣示范了一些,剩下的万姑娘说她要自己来。”
“能有用吗?”
“这个古籍当中记载啊……”
“就说你有没有扎好过人?”
太医坦诚说:“确实没有碰到类似情况的病患,到底能不能针到病除,不好说。”
“如果有效,要多久?”
“也许三五日,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七八个月,也许两三年……”
汪直:……果然和文官是一路货色……
今日他懒得计较:“那依你看,他是为什么会失去以前的记忆?”
“不是外伤,就是内伤。”
汪直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不是他自己干的、就是别人干的。
不是男的干的,就是女的干的。
“若是内伤,比如说发烧什么的,还有机会能想起以前?”
“这个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看着汪直特别不耐烦的表情,太医赶紧说:“以前也确实没有碰上这样的病患……”
“什么样的病患你都没有碰过,你到底是怎么当的太医?废物。”
汪直有一种厌蠢症,他看谁都像是废物,就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万筝问:“那我呢?”
“你?”他想了想,“小废物吧。”
“你是不是觉得加一个小字,就带着那么点可可爱爱,就不是骂人了?”
汪直嫌弃地对着太医摆手:“滚吧。”
“好嘞,这就滚。”
他走过去,远远看着周误时脱了上衣躺在椅子上,小万给他扎针。
“扎个头而已,还脱什么衣服?显摆。”
他冷笑,伸手扯开自己的上衣,满意地看着自己身子。
哼,比上身我才不比你差,只是……他目光下移,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