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万筝说:“在我手上的,我当然配。还不在我手上的,我早晚配。”

他想,陛下和贵妃、看来真是不是一般人,不然怎么能把这两位养成这个样子。

“你喜欢我什么?”

“你这个人。”

“这不是废话么,你不喜欢我是人,难道喜欢我是鬼?”

小万知道他一只脚已经踩在生死线上、鬼门关旁。

她觉得自己应该问问为什么,但爱就是没有为什么,至少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那时候你不让周二跟我好,原来是存着这么一个心思,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二拿你当亲哥,你居然拿他当表弟?

看他回头不锤爆你头

“他不会怪我的。”他拉了拉她的手,“我妹妹……”

万筝:???

“你这没头没尾的表白,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

刚刚还在含情脉脉,不更进一步,却硬生生接了这么一句,她简直无语。

——你丫什么意思?你说喜欢我、难道是为了让我帮你办事?

——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简直黑心肠!

她刚要开骂,周误时的手却毫无征兆地在自己掌心垂了下去。

她愣了愣,试探问:“周误时?”

没动静。

“周误时!”

她立刻伸手按住他脖颈,没动静、完全没动静、真的没动静。

完了!真死了?!

身后传来层层叠叠一片人声,她竖起耳朵、敏锐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最熟悉的。

汪直,是汪直。

“周误时,你不能死,救咱们的人来了!”

她凑在他耳边说,“你要敢死,你的事我一个都不办。你妹妹不找了,把周二阉了,让他进宫当太监!”

说着,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然后反身爬回去,边爬边叫:“救命!这边有人,快救人,救命啊!”

她熟悉汪直的声音,汪直也一样,顿时狗一样跳了过来。

“小万!是我!你受伤没?”

“死不了。赶紧的,周误时被压住了,有根房梁卡了他。”

这边因为没有重物,很快就扒开来了。汪直要伸手把她拉上去,她却说:“快去那边,周误时没气了!”

汪直立刻徒手扒开碎石跳下来,爬到周误时身边,满手都是血。

他伸手一摸他脖子,停顿了两下,下结论:“没死。”

“没死也快了!”

汪直二话不说,整个人直接往房梁下滑了过去,用身子将坍塌处顶住。

此时方行也下来了,汪直指挥:“先把他俩拉上去。”

他掏出两柄匕首顶在身前,硬是将周误时推了出去。

“不行,干爹,你受不住的!”

“别废话,赶紧先把他拖出去,没看他要死了么!”

方行给干爹噎了一大口,只好和万筝合力、先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周误时拽了上去。

看着人得救了,汪直才松了口气。

却见万筝又折返了过来,他当即大骂:“你回来干什么?赶紧上去!”

“回来救你!”

小万骂骂咧咧,“你都能救周误时了,我还不救你。我跟他的关系还比不上咱俩?你跟他的关系还比不上咱俩?”

这话说的十分有理,汪直也听笑了。

却不是那种开心的笑,大概算苦笑吧。

他不知道刚才周误时和小万说了什么,但凡他知道,他肯定不甘落于人后。

——小万,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从无虚言。

——虽然我是太监,但太监怎么了?太监不是人么,那男人还有不行的呢。

现在,一个知根知底的太监和一个盲婚哑嫁的男人摆在你面前,你选一个。

他真想看看,小万到底选谁。

也许是旁边的结构出了问题,虽然汪直用短剑顶着,但房梁还是噗哧往下一压,他整个人都被压的趴下去了。

万筝尖叫一声:“汪直!”

汪直见她头上也不安稳,噗嗤嗤的到处掉灰,立刻对外面大吼:“方行,赶紧把她拖出去!”

说真的,此情此景方行自己都有点不敢进来。

干爹是干爹,但就算是亲爹、也不能真为他要了自己的命吧。

不过人这辈子,横竖那不都得赌一把么。

万一干爹没死,自己却不救他。那好不容易抱上大腿,那不就完蛋了。

他赶紧冲了下去,和小万两人联手,终于将汪直拖了上来。

万筝瘫坐在地上,粗喘着气。看见已经有人将周误时抬到一边,撕开衣裳检查伤势了。

“怎么样?”

“这伤的太重了。”

“就问你还能不能救?”

“现在就救。”

那边门达也被扒出来了,果然已经死的透透的了。她赶紧说:“他那个儿子和侄子呢,一定是他们干的。”

“已经找人去抓了,他逃不掉的。”

汪直检查了一下周误时的伤势,摆手让人抬远了。

他在万筝身边坐下,两人谁也没说话,靠着坐了许久。

“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事。”

“不是这次,是上次。”

给他这么一说,小万也觉得后腰突然就火辣起来,仿佛给人抽了七八鞭子。

汪直顺着她的手,就摸上了她腰间的伤口。

“去屋子里,我给你看看。”

“不用,没事。”

汪直一把拉她:“去不去?”

小万垂着头:“休息一会儿行不行,累死了,不想动,反正死不了。”

汪直大概是想给人抱起来,不过他双手握拳用力了片刻,觉得今天办不成,大概会给小万半路摔个狗啃泥。

“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陛下和贵妃多心疼啊。说以后再不让你出宫办事了。”

万筝心里也有些后怕的,不过该出来还是要出来。

“怎么是你来的,那宫里怎么办?”

“陛下应该也已经处置了吧。”

*

京城西厂的人不在,这不还有东厂么,再不济、锦衣卫也不会各个不中用。

吴皇后看着万贞儿的肚子,她很少能见到她,皇帝宝贝贵妃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她也不敢去凑热闹,有时候只是远远瞧上几眼。

“皇后……”

吴皇后嘴角

抽动了一下:“很快就不是了。”

早知如此,就不苟延残喘这许多日子了,反正都是一样的结局。

一个月被废的皇后,和两年被废的皇后,有什么差别。

“皇后,陛下已经查明您父兄和舅舅牵涉到之前神武门的爆炸。”她推了推桌上厚厚的册子,“口供在这里。”

吴皇后摇头:“不必看了。”

明明上辈子,虽然她很快就被废后了,舅舅也被夺去了爵位,但家人并没有牵涉到此等谋反大案中。

其实,自从她知道凶手还要杀万贞儿时,她就知道自己家人怕是逃不了干系的。

许多人不喜欢万贞儿,说她是妖妃、狐媚惑主,但不会真有人冒着这满门抄斩的可能来杀万贞儿。

只有她的家人,上一世以为她被废太快,阿爹舅舅无能为力、就已成定局了。

这一世,她拼命讨好陛下贵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是想等着贵妃生下长子,再顺理成章封后。不过是暂时让她坐着这个位置而已。

万贞儿生下皇子之日,就是她被扫地出门之时。

他们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吴皇后面无表情:“我会向陛下请旨的。”

比较上一次她打了万贞儿,这次的理由废后更正当不过了。

她也便不挣扎了,抬头对万贞儿说:“只求贵妃在宫里给我一条后路吧。”

第47章 表白三你竟喜欢不男不女的?……

来的时候被人关在船舱下面不见天日的,回去的时候倒是能好好欣赏一下这湖光山色。

小万说:“都说你这个西厂六亲不认、杀人无数、草菅人命,没想到你人还怪好的。”

她是真没想到,汪直居然会冒着危险去救周误时的命,这可算是再生父母了。

“我还以为,你肯定不管他了。”

“我是这种铁石心肠的人?”

“你是啊,你本来就是。”

万筝说,“我看你光方行一个干儿子是不够的,回头就让他认你当干爹。”

汪直冷哼了一声:“就他也配?”

万筝皱眉:“怎么,当你儿子你还嫌辈分低了,想让他当你孙子?这不大合适吧。”

本来她心中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周误时的身份说出来,也不知道汪直他清不清楚。

就算汪直现在不知道,以后左右是要知道的,还不如现在跟他说了。

只是这小子为了功名利禄什么都能干,他别把这事捅到皇帝面前,那周误时很有人头落地的风险。

辛辛苦苦、冒了这么大风险救人。

然后再这么干……多少有些不太合算。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汪直:“李子龙那事陛下会不会牵连到别人?”

反贼是大藤峡的后人,那他们都是。宫里还有好些个呢,覃力他们也是。

该不会陛下一气气之下又派大军去横扫广西吧?

“陛下不是这种没有胸襟气度的人。论事的论事,论人的论人。”

“那你觉得李子龙想要报仇,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

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的事情也不是朱见深干的。但有一句话叫做父债子偿。

汪直给她脑门儿上来了一肘子:“你是不是把脑子炸坏了?一天到晚问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撇嘴,“我高低得说你两句,而且回头这事儿我也得跟陛下跟贵妃说。”

“说什么?”

“那天爆炸你又没受伤,为什么不赶紧爬起来?你在下面干嘛?要救人,我不会救么?你除了嚷嚷两句有个什么用?万一到时候又塌下来砸你脑门儿上呢?”

“我这不是看周误时快没气儿了么。”

“他有没有气,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人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大家都是同僚,对外头狠就算了,自己人怎么能这样。”

“而且……”她挠了挠头,嘟哝,“他当时有话跟我说……”

“什么话非要那时候说?第二天你们俩就全变成哑巴了,不能说话了?”

小万懒得跟他这张毒舌计较:“他说他喜欢我。”

这话倒是出乎汪直的意料,一时之间他直勾勾盯着万筝,似乎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不过脸色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他说他喜欢你?”

“对啊。”

“那你呢?”

“现在不知道,反正此时此刻我不喜欢男的。”

汪直一脸黑线:“不喜欢男的,你喜欢什么?喜欢女的?”

“我既不喜欢男的,也不喜欢女的。”

汪直想,那敢情好,不就是不男不女,我就是啊。

万筝自顾自说:“我不喜欢别人,就喜欢我自己。”

汪直冷哼了一声。

先是周二色心大起,现在周误时也是。

要么怎么说是兄弟呢,真是一路货色,留不得了。

……

周误时醒过来,以为自己掉在哪个水坑里,睁眼一看却是是大毛。

大毛的长长的舌头在他脸上舔过来舔过去,舔的他整张脸都湿漉漉的。

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否则他至少得睡个那么三五天的。

想想这三五天如果大毛都这么舔他,那谁受得了?

周二和湘兰在旁边睡的正香,大毛看见他醒了,倒也没有嚷嚷,就是晃了几下它那大尾巴,然后又伸长了舌头想要继续舔,给他推开来了。

听着着他老弟不那么均匀的打呼声,他也不知道应该是高兴还是应该怅然若失。

总而言之,他又回来了。

“咳——”

有点儿想喝水,手又够不到,他就咳嗽了两声。

结果那两位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摸狗头。

狗是好狗,可惜也不能帮他把水杯叼过来。

周二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哥一眼,又倒下去继续睡。

周误时:……

养弟弟还是不如养只狗。

他摸了摸头,突然心头咯噔一声。想起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快死了,所以、所以就跟万筝表白了?!

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怎么说来着?

那时候他是当遗言说的,是真的以为自己肯定会死,结果……结果这……

却没死成,这可不就是……

周二大概是自己也睡渴了,摸着茶壶灌了两口,又接着想睡。周误时觉得要是不知会他一声,大概他就烂在床上,都没人管的。

他拍了拍大毛的头,大毛很通人性地凑到周二身边,汪汪了两声。

估计周二眼睛都没睁,给大毛搂进怀里:“乖。”

周误时:……乖你个头……

大毛:“汪汪汪。”

等周二睡饱了,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大难不死的亲哥。

“哥,你好了?!”

周误时:……怎么这就好了,我又没有吃灵丹妙药……

“等你来救我,投胎都三回了。”

那边湘兰也醒过来:“大哥,你醒了,想不想吃什么,我去看看厨房。”

周二一屁股坐在床边,还给他哥往里头推了推。

“哥,你可吓死我了!”

周误时阴阳怪气说:“没看出你哪里被吓着了。”

“那天你给扒拉出来的时候,满身都是血。头上那么大一个包,你真是命大啊。”

“是谁救的我?”

“当然是督公大人了。”周二声情并茂地说,“汪督公舍身救你,大家都看到了。”

这一点他还是真没想到,而当时的情形甚至比他想象中更加险恶。

“哥,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给督公办事。”

“这是自然。”

“你生是督公的人,死是督公的鬼。”

周误时:“倒也没必要这么夸张。”

脑后的伤口他自己看不见,周二给他扒开头发看了看:“应该没事了,大夫说你醒了之后,要是不吐就没什么大问题。”

他喜滋滋说:“这次你立了大功,回头论功行赏,一定有你。”

周误时心想,那可未必。

若他死了,现在给抬回去,大概前事就不追究了。

但既然没死,哼、不好说。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兄弟俩有个交代。

“老二,你应该也心里有数的,我不是你亲哥哥。”

插科打诨立刻转到这个话题,周二

也是一愣,一双大眼睛里都是迷茫。

“啊?”

“你知道的,我不是爹亲生的。”

第48章 表白四明里不要赏他些什么,暗里赏……

周二重复了一句:“你不是爹亲生的?”

周误时说:“当年咱爹去广西平叛,我是他从那里收养的孩子。你知道的,叛军的子女大的或被杀、或充军,小的入宫,就像万筝和汪直他们那样……”

“你都想起来了?”

“没有。”

“那这是你猜的?”

周误时简单说了一下,当然略过了很多,主要是李子龙的事。

总之,周二越听越皱眉:“那这还是你猜的啊。”

“其实我也想起了一点,只是不全。”

“大哥,你不能听都听别人的,别人说的未必是真。”

周误时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也明白李子龙说的不能全信,只有他自己记起来的才是真的。

“哥。”周二一把抱住他,“不管你是不是爹亲生的,反正爹把你当亲儿子,我就是你亲弟弟,你就是我亲哥,你可不能不要我。”

他并不纠结他俩到底有没有血缘的关系,正如他哥说的,这些年相处下来,他不会没有察觉。

他只是看着傻,不是真的傻。

“哥,你永远是我哥哥。”

“但我可是当年反贼后人的漏网之鱼。”

“那现在李子龙不是已经死了?那你不说谁知道。”

周误时苦笑,谁知道?只怕谁都知道了。

“而且你上一次救了小万大人,还不够将功补过赎罪的?”

周误时心想本来应该是够了,但他好像把这件事情给办砸了。

别问,问就是特别后悔。真想扇自己几个巴掌。

“那、小万大人有来看过我?”

“没有,也是奇怪,就连汪督公都来看过你了,但她没有。”

果然办砸了吧?悔不当初啊。

周二奇怪问:“你得罪她了?不至于吧。”

他摸了摸鼻子:“那个……也不能算是得罪,就是、我跟她表达我的心意了。”

周二:???

此时他脸上五颜六色,简直是一出大戏。

“什么心意?是我想的那种心意?”

“应该、算是吧。”

周二:……

刚才还兄友弟恭、恩恩爱爱,恨不得要跟他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周二,现在立刻面露狰狞、双手卡着他哥的脖子。

“我要和她好的时候,你就说不行。我还当你是为了我好呢,结果你是为了你自己!”

“不是……我……”

“你这人怎么这么阴险?你?周误时啊周误时,这么多年了,我愣是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周误时说:“我那时候说的都是实话,你俩本来就不合适……”

周二啐了他一口:“我不合适?就你合适,是吧。”

他叹气:“应该也不合适,你看她都不搭理我了。”

“她怎么没给你一榔头。”

“哎呀,你别晃我了,我头疼。”

周误时好声好气说,“那时候是觉得自己不行了、要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跟爱慕之人最后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这很好理解,跟你那死皮赖脸的凑过去不一样。”

“理解你个头。”周二更生气了,“那你怎么没死?”

湘兰端着饭粥和菜进来,就看见这兄弟俩在床上、一番斗殴的模样,大毛也在旁边汪汪乱叫。

“怎么回事儿?”

周二恨恨然:“你以后不是我哥了,夺人所爱,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周误时可不想把他跟万筝的事再闹到湘兰面前。

这丫头是个大嘴巴,她若知道了,那真是他们整个街头巷尾的人都知道了,他丢脸倒在其次了。

他扯着弟弟的袖子说:“快别说了,闭嘴!”

周二气的七窍生烟,把餐盘夺走了:“我看你别吃了,饿死你算了。”

*

总而言之,这一路上小万都没有在周误时面前出现。

回了京城,他也立刻直奔了贵妃的昭德宫,抱着阿姐的大腿哭了半天。

“姐,我还以为我回不来,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这不是回来了么。”

万贞儿看她身形瘦削了不少,又听说受了些伤。

虽然是皮肉伤,但姑娘娇嫩,万小筝跟着她这些年,除了那次吃坏东西吐的要死,后面何尝受过这些苦。

“阿姐,我听说这事跟皇后的娘家人有关。”

“确有此事,不过陛下都已经解决了,就不要当着他的面再提了。”

“那她还能当皇后吗?”

“吴皇后已经同陛下说了,她会留在宫中,虽然不是皇后,但依旧还是陛下的妃嫔。”

“那阿姐你呢?”

小万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她。

“这次,你一定会是皇后了。”

“两宫太后只怕是不同意,陛下孝顺、倒也不能忤逆。”

这件事情出来之后,对于吴皇后被废,钱太后和周太后都不好说什么。

不过对于下一任皇后,她俩又是各执一词。

当时入宫参选的,除了吴皇后,这不还有柏氏和王氏么。

钱太后支持柏氏,周太后支持王氏。

朱见深说:“有贵妃在,他们只是德妃和贤妃,论资排辈,也应该是贵妃被立为新后。更何况贵妃已经怀了身孕。”

“可是,贤妃和德妃是当年陛下挑选的人。”

“吴皇氏也是父皇挑选的,可见当年是牛玉这些人包藏祸心、蒙蔽了父皇。”

朱见深直接说,“三位候选人,他们从中作梗也不会只有一人,万一父皇当年没有看中吴氏,而选的另外两个怎么办。可见她们三人都不适合。”

贤妃:……真是人在宫里坐……

德妃:……锅从天上来……

朱见深有心在万贞儿生孩子之前,就将她立为皇后。毕竟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他们都希望这一胎先生个儿子,但也有可能是闺女。

万一生了公主,朝臣又有话说,左右他们不满,还不如现在就办了。

到时候,也不能因为皇后生的是公主,再说什么吧。

万贞儿说:“这些日子你也安生一些,别一天到晚出宫了,就在这里住着,多陪陪我。”

“好。”

万筝也明白,为啥历史上的万贵妃名声会差到离谱,差到匪夷所思。还不是因为没孩子,后头没人替他说话。

要是她的儿子以后能当上皇帝,那万贞儿就是千古贤后,在大明也是和马皇后一个级别的。

等晚上,朱见深来陪万贞儿吃晚饭。

“不用多久,就是真的一家三口了。”

这话万筝听的不乐意了:“现在也是一家三口啊,我又不是假人。”

她说,“陛下,这次周误时救了我,也算有功。就算明里不赏他些什么,暗里赏他一些呗。”

“为什么不能明里赏?朕赏人还用偷偷摸摸的。”

第49章 求情日后的你,清白了

既然早晚要说,今日气氛又挺和谐的。

想着就算看在阿姐肚子里面小外甥的份上,陛下应该也不会不答应自己,于是小万便开门见山了。

“陛下,其实吧这个周误时表面上是西厂的人,实际上是当年大藤峡叛乱的后人。至于怎么个后法,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了。”

她小心观察皇帝的脸色。

“也是因为这个,所以他被李子龙要挟,但他铁骨铮铮,忍辱负重,一直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次还帮我们抓了门达,以前的事您就别和他计较了。”

万贞儿说:“竟有这种事。”

朱见深却说:“若如你所说,即使有功也不能抵过。他这个该怎么罚?秋后问斩?还是赐自尽?”

眼瞅着自己刚刚还在说赏他一些什么东西,这边都已经到了“秋后”的地步,小万吓得花容失色,年年摆手。

“不至于,不至于……嗯,大不了您把他发配充军。”

“你刚才不是还说让我赏他么。”

“充军也是赏,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朱见

深说:“那我考虑一下。”

小万心中忐忑,着实有些食不知味。晚上还求了万贞儿。

“阿姐,你替周误时说些好话么,我都替他打包票了,说陛下肯定会原谅他的。”

万贞儿把小婴儿的衣服一件件摸在手里:“你啊、胆子也越来越大了,随随便便就在外头替陛下开口,太过了啊。”

“我当然不会随便替别人说话啦。”她撒娇,“人家救过我的命,还不止一次,怎么也不能要了他的命嘛。”

万贞儿笑着说:“放心,陛下逗你玩呢,不会真杀他的。”

这么一说,她想想也是,松了口气,嘟囔:“陛下怎么这样,老是吓我,我可不惊吓的。”

“你小时候不也喜欢逗他玩么,他这是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心。”

小万:……

处理好了外头的事,汪直第二天也进宫来了,简单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交代了。

其实很多有关门达和牛玉的,他还没有全部码清楚,所以方行留在应天府接着查。他不放心京城、马不停蹄赶回来了。

朱见深的点头:“这次你办的不错,想讨什么赏?”

“臣不敢邀功。”

窗外的柔光从窗棱投进来,朱见深吹了吹鸡缸杯中浮着的茶叶,等着他继续说。

“陛下,此番周误时有些功劳,若不是他、此时定然还没抓住门达。”

门达、牛玉、吴孙两家的人,都是在幕后牵扯着李子龙这根线。

“听说门达喝的明前龙井、跟我这个一样。”

门达此事,牵涉到的人也不在少数。不光京城和应天,广西肯定也早就打点的干净了。

“拉出萝卜带出泥,这么好的机会你要抓住。”

“臣明白。”汪直突然跪了下去,“陛下,有事臣不敢隐瞒。”

“什么事?”

“那个周误时表面上从前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如今是西厂的人,是锦衣卫户籍,实际上却是当年大藤峡叛乱的漏网之鱼。”

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才继续说,“还求陛下看在他这次立了大功的份上,就饶他一命吧。”

朱见深笑了一声:“这小子何许人也,小万也替他求情,你也替他求情。”

汪直顿时五雷轰顶,什么?小万也替他求情?

他顿时不乐意了。

难不成小万真的喜欢他?

一个姑娘当然是喜欢一个男的,才会替他求情,不然巴不得他滚的远远的、死到天涯海角去。

哼,这丫头当时还信誓旦旦做自己不喜欢,果然是嘴硬。

他们俩总共在一起也没待了两天,大概就炸了这么两次,怎么突然就这么一番情真深重的模样?该不会是把脑子给炸坏了?

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就这么好?你们俩都帮他?”

汪直心中醋意沸腾,立刻说:“一个普通人而已,臣只是想着既然要属下拼了性命办事,不能没有好处。”

简单说四个字——公事公办。

朱见深上下打量他两眼,对一旁说:“去昭德宫把万筝给我喊过来。”

很快,汪直和小万都乖巧坐着,仰头看着皇帝。

朱见深把茶杯搁到一旁去:“周误时的事我想过了,既然你俩都开口了,那也就不要他充军了。”

两人都松了口气。

“他这年纪虽说大了些,但也不是没有先例。”

汪直心叫不妙,结结巴巴问:“什么先例?”

朱见深一本正经:“就让他净身入宫。”

小万和汪直异口同声:“不行!”

朱见深古怪地笑了笑,仿佛在问“为什么不行”。

“那个……可是……”万筝张口结舌,“陛下,还是不要吧,他进宫不行的,要不还是充军算了,打发他去应天府充军?”

朱见深捂住肚子笑起来:“你们俩啊、真是……出来吧。”

帘子一角起,熟人,居然是周误时。

小万:???

汪直:……

“他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所以……”小万咬着细白牙齿,“陛下你早就知道他了,还是说他就是——”

周误时接口说:“陛下让我跟在李子龙身边,查清他幕后的人。”

小万真想给他一个大逼斗:“那你还让我给你求情?!”

周误时懦懦说:“我没人小万大人替我求这个情啊。”

他只求了两件事,一是让他弟弟去应天府,二是给他找妹妹,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小万七窍生烟:“你这是怪我理解能力差?”

她以为的上一次周误时进宫,是让他假扮成太监那一次。没想到那根本不是第一次。

之前,他就已经见过皇帝了。

“周大人。”来的是个太监,晃了晃手里的腰牌,“我是宫里的,随我进宫一趟吧。”

周误时一头雾水:“是汪督公要见我?”

对方不置可否,他也不好追问,等进了宫,见了人。

其实根本没用见到人,他见到那黄袍一角,就知道是谁了。

“你就是周误时?”

朱见深摸着一个宣德炉。

宣德三年,暹罗国进贡了三万九千斤的风磨铜,是上好的贡品。

所谓风磨铜,是用风车推动石磨提炼出来的黄铜,相当珍贵。

大明本来就缺铜,更何况是这种高质量的铜,价值堪比黄金,比白银都要贵。

“说起来,当年你多大,应该也就十岁吧。”

十六岁以上的才会被充军或处死。

“你那年纪会被净身入宫,要么留在宫中,要么分到各个王府当中。”

周误时只觉得浑身血都凉了。

他知道这个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只要愿意去查,什么事都能够水落石出。

但他没想到一些就这样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虽然不知道你的父母亲人到底是谁,但是大概率确实死在那场乱战当中。李子龙是怎么诱惑你的?让你替你的父母报仇?”

“是。”

“那你愿意替他们报仇?”

周误时摇了摇头,他只是想活下去,他们应该也想让她活下去。他父亲冒着这么大风险,也是想让他活下去。

就算他没有骨气吧、就算他没有血性吧。

其实、李子龙未必信任他。也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心肝脾肺的人。只想着自己过好日子。

“他还拿什么要挟你?”

“我妹妹。”

“你真的有妹妹吗?真的在他手上?”

“我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肯定有一个妹妹,至于在不在他手上,我也不知道。”

周误时甚至不知道当年是因为什么契机,他才会把人生的前十年都给忘了,只有隐隐约约、甚至都很难明确表达出来的记忆。

都是零零散散的,全是碎片。

“你就在李子龙身边,替朕查清楚他背后的人。至于你妹妹,如果还活着的话,朕替你找到她。”

自然,周误时也没有天真到那个地步,他不可能真的就完全相信皇帝的话、当做什么金口玉言。

所谓的君无戏言只是一个笑话,毕竟皇帝就算要骗你,你也没有办法。

对于高位者而言,你只有服从,并没有一点点跟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可是他不相信皇帝又能如何?难道让他相信李子龙么?

他也早就感觉出了,李子龙不会是这一切的幕后。对方也不过就是把李子龙当一个诱饵抛在前面而已。

甚至李子龙到底是不是为了当年他的父母亲人报仇也未可知。

他不确定,自己死后,陛下能不能兑现诺言。所以他才求的小万。

周误时叩首:“罪……”

“不必称罪了。”朱见深说,“日后的你,清白了。”

第50章 显摆扎个头而已,还脱什么衣服……

龙须鳜鱼、荔枝

白腰、羊肉水晶饺子,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蒸螃蟹。

万贞儿爱吃蟹,尤其是江南进贡的阳澄湖蟹。不过这东西寒凉,不好多吃,除非佐酒。

早年在东宫的时候,她经常掰了腿儿给小万和汪直吃,要配上姜丝和醋。

几个人围着桌子,三只螃蟹能吃一个下午。

万筝倒是不喜欢用什么蟹八件,太过于文雅了,和螃蟹不配,和她也不配。

干脆掰断一条蟹腿,放在嘴里咬着嘎吱作响,每嚼一口就恶狠狠瞪着周误时。

周误时尴尬说:“那个……我给你倒酒?”

“不敢。”她伸手盖住酒杯,“谁敢劳动周大人呐。”

汪直也冷哼了一声:“日后,还得仰仗周大人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了。”

——好家伙,我们俩掏心掏肺给你求情,结果你早就上岸了?

装的挺像的啊。

小万阴阳怪气:“不去南曲班子唱戏,真是屈了大才了。”

这件事上有理没理放在一旁,他确实是伤了人家感情了。

周误时诚恳地说:“要不,你们打我一顿吧。”

两人异口同声:“不敢。”

这酸气啊,吃蟹根本不用醋。

汪直也伸手拿了一个螃蟹,先开了壳子。

周误时觉得就自己在这边干看着、似乎也不太合适,于是也想伸手。毕竟这么一大锅螃蟹呢,一只只红红的、可可爱爱,十分诱人。

结果小万立刻抓着筷子就拍了他的手。

“看什么?这螃蟹是给你吃的么?哼,我们拿你当兄弟,你拿我俩当猴耍。”

“我错了,我真错了。”

万筝啐他一口,更让她生气的是,给周误时找妹子这事儿,还真落到了她身上了1

别以为这事简单,不好办呢。

古代虽然有户籍黄册,但你们家那是正经人家么。

更何况这位更是重量级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户籍都找不到,更别说找他妹妹了。

“覃力不是去广西了?让他去那边查一查。”

“找人带一封信给他。”

不过想来都要造反的人了,不是黑户也差不多。

像他们这一波,从广西被带到京城的,也根本没什么正经户籍。

有的名字都是他们随口乱报的,像汪直万筝这些因为还记得自己叫什么。

那些更小的、完全记不得的,还不是宫里的随口取的名字,有的直接跟他们姓。

“我看,还是让你自己想起来更快吧。”

她直接从太医院找了个大夫:“给他扎扎脑袋,他得了健忘症。”

众所周知,大明朝的太医且不说医德,医术就不太高明。

不仅不能悬壶济世,也没法子妙手回春,草菅人命倒不在少数。

哼,万筝要的就是“草菅人命”。

周误时躺在躺椅上,太医展开一卷针灸,里面的长针一根根的闪闪发光。

小万随手拿起一根,在他眼前晃了晃。周误时当场就觉得“针到病除”。

“那个……”他挣扎着要起来,“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好什么好。”

万筝一把给他摁回去,两人四目相对,周误时突然躲开了目光。

“你害羞什么?”

“我没害羞。”

“那你躲什么躲?”

为了证明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他只要瞪大了眼睛、目光炯炯看着对方。

“这还差不多。”万筝冷哼,“我来给你扎。”

“什么?!”

大夫说:“小万姑娘,这是治病救人的法子,一时半刻恐怕领会不了精髓。”

“没事,就练练手。”

太医当然不会为了周误时而得罪她,当即掩演示起来。于是便掩饰起来。

全程周误时简直是不敢睁开眼睛,这跟凌迟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其实要说疼、倒也未必见得有多疼。毕竟只是针扎,总比刀砍要好吧。

就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折磨人了,而且刀砍你至少可以反抗,他现在也不能一脚把太医给踹晕过去吧。

“大夫,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在这边试一试。”

她狰狞笑了两声,周误时立刻说:“万姑娘,要不今天就算了吧?这东西要循序渐进,今天我已经扎的挺多的了,咱们改日。”

“别呀,改什么日,可不能讳疾忌医。”

她手起针落,吓得中午时赶紧闭上眼睛。

从此以后、请叫我万神针。

既然是失忆,那就是脑子的问题,得扎头。

周误时赶紧浑身都抖起来了,根本控制不住的。可是突然耳朵一痒,原来是万筝的发丝垂了下来,正好扫到她耳垂。

瞬间,他浑身就放松了下来。

那些针也不感觉疼了。

小万温热的呼吸还带着一些迷人的醉意,大概是吃了醉蟹的缘故,他也感觉自己醉了,只想醉死在这里。

“有反应没有?”

“没。”

“你别又是装的吧,这么多针扎下去,你一点儿都想不起以前的事。”

刚才太医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头上没有旧伤,应该当时不是摔的。

就算当时摔着了,这回不是又给砸了一棍子么。负负得正。应该好了才对吧。

“那我再问你。”万筝转动着手中的银针,“你要是那天不觉得自己不行了,是不是就不会对我说那番话了?”

“应该、就不会了吧。”

“所以你现在人没死,就想当当时说的话没有过?”

“不,说过的话都是真心的。就是、就是不知道你怎么想?”

“我不喜欢你,但喜欢折磨你。”

“要是能让你开心,也行。”

“没看出来你还好这一口。”

太医收拾了别的东西,准备快乐下班。迎面就撞见了汪直,给他吓得一个哆嗦。

“汪督公,您来了。”

汪直素来看文官很不爽,上到一二品大员,下到六科给事中、七品芝麻官,在他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他一直没把太医放在眼里,直到有一天小万说:“太医也是文官啊。”

他一想,没错。

“针扎的怎么样了?”

“臣示范了一些,剩下的万姑娘说她要自己来。”

“能有用吗?”

“这个古籍当中记载啊……”

“就说你有没有扎好过人?”

太医坦诚说:“确实没有碰到类似情况的病患,到底能不能针到病除,不好说。”

“如果有效,要多久?”

“也许三五日,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七八个月,也许两三年……”

汪直:……果然和文官是一路货色……

今日他懒得计较:“那依你看,他是为什么会失去以前的记忆?”

“不是外伤,就是内伤。”

汪直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说不是他自己干的、就是别人干的。

不是男的干的,就是女的干的。

“若是内伤,比如说发烧什么的,还有机会能想起以前?”

“这个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看着汪直特别不耐烦的表情,太医赶紧说:“以前也确实没有碰上这样的病患……”

“什么样的病患你都没有碰过,你到底是怎么当的太医?废物。”

汪直有一种厌蠢症,他看谁都像是废物,就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万筝问:“那我呢?”

“你?”他想了想,“小废物吧。”

“你是不是觉得加一个小字,就带着那么点可可爱爱,就不是骂人了?”

汪直嫌弃地对着太医摆手:“滚吧。”

“好嘞,这就滚。”

他走过去,远远看着周误时脱了上衣躺在椅子上,小万给他扎针。

“扎个头而已,还脱什么衣服?显摆。”

他冷笑,伸手扯开自己的上衣,满意地看着自己身子。

哼,比上身我才不比你差,只是……他目光下移,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