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的家?这就是她的兄弟?原来,十几年的感情也比不过血浓于水的骨肉至亲,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打杀的外人。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姜宁死死咬住嘴唇,将鲜血和那几乎冲破喉咙的呻吟一同咽了回去,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殴打。
姜宁攥紧了手,心里最后一点对家里的温存也消失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姜宁才被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唤醒。
“宁姐儿?宁姐儿你醒了?”
姜宁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姜夫人正坐在床边,拿着帕子抹着眼泪。
“你可算醒了,真是吓死母亲了,你要是有什么好歹我还怎么活?”姜夫人见她睁眼,声音更加哽咽,“造孽啊!天杀的怎么把你打成这样!母亲要是早知道肯定来阻止你大哥。”
姜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身体的疼痛让她无比清醒,心却像是泡在冰水里,麻木而沉重。
她想知道,这位口口声声心疼她的母亲,在她被亲生儿子像打死狗一样殴打时,人在哪里?
姜夫人见她不语,以为她还在委屈,连忙坐近了些,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宁姐儿,母亲知道你受了大委屈了,你二哥那个混账东西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时气昏了头才做出这等混账事。母亲已经狠狠责骂过他了,你父亲知道了气极了,罚他在祠堂跪着反省着。”
姜夫人顿了顿,见姜宁依旧面无表情,心里有些没底,“好孩子,你千万别记恨你二哥,他就是个莽夫,哪懂大宅院里这些弯弯绕绕。说到底,他也是太疼绾绾了一时冲动,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你受了委屈,母亲心里也跟刀割似的……”
“一家人?”姜宁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曾经清澈明净的眼睛如今却盛满了痛楚和死寂,她直直地看向姜夫人,“母亲觉得我与他还是一家人?”
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姜夫人心头莫名一跳,有些发慌。
“当然是一家人。”姜夫人斩钉截铁,“煜哥儿说到底是你的二哥,这次是他错了,母亲定会为你做主。只等你伤好了,母亲就让他给你赔罪。”
“做主?”姜宁扯了扯嘴角,“母亲打算如何为我做主?是打断他的腿,还是让他也尝尝被拳脚相加,快死了的滋味?”
姜夫人被噎得脸色一白,“宁姐儿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他说到底也是你二哥,你难道还要记恨一辈子不成?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母亲的难处,为了这个家忍下这口气吗?”
“忍?”姜宁闭上眼,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微弱期望彻底冻结碾碎。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死,可亲耳听到母亲说出这样的话,让她为了所谓的家去忍下这差点要了她命的毒打……原来心死之后,还能再死一次。
原来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她姜宁的命,她的尊严,她的痛苦,都轻贱如尘埃,抵不过姜煜的一时糊涂,抵不过姜绾的几滴眼泪,更抵不过姜夫人想要的和和气气。
姜夫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解,“……等你伤好了,下个月初六就是靖国公府邸来纳征的日子,靖国公夫人会亲自来,你到时候……千万不要提你大哥打你的事儿,就当是母亲求你。”
姜宁露出一丝冷笑,原来这才是姜夫人守在这儿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