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夫人说的,正是他心底最深的隐忧。姜宁的性子,太冷,太硬,记仇不记恩。今日谢凭舟的维护,更是给她插上了翅膀。
书房内陷入死寂。
良久,姜志坚脸上的暴怒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权衡利弊后的阴沉和算计。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沙哑,“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唯今之计,不能再与她硬碰硬了。谢凭舟今日的态度,就是给我们的警告。”
他抬起眼,眼神锐利地看向姜夫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从今日起,到姜宁出嫁之前,府里上下,必须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她要什么给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给她半分脸色看,家法处置。尤其是你,还有绾儿,都给我收起那些小心思夹起尾巴做人。再敢去招惹她,坏了大局,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父女之情。”
姜夫人听得心头一堵,万分不甘,“老爷!难道就任由她……”
“闭嘴!”姜志坚厉声打断她,“这是唯一的路。把她哄好了让她念着姜家最后这点好,想起我们当初的养育之恩,或许日后还能有一线转机。至少让她在谢凭舟耳边吹风时,手下留情几分。否则就凭今日之事,谢凭舟一句话,绾儿的亲事就能黄。毅哥儿的调令,也随时可能变成一纸空文,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至于嫁妆……”姜志坚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之前克扣的那些,全部补足。国公府送来的聘礼,一分一毫都不许动,全部给她带走。另外再从公中拨出一份体面的添妆,务必做得漂漂亮亮,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姜家待这个养女,是何等的厚道。”
姜夫人听到添妆,只觉得心口像被剜了一刀,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可都是她留着给绾儿,给儿子们的。
可看着丈夫那不容置疑的冰冷眼神,想到姜绾岌岌可危的婚事和姜毅的前程,她只能把满腹的怨毒和肉疼死死咽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妾身知道了。”她垂下头,声音如同蚊蚋。
姜志坚挥挥手,“去吧,管好你自己,管好你的女儿。这段时间别再出任何岔子。”
姜夫人脚步虚浮地离开了书房,背影透着一股颓败。
姜志坚独自站在阴影里,脸色晦暗不明,他望向姜宁院落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这个女儿,终究还是成了悬在姜家头顶的一把刀,一把他们亲手递出去的刀。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这迟来的亲情,软化她那颗冰冷坚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