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姜绾浑身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瞬间抬手,一把掀开了自己的红盖头,惊骇的目光死死盯住眼前这张熟悉又让她心惊肉跳的脸,“嬷嬷?”
姜绾的声音因惊骇而变调,她猛地站起身,险些带倒旁边的烛台,“你……你怎么敢在这里?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段时间千万不能露面,尤其不能被姜府的人看见吗?要是被姜宁那个贱人发现了……”
李嬷嬷抬起头,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卑微,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执的欣慰和狂热。她放下托盘,浑浊的老眼贪婪地看着一身嫁衣美艳动人的姜绾,声音带着哽咽,“姑娘……我的好姑娘。我熬了这么多年,筹谋了这么多年,终于亲眼看着你风风光光地嫁进这侯府的大门了。我就是死,也瞑目了,怎么能不来看一眼?”
她激动地想去拉姜绾的手。
姜绾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糊涂,嬷嬷你糊涂啊。如今是什么时候?我刚进门,多少双眼睛盯着?府里规矩森严,若是被人发现你一个被发卖的重犯潜回京城,还混进了侯府……你我,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全都完了。”
李嬷嬷看着姜绾惊恐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执拗取代,“姑娘别怕,奴婢小心着呢,没人认得出来。奴婢就是忍不住。看着你坐上这侯府少夫人的位置,我这颗心才算落了地。这些年,咱们娘俩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如今总算熬出头了。”
她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姑娘放心,我回来了,就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所有挡你路的人,所有想害你的人,我第一个不答应,拼了这条老命,也给你扫干净。”
“嬷嬷。”姜绾几乎是低吼出来,强压着翻腾的情绪,“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听我的,立刻马上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藏好。没有我的信号,绝不能再露面,算我求你了。”
李嬷嬷看着姜绾急得发红的眼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浑浊的眼中满是不甘和担忧,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姑娘别急,嬷嬷听你的,这就走。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自己和孩子……”
她一步三回头,眷恋地看了姜绾最后一眼,才佝偻着背,迅速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嬷嬷一走,新房内只剩下摇曳的烛光和姜绾的喘息。
她颓然跌坐在床沿,只觉得浑身发冷,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李嬷嬷的出现像一盆冰水,将她新婚的喜悦和期待浇灭了大半。
又不知枯坐了多久,外头的更鼓声清晰地传来。姜绾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岳铭他为什么还不来?
姜绾的陪嫁大丫鬟云萝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忐忑和不安。
“姑娘……”云萝欲言又止。
姜绾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姑爷呢?是不是喝多了在前院歇下了?”
云萝咬了咬唇,声音细若蚊呐,“回姑娘……姑爷,姑爷他确实喝多了些。但听前头伺候的小厮说,姑爷他说怕酒气冲撞了姑娘,又怕酒后失仪,伤了您腹中的小少爷,让您先歇息,不必等他了。”
“怕伤着孩子?”姜绾喃喃重复着,忽然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他不愿意来我身旁陪着我,倒是拿孩子当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