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对上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一个沉重的沉默。

谢凭舟看着她瞬间变得复杂无比的眼神和紧抿的唇，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笃定，“看来收获不小，而且是个足以掀翻屋顶的大发现。”

姜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在这个人面前，似乎一切的伪装和犹豫都是徒劳。

她需要力量，需要帮助，而眼前这个人，是她目前唯一能信任和依靠的盟友。

“世子，”姜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疲惫，眼神却异常坚定，“我需要你的帮助。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牵扯太深，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才能让它真相大白。”

“说。”谢凭舟言简意赅。

姜宁不再犹豫，将自己河间府之行的所见所闻，以及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测——姜绾很可能并非姜家血脉，而是李嬷嬷的亲生女儿，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所有的线索和疑点一一串联，最后指向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我一直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可如今看来，我的亲生父母，只怕就是姜尚书和姜夫人。只是这么多年，竟然被李嬷嬷的闹剧给骗了，如今死无对证，只怕是难。”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车轮碾压地面的辘辘声。

谢凭舟听完，面具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想让姜府上下，都知道这个真相？”

姜宁微微一怔，随即摇头，眼神清澈而冷静，“不，我并非想以此作为武器去报复谁，至少现在不是，我只想搞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关系到我的过去，更关系到我的以后。李嬷嬷和姜绾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不惜害我至此，我必须要知道全部真相，至于知道真相后如何……那是后话。”

她看着谢凭舟，带着请求，“世子，这件事，凭我一己之力，恐怕难以撬动姜府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姜府内部自己开始怀疑，去追查的契机。”

谢凭舟深邃的目光落在姜宁脸上，片刻后，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好。”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随即对着车厢外吩咐道，“凌影。”

“属下在。”

谢凭舟声音冷冽，淡淡道，“用坊间传言的方式，把姜家二姑娘身世存疑的消息散出去。重点提两点。其乳母李嬷嬷河间府老家查无夭折女婴记录。当年姜夫人滴血验亲所用之水，据说被李嬷嬷动过手脚，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女儿代替姜家的千金过好日子。流言要快，要广，要真假难辨。”

“是！”凌影领命而去，无声无息。

姜宁瞧着谢凭舟的模样，忽然想起从前，她去百晓堂买卖消息，最后却一两银子都没有多花的事儿。如今瞧着谢凭舟，让姜宁将两件事都联想到了一起。

谢凭舟看向姜宁，打断了她的猜想，“水搅浑了，鱼才会慌，等着看吧。”

姜宁心中一震，明白谢凭舟这是要用流言这把无形的刀，逼得姜府内部和姜绾自乱阵脚，“多谢世子。”

马车在靠近姜府的一条僻静巷口停下，姜宁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下了车，迅速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