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谢凭舟。
他不知何时已微微倾身,精准地化解了这场意外。他修长的手指稳稳托着茶盏,指腹甚至未曾触碰杯壁,那份掌控力令人心惊。
当初能领兵打仗的人,如今虽然残废,也并不是什么随意就能任人欺凌的。
他并未看惊魂未定的王氏,也没有看周围的众人,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珠帘落在姜宁被遮住的脸庞。
“茶烫,小心些。”这话是对姜宁说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随即,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王氏,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二婶,新妇给您的茶。”
王氏被谢凭舟那一眼看得心头一寒,仿佛被毒蛇盯上,再不敢有丝毫作妖的心思。她慌忙接过茶盏,胡乱喝了一口便递上了添妆礼,动作僵硬,笑容也极其勉强。
谢凭舟见此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坐正,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轻轻覆上姜宁放在膝上,因刚才变故而微微收紧的手背。他的手心带着一丝微凉,却奇异地传递出安稳。
隔着盖头,姜宁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也听到了他方才那低沉却无比清晰的话语。此刻手背上传来的安抚,让她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而谢凭舟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直击心扉,“既嫁与我,日后在这府中,不必委屈自己逢迎任何人,更不必忍受无谓的刁难。”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话语顿了顿,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做你自己便好。”
这句话如同温暖的泉水,瞬间冲开了姜宁心中因王氏刁难而升起的戒备。
在这深似海的国公府,在这陌生而充满试探的环境里,她的新婚夫君,这个看似孤僻冷漠的男人,给了她一份意想不到的庇护和自由。
且不论旁的,国公府少夫人这个身份,能让她免去很多烦恼,更不要说她还有夫君的庇护和爱重。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繁琐的仪式继续进行,但姜宁的心境已然不同。她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国公府内部的暗流不会因谢凭舟的一次维护而平息,姜家那边的隐患也远未消除。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再是一个人。
身边这个男人,或许比她想象中,更能成为她坚实的依靠。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
姜宁被送入布置得一片喜庆的新房,独自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婚床上,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时,她缓缓抬手,掀开了那顶沉重的凤冠。烛光摇曳,映照着她清丽绝伦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脸庞。
只是姜宁没想到,她才进门没多久,外头房门被轻轻推开,谢凭舟被凌风推了进来。凌风无声退下,关上了房门。
新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红烛高燃,气氛静谧而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