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听着安妈妈的哭诉，脸色由惊愕转为铁青，最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榻沿，指节泛白。

“好，好一个姜宁！”王氏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真是小瞧了她，原以为是个庄户人家养出来的，就算得了管家权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没想到竟是个如此泼辣狠毒的性子。才刚进门几天脚跟都没站稳，就敢动我的人？还敢动手打人？”

王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下子这口气是怎么都演不下去了。

王氏正生着气，却忽然听一个温和清亮的声音响起，“母亲息怒。”

王氏的儿媳庄佩兰，端着新沏的茶，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素雅的月白襦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她将茶盏轻轻放在王氏手边的小几上，目光扫过地上哭嚎的安妈妈。

庄佩兰挥了挥手，示意捶腿的丫鬟退下，然后才在王氏身侧的绣墩上坐下，柔声道，“母亲，为了个奴婢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那姜氏初来乍到，新官上任三把火，正愁找不到地方立威呢。安妈妈也是撞到刀口上了。”

王氏余怒未消，“撞到刀口上？她立威就敢拿我的心腹开刀？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庄佩兰微微一笑，拿起团扇轻轻为王氏扇着风，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母亲，硬碰硬，眼下并非良策。大房明摆着是要给她撑腰，咱们这时候去闹，岂不是正好给了大房那位发作的由头？说我们二房不服管教，故意刁难新妇？”

王氏眉头紧锁，她也知道沈氏的态度强硬，直接去找沈氏或姜宁理论，讨不到好果子吃。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让她这么骑到我们头上？让她把我们的人一个个都收拾了？”王氏不甘心地问道。

庄佩兰凑近王氏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母亲，她不是要立威吗？那就让她立，安妈妈这事儿，咱们暂且忍下。但是……”

她顿了顿，“这府里可不止安妈妈一个老人，她姜宁初掌大权，想要整顿，必定会动更多人，咱们只需在背后稍稍推波助澜。”

“如何推波助澜？”王氏追问。

“让她立威立得太过，立得寒了所有下人的心。”庄佩兰的声音带着蛊惑，“她不是自诩公正严明吗？那咱们就让她严明过头。她若处置哪个下人，咱们就暗中让人散播，说世子夫人手段酷烈，苛待府中老人，半点情面不留，连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仆都说打就打，说撵就撵，全然不顾念旧情，冷血至极。”

庄佩兰的笑容愈发温柔，“下人也是人，也有兔死狐悲之心。尤其是那些在府里有些年头自觉有些体面的管事婆子们，谁不怕成为下一个安妈妈？若府中上下都传遍了新夫人刻薄寡恩待下严苛的名声，引得人心惶惶，怨声载道……到时候，底下的人阳奉阴违，办事不力，甚至故意给她制造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这管家之权，她还能握得稳当吗？大房还能继续毫无保留地信任她支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