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尝不恨?何尝不怨?但身为国公府的主母,她必须冷静,必须权衡。
“舟儿,你的委屈娘都知道。可眼下时势如此,陛下猜疑之心日盛,我们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只能先委屈着,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她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了一个更坏的消息,“而且,陛下的动作已经来了。今日下午,你父亲接到了兵部文书和宫中的口谕,说是边关似乎有些异动,让他即刻动身,前往北境巡查防务,归期……未定。”
谢凭舟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冷,“这个时候派父亲去边关?京城刚出这样的事……”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将手握军权的父亲支开,皇帝下一步想要做什么,几乎不言而喻。
且边关惊险,人能不能好好回来还不知道。
“是啊。”沈氏眉宇间的忧色更浓,“陛下这是迫不及待了,你父亲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她看向谢凭舟,语气带着恳切和嘱托,“舟儿,去书房看看你父亲吧。此去边关,山高路远,陛下心思难测……你们父子,好好说说话。”
她知道,丈夫和儿子之间因为长年的伪装和沉重的压力,关系并不如寻常父子那般亲近,但在此多事之秋,有些话或许需要说开。
谢凭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夜露寒凉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知道了。母亲也早些休息。”
沈氏站在原地,望着儿子操纵轮椅远去的背影,久久未曾动弹,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夜风里。
树影婆娑,仿佛也预感到,这看似平静的国公府,即将迎来真正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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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凭舟很快便到了谢凛书房处。
书房内灯火通明,靖国公谢凛正站在巨大的边境舆图前,眉头紧锁,显然正在思忖明日之行。
他虽已年至中年,但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依旧保持着挺拔如松的身姿,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与威严。
轮椅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让他回过神来。
谢凛转过身,看到出现在书房门口的儿子谢凭舟,冷硬的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自从儿子残疾后,便极少主动来他的书房,父子二人更是鲜少有私下交流。
“父亲。”谢凭舟声音平静无波。
“嗯。”谢凛收敛了讶异,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走到书案后坐下,“这么晚了,有事?”
他的目光落在谢凭舟的轮椅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谢凭舟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听说陛下旨意已下,命您即日前往边关巡查?”
谢凛闻言,脸色更沉了几分,点了点头,“是。北境传来些不太安稳的消息,陛下忧心,命我亲自去查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