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烬寒缓步走到她的身后,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太子虽然懦弱,但郭家,不是那么好动的。”
“郭家在禁军之中,盘根错节,势力极大。郭振一死,必然会引起整个禁军的动荡。”
“我知道。”柳云霜缓缓地转过身,那双燃着火焰的凤眸,静静地看着他,“我要的,就是动荡。”
“这京城的水,太静了。”
“静得所有人都忘了,十八年前,那些被冤死的忠魂,是如何在这潭死水里,沉冤莫白的。”
“我要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浑到,让那些藏在水底的魑魅魍魉,都自己,一个个地浮出水面。”
霍烬寒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极致的恨意与决绝,而显得格外妖异动人的脸。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小看了她。
她不是一颗需要他来保护的棋子。
她是一把,比他这把刀,还要锋利,还要致命的,淬毒的匕首。
夜,深了。
京城,城西,破庙。
这里早已荒废多年,平日里,除了乞丐和野狗,鲜少有人踏足。
今夜,这里却显得格外的阴森。
冰冷的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在布满蛛网的佛像上,投下斑驳而诡异的光影。
太子萧崇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写满了惊恐与不安的桃花眼。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那个还在滴着血的布包,那温热粘腻的触感,让他几欲作呕。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亲手,杀了自己的舅舅。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好比鬼魅的脚步声,从他身后那片最深沉的黑暗里,幽幽响起。
萧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她同样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
只有那双眼,亮得好比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他那颗早已被恐惧,填满的心脏。
“东西,带来了吗?”
柳云霜的声音,很轻,很冷,在这死寂的破庙里,激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在,在这里。”
萧崇哆嗦着,将手中的布包,递了过去。
柳云霜没有接。
她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
“打开。”
萧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咬着牙,用那双沾满了血的手,缓缓地,缓缓地解开了布包的绳结。
当郭振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时。
萧崇再也忍不住,扶着一旁的柱子,疯狂地呕吐了起来。
柳云霜看着那颗头颅,又看了看吐得狼狈不堪的萧崇,那双冰冷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缓缓地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却又锋利无比的匕首。
然后,她当着萧崇的面,用那把匕首,在郭振那张早已没了血色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划痕。
“你这是做什么?”
萧崇吐完了看着她那诡异的举动,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骇。
“验货。”
柳云霜缓缓地站起身用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顺便送皇后娘娘一份大礼。”
她说着将那方沾了血的手帕,连同那本记录着郭家罪证的血书一同扔到了萧崇的脚下。
“明日一早,将这两样东西送到皇后的凤鸾宫。”
“告诉她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