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轻轻放在温辞的工位上,状似随意地问道:“昨晚……睡得还好吗?”
一般经历过重大事故的受害者都容易精神紧绷睡不着。
温辞看了眼桌上的热拿铁,整理工具的动作不停。
她昨晚确实没睡着,但不是因为做噩梦。
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她撞进沈归澜怀里的画面。
这不是一个好预兆。
急得她半夜爬起来吞了一颗褪黑素,又神经质地在房间里跑了两圈,最后对着衣柜一通毫无章法的整理,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纷乱的思绪也一并塞进去。
今早差点没能爬起来,最后还是强撑着精神,仔细用一层薄薄的粉底盖住了眼下淡淡的青影。
她放下刻刀,勉强牵动唇角:“谢谢沈总关心,能睡着。”
沈归澜指了指咖啡:“咖啡店买一送一,不小心点成热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记得……你喜欢喝热的?”
七月底的暑气里,这杯热饮的归宿似乎只能是温辞。
她欲言又止,蓦地想起昨天在舞台后台他塞到自己手中的咖啡。
那难道也是买一送一吗。
她不敢多问,怕打破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就在这时,小兰敲门进来,如同救星降临。
“温总监,陈叔在釉料间那边找您,说新出窑的那批花瓶好像出了点小问题,让您赶紧去看看。”
温辞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动作利落地将及腰长发拢起,随意地团成一髻,再用一根朴素的木簪贯穿固定,几缕碎发垂落颈边,凌乱中透着随性的美感。
“好,我马上去!” 她迅速套上耐脏的深色工作围裙。
沈归澜捏紧了手中那个小巧的丝绒锦盒,默默侧身给她让了条道。
温辞对他礼貌地点点头:“谢谢沈总,我先去忙了。”
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下的利落。
她的工作服很简单,一件宽松舒适的米杏色纯棉长袖T恤,搭配一条亚麻质地的伞裙。随着她稍显急促的步子,柔.软的裙摆轻盈地荡漾开,宛如一朵倒置盛放的、不染尘埃的百合。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沈归澜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锦盒的丝绒表面,轻轻打开了它。
一根通体莹润的白瓷百合花簪静静躺在黑色衬布上。簪体曾经断裂的地方,被极其精妙的手艺修补过,只留下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细痕。
他昨天就想把它还给温辞。这次去海城,他特意辗转找到一位隐退的瓷器修复大师。
小兰将一份外卖纸袋放在温辞桌上,瞥见那杯孤零零的热拿铁,忍不住小声嘀咕:“咦?温总监今天点两杯咖啡?”
温辞平时很少点外卖,她更喜欢亲自走去不远那家她常光顾的小店。
沈归澜正欲合上锦盒,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外卖单子上的备注。
【LIN TO CI:生日快乐我的宝儿!我们要做很久】
沈归澜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钉在那刺眼的“LIN”和暧昧不清的“做很久”上。
做什么?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窜上心头。
他攥住那张外卖单,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锐利的目光反复刮过那行字。
小兰被他的气场吓一跳,抱着手中的文件蹑手蹑脚转身离开。
“LIN……”
他薄唇紧抿,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
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