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活在世上,不可能只在医院留下一点痕迹。
这背后必然有强大的力量在运作。
沈归澜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股无力混合着焦躁的情绪在胸腔翻涌。
他恨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尤其是潜意识觉得这段记忆十分重要。
他早上去做了脑部CT扫描,基本排除了因病导致失忆的情况。
而他过去五年“在国外独立生活”的记忆,此刻回想起来却空洞得像一张苍白的纸,细节模糊不清。
眼下与洛家的合作正值紧要关头,度假村项目也处于开业前的冲刺阶段。
即便想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探寻,最快也得要一个月后。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胡飞的电话。
或许他那位享誉心理学界的学姐,是眼下的突破口。
“沈总,”吴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迟疑,“还有一件事……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您是不是……对阿莫西林过敏?”
沈归澜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算是默认。
“温辞小姐……她似乎很清楚您的过敏史。这一点,或许……也能成为一个调查方向?”
吴唐小心翼翼地建议。
沈归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轻嘲。
两人曾经认识,温辞知道他的过敏史并不稀奇。
不过,她跟侯璐的说法截然相反。
他没有犹豫,直接让吴唐联系了侯璐,借口咨询术后复查细节,请她再来一趟病房。
侯璐来得很快,穿着白大褂,步履生风,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关切:“沈先生,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他没有迂回,目光锐利地看向侯璐。
“冒昧请您过来,是想再详细了解一下,关于您之前经手过的病人“许凛”。”他顿了一下,“也就是我。”
侯璐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沈归澜早上去做CT的安排她略有耳闻。
昨天还以为是人有相似,没想到,当年那个落魄的穷学生,现在已经是名誉京市的沈大少爷。
还失忆了。
“您昨天提到,手术费,是‘我’女朋友筹集的。”沈归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我当时,很困难?”
侯璐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回忆和一丝怜悯:“何止是困难。那时候你们还在上大学,无依无靠的,住了大半个月的院吧,也没见家里人来探望过。那女孩子……看着文文静静的,为了几万块钱的手术费,真是跑断了腿。我们都看着心疼。”
沈归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滞涩了几分。
他脑海中闪过温辞那张清冷决绝的脸。
“听说她当时打好几份工还债,我在医院楼下的便利店见过她,当收银员。”
沈归澜的声音发紧,几乎不像自己的。
“那个女孩,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他在手机上调出了两人的合照,递到侯璐面前。
侯璐凑近仔细看了看,先是有些迟疑,随即眼睛微微睁大,语气肯定了不少:“对!没错!就是这姑娘!虽然比那时候更漂亮了些,气质也不一样了,但这眉眼,确实漂亮得让人难忘。”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沈归澜的脑海里炸开。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冰冷的证实。
许凛是他。
那个让温辞掏心掏肺、甚至不惜借钱为他筹集手术费的穷酸男人,是他。
那个温念口中害她流产自杀的“渣男前任”,会不会……也是他。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感瞬间将他吞没。
如果这是真实发生的过去。
那现在的沈归澜,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