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恨我。”

沈归澜抬起头，眼眶通红，那双总是冷漠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茫然和脆弱。

破碎的记忆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过往。

裴瑜知道，但是无法言说。

“真相往往很复杂，”她的语调温和，“愤怒和恨意，有时候源于极致的爱和无法承受的伤痛，要厘清这一切，需要更长的时间，或许借助一些其他的信息来源。”

沈归澜缓缓坐直身体，尽管依旧疲惫，但一场彻底的崩溃似乎带走了部分沉重的负担，眼神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继续。”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已然变回那个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

裴瑜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沈先生，今天的治疗结束了。人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大量冲击性的信息，这会让你的精神过载。”

沈归澜的眼神沉静下来。

“裴医生，实际上，我今天来，是想要想起关于一个女人的一切。”他顿了顿，“我跟她，感情很深，但我忘记了。”

裴瑜合上了手中的记录本。

“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国内。希望下次碰见，我可以帮你找到，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记忆。”

沈归澜深吸一口气，缓慢地点头。

而关于许舒华的一切，他还需要另外调查更多信息。

－

温辞回到瓷坊的时候，已是下午工歇时分。

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提神。

陈姨见她进来，笑着朝工作间努了努嘴：“温总监，你男朋友来了好些时候了。”

程谦？

温辞今天好像没有约他。

近来因官司一事两人往来频繁，加之酒会那日程谦特意早来接她，瓷坊上下早已默认了他是她的“男友”。

为着那场戏，温辞也未曾刻意澄清。

推开门，她看见程谦正眉头紧皱地盯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程谦？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温辞一边说着，一边将帆布包挂在门后的衣帽架上。

程谦闻声，动作流畅而自然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同时将手机屏幕按熄，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的动作。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没什么大事。就是突然想到，诉讼资料里还缺些东西。上次整理得不够全，这部分对于证明你出货品质有一定作用。正好今天路过，就想着进来备份一份更齐全的。”

他语气自然，带着律师特有的严谨口吻，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工作跟进。

“他们说你出去吃饭了。我看工作室灯亮着门没锁，就进来边等边看了看，不介意吧？”

“没事。”温辞摇摇头，目光扫过桌上那个鼓鼓的文件袋。

她打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是些沟通记录和采购凭证的复印件。

她心事重重地将文件袋放进抽屉夹层。

“开庭时间定了吗？”她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大概下个月中旬。”程谦答道，又关切地看了她一眼，“你看上去很累，别太担心，一切有我。”

温辞勉强笑了笑：“谢谢。”

程谦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便匆匆告辞离去。

温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冰凉的桌角，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虑。

今早史密斯医生打来电话，告诉她一个好消息。

国外研发出了一种针对沈欣病情的新型特效药，在病情再次恶化前使用并结合手术，治愈希望很大。

可是，全疗程高达五百万。

而这场官司，若是败诉，那笔她无力承担的赔偿金，恰好也是五百万。

这两笔沉重的数字，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