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手中的纸张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几乎要掉落在地。他看着温软,那个站在病床旁、背影挺直却显得异常单薄的女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恐惧的复杂情绪。
“女士!”医生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强烈的质问,“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您。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种基因编辑技术。它需要完美匹配的活体干细胞作为载体和培养基!而且必须是未经分化、具有全能性的原始细胞!成年人的肝脏、骨髓细胞。根本。根本达不到这种苛刻的要求!”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巨大的信息量和随之而来的伦理冲击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温软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她迎着医生震惊、探究、甚至带着谴责的目光,清晰地重复道:““我说了,我是安安的妈妈。我的肝脏,我的骨髓,都可以用。只要能救她。”温软的声音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平静却蕴含着足以冲垮一切的力量。她迎着医生混杂着震惊、探究与无声谴责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
“温软,你不要……”傅九川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撕裂般的心痛,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温软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别做傻事!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温软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她的目光像淬了寒冰的针,精准地刺向他:“傅九川,安安是我的女儿,我当然要救她。”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地砸在冰冷的空气中,“至于她中毒的原因,我也一定会查清楚!”
“查清楚”三个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傅九川眼中激起了惊涛骇浪。那心痛的表情骤然僵住,随即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慌乱覆盖,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在温软洞悉一切般的目光下,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只剩下苍白无力的:“现在…现在是救安安要紧!温软,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赌?”温软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悲凉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决绝,“傅九川,躺在那里等死的是我们的女儿!她的命,是用任何代价都值得去换的!我的命算什么赌注?只要能换她一线生机,粉身碎骨我也认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质问,“倒是你!你告诉我,安安为什么会中这种连顶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毒?”
傅九川一时无言,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软,安安的毒太蹊跷诡异了,虽然他也怀疑沈糯,但在没有证据之前也不敢妄下结论。
“你放心,我会尽快查明真相。”
“真相?”温软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充满讽刺的冷哼。那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傅九川的心上。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审视,死死锁定傅九川那张写满痛苦和慌乱的脸。
空气仿佛凝固了,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在嘶鸣,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敲响丧钟。
温软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让傅九川几乎喘不过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傅九川的耳畔:
“其实你根本就知道真相对不对,傅九川?”她不是疑问,而是近乎肯定的陈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指控,“或者,你心里已经有了最可能的答案,只是不敢说,不愿意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傅九川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和剧烈收缩的瞳孔,那里面一闪而过的惊惶彻底暴露了他。温软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最后的审判:
“傅九川,我警告你。安安是我的命!谁害她,我就要谁偿命!不管是谁!天王老子也不行!”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剜向傅九川的灵魂深处,“所以,你最好不要包庇任何人!否则……”
“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们。”这是第一次温软如此决绝的看向傅九川。
傅九川心里隐隐一疼,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就在这时,护士长拿着那份沉重的知情同意书,面色凝重地快步走来:“温女士,医生请您最后确认签字,手术准备马上开始!”
温软收回那几乎要将傅九川凌迟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接过笔。她的视线落在那些触目惊心的风险条款上——“不可逆基因崩溃”、“全身器官衰竭“死亡”——每一个词都代表着通往地狱的单程票。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笔尖落下,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得异常用力,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和恨意。
签完字,她将笔丢开,看也不看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傅九川,在护士的搀扶下躺上移动病床。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无限眷恋又无比决绝地投向安安的方向。
“你最好祈祷安安跟我都没有事,否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跟沈糯。”
“温软……”傅九川喉咙哽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移动病床的轮子滚动起来,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响,朝着手术室大门而去。
“等等!”傅九川突然嘶哑地喊出声,他踉跄着追了两步,眼神绝望而混乱,“温软!你…你一定要活着出来!安安需要你!我…我……”他想说“我也需要你”,但在温软那冰冷彻骨、毫无温度的眼神注视下,这句话显得如此虚伪和可笑,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温软躺在病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包括傅九川那苍白无力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