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眠回头一看,是车上那个婶子跟她带着的她家的哥儿下车来了。
“哎,冯书生,”薛老头蹲到他面前,拔高音调叫了他一声,“你这一大早的,怎么喝成这样?是要去哪啊?”
谁知,冯元白根本没理他的话茬,就自己在那嘀嘀咕咕的絮叨着。
“老东西,敢骗我……”
“老子……嗝,找你算账……去……”
“他这是,说的啥呀?”
那婶子伸长了脖子凑过去听,结果冯元白嘴巴一瘪就要吐,吓得她退出去老远。
薛老头发愁:“这也问不出来啊,要不先找人给他送回家去吧。”
这话一出,没一个人吱声,毕竟大家都是要去镇上办事的,谁想耽误自己时间送一个酒鬼回去啊。
可是不送的话,谁都不好走。
僵持间,于眠上前抬手就照冯元白脸上扇了两巴掌。
那“啪啪”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
“啊……”
冯元白吃痛,大叫了一声,眼神也有了一点聚焦。
看样子是酒醒了一点。
于眠甩甩自己打疼的手,拉拉旁边的周旺:“旺旺,你来。”
“好。”
周旺撸了撸袖子,抬手又“啪啪”抽了冯元白两巴掌。
这力道可比于眠大多了,冯元白的两边脸直接肿了起来,跟含了两个大馒头似的。
“哎……呦!”
又是一声痛呼,冯元白一个激灵捂住了自己的脸:“嘎(干)什么!”
他一清醒,就对上了于眠笑眯眯的眸子:“冯大哥,你可算醒了。”
“这一大早的,你怎么醉成这样了?”
“窝……窝(我)昨晚上没控制住,豁(喝)多了点。”冯元白被打的吐字不清,含糊道。
“窝(我)没事了,没事。”
“那你就赶紧回家吧,我们还赶着去镇上呢。”一旁的薛老头有点不悦道。
这么一耽搁,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到了镇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停车的位置了。
谁知,冯元白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
“窝(我)……跟你们一起去。”
“呦,那可不行!”
见他醒了,那婶子又凑了过来:“你都醉成这样了,哪还去得了啊。”
“窝……我真没事了,张婶。”
冯元白突然着急起来:“我有要紧的事,必……必须得去一趟镇上!”
“那就等你清醒了再说。”于眠道,“你这样,万一路上出点事,我们可担不了这个责任。”
“就是。”张婶子附和,“不是身子不好吗?还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行了,既然他清醒了,大家都赶紧上车吧。”薛老头已经上了牛车,招呼大家。
众人便都纷纷上了牛车,只留冯元白一个人坐在路边。
“驾!”
薛老头一扬鞭子,牛车缓缓动了起来。
“站住!等……等等我!”
冯元白竟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顾身上滚的土,就跑过来追车。
没想到他跑的还挺快,直接就扒住了车沿儿,吓得那哥儿惊呼了一声。
张婶子赶紧把他搂紧了点,朝冯元白瞪了一眼。
冯元白没理她,却突然大喊一声:“李春九!”
“我看见你了!”
“你快叫他停车!你敢不管我……”
话没说完,被周旺猛地推了一把,跌坐在地,后头的话就吞了下去。
但这声喊,已经让车上所有人都愣了。
而李春九缩在最里面,恨不能把头都扎进车底去。
想起冯元白还跟他大嫂有牵扯,于眠敏锐的神经直觉不好,李春九可是有夫家的,万一从他嘴里说出点什么不好听的,传出去对李春九不好。
见他一脸愤怒的还在往起爬,于眠赶紧叫薛老头把车赶快一点。
薛老头立刻用力抽了牛屁股一下,牛车一下子快了起来。
冯元白本就没有彻底醒酒,这一摔,再爬起来想追,就追不上了。
这下总算是甩掉了。
大家也彻底不困了,王婶子一个劲拿眼瞥李春九,看样子是很想八卦一下。
但李春九又把自己缩了起来,不抬头也不说话。
于眠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没事了,甩掉了。”
李春九这才松了口气,很小声跟他说了句:“谢谢。”
好在后面的路没再发生什么意外,到镇上时,到底还是比平时晚了一些。
薛老头拉着脸去找停车的位置,于眠他们几个就下车去办各自的事了。
李春九看上去脸色有点难看,于眠本想陪陪他,但被拒绝了,也就没勉强。
两人按着于眠之前写好的单子,先去集市卖字画的摊子上买了些红纸,又往点心铺去了。
花生瓜子和喜糖这些,他们之前来镇上就买好了,但是周旺觉得不够,这回又买了些,还有桂圆红枣和一些果脯之类的。
毕竟那天村里人不少人都要去的,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两人出了点心铺,周旺又拉着于眠往杂货铺去了,买了新的脸盆,洗脸帕子之类的日常用具。
新被褥之前已经买好了,那四匹布,上次都拿去做了新衣服,这次直接去裁缝铺子拿就行。
铺子就在离集市不远,叫巧针裁缝铺。
周旺每回打了野物,都会来这家铺子卖皮毛,跟这家铺子的老板已经很熟了。
两人一进门,正在柜台后面理货的老板,就笑盈盈的迎了过来。
“来啦,那四套衣服已经都给你们做好了。”
四匹布,两匹薄,两匹厚,夏季穿的和秋冬穿的,两人都各做了一套。
胖老板说着,就招呼店里的小伙计去给他们拿。
不多时,那伙计就端着一个托盘从后面走了出来。
“都在这了,您看看。”
于眠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件看了看,衣服针脚细密,边边角角都处理的很平整,做工确实不错。
周旺见他看看这件,摸摸那件,暗暗碰了碰他的手肘,低声道:“眠哥,你去试试吧。”
于眠原本觉得麻烦,那小伙计却是个有眼力见的,对于眠道:“这位小哥儿去试试吧,要是哪里觉得不合适,我们也好抓紧改。”
倒是确实如此,于眠没再推辞,拿了他自己的两件跟着伙计往里头的换衣间去了。
铺子老板也叫周旺去试试,周旺一摆手:“我就不用了,之前也在你这做过衣裳,我比一下,差不多就行。”
“那行。”铺子老板也没在勉强。
不多时,于眠就换好衣服从后面走了出来。
周旺一看,就是眼前一亮。
于眠之前的衣服是于行穿剩下的,虽然没有明显的补丁,但是颜色暗淡,袖口、衣摆都已经磨起毛了,穿在他身上还有点大,垮垮的,压个子。
这件新的却是正好,干净的荼白色,布上还有钩织的暗花,很素,但是衬得于眠身量高挑,细腰长腿,整个人都好像焕然一新了。
原本就漂亮的眉眼,也显得更加清隽秀气,看的周旺眼睛都直了。
“怎么样?”
于眠站在他面前,抬起手来,大大方方转了一圈。
周旺连连点头:“好看,哥,你穿这个太好看了。”
一旁的胖老板也满意的直点头:“这件可是我亲手做的,绝对包你们满意。”
荼白这件是春夏的薄款,于眠试完,又回去换了厚款的。
厚款的是薄柿色,就是那种比较浅的暖橘,原本周旺想挑胭脂色的,但于眠觉得太艳了,死活没要。
但这件也很不错,暖色调衬得于眠双颊发粉,整个人竟显得有点温柔。
周旺乐得脸上浮出一抹淡红:“眠哥,你穿啥都好看,衣架子似的。”
“那是,我天生丽质呀。”于眠笑了,“你也赶紧去试试?”
周旺:“我就不了,我之前也在这做过衣裳,不会不合身。”
“行,那你等我换下衣服,咱们就走。”
于眠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胖老板就帮他们把衣服都装好了。
两人从裁缝铺出来,时间也差不多了。
往等车地点走的时候,于眠突然想起个事来。
“哎呀,旺旺,咱们的喜服是不是还没准备?”
“准备好了,成亲头天我给你送过去。”周旺道,“还有当天摆酒席,接亲啥的,我都已经找好人了,眠哥你放心。”
于眠点头:“旺旺办事靠谱,我当然放心。”
两人到牌楼那没等多久,人就到齐了。
早上还心神不宁的李春九,到下午回去时,已经恢复如常了。
见了于眠他们,还微笑着打了招呼,说成亲那天要去喝他们的喜酒。
于眠见他没什么事,也放心下来。
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王香芹正在摆晚饭。
买的东西都让周旺拿回去了,于眠也没拿什么东西,回屋稍事休息了一下,就出来吃晚饭了。
饭很快都端了上来,人也都到齐了,于眠却发现朱玉和于银元都不在。
便好奇的问了一句:“我二侄子和大嫂呢?”
王香芹一摆手:“别提了,银元身子不好,不知咋地,睡了一觉就病倒了。”
这倒是于眠没想到的。
不过既然没有扯上自己,那就不关他的事。
恐怕是昨晚上自己跟于银元说的那些话,让他思虑过多了吧。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这点事就吓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