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金宝拿袖子抹了抹眼泪, 捧着于眠给的那些东西回去了。
还没走到屋里,碰上在外面收拾桌子的朱玉。
看见他手里捧着白花花的银子,朱玉眼睛都直冒光。
“哎呦, 金宝啊,你这银子哪来的?”
于金宝还沉浸在刚刚跟于眠的分别的悲伤气氛里, 不想搭话,把头一扭,绕过她就往屋里走。
朱玉哪肯放他, 一伸手就扯住了于金宝的后脖领子。
“回来, 你小子上哪弄来的这么多银子?给大伯娘说清楚。”
“是我三叔给的!你放开我!”
于金宝抱着银子一扭一扭,挣脱了朱玉的手就往屋里跑。
朱玉哪肯罢休, 跟在他后面也进了屋。
正在灶屋洗碗的张彩兰听见动静也追了进去,一掀门帘就看见自己儿子把一堆散碎银子捧到了王香芹面前, 心里咯噔一下。
“金宝,”她一把将自己儿子薅过来,细声细气的问道,“你这孩子, 这些银子你从哪翻出来的?”
于金宝把手里的银子抱的紧了点:“是, 是我三叔给的。”
张采兰才不信呢, 于眠刚说完绝对不会出一文钱, 这一转脸就把银子给金宝了?咋可能!
“胡说, 你是不是又偷偷开咱家柜子了?”
她一边数落,一边就要把于金宝手里的银子拿过来。
王香芹哪里肯,一拍大腿道:“采兰, 这是金宝要孝敬给我的!”
“娘,他肯定是刚刚听见你们在屋里说话了,去翻了我们屋的柜子, 这银子是我跟老二压箱底的钱,留着应急的,真不能给您!”
“现在这还不算急吗?”王香芹道,“那聚宝当铺就三个月的期限,左右你们每家都得出,这份就算你们二房的了,快给我!”
她说着就要拿于金宝手里的银子,哪想到,于金宝把身子一扭,躲开了。
王香芹和张采兰都是一愣。
一旁看热闹的朱玉也有点纳闷,这臭小子今儿个是怎么回事?
“金宝乖,快把银子给奶,奶奶给你拿糖吃。”王香芹挤出一个笑来,对于金宝哄道。
于金宝抿了抿唇,没有松手。
“奶奶,你去把我爹和大伯都叫来,我有话说。”
他这话,让屋里的三个女人都愣了。
一个平时只知道吃的小孩,竟然要把家里大人都叫齐,说自己有话要说?
王香芹半信半疑,还是叫朱玉出去把于立和于行都找来。
不一会儿,于立和于行就一前一后的进来了,两人后头还跟着听到了风声的于金元和于银元。
这下可好,真是一个不落,全家都聚齐了。
于金宝看着挤在屋里密密麻麻的一家人,有点紧张的吞了下口水。
他手里捏着的两张纸,因为手心出汗,都有点泛潮了。
“是,是我三叔。”
一开口,就有点结巴。
“我就知道又是于眠!”于立愤愤道。
“大哥,先听金宝说。”于行皱起了眉,他也有点好奇,于眠到底想干什么。
小胖子捏着一块银子搓了搓,仔细回想于眠刚刚是怎么交代他的。
“我……三叔刚刚给我了两张纸,还有这些银子,让我把银子当着爹和……大家的面,交给我奶。”
“纸,纸给我爹看。银子,银子……他说是看在我的面上,才愿意给的,多了没有。”
“还有剩下的五两,三叔说算是奶奶给他的嫁妆。就……就这些。”
他说完这些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
“老三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看在金宝在面上愿意给的?!”于立第一个不乐意了。
“就给这么点,他明明就是有钱!”朱玉不悦的嘀咕道。
张采兰倒是有点小得意,看看儿子怀里白花花的银子,开口道:“都听见了吧,老三是看在我儿子的面子上才给的,那这银子肯定是给我们的。”
“三小子说的是让金宝把银子给我!”王香芹拉长了脸。
“都别吵了。”于行手里捏着那两张纸,沉着脸开了口。
他平时在家里,总是一副温和老好人的形象,除了对孩子,就没黑过脸。
如今脸色一变,于家的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了嘴。
于行把两张纸铺开,捏在手里展示给众人看。
然后说道:“这两张纸,一张是娘之前在聚宝当铺签的借据,另一张,是娘在丰源钱庄签的欠条,借了二十两银子。”
他一开口,众人都傻了。
尤其是王香芹,聚宝当铺那个她知道,但是丰源钱庄的又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你瞎说!我啥时候去丰源钱庄借过钱了!”
“老二,你看看那欠条是真的吗?肯定是老三耍的把戏骗我们的!”
于行的脸色很不好看,捏着欠条的手都有点抖。
“当然是真的,上面有您亲自按的手印,还有签名。”
手印他看了,应该是他娘的,但是签名的字迹,笔画稚嫩,确实像是不会写字的人的字迹。
不过却不是王香芹的,而是于金宝的。
而刚刚于金宝转述的那几句话,他现在也完全清楚了。
“不可能,我根本没去借过银子!”王香芹喊道。
这两天一连串的事,已经让她脑子都乱了。
聚宝当铺那边欠的三十两,还有赔崔大夫的牛车钱都还没凑齐,现在又多了个二十两银子的欠条,这还怎么过啊!
“那,那您想想,您啥时候按过手印,签过字没有?”朱玉着急道。
王香芹急的满头大汗,使劲的回想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我想起来了!”
“有一回于眠带着于金宝在家里画画玩,就,就拿那种印泥印花的那种,我……我用那个按过手印。”
“可,可那就是在纸上印了几朵花啊!那纸都拿回来了,你们看看,还在墙上挂着呢!”
“他这就是骗您按了手印!”于立怒喝道,“娘,咱们得找他去!这钱是他骗您借的,咱们不能还!”
“就是!”朱玉也跟着附和,“娘,您身上还有三十两银子的债呢,再加二十两,哪还的上啊!”
王香芹现在是心里突突的跳,眼前一黑又一黑的。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一撑大腿,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对,得找他去。这钱得让他出。”
她抬腿就要往外走,于行却一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娘,您先坐下。”
于立顿时炸了:“老二你什么意思?!”
于行没理他,而是扶着王香芹重新坐回椅子里。
“这件事,我还剩了点没说清楚。”他道。
“于眠借您的名义在丰源钱庄借了二十两银子,但是如今他已经还给您十五两了。”
“啥?!”王香芹傻了。
“你瞎说,他什么时候还咱娘了!”朱玉喊道。
于行叹了口气:“您跟周旺要十两银子的彩礼,他是不是给了?”
“那,那不是周旺给的吗?”王香芹问道。
“刚刚周旺是不是说了,他也没有钱,借银子给的彩礼。”
王香芹:……
确实,但是她哪能想到,这借的银子,用的是她的名借的啊!
“十两银子的彩礼,再加上刚刚于眠给于金宝的这些银子,应该是五两整。这就是十五两了。”
“剩下的五两,算是您给他的嫁妆。”于行淡淡道,“娘,摸着良心说话,他没坑您。”
王香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是了,周旺给她的那十两银子的彩礼,她一转头就掏给于立了,叫于立供两个儿子念书用。
想来,昨儿个于立和于行去镇上还箱子,那十两银子已经全吐给了聚宝当铺,再没有了。
“那,那……”
王香芹咬了咬牙:“剩下的五两他也应该给我!他们这是拿我的名去借的!这彩礼不能算数!”
“那您给他备的嫁妆,还是租的呢。”于行道,“也算是扯平了吧。”
“老二,你替于眠说话?!”于立眉头紧蹙,瞪了于行一眼。
于行神色平静:“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替他给的那五两银子说话。”
他这么一说,于立也不吭声了。
毕竟刚刚于眠死活不肯出钱,但是看在于金宝的面子上,竟然一下子就拿出了五两银子。
“娘,”见众人都不出声了,于行看向王香芹,“丰源钱庄的欠条,您只能认。”
王香芹气得手都直抖:“凭什么……”
“因为那里是正规钱庄,人家只认欠条,您要是还不上,人家会告官抓您。”
“那,那咱们就吃这哑巴亏?”朱玉不忿道。
于行没理她:“如今这两张欠条加起来,一共五十两,再加崔大夫的牛车,一共五十六两,于眠给了五两,我们现在要还的还剩下五十一两银子。”
“虽然写的都是娘一个人的名字,但是咱们做儿子的也不能坐视不理。我和采兰出十两,大哥你们呢?”
他这话真真是说的让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之前也因为还钱的事,一家人聚在一起商量过,但是大家都互相推诿,没有一个人愿意先掏钱的。
“我,我们……”朱玉磕磕巴巴,“我跟你大哥没有你们挣得多,我们出,出六两吧。”
“大嫂,你也好意思!”张采兰顿时急了,“娘就给你们花钱最多,关键时候你们就出这么点!”
“那,那我们也不赚钱啊!”朱玉一脸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