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李春九吸了吸鼻子，眼泪突然止不住的流下来。

他赶紧把手抽回来，那袖子抹了抹眼泪，勉强朝于眠挤出一个笑来。

“我真没事了，在这住着也给崔大夫添麻烦，等下就回去了，你别担心。”

他这个样子，明显不是没事的模样。

于眠皱起了眉。

“昨晚姜福和何芳过来，把姜盼儿带走了。”

外屋的崔明义突然开口道：“何芳那没心肝的老东西，扬言他要是今天不回家，就把姜盼儿卖了。”

“盼儿可是姜福的亲女儿！”周旺不敢置信的惊叹出声。

于眠叹了口气，从里屋出来：“亲女儿又怎样，像他那样的人，会在乎姜盼儿这一个小丫头吗？”

“他们母子是怕春九哥多在这待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银子，家里的活儿也没人干了。”

“实在不行，我去把姜盼儿抢回来。”周旺沉声道。

于眠摇摇头：“你一个外人，去抢人家的孩子？那两个人再不好，也是盼儿的亲爹和奶奶。”

“再说，即便你抢来了，又能怎样？天天在崔大夫家里守着？等春九哥伤好了，他们父女不是还要回姜家去？”

“那怎么办？”周旺也发了愁。

“得先把盼儿弄出来，让他没有顾虑了，再说和离的事。”于眠道。

“那不是还得抢孩子。”周旺不解。

“傻旺旺。”于眠伸出手指在周旺额头上点了点，“把姜盼儿从姜家带出来，有很多法子，谁说一定要抢了。”

听他这么说，周旺就知道他有了主意，眼睛亮亮的看向于眠：“那哥你想到法子了？”

于眠勾唇笑了：“那是自然。”

两人说完，才想起崔明义还在这。

“咳，”于眠有点尴尬道，“那个，崔大夫……”

“你们随便商量，”崔明义低头伏在桌子上挑拣药材，“老头子我啊，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可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多谢您。”于眠道，“就是还得麻烦您再多照顾春九哥几日。”

“好说，我这里本来就是为了治病救人的，收留一个伤患，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有了催明义的保证，于眠安心不少：“对了，崔大夫，那个冯元白这两天可有露面？”

崔明义摇摇头：“那个怂货，出事那天就跑了，这两天就没见着人影儿。姜福昨天找了不少人，在村里找他，都没找到，估摸着根本就没在村里，就是可怜了他那老娘……”

这倒是在于眠的意料之中，冯元白要是不跑，肯定会被姜福痛揍一顿的。

于眠理了理思绪，叫着周旺一起进了里屋。

李春九在里面也听到了他们刚刚说的，十分不安道：“眠哥儿，你能把盼儿带出来？”

于眠点点头：“但是你要稳住，一定不能急着回去。”

“我……”李春九咬了咬唇，“可是他们要是真把盼儿卖了怎么办？”

“不会的。”于眠道，“他们就是怕你赖在这不回去，才用姜盼儿来威胁你。你想想，盼儿一个七八岁的女娃，能卖多少钱？就是找人牙子，联系买主，也得要些时日呢。”

“那……那好吧。”李春九捏了捏被角，低声应道。

“这几天，你就安心在这住着，我保证会把盼儿带出来。”

于眠见他脸上神色稍定，继续道：“春九哥，如果让盼儿跟着你，你愿意和离吗？”

“愿意！”李春九想都没想，“只要盼儿能跟着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离开姜家，就是被休也行！”

于眠望着他一脸决绝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你放心，这事不难，就是需要时间，我一定会帮你做到的。”

“眠哥儿……”李春九拉住了于眠的袖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我，都不知该怎么谢你。”

“你要想谢我，就等和离以后，带着盼儿好好生活好。”于眠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

“嗯！”李春九用力点了点头。

于眠见他的眼睛里又恢复了些光彩，悬着心的才稍稍落下。

“还有一个事，姜福酗酒成瘾，你知不知道他平时都去哪里喝酒？”

李春九微怔，摇了摇头：“他从来不跟我说自己去了哪。不过我婆婆问他的话，他总说是去小柳村找人打听活计了。”

“小柳村……”

周旺道：“小柳村离咱村也不远，我倒是知道他们村里有一个酒铺，之前我跟那个村的一个老猎户一起上山打熊，我们在那喝过酒。”

“那就对了。”于眠眯了眯眼睛，“应该就是小柳村。”

“眠哥儿，你想做什么？”李春九疑惑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于眠神秘一笑。

两个人一直在这待到天黑透了才走，就是怕何芳和姜福今天再来闹。

好在今天他们都没来，于眠和周旺辞别了崔明义，两人一起回家去了。

山上路黑，两人从崔明义家借了一盏小灯笼，正沿着山路往上走，呆头颠颠儿的跑了下来。

这回于眠没被它吓到，倒是有点惊讶它怎么跑出来了，明明两个人走的时候锁了院门的。

“肯定又自己挖狗洞了。”周旺道，说着在呆头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

“它可聪明了，就那木栅栏门，拦得住人都拦不住它。”

于眠笑了：“那你还给人家起‘呆头’这样的名字。”

“它小时候呆嘛。”周旺也笑了，“呆脑跟它小时候一样，傻乎乎的，真不愧是亲生的。”

“呆脑是你送给姜盼儿的？”于眠问道。

周旺点点头：“我有一回在山脚下碰到她，还有姜盼娣和村里的几个女娃娃，她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也没人跟她玩。”

“那时候呆头跟村里一只母狗正好下了崽，我要了一只小的想养，见她一个人可怜，就送给她了，她还挺喜欢的。”

“没想到你还挺有爱心的。”于眠挑眉。

“什么叫爱心？”周旺一脸迷惑。

“就是爱护小孩的心。”于眠逗他，“心地很善良呀，旺旺。”

周旺挠挠头，也跟着笑了。

两人一到家，于眠就拉着他进了屋里。

他现在要把自己的计划，跟周旺详细的说一说。

屋内点起了烛灯，橘黄色的火苗一闪一闪的跳动着，像一簇有温度的花朵。

于眠拉着周旺仔桌边坐下：“旺旺，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哥需要我做什么？”周旺问道。

“需要你去找个合适的人。”于眠道，“你之前不是跟小柳村的猎户有来往？看看能不能让他帮个忙。”

“等下次姜福再去喝酒，就叫那人也去那个酒铺，最好能坐在那借酒消愁，就说家里亲戚谁谁家的女儿，快二十了，生的模样俊俏，性子也好，但就是因为手上有道疤，怎么也嫁不出去，而且那家人家里，还有点小钱。”

周旺听的连连点头，双眼发亮。

末了，一把牵住于眠的手道：“哥，你这主意也太好了，我明天就去！”

但他很快又垂下眼来：“可是，如今李春九不肯回家，那姜福还有心思去喝酒吗？他要是一直不去该怎么办？”

于眠扬了扬嘴角：“放心，我会让他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