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和离。”姜福一愣, 随即暴怒起来，“不可能！”
“刘里正，快给我写休书！”
刘里正脸色沉了下来：“姜福, 休书是写不了了。你这是停妻再娶，这若是上报官府, 是要叛你下狱的！”
“我，我……这不是还没娶呢吗？”姜福一听，顿时怂了。
“刘里正, 我……我肯定是要先休了家里这个, 才会去娶那钱家姑娘啊，这, 这没犯法吧？”
“就是。”一旁的何芳也跟着附和，“那大官富商什么的, 家里妻妾成群，也……也没见他们被抓走啊，你少吓唬我们！”
“那你就把钱家那位也娶回来做小，你看人家干不干？”于眠笑道。
姜福和何芳都不吱声了。
刘里正清了清嗓子, 正色道：“反正休夫郎这事, 肯定是不成了。姜福, 你要是真铁了心要跟李春九分开, 你俩就只能和离。”
“这……”姜福顿时没了主意, 烦躁的瞪了旁边的何芳一眼，“娘，你说吧, 现在怎么弄？”
“那，那不然就和离吧。”何芳弱弱的开口，“儿啊, 钱家就给了咱们十来日的时间，这边拖不得了。”
“凭啥！他嫁进来咱家十几年，就白吃白喝咱家十几年，临走了，还要把姜盼儿那贱丫头也带着！”
“再说，自古都是休妻休夫郎。说是和离，你掰掰手指头数数，能有几个？这传出去不让人笑死！我这脸面还往哪搁！”
“那还能咋办？”何芳也急了，“家里这个生不出儿子来，现在名声又坏了。你想想，钱家那姑娘可是个好的啊。等她一嫁进来，给咱家生个大胖小子，你的脸面不就有了？”
这话，着实让姜福心动了。
他犹豫了半晌，最后一咬牙，对刘里正道：“和离就和离！他要姜盼儿那贱丫头，也给他！”
“这可是你说的，”刘里正神色微沉，“不反悔了？”
“不反悔！”姜福一口咬定。
“行。”刘里正神色不变，提笔就开始写和离书。
他虽然上了年纪，可依旧身姿挺拔，往那一坐，腰杆挺直，刷刷几笔就写完了。
待到墨迹阴干，他便捧起来当着众人的面读了一遍。
大致意思就是说姜福和李春九夫夫十数年，已经没有了感情，自愿和离，放彼此各自生活。
两人育有二女，大女儿姜盼娣留在姜家，由姜福和何芳一起抚养。二女儿姜盼儿，归李春九，两人自此断离姜家，与姜家再无瓜葛。
将来何芳、姜福若是生病养老，出了什么事，也都与李春九、姜盼儿无关，不能再去找人家麻烦。
反之呢，李春九和姜盼儿离开姜家之后，过得好与不好，也都不能再想着能回到姜家去。
刘里正念完，何芳和姜福都挺满意，这娘俩是生怕李春九带着姜盼儿在外头过不下去，再找上他们。
可李春九和姜盼儿呢，也是松了口气，同样怕这对丧了良心的母子在像狗皮膏药似的缠上来。
“既然双方都无异议了，那就过来签字、按手印吧。”
何芳抢先走了过来，但她不会写字，还是刘里正在旁边写好了她的名，让她照着写了一遍。
等她签完，姜福领着姜盼娣也上前来，两人也是不会写字，照着刘里正写好的描了一遍。
三人都签完，就轮到李春九这边了。
只见他接过刘里正递过来的和离书，先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提起笔，认真又小心翼翼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再按上手印。
然后又拉过一旁的姜盼儿，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的写好名字，再按手印。
于眠看着他一直紧绷的神情，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但捏着毛笔的手却忍不住一直在微微发抖。
想必，这一刻，他一直在盼着吧，今天终于实现了。
和离书一式三份，等双方都签好了字，按了手印，把他们各自的还给他们，剩下那份他还要去官府给两人改户籍，给李春九单独立户。
事情办完了，姜福明显松了口气，扶着何芳就起身要走。
于眠却在这时候轻咳一声，开口道：“咳咳，刘里正，是不是还落了点流程啊？”
“还有啥啊，这不都签字按手印了吗？”何芳不悦道。
一旁看热闹的人也纷纷猜测起来。
于眠摸摸下巴，做出一副困扰的样子道：“我记得姜福和李春九不是和离吗？孩子分完了，家产不分吗？”
“啥，分……分啥家产？！”何芳脸色顿时白了一下，“我，我哪有啥家产！”
姜福也黑了脸：“家里就那一套老房子，总不能还要分给他一半！”
“嗯。”于眠点点头，露出一副很赞同的样子。
何芳见状松了口气，也不敢说什么了，拉起自己的大孙女，麻溜就要跑。
却听身后，于眠悠悠道：“房子确实不好分，那不是还有粮食、银子呢吗？这总不难分吧？”
“对。”刘里正随后也开了口，“休夫郎跟和离不一样，这家产该分还是得分一分的。”
“姜福，你算算你们家有多少银子，多少粮食，趁着村里大家都在，把该给九哥儿父女俩的，都给了吧。”
“没，没有！”姜福额头都冒了汗，“我家哪有钱，我天天上外头喝酒，就我老娘一个人在家，也不赚钱啊！”
“你家还有几亩地呢。”李春九轻声开口道，“平时你出去喝酒，都是我自己收拾的。”
“你……！”姜福气得脖子都红了，“你给老子闭嘴！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姜福！”刘里正呵斥了一句，“你现在可管不着他了！”
姜福“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姜家的地，我记得是有五亩，以后九哥儿立了户，在村里也不能没有地，连旺小子都有两亩呢。就分两亩给九哥儿，算是他和姜盼儿一人一亩。”
刘里正直接道：“至于银子和粮食，料你们家也没剩下几个子了，但九哥儿带着姜盼儿也要生活，银子拿出一百文，粮食分四成给他们父女，这事就这么了了。”
“不成！”何芳尖声喊道，“他一个生不出儿子的贱皮子，凭啥分我家的田粮和银子！我不给！”
姜福也火了，他一下子就把手里的和离书撕了个粉碎。
大喊道：“我不干了！我不和离了！”
“娘的！老子还不如直接把他弄回去打死！”
他一边骂着，一边就朝刘里正这边冲了过来。
李春九一见他这架势，吓得人僵在凳子上，动都不敢动一下，只是将怀里的姜盼儿抱紧了。
姜福三两步冲过来，抬手就要往李春九头上打，手一扬，就被周旺一把攥住了。
他咬牙切齿的想抽回手，奈何周旺力气太大，他根本动弹不了。